《挖心惨死后,被禁欲王爷宠上天》 第1章 朕,只要你的心! “为什么?”大启废后黎清欢捂着肩头的伤,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新帝萧衍。 萧衍手中的剑紧紧攥着,剑锋处滴着血,表情冷漠。 “黎家人都死光了,你又何必挣扎?主动献出你的心脏,朕留你一具全尸!” 摘星楼,玉栏边的风很烈,浓烈的血腥味随风而散。 栏杆外吊着上百具黎家人的尸体,随着风轻荡。 她难得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母家黎家乃巫圣世家,百年才出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圣女。 坊间传言,得到这颗心脏,炼制成药便能求长生。 如今萧衍看上了她的心脏。 黎清欢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被身边的皇家暗卫死死抓住,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裂开,血流如注。 她缓缓看向萧衍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她至亲至近之人。 叶清,她的金兰姐妹,视为知己,也是皇上新近得宠的红颜将军。 谢婉柔,谢家二小姐,她豁出命疼爱的妹妹。 谢煜,永宁侯,她入赘黎家的父亲。 此时他们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团即将被丢弃的抹布。 “黎清欢!” 叶清身着劲装,英气逼人,从萧衍身边站出来:“果真是端不上台面的内宅女子,小家子气!” “本将不过与皇上并肩作战,兄弟之间玩儿闹而已,你便嫉恨至此?不肯将心拿出来助皇上得长生!你还胆敢说爱他?你哪儿来的脸?” “还不快主动剜心?非要等皇上亲自动手吗?你恶不恶心?若是换做我,定会为兄弟两肋插刀,何至于你这般惺惺作态?” “我只恨以前错看了你!” “错看了我?”黎清欢身体微微发抖,紧紧咬着牙看向叶清,唇角渗出一丝血,“当初在漠北,你奄奄一息,被一群悍匪轮着羞辱,是我救下你,带你回京。” 黎清欢喘了口气,冷笑道:“当初你说想习武报仇,我便给你招兵买马,请武师教你武功兵法,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打仗打进了我夫君的被窝里?” “你闭嘴!”叶清眼底掠过恨意,这个贱人只要活着一天,她过去那段儿不堪就永远不会抹去。 她要这个贱人死! “嫡姐!” 谢家二小姐谢婉柔,身着一袭豆绿色纱裙,柔柔弱弱走了出来,还未说话便红了眼眶,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嫡姐,你什么时候这般粗鄙不堪了?让妹妹好心痛!” “嫡姐,你就把心交出来吧!萧衍哥哥刚登基,为了天下苍生不容易。我们身为大启的臣民,忠君爱国,才是正道,你切莫走错了路啊!” 黎清欢看着面前人淡如菊,姿态高雅的妹妹,哑着声音:“好!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当初你不过是个外室女,我看你可怜无助,才让你进府。你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庶女,如今成为大启难得的才女,所有嘲讽你的恶意都是我替你挡下来。” “到头来,我黎清欢凶名在外,你谢婉柔反倒落了一个品性高洁,温柔和善的美名。” 谢婉柔在外塑造的人设,就是心地纯良,胆小娇弱,现在却被黎清欢撕破假面。 恨不得她立刻就死! “皇上!” 永宁侯谢煜大步走出,冲萧衍行礼道:“皇上,今日正是九九重阳之日,取出她的心脏炼丹才能助陛下求长生!” “皇上,黎家人已经被臣绞杀殆尽,如今再不会有人救她,快动手吧!” 黎清欢死死盯着谢煜,眸色猩红。 谢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他当初入赘黎家,她彼时才三岁,早已经当他生父般爱戴敬重。 没想到这最后的丧钟,竟是由谢煜为她敲响。 她突然大笑了出来,笑得喘不过气。 她虽是手握巫医之术,人人忌惮,家世煊赫的圣女,还做了几天大启的皇后。 可她一心扶持的夫君,她敬重的父亲,她爱护的妹妹,甚至她辛苦护着的金兰姐妹,居然同时背叛了她? 黎清欢只觉得当下就是个笑话。 她死死盯着萧衍,眼底再没有之前的温柔,浓烈的恨意渗出。 “萧衍!当初你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在我的扶持下平步青云。不想登基后竟是屠尽我母族满门,如今又要取我的心?” 萧衍俊朗的脸上掠过一抹阴戾,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黎清欢!你的心能为朕所用是你的福分!来人!剜心!” “萧衍!”黎清欢死死盯着萧衍,眼神里的绝望溢出:“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心?” 萧衍冷冷笑道:“半分也无,从一开始,朕就看上了你的心!” 黎清欢笑了出来,眼角一行血泪顺着绝色的脸颊缓缓落下。 她仰头大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向萧衍:“萧衍,本宫——在地狱里等你!” 黎清欢突然抬手,手中不知道何时藏了一团火苗,那火苗诡异万分,顺着黎清欢的手臂燃烧起来。 “拦住她!”萧衍大吃一惊,吼了出来。 黎清欢身上的火势蔓延很快,朝夕间便席卷全身。 她却似乎不知道疼,笑得声嘶力竭,随后翻出玉栏,直直摔下摘星楼。 砰! 黎清欢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混账东西!”萧衍忙带着人疾步走下摘星楼。 “贱人!贱人!”萧衍挥动剑锋,疯狂的砍向面前摔成一摊的焦黑烂肉。 “心!心脏!给朕剜出这贱人的心!快!” “我来!”叶清一剑剜进黎清欢的心口,挑出一颗还在微微跃动的心脏。 “快!拿过来!”萧衍一脸欣喜,不顾血污死死抓住了黎清欢的心脏。 “哈哈哈……快传国师!朕要炼药!朕……” 突然萧衍眼神惊恐万分。 第2章 死对头她死了? 萧衍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 在他手指间跳跃的心脏,瞬间腐败不堪,根本没有办法炼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黎清欢!你个贱人!死了都要害朕!” 萧衍将黎清欢的心脏狠狠丢到了一边。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启新帝心狠手辣,人人都担心被迁怒。 萧衍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 他点着地上黎清欢的尸骸:“拖走!喂狗!给朕喂狗!” 几个皇家护卫忙上前将黎清欢的尸体弄走,谁也没有注意到黎清欢焦黑的尸骸上一晃而过的血色红光。 萧衍随后恨恨看向黎清欢的心脏,抬脚便踩。 “皇上!”谢煜小心翼翼道,“皇上,不若将心脏送到盘龙寺供着,毕竟是百年罕见的七窍玲珑心,说不定在盘龙寺那般的圣地,还有转机呐!” 萧衍抬起的脚缓缓落了下来,眼神冷冽:“来人!将心脏送往盘龙寺!” 入夜时分,从京城驶出一队人马,飞快的朝着郊外盘龙寺奔去。 两个骑着马的皇家暗卫低声议论。 “这叫什么事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已经废了后位,竟是连心也挖出来了?” “闭嘴吧!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赶紧将娘娘心脏供奉到盘龙寺主殿!” 郊外,盘龙寺,禅房。 禅房虽然简陋,可里面的摆设却低调间透着人间难得的奢华。 尤其是对着窗口处放置的一张古琴,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一位身型高大的男子,已经完成了剃度,盘腿坐在窗前抚琴。 他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分外出色,五官甚至比女人都精致万分。 剑眉凤眸,唇角微微吊着,显出几分桀骜不驯来。 虽然穿着一袭灰色僧袍,可依然难掩身上的绝代风华,和那隐隐的杀伐之气。 此人即便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迫人的邪气。 正是大启第一邪王萧九思,一生杀戮无数,却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选择出家剃度的大启九皇叔。 萧九思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弹出来的曲调满是离愁。 他萧九思有个不能对外人所道的秘密,一个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和萧衍叔侄两个因为那个位置斗狠,在他眼里萧衍不足为惧,偏偏萧衍身边出现了一个邪里邪气会巫术的小姑娘,让他很是吃了些苦头。 他从未见过那般耀眼夺目的人儿!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九思眉头微皱:“外面怎么回事?” 护卫低声道:“回王爷的话,黎皇后被废,心脏被供在主殿,此时皇家暗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说什么?黎清欢被挖了心脏?!”萧九思踹开门,一把扯出门口的护卫青山。 萧九思脸色煞白,再没有得道高僧的淡定从容。 她……死了? 一阵阵的耳鸣席卷而来,萧九思眼神冷得吓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黎清欢死了的声音,身体像是被滚了的热油浇灌而下,疼得他微微发颤。 他想说点什么,却嘴巴发干,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萧九思一把推开护卫,朝着前院疾步而去。 “王爷!”青山忙追上,“王爷慎重,那可是皇上身边的暗卫把守!” 萧九思咬着牙冷冷道:“萧衍?竖子罢了!” 萧九思直接跃上了高墙,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苍鹰。 不到半个时辰,盘龙寺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到处是纷乱救火的人群,盘龙寺后山山门却风驰电掣般驶出一辆马车,直奔京城的方向。 马蹄声踏破了夜色的寂静,终于在京城近郊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心腹青山半跪在马车外,不敢看里面坐着的人。 车帐里,萧九思死死盯着手里捧着的盒子,眼眸微微发红。 他紧紧抿着唇,想要打开盒子,捧着盒子的手却抖的抬不起来。 萧九思沉沉吸了口气,咬着牙打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九思下意识闭上了眼,许久才睁开,死死盯着盒子里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 萧九思眼尾发红,咬着牙:“黎清欢!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将自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你再活过来对付我啊!来啊!!” 萧九思低吼了出来,眼角的泪滴在了心脏上。 突然心脏处被眼泪灼烧的地方,隐隐有些变化。 萧九思愣了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冷冽的血珠滴落在心脏上,本来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竟是稍稍有了一点点的活气。 “黎清欢……”萧九思呢喃着,潋滟的凤眸微微一亮。 萧九思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结实强健的胸膛,手起刀落匕首狠狠刺破了胸口。 心头血顺着匕首滴落在心脏上,那心脏居然开始轻微的跃动。 “黎清欢……黎清欢……”萧九思顾不得疼痛,小心翼翼抱着心脏,眼神温柔至极。 “让这颗心脏活着,哪怕用我的心头血养着也好!” 萧九思小心翼翼将心脏放进特制的盒子里,缓缓起身走出了马车。 他站在山坡上,脱下外面的灰色僧袍,僧人的高洁也随之脱去,露出了满是刀疤伤痕的劲挺脊背。 萧九思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潋滟的眸色里染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了,你们都给她陪葬吧!” 青山忙道:“王爷,现在就回京吗?” 萧九思扯过黑袍披上,拿起了他喜爱的苍冥剑,勾唇一笑:“回京!杀人!” —— 三个月后,京郊山庄。 正堂的镜子前,黎清欢定定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身形纤瘦,容色清秀,只眉眼间染了一层上位者才有的沉稳贵气。 只是皮肤白得有些过了头,没有一丝的血色,唇瓣也无太多血色,此番紧紧抿着。 她神情沉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破碎感,让人瞧着会心疼。 黎清欢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黎家幸存的三大族老一起施行秘术将她的魂魄招了回来。 甚至用秘术为她再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她也适应了这具身体。 唯一有缺憾的地方……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洁白如冷玉的胸口。 心口处是一片巴掌大小狰狞的疤痕,沿着疤痕处,黎清欢用笔刀勾勒出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她的手轻轻覆了上去,那里没有心跳,一片死寂。 她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不过族老们说,她之所以能罕见活着,是因为她的七窍玲珑心还活着。 只要将她的身体和心脏合二为一,她便能再一次重生。 黎清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笑道:“你们都没有死,我黎清欢怎么敢死? “阿蛮!” “主子!”一个娇俏的丫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黎清欢站起身:“礼物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准备好了!” 黎清欢淡淡道:“今天是谢家二小姐行及笄礼的日子。” 黎清欢接过礼物盒子,轻笑了一声。 “往日我那么疼她,她的及笄礼我怎能不去?” “阿蛮!回京,杀人!” 第3章 你,找死? 京城谢家门庭内外,此番热闹到了极点。 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女谢二小姐,今天行及笄礼。 谢家之前大义灭亲,铲除了黎皇后外戚一脉,得了乾元帝萧衍的赏识。 谢二小姐更是名声大噪,今天来捧场的人分外的多。 谢家主院里,陈姨娘正攥着自己女儿的手说话。 “婉柔,让娘好好瞧瞧,我的女儿当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怪不得宁远侯世子爷急着要将婚期提前呢!”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宁远侯可是军功世家。 她若是嫁入宁远侯府,便是世子妃,身份地位自然是京都贵女里一等一的。 只是……宁远侯府老夫人嫌弃她是谢家庶女出身,这倒是不太好办。 她看向陈氏:“娘,爹什么时候抬你做谢府正头夫人?” 陈氏低声笑道:“你爹说了,就在今天宣布!” “真的?”谢婉柔大喜过望。 陈氏笑道:“黎清欢那个祸害死了,这府里头谁还能大得过咱们母女?当年你爹也是与那黎氏虚与委蛇,哼,这夫人的位子,为娘今日坐定了,不过……” 谢婉柔一愣:“娘,还有什么事?” 陈氏眼底掠过一抹怨怼,冷冷笑道:“哼!还不是你父亲!” “我父亲怎么了?”谢婉柔忙问,她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陈氏咬着牙冷冷道:“当初你父亲在乡下还有个原配妻子,那个贱人死之前给你父亲生了一个女儿,如今那贱人要来谢家寻亲。” “什么?”谢婉柔起身,脸色剧变,“原配夫人?还有个女儿?父亲难道在入赘黎家之前便成婚了?” “你慌什么?”陈氏攥着谢婉柔的手,拉着她坐下,“一个孤女罢了。” 陈氏眼眸缓缓眯起:“哼!为娘自有安排,怕是那贱人连京城都进不了!” 一辆马车沿着京郊的林荫道急驶而过。 黎清欢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眼小憩,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黎清欢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却看到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将狭窄的路口堵死。 阿蛮忙掀起车帘:“主子,奴婢下车去问问。” 黎清欢点了点头。 不多时阿蛮气鼓鼓的走了回来。 “启禀主子,前面是夜王府的马车,那些奴才凶得很,让咱们赶紧滚,没得冲撞了他们主子!” “可现在掉头走得话,怕是赶不上谢家宴会了!之前咱们对付那帮歹人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夜王?萧九思?”黎清欢抓着车帘的手定在了那里。 这半年她也打听了很多萧家皇族的事情,对于萧九思她倒是看不明白了。 短短三个月,萧九思感觉像是疯了一样。 从寺院还俗,带着私兵围宫,差点和萧衍打起来。 她和萧九思斗了那么久,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黎清欢放下帘子:“换条路!” “是,”阿蛮转身。 “等等!” 黎清欢猛地捂住心口处,抬起头死死盯着停在前面的马车。 马车很普通,周身全部用黑色帷幔装饰,没有一点别的颜色,给人感觉很压抑。 此时她觉得心口处一阵阵锐痛袭来。 怎么可能? 族老们说她的心还活着,只有找到她的心脏,她才能真正重生,依着她现在身体,她也就活三年。 族老们说过,只要靠近心脏,她的心口处就会锐痛无比。 可她的心脏怎么会出现在萧九思那边? “主子,身子不舒服了吗?”阿蛮忙扶住黎清欢。 “阿蛮,扶我下车!” 黎清欢在阿蛮的搀扶下,下了车,朝着萧九思的马车走去。 “什么人?退后!”夜王府护卫挡住了黎清欢的去路。 黎清欢忙行了个万福笑道:“诸位大哥,小女子急着赴宴,你们能否行个方便,稍稍挪一下马车,让我过去!” “过什么过?主子身体不舒服,让不了!” 那护卫显得有些急切,倒是不像说谎。 黎清欢眸色一闪,忙命阿蛮取了药箱过来。 她打开药箱露出一排银针,药丸等物笑道:“这倒是巧了,小女子会一些岐黄之术,不如让小女子瞧瞧,说不定能对你家主子有些帮助!” “这……”护卫迟疑了一下,这些日子主子身子日渐消瘦,今天更是走到半道急症发作。 现下这一处荒林里,哪里有大夫,不想还真遇到个大夫? 当下护卫将消息禀告了上去,不一会儿青山疾步走了过来,看向黎清欢时眼底愣了一下。 这女子的气质怎么有些熟悉? 青山没做他想,带着黎清欢便到了萧九思的马车前。 黎清欢越走向萧九思的马车,心口处的异动越是激烈,她低垂着眉眼,眸色间早已经翻江倒海。 黎清欢站定在马车前躬身行礼道:“小女子拜见王爷,听闻王爷患疾,小女子正好会一些岐黄之术,可以帮王爷瞧瞧。” 黎清欢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许久马车里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车帘处缓缓探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手型很好看,根根骨节分明。 拇指上戴着墨玉扳指,更衬托出肌肤的惨白,与这四周的浓黑格格不入。 随着帘子的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五官精致挺括,棱角分明,狭长的凤眸冷酷无情,薄凉的唇角微微吊着,告知世人他很不开心。 黎清欢再一次见到萧九思,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地下,她不禁愣了神。 短短一年没见,萧九思像是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身形消瘦得厉害,眼眶深陷,脸色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黎清欢倒觉得他才是被剜心剔骨的那个人! 萧九思看向了面前站着的少女,身姿挺拔,容色秀丽,气质不凡,尤其那双眼睛。 萧九思心头咯噔一下,不禁坐直了身子,仔细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像!眼神太像那个女人了! 可惜不是她…… 萧九思冷冷看向了黎清欢,打了个手势。 侍卫像是提着一只小鸡崽一样,将她提到了萧九思的面前。 “你会岐黄之术?”萧九思轻轻转动着墨玉扳指,声音沙哑带着好听的磁性。 黎清欢笑道:“王爷,不防让小女子瞧瞧!” 萧九思冷笑了一声,慵懒的抬起手臂伸了出去,却道:“若是瞧不出什么来,砍了!” 黎清欢眸色一动,一年多未见,这人脾气更暴躁了。 黎清欢刚搭着萧九思的手腕,萧九思怀中抱着的盒子突然发出阵阵灼热感。 萧九思登时眸色一闪,满脸诧异的看向黎清欢。 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养着那颗心,整整三个月了。 如今撞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盒子竟是热成了这个样子? 萧九思冷冷盯着黎清欢:“说说看?” 黎清欢脸上的疑惑也深了几分,退后一步低声道:“王爷,您是不是每日都要取心头血?” 萧九思登时愣在了那里,随即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抬起手掐住了黎清欢的脖子。 “找死?” 第4章 谢家宴会,我来了 儿子不见踪影,女儿赖在帝都不肯回来,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 正因为这样,她不得不小心仔细些。 老男人皱眉问:“你家是住三楼吧?你听说了没?” 肖淡梅下巴扬起,没好气问:“听说啥?俺下去出去,这不刚回来吗?咋了?” 一旁抽烟的年轻男人答:“下午有人回来说,上头认为这楼是厂里的集体物产,属于集体所有。厂里现在除了那些没用的老机器,就只剩这两栋楼。上头在商量要把这两栋楼给卖掉,把拖欠的账务和工资给填补上。” “啥?!!”肖淡梅一听就直觉脑仁痛,破口大骂:“这已经是俺们的房子,不是氮肥厂的了!妈的!俺家不也拖欠好几个月工资吗?俺说啥了?抵押啥了?抓了俺家的老林,现在连房子也要给讨回去——门儿都没有!谁敢来收俺们家的房子,俺就跟谁拼命!” “拼命有个啥用?你的命值钱过这房子?人家要你的命做啥?人家要的是房子!” “就是!收不收,还不都是上头一句话,哪有咱们开口的权利!” “分房子的时候,俺们家可是出了钱的。单据还在呢!” “上头说了,给了钱的都是有入账的。只要掏出单据,到时卖了楼就给退钱。当初掏多少,就给退多少,一分不会少。” “俺宁愿不要钱,俺就要这房子。当初为了分这套房,俺家都把老房子给卖掉了。现在弄这么一点儿钱回来,上哪儿找房子去?大冷天的,连个窝儿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啊?” “好不容易分了房,我也不想搬!” 众人叽叽喳喳纷纷说起来,一个个情绪颇不好,还有甚者说坚决不搬,反正都掏钱了,谁敢让搬就跟谁拼命。 老男人长长叹气,皱眉反问:“咋了?脑子都冻坏了?都说了,这是集体的房子,是归氮肥厂所有,不是交点儿钱签个字,房子就能一直是你们的!” 肖淡梅气呼呼:“都分了,还反口?掉进嘴里的肉,吃进肚子里,还抠出来不成?俺家老林给抓了,俺下辈子就靠这些房子了。谁敢乱来,俺就赖上他们家!” 有人嗤笑,嘲讽:“你家老林在财务处贪了八万多块巨款呢!随随便便拿个一万块,就能买好几套商品房。你们家还怕啥?” “呸呸!”肖淡梅一听就炸毛了,扑上前一步步逼近,手戳着那人的胸口:“胡说八道!你特么地啥时候看见他贪了?说!啥时候?啥地方?!你给俺说!马上说!现在就说!你要是说不出来,俺撕了你这张贱嘴!” 那人见她发飙发狂,嫌弃般往后退了退。 “干啥?!干啥?!你们家老林敢做,还不许其他人说了?这话又不是俺说的,是上头调查的!听说还有你家老林亲手签的字!赖谁啊?赖谁?” 肖淡梅嘶声大吼:“没有!没有!他就没干!俺家老林的胆子跟老鼠似的!给他一百个胆儿他都不敢去干!他是冤枉的!冤枉的!你们谁敢乱说,俺就跟谁拼了!” “哎哎哎!老林家的,别生气,别瞎嚷嚷。” “行了行了,这事得是上头定,不是俺们说了算的。 第5章 又冒出个女儿 夜王? 谢家上下顿时愣在了那里。 郑老夫人手中的笄簪本来要簪进谢婉柔的发髻里,此番硬生生顿在半空,惊诧万分的看向门庭处。 谢婉柔忙站起,脸色沉了下来。 夜王萧九思一向与谢家不和,不过那是因为黎清欢的缘故。 如今黎清欢已死,按说萧九思和他们谢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今天来的这么突然。 “娘?”谢婉柔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抓着她的手低声道:“不怕,咱们和他又没什么厉害关系。” 陈姨娘想起来什么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黎清欢那个贱人,之前得罪了萧九思,连累了谢家。” 谢府正院的宾客纷纷看向了门庭处,却看到夜王萧九思带着一队劲装铁卫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萧九思曾经是大启最能打的战神将军王,杀人无数,令北疆小儿不敢夜啼。 且萧九思性格孤僻,手腕狠辣,听闻亲手将对头的人皮都剥了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朝野上下都躲着他。 萧九思权倾朝野,为所欲为,一时间风头无两,后来被黎家出来的那位先皇后和当今圣上联手打压。 削其兵权,制其钱谷,只剩下了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称呼。 等当今圣上萧衍登基,萧九思突然宣布出家为僧,远离红尘。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位凶神恶煞的人物像是发了疯。 好好的高僧不做,突然还俗,还带着不知从哪儿收罗的几万散兵闲勇直接围堵宫城,差点儿酿成宫变。 还是久居佛堂的太皇太后出面,才让发了疯的萧九思消停了下来。 那些亲眼瞧见萧九思围宫讨伐皇帝的人回来偷偷说,萧九思当时那个样子就像是疯了一样,杀人杀疯了,眼睛都红了。 后来太皇太后将萧九思带走,这才平息了风波。 还是新帝萧衍仁爱,不忍心叔侄相残便下令将萧九思圈禁三个月。 萧九思也表示忏悔,说自己得了疯病控制不住情绪,拿出夜王府一半儿的财富送给新帝,此事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夜王三个月的圈禁结束,第一时间登门的竟然是谢家, 谢煜惊诧莫名,忙起身带着谢家老少迎到了门口。 萧九思身着一袭玄色绣螭纹锦袍缓缓走了进来,因为刚还俗不久,头发还没有长出多少,露出一层青碴,虽然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煞气。 谢煜忙躬身行礼,态度很是客气。 谢煜也是朝廷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眼前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却是个连皇上都头疼的赖皮人物,不好惹,也最好别惹。 他只是诧异,怎么此人想起来找他的事儿? 如果之前因为黎家人得罪了他,可他的死对头黎清欢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们谢家弄死的。 萧九思应该感谢他才对,毕竟除掉了他的死对头,让他也舒心一些。 谢煜陪笑道:“王爷,不知王爷来寒舍所为何事?” 萧九思站定脚步,看向谢煜,唇角勾着笑,眼底的那一丝恨意一晃而过。 “今天是谢家二小姐的及笄礼,本王亲自来送礼道贺!” 萧九思命人抱着一只装饰精巧的盒子端了过来,打开盒子,竟是满满一盒子珍贵的南珠。 这里面随便拿出来一颗,都价值连城,不可多得。 谢煜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的狐疑更浓了几分。 他的女儿今天行及笄礼,夜王居然来送这么重的贺礼。 陈姨娘上前一步扯了扯谢煜的衣袖,低声笑道:“侯爷,莫不是咱们除掉了黎清欢那个贱人,夜王是真的来道谢的?” 谢煜恍然,忙拉了一边的谢婉柔过来。 谢婉柔娉娉婷婷走过冲萧九思躬身福了福笑道:“多谢王爷恩赐!” 她定了定神,神色多了几分庄重:“不过这一颗珠子便顶得上京百姓中户人家三年的收入,这小小的一颗珠子,承载了百姓多少心血,小女子想想心头便觉得难受,过意不去。”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宾客纷纷点头。 “果然是谢家二小姐,忧国忧民。” 萧九思唇角勾着一丝嘲讽:“既然谢二小姐觉得奢靡不喜欢,青山,拿走!不必送了!” 青山上前一步将盒子端走,谢婉柔顿时表情僵硬了起来。 谢家人也尴尬万分,一边的几个宾客不禁笑出了声,低声议论这谢二小姐的人淡如菊不会是装的吧? 萧九思笑道:“本王今天还有一份儿大礼要送与你们谢府。” 谢煜忙道:“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婉柔一听还有大礼,心头又窃喜了起来,还有比南珠贵重的礼物吗? 她脸上云淡风轻,躬身再次福了福,这一次不敢说什么充门面的废话。 陈姨娘笑得合不拢嘴:“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么怎么好意思……王爷……” 萧九思轻笑了一声缓缓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站着的黎清欢。 黎清欢娇小玲珑,躲在身形高大的萧九思身后,倒是谢家人没发现她的存在。 待看清楚萧九思身后藏着的女子后,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陈姨娘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是来不及收回来,表情僵硬到有些滑稽。 黎清欢身着一袭素白色纱裙,袖口领口处用银色丝线绣着大团大团的牡丹花纹,低调却透着丝丝的贵气。 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只是堪堪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令人心情宁静的出尘气韵。 黎清欢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谢家人,眼神染了几分冰冷寒意。 她唇角微翘,一步步走上前去。 这谢家,她又回来了。 谢煜看到萧九思背后走出来的黎清欢,顿时愣怔在那里。 “王爷,这……这是……” 萧九思没有说话,反而自顾自掀起袍角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青山端过来的茶盏喝茶。 黎清欢上前一步冲谢煜躬身福了福,声音清冽高声道:“父亲,女儿找您找得好苦啊!” 黎清欢话音刚落,整个前厅顿时炸开了锅。 宾客低声议论纷纷。 “女儿?谢侯爷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 “对啊,对啊,嫡女黎清欢不久前谋反被杀,谢侯爷还因为大义灭亲,得了皇上的褒奖。” “是啊,是啊,如今只剩下一个二女儿,还有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在边地从戎,据说屡立战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此时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儿?” 谢煜也懵了,看了一眼四周的宾客,脸色沉了下来。 他灭掉黎家后,将黎家的势力和财富终于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儿子建功立业,已经封了副将。女儿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他谢家鼎盛指日可待!怎么半道又窜出来一个女儿? 今天为了给女儿婉柔造势,京城里有名望的人都被请了过来,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冷冷盯着黎清欢,不禁低声呵斥:“哪儿来的妖女?我何时有你这个女儿?来人!拖下去!” “父亲,”黎清欢上前一步,抬手摸向袖间,“女儿有一样东西请父亲过目,父亲看过后,再处置女儿也不迟!” 第6章 来人,掌嘴! 黎清欢缓缓拿出来一封婚书,捧道谢煜面前。 黎清欢流着泪看向谢煜:“父亲难道忘了吗?沧州李家庄的李氏?” 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黎清欢。 “你……”谢煜表情慌乱,死死盯着面前的黎清欢。 他心头暗道,这怎么可能? 当年为了入赘大启顶级世家黎家,他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乡下的那个黄脸婆就是他的耻辱和累赘,他好不容易从一个乡下来的寒门子弟,高中探花郎,得了黎家大小姐青睐。 若是再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他以后还得回乡下将那个黄脸婆,还有瘸腿的爹,瞎了眼的娘一起接到京城。 谢煜明白,哪怕他是探花郎,可要想做人上人除非有顶级世家相助,否则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一狠心先应了黎家,等他在黎家站稳脚跟就处理掉那几个累赘。 没想到的是,他还未动手,那乡下黄脸婆居然写信给他说他们有了女儿,正是他进京赶考前怀了的。 谢煜当下便准备杀人灭口,他对黎家扯谎说他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子弟,父母病逝,一心考取功名还未娶妻,甚至愿入赘黎家。 可现在那些人挡了他的路。 毕竟认识他的人可不止他的亲人,还有乡下那些蠢货。 自以为提供几亩义田,他进京赶考时候为他筹集路费就能毁了他的前途吗? 他们不是喜欢帮他吗,就当是最后再帮他一次! 谢煜死死盯着黎清欢,可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他只记得当初亲自带人过去放火烧了村子,甚至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还特地选在族长家里娶媳妇儿宴请全村人的机会动手。 当时派人将药下进酒里,村里老少睡倒一片。 谢煜确定都死光了才离开,此番为何还有活着的人?而且这个活着的人还是他的女儿? 谢煜的表情剧变,身边的陈姨娘也是脸色煞白,连连退后几步不可思议的盯着黎清欢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谢婉柔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斥责:“不是说处理掉了吗?怎么会?” 陈姨娘神色微微一动忙上前一步,点着黎清欢的鼻子怒斥:“你哪里来的野丫头?怕不是瞧着我谢家家大业大,想要过来讹人的吧?” 陈姨娘左右看向站着的谢家护卫:“还愣着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还不快打出去?” 谢家护卫忙冲向了黎清欢,不想为首的护卫刚抬起手抓向黎清欢的面门,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护卫的膝盖处竟是被一粒飞射而来的石子儿击了个稀碎。 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道:“本王带进来的人,你们也敢动?”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坐在正位上的萧九思。 好家伙! 原来今天是夜王要给谢家添堵? 谢煜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忍住了心头怒气,躬身抱拳道:“王爷,本侯不认识这个女子,贸然来碰瓷我谢家,难道王爷也纵着吗?” 萧九思抬眸看向谢煜:“认不认识,且听听她说什么再定夺,直接将人打出去,难道谢侯爷心虚了不成?” “你……”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心虚?毕竟沧州李家庄真的有过一段他不堪的经历。 “王爷!”陈姨娘忙上前一步,“这个女子分明就是污蔑!” “我家侯爷哪里认识什么李家庄,王家庄的人?” “我家侯爷是来自沧州,可京都人人都知道我家侯爷是沧洲城没落官宦之家的子弟,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想钱想疯了不成?上杆子给人做女儿?” 四周的宾客此番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多了几分鄙夷。 毕竟谢煜在京都名声不错,忠君爱民,甚至都亲自大义灭亲平叛女儿黎清欢这个逆贼的叛乱。 谢家家风很正,不然也培养不出谢家二小姐和大少爷那般出众的儿女。 相较这个莫名其妙认亲的丫头,宾客们更相信谢煜的人品。 “是啊,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女骗子?” “呵呵!当真是稀奇,谢家这样的门楣也是你能高攀的吗?” “夜王这么做不会是报私仇……” “嘘!噤声!小心那个煞神听到!” 眼见着宾客们议论纷纷,萧九思缓缓坐直了身体,定定看向了一脸得意的陈姨娘。 “你是谢家的什么人?” 陈姨娘一愣,倒是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随即冷冷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是……” 说到这里,她话头顿了顿,虽然她是侯爷放在心尖子上宠爱的女子,可毕竟身份是个姨娘。 之前黎氏那个贱人没死,她连谢家家门都进不去的。 后来那个贱人死了,不想她的女儿黎清欢更是个难对付的,手腕了得,她当初也不敢忤逆黎家大小姐,毕竟全家老小都仰仗她。 所幸新帝即位,黎清欢死得透透的,如今她总算是熬出头了。 今天正好借着女儿行及笄礼的机会,宣布被侯爷抬平妻的消息。 她想到此仰起头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如今可是永宁侯府的夫人。” “夫人?”萧九思视线看向了谢煜,“永宁侯府是大启的世家,按照大启的规矩世家侯府夫人那是要上大启的文牒,在官方备案的,我怎么没听说谢侯爷什么时候又有了正室夫人?” 谢煜脸上顿时阴晴不定,这萧九思纯属就是来找碴儿的。 这个规矩是有,可是各个世家大族都无所谓了,况且皇帝的手也没有那么长,大臣们娶妻也没必要这么认真报备。 不过规矩是先皇留下来的,若是真的计较起来也不好看。 谢煜冷冷道“多谢王爷提醒,本侯的家务事就不用王爷操心了,过后会去报备。” “呵呵!”萧九思冷笑了出来,“那也就是说陈氏现在还不是侯府夫人吧?” 他的声音中渐渐透出了几分杀意:“一个侯府的姨娘贱婢罢了,竟是如此嚣张跋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来人,掌嘴!” 萧九思一声令下,身边的两个护卫上前一把将陈氏按在地上。 随即巴掌宽的竹木板子狠狠抽在了陈氏的嘴巴上,都是习武之人,用的力气也大。 几板子下去,陈氏不禁连连惨嚎,血水瞬间吐了出来,连门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住手!住手!”谢煜顿时慌了,刚要冲过去却被萧九思的铁卫挡住。 谢煜大惊失色,以前晓得萧九思行为怪异,做事狠辣,可今天当着他的面儿将他的爱妾打成这样,让他属实没想到。 “王爷!你过分了吧?虽然你是皇家贵胄,可也不能如此对待我的家眷吧?我要启禀圣上!” 谢煜是真的气疯了。 “来人!备马!本官要面圣!” 第7章 我才是嫡女 “启禀圣上?”萧九思淡淡一笑,抬起手一挥。 “给他让出道儿,恭送侯爷进宫!” 当下左右两边的铁卫分开一条道,谢煜反而停住了脚步。 萧九思轻笑一声:“谢侯爷请,多不过先皇的规矩在你的眼里形同虚设,你侯府的规矩大得过皇家的规矩罢了!” 谢煜的身体僵在那里,皇家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九思冷哼了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冷道:“陈氏娇滴滴的弱女子,受不住太重的责罚,本王仁慈,掌嘴三十小惩大戒吧!” 四周的宾客顿时低下头,一个个脸色微变。 三十板子啊,怕是那张脸都被打烂了吧?这叫小惩大戒?这是有仇吧? 可夜王搬出皇权压人,谢煜没有丝毫办法。 怪只怪陈氏也是个蠢的,八字没一撇儿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侯府夫人的? 整个前厅传来了陈氏挨板子的声音,谢煜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恨不得吞了萧九思。 谢婉柔动了动唇,想上前求情,可想到皇家的规矩她担心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下意识退后几步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多时满脸血的陈氏便被人拖了下去。 此时前厅一片死寂,宾客们瞧着夜王是真下手,想逃走都不敢挪动身子的。 夜王看向黎清欢:“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你继续说。” 黎清欢瞧着萧九思的这一套操作,莫名觉得爽。 她上前一步冲谢煜福了福,眼角恰到好处的染了几分酸楚泪意。 “父亲,十七年前李家庄遭遇山火,全村人葬身火海,我被一个行医救下才保下一条命。” “后来我多方打听自己的爹娘,好不容易找到父亲您,您怎么能不认我,还要将我赶出去?” 黎清欢擦了擦眼泪:“父亲,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我们滴血验亲便是!” 一听滴血认亲,谢煜眼底掠过一抹慌乱,今日一旦认回来这个女子,自己在京都的名声不保。 可不认,他的名声更不保! 如今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眼见着谢煜不动,四周宾客看向谢煜的眼神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难道谢煜在乡下还真的有个女儿,那黎家大小姐算什么? 当初人人都知道谢煜无父无母,没有婚配,才入赘了黎家。 一个女婿半个儿,与黎家来说何止是半个儿,简直就是继承了黎家的所有衣钵。 没想到这厮就是个骗子,竟是将黎家大小姐哄得团团转,连谢煜的身份都不让家里族老们查的。 如今看来,这位靠入赘上位,靠绞杀妻家谋取功名,委实令人不齿。 一边宁远侯府的郑老夫人,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避开了谢家人。 谢家这样的门风,他们郑家可不敢高攀。 若事情是真的,这谢煜简直就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眼见着郑老夫人避开,谢婉柔慌了,如是再由着眼前这个乡下来的贱人胡闹,谢家以后如何在世家面前立足,她的亲事……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丝恨意,上前一步看向谢煜道:“父亲,这个女子估计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来咱们谢家讨口饭吃。” “这样吧……”谢婉柔笑着走到了黎清欢的面前,抓住了黎清欢的手。 黎清欢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到这个女人就恶心,手被她抓着宛若缠了一条毒蛇。 谢婉柔笑容大方:“这位姑娘,今日见面咱们也算是有缘,不若你来谢府做我的贴身丫鬟,你也有口饭吃不用再漂泊无依。” 黎清欢将手不动声色的从谢婉柔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抬眸淡淡看向谢婉柔:“妹妹这么急着带我进府做什么?即便是要进谢家,也得有个名分才行,不是吗?” 谢婉柔顿时说不出话来,眼底几乎恨出了血,原以为她一个乡下女子没什么见识,便是做她的奴婢也是高看她几分,不想竟是油盐不进? 黎清欢转身再次看向谢煜:“父亲,还请父亲安排滴血认亲。” 谢煜脸色发僵,不想高位上坐着的萧九思嗤笑了一声。 “滴血认亲都不敢,永宁侯府水太深啊!” 谢煜心下一横:“来人!准备水碗!” “慢着!”萧九思看向一边铁青着脸坐下来的郑老夫人,“烦请郑老夫人主持公道,毕竟此番最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份的人,非您莫属!” 萧九思这话儿说到了郑老夫人的心坎上,谢家二小姐可是要做宁远侯府世子妃的,谢家冒出来这桩丑闻,他们郑家的亲事怎么办? 郑老夫人缓缓起身道:“王爷既然不嫌弃老身,老身今日就勉强掺和掺和。” 郑老夫人都出面了,谢煜哪里还能推脱。 不多时郑老夫人亲自端着一碗水走到了正中的桌子前,随后拿起银针看向了面前的黎清欢,不禁心思一动。 虽然是乡下来的,这份儿宠辱不惊的气度倒像是真正的大家贵女。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伸出了纤细白嫩的手,不过肤色太白感觉有点怪异。 郑老夫人没有多想,用银针在黎清欢的指尖刺出来一颗血珠,血珠上一抹诡异的光泽一晃而过,随即落入水中。 黎清欢脸色镇定,还冲郑老夫人行礼道谢,她的血她清楚,不管谁的血都能和她的血相容,她……呵……本就不是正常人。 郑老夫人转身看向谢煜:“侯爷,请!” 谢煜神色迟疑,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咬着牙伸出手,郑老夫人也刺了一滴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盛着水的玉碗. 很快两滴血缓缓融到了一起。 四周宾客顿时传来一阵抽气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谢煜这厮居然骗婚?若是黎夫人没死的话,知道这个事情不知该做何感想。 谢煜脸色煞白,动了动唇,看着黎清欢有些无措道:“你……你……也是,当初我和你娘早已经分开,不晓得还有了你,我只是犯了天下男子经常犯的错罢了,年轻气盛,才会结下如此恶果。” 谢煜吸了口气:“你娘亲也不检点才怀了孩子,罢了,你终归是我谢家的子女,先进府吧!” 谢煜此时恨不得杀了黎清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不能,也不敢。 不想谢煜话音刚洛,黎清欢非但没有欢喜跟上,反而脚下的步子动也不动。 谢煜勃然大怒:“你还想怎样,我谢家认你回府,已经是万般的恩德,你还要怎样?” 黎清欢缓缓笑道:“父亲,有件事情您搞错了。我娘虽然是李家庄的屠户,可行得正,坐得端,不是什么孟浪女子。” “我娘是父亲您明媒正娶,一顶喜轿抬进谢家的,我娘嫁进谢家后,侍奉腿瘸的公公,眼瞎的婆婆,还供养您读书,替您生儿育女,她哪一样行为不检点?” 谢煜脸色一片青,一片红,说不出话来,只想将当下的闹剧尽快结束。 黎清欢却不想这么痛快放过他,淡淡笑道:“按照婚书,我娘是您的结发妻子,正头娘子,那我究竟以什么身份迈进谢家的门?” 黎清欢话音刚落,谢家人顿时愣在那里。 是啊,现在半道冒出来的这个谢家女儿,到底以什么身份进入谢家? 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进来吧? 还别说,这个乡下来的女子,倒是有些能耐,竟是能将谢侯爷逼到这个份儿上,就不怕以后在府里不受宠,日子难过吗? 黎清欢定定看着谢煜道:“父亲,我进谢家的门可以,但是我必须是谢家的嫡女!” “凭什么?”谢婉柔顿时慌了神,“你算什么东西,敢做谢家的嫡女?今天能不能进得谢府,你都说了不算!” 黎清欢淡淡一笑:“哦?是吗?” 第8章 她的名字 谢婉柔转身看向谢煜,眼底微微发红:“父亲!您不是说要抬我娘做正妻吗?我才是谢家嫡女!” 黎清欢轻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婚书:“陈姨娘手中可有婚书?抬正妻?可过了官府的明面儿?” “无凭无据,无名无姓,你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哪儿来的脸说自己是嫡女?” 谢婉柔心底一阵阵的发凉,看向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黎清欢,她那一瞬间竟是有种不真实感,像是那个女人又活回来一样?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不对,那贱人早已经被剜心焚尸,怎么可能活过来? 多不过一个乡下来的贱民,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谢婉柔脸上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起来:“姐姐,我且尊称你一声姐姐,我也是为了父亲好?不让父亲为难罢了!” “你娘毕竟身份地位低下,如今这么多年了,争这嫡庶有意义吗?一个名分罢了,你何至于此,陷父亲于不义?” “怎么没意义?既然妹妹觉得没意义,无所谓,那谢家嫡女的名分就让给我吧?”黎清欢笑道,“至于父亲,十七年了,还惦记着结发妻子的恩义,传出来那可是一段佳话啊!” “你……”谢婉柔急了。 “行了!”谢煜现在感觉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杵在这里被京都这么多人看笑话。 两个女儿为了嫡庶之争,眼见着下不了台面。 他高声道:“陈氏跟随我多年,相夫教子,怎能委屈了她?今日是她冲撞了夜王殿下,这一顿板子也给够了教训,等她身子养好了,就过官府的明路,抬为正妻,柔儿自然是我谢家的嫡女!你……” 谢煜不情愿的看向黎清欢:“你……你也算是嫡女,还不快进内堂?杵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黎清欢笑了笑:“父亲,你确定要抬一个杀人的罪犯做正妻?” “你……你说什么?”谢煜顿时脸色一变。 黎清欢拍了拍手,身后夜王的护卫提过来两个浑身是血,蒙着眼睛的黑衣人,狠狠推倒在地。 那两个人嘴巴里的碎布被掏了出来,似乎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惨不忍睹。 可他们的眼睛还被蒙着,此番胡乱的磕着头,也辨不清方向。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都是陈姨娘让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就是两个江湖上讨生活的小贼,谁给的银子多就替谁卖命!” “陈姨娘下令,让我们在姑娘来京城的路上杀了姑娘,我们也不知道为何?” “求求姑娘!求姑娘赐药!我等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黎清欢定定看着面前连连磕头的黑衣人,就凭这些下三滥也想杀她黎清欢,陈姨娘还真当她是乡下来的孤女,无依无靠。 两个江湖烂人就能让她死于葬身之地? 原本她也不想折磨他们,只是这两个畜生不光要杀她,居然还要毁她的清白? 她只是给他二人种了蛊虫,就受不了了? 此时所有宾客看向谢煜的表情甚至都带着几分同情了。 谁都知道陈姨娘一直是谢煜养在外面的心尖宠,后来还是黎夫人死后,谢煜将陈姨娘接进府里,可碍于黎家人的面子,到底没敢扶正。 如今黎家覆灭,黎清欢被新帝废后赐死,陈姨娘扶正已经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不想生出这么大的变故? 陈姨娘身分卑微,谢煜可以给她抬身份,可若是犯罪,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派胡言乱语!竟然当众构陷他人,不想活了吗?” 谢煜上前一脚将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踹倒在地,命人拽下蒙着他们眼睛的黑布。 那两个黑衣人这才看清楚,自己居然被带到了谢府。 两个人表情慌乱至极,对上黎清欢的视线后宛若见了鬼似的,不停磕头哀求。 黎清欢淡淡道:“陈氏花银子请你们杀我,今日难为你二人来做个见证!” “你胡说什么?”谢婉柔上前一步,“他们二人瞧着也可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还污蔑我娘亲?你逼着这些可怜人到底想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与你争,你我同为嫡姐妹,你却将事情作得如此之绝?父亲会伤心的!” 黎清欢差点儿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得这般不争不抢的良善,委实恶心。 她不理会谢婉柔,冷冷看向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拿出证据来吧!”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表情微微一僵,可身体的蛊虫实在是让他忍受不了。 他忙点着自己的胸口:“回……回姑娘的话,我和弟弟是被陈姨娘亲自在谢家内宅暖阁里约见的。” “虽然陈姨娘老了,可依然风韵犹存,我实在是没忍住乘丫鬟送我等出来不注意的时候,偷了……偷了床栏上挂着的这个……” 夜王的铁卫忙弯腰将那人心口处藏着的物件儿拽了出来,居然是一条水红的肚兜。 肚兜抽出来的一瞬间,谢婉柔脸色瞬间煞白。 即便是谢煜也慌得退后一步,陈姨娘之前歌姬出身,床上那一套很勾人,这肚兜款式只有陈姨娘有,关键上面还绣了谢煜的小字。 这种私密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基本坐实了陈姨娘干的破事儿。 萧九思再也忍不住了,大笑了出来。 “好好好!陈氏手腕了得,内宅里私会外男,连这物件儿都能传出去!哈哈哈……” 萧九思笑得张狂,谢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他再想保陈姨娘都费劲,更别说让她做正妻了。 萧九思道:“来人!去后院将陈氏拿下送官!” “且慢!”谢煜忙道:“王爷,我这个乡下来的女儿不也没事还活着嘛!这一次算是给我一个面子,饶了贱内一次吧!” 萧九思心思一顿,随后作罢,笑看着谢煜:“谢侯爷果然御内有方啊!不过本王多嘴一句,陈氏怕是做不了谢家主母,那她生的女儿儿子依然是个庶出。” 萧九思缓缓站了起来:“不过上天待你不薄,这不又送了个嫡女与你,本王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开了谢家宗祠,让她认祖归宗吧!” 黎清欢上前一步福了福:“多谢王爷成全!” 萧九思笑问:“你叫什么名字?一会儿方便族老们写在谢家族谱上。” 黎清欢愣怔了一下,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早已经在摘星楼烧成了灰! 黎清欢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娘叫我阿媛,希望万事圆满,亲人聚首,团团圆圆。” 萧九思瞧着她脸上一瞬而过的哀伤,不禁愣了一下,居然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看向谢煜:“如今她归宗,就叫谢媛吧!侯爷意下如何?” 谢煜恨得牙痒痒,萧九思这是将谢家当成他自己家了吧?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 他看向黎清欢的表情,森冷至极咬着牙道:“王爷所言极是!” 谢婉柔面如死灰,连连后退了几步,死死咬着牙。 这样得话,她该怎么办?别说今日名声被娘亲连累,现在怕是再也做不了嫡女,她还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呢! 她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都怪谢媛这个贱人!哼!你以为进了谢家就能飞黄腾达,得罪了父亲,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不多时黎清欢便以谢媛的身份,上了谢家的族谱。 萧九思却上前一步,看着黎清欢笑道:“本王瞧着与谢大小姐有缘,你就喊本王一声干爹吧!” 四周宾客齐刷刷抽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萧九思。 认萧九思做干爹,这是纯属给这个丫头做靠山啊! 可是人家亲爹还没死呢!你这又逼着认爹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黎清欢也惊了一跳。 曾经的死对头要给她当爹,她该怎么办? 第9章 悔断肠 萧九思定定看向面前有些犹豫的黎清欢,眉头微微一挑。 他堂堂京都九皇叔,给她一个小丫头撑腰,她反倒是不愿了? “怎么?嫌弃本王?”萧九思眼神不愉。 黎清欢硬着头皮跪在了萧九思的面前:“义父在上,女儿给您磕头了!” 不拜不行,这个头必须得磕。 她也猜到萧九思的心思,总得在二人之间建立一个关系,一个方便黎清欢经常能去夜王府给他看病的关系。 这义父义女倒也方便黎清欢经常去夜王府行医,毕竟女儿孝顺义父天经地义。 看着面前规规矩矩跪在他面前磕头的义女,萧九思满意的点了点头,熟不知这个决定是萧九思此生最悔断肠子的决定。 “这块儿牌子给你,”萧九思从腰间解下一块儿玉牌,纯羊脂玉雕刻,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思念的思字。 萧九思唇角含着一丝夹霜带雪的温柔笑意,将玉牌递到了黎清欢的面前。 “见牌如见人,你且收下!以后多回义父的夜王府看看,还有……” 萧九思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谢煜,淡淡一笑:“以后谢家人谁要与你为难,拿着牌子找义父,义父给你做主。” 四周又是一阵抽气声,这谢家新认回来的女儿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不得不说也是个有福之人。 能得夜王庇护,整个京都估计没有人敢招惹这个女子。 黎清欢自然晓得这块儿牌子的重要,小心翼翼攥在掌心,冲萧九思又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 “女儿谢过义父!” 萧九思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也有些长,起身带着青山等随从离开。 谢府花园里的宾客今天看戏看了个饱,纷纷起身假模假意冲谢煜道喜,恭喜他双喜临门。 谢家二小姐今天及笄礼成,还认回来一个女儿。 谢煜盯着黎清欢,几乎恨毒了她,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送走了客人,谢家关上了门,整座府邸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死寂中。 谢煜冷冷盯着面前的黎清欢,眼底染了几层杀意,若不是夜王认她做了义女,此番怕是直接将这个贱人杖毙了去。 谢煜藏在袖间的手攥成了拳,忍住了心头的杀意。 如今谢媛的事情已经在京都闹大,此时杀她,时机不成熟。 可今日的事情让他的永宁侯府颜面扫地,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贱种! 只要这个贱种在他面前活着,其他人就会对他的身世指指点点。 这个贱种必须死! 谢煜冷冷看着黎清欢:“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没有了外人看着,谢婉柔再不给黎清欢好脸色,冷冷道:“一个下贱坯子,竟是给爹爹招来这么大的非议,来人,给她先安排柴房住着。” 陈姨娘刚刚挨了板子,此番早已经疼昏了过去,抬进院子里养伤。 府里头的中馈暂且由谢婉柔代为管着,她盯着黎清欢冷笑,但凡这个女子进了谢家,一定要剥她一层皮下来。 “柴房?”黎清欢挑眉笑看着谢婉柔。 谢婉柔用帕子捂着唇笑道:“姐姐,你也看到了,你出现的这般仓促,谢家没有多余的院子给你住,只能委屈你先住几天柴房咯。” 谢婉柔看了眼天色淡淡笑道:“哎呀,这眼见着冬天来了,天寒地冻的不好动土,等明年春天再为姐姐另修院子!就委屈姐姐在柴房里过冬了。” 谢婉柔眼底的恨意跃然而出,这个贱人害得她及笄礼被毁,连谢家嫡女的位置都被她占了。 如今只要将她弄进柴房里,只消一个冬天就冻死了她,到时候嫡女死了,她谢婉柔才是当之无愧的谢家嫡女。 “来人,将大小姐的……这堆破烂儿,丢进柴房里去!” “是!”两个粗使嬷嬷朝着黎清欢走来。 “慢着!”黎清欢淡淡笑了出来,转身却看向谢煜。 “父亲,这就是谢家的规矩吗?我是入了谢家族谱的嫡长女,谢婉柔一个庶女就能安排我的住处?” “既如此,”谢婉柔轻笑了一声,“阿蛮,我们去义父那里住!” “站住!”谢煜脸色变了几分,倒是忘了这丫头可是有靠山的。 夜王萧九思绝对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再将那个疯子引过来,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谢煜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沉沉吸了口气道:“来人!给大小姐安排到……” “父亲,”黎清欢截断了谢煜的话头,“父亲,听闻之前谢家嫡长女黎清欢的院子还空着,我就住在那里好了。” 黎清欢话音刚落,谢煜和一边的谢婉柔脸色具是变了几分。 黎清欢被剜心焚尸后,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她之前住着的院子一直不太平,甚至传出了闹鬼的消息。 后来谢煜将那一处院子封死了,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要住到那里去? 黎清欢看着对面两个表情各异的人,心底一动笑道:“父亲,我好歹也是嫡女,自然要住在嫡女住着的地方。” 谢煜顿时脸色缓下去几分,原来也是个沽名钓誉的,果然是端不上台面的乡下贱坯。 一边站着的谢婉柔眼神微微一闪,心头有了计较。 “姐姐,黎清欢那个罪奴不得好死,你住进去可要小心哦!” 黎清欢看着她,隐去了眼底的恨意,笑道:“多谢妹妹提醒,这世上人比鬼可怕,不是吗?” 谢婉柔顿时说不出话来,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暗道,既然你要寻死,我成全你! 黎清欢那般惊才绝艳之人,都得死在我的手里,何况你一个乡下来的贱婢? “父亲,媛儿先去歇着了,”黎清欢冲谢煜行礼后,带着阿蛮朝着后院南苑的方向走去。 谢婉柔死死盯着黎清欢离开的方向,眼神里的怨毒再也压不住了。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弄死了黎清欢,谁曾想又冒出来这么个人,搅合得谢家上下不宁。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她转身同谢煜告辞,朝着自己的锦绣阁走去,突然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谢婉柔猛然抬头看向黎清欢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巨大的惊诧。 不对!不对! 谢媛第一次进谢家门,刚才怎么知道黎清欢之前住在哪里?都没有仆人带,自己就那么找过去了? 谢婉柔眼神变得惊恐万分。 第10章 半夜哭坟 谢婉柔的手紧紧搅着帕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边服侍的丫鬟春荷忙道:“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了?” 谢婉柔回过神,低声呢喃道:“春荷,你说人死可不可能复生?” 春荷笑道:“主子说笑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主子,奴婢给您熬一碗安神的药汤来,您这些日子也是累了。” 谢婉柔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低声道:“那贱人当初心都被剜走了,尸体烧成了灰,呵呵!黎清欢,你这辈子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另一边阿蛮抱着黎清欢的包裹紧跟在主子身后,低声道:“主子,咱们刚才直接走过来是不是不妥?应该假装不认识路,找人带到这里来。” 黎清欢再抬眸已经能看到几丛梅树后的南苑,那还是她娘亲在世的时候住着的地方。 后来娘亲病重过世,她思念娘亲就一直住在那里,再没有搬到别出去。 一直到她遇到了萧衍,扶持萧衍登基,才住进了宫里,结果却落了个惨死灭族的下场。黎清欢的脚步缓了几分,越是靠近南苑,心情越是沉重到了极点。 因为她错爱了一个人,错信了一批人,连累了黎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她好恨,真的好恨!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们报仇,她真的羞于活在这个世上。 总归她现在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从此以后每一步都会绝情绝爱。 黎清欢的眼神冰冷如霜,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寥落的星空一字一顿道:“弄死猎物,和让猎物在恐慌中慢慢绝望死去,我选择后者。” “谢婉柔说黎清欢不得好死?呵!那我就让他们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不得好死!” “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阿蛮看着前面的主子,总觉得主子这样想也不全对。 族老三阿公说了,主子若是能重生,他们还是希望她做回那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而不是背负几百条人命债的无心人。 阿蛮抱紧了怀中的包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主子。 黎清欢带着阿蛮绕过一丛梅林,刚要走进院子,她顿时停下了脚步,一把拽住了阿蛮。 “你听?” 阿蛮惊了一跳:“主子,怎么了?” 黎清欢本不是常人,自然耳力比普通人好一些,她眉头拧了起来。 “有人在哭!” “啊?”阿蛮忙退了一步,小脸煞白,“鬼啊!” “闭嘴!”黎清欢哭笑不得的捂住了阿蛮的嘴,低声无奈道:“里面的鬼就是主子我!” 阿蛮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里面真的闹鬼,可不就是他们主子吗? “那到底谁在哭啊?”阿蛮小心翼翼探出头。 黎清欢眉头微蹙,脸色冷了下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她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阿蛮!乾坤镜!” 阿蛮忙从包裹里取出来一面用绸缎包裹着的奇奇怪怪的镜子。 巴掌大的铜镜,背面是黄铜雕刻成的繁复花纹。 黎清欢猫着腰带着阿蛮绕过了正门,朝着后面暖阁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哭声越来越清楚,黎清欢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怎么感觉像是个男人的哭声,莫非是男鬼?要占她的地盘? 她们黎家奇门遁甲,各种法术都精通,十万大山出黎门,女子为尊,世代相传。 捉鬼也是很在行的,不管是什么小鬼,被她捉到手,直接弄死让其灰飞烟灭。 黎清欢手中紧紧攥着铜镜,来到了合适的位置,拉着阿蛮蹲在了草丛中。 随后咬破了中指,流出了闪烁着流光的血液,点在铜镜上。 黎清欢忙拿着铜镜背面对准了墙壁处,一手隔空窥物的法术被她玩儿得很顺溜。 当初这个东西没少帮萧衍收集情报,此番镜面却起了一层波纹,隐隐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夜……夜王……”阿蛮惊呼了出来。 “嘘!”黎清欢忙让阿蛮闭嘴,其实她也看得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此人帮她出头,碾压谢府上下,还认她做义女。 转眼间怎么就偷偷溜进了她的闺阁里? 主仆二人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萧九思,看着那个男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萧九思此时蹲在了黎清欢的暖阁里,面前是打开的一只存放黎清欢衣物的箱子。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件件挑起黎清欢的衣服看着,随后便将整张脸埋进了黎清欢的衣衫里。 痛苦的呜咽声,一阵阵传来,听着便是伤心欲绝。 “变态!”阿蛮低声道。 “变态!”暖阁外面守着的青山不得不别过脸,心头暗自骂了一句,简直是没眼看。 黎清欢死了三个月了,天天来这里哭坟,他们这些随从都觉得有些过了。 也不知道哭到何年何月去,青山担心这么下去,王爷会不会伤心而亡? 眼见着萧九思继续翻看着她生前的衣服,挑起一条肚兜,黎清欢再也淡定不了了。 饶是她再世为人,也没见过萧九思这么变态的人。 黎清欢惊讶莫名,即便是萧九思之前是她的政敌,再怎么恨她,也不至于做这种端不上台面的事情? 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萧九思为何这样做? 他之前那么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她这不是死给他看了吗? 萧九思到底怎么想的? 这难不成是京都最新的报复人的法子? 有意思!夜王,你成功引起了本小姐的注意! 黎清欢起身带着阿蛮朝正门走去,这事儿她瞧着委实恶心,不得不干预了。 黎清欢一把推开了院子的正门,门口守着的青山忙疾步迎了出来。 “谁?”青山手中的剑锋刺出,正对上了黎清欢的胸膛。 他顿时愣在了那里,忙将剑锋收了回去。 “谢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黎清欢不禁冷笑了出来:“青山公子,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今天刚认祖归宗,父亲将我安排在南苑居住,这里是谢家内宅,公子你……” 青山顿时脸颊微红,他能说自己是陪着主子来翻人家姑娘衣服的吧? “我……”青山一向光明磊落,第一次说话卡了壳儿。 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本王瞧着谢家的风景不错,夜游一二,阿媛不必多虑,”萧九思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袭玄色常服,裹着挺拔高大的身姿,衬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多了几分天人之姿,行走月下,令人移不开眼睛。 第11章 人手一条 “来了来了!” 柜台后的汪雨涟慌乱地藏起脑袋,还不忘把身边与她一同窥伺的店长拉下来。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程芜提前进了店,找了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坐下,正好面向柜台。 十分钟后,程芜实在忍受不了柜台那边传来的虎视眈眈的视线,便叫来了服务员。 “麻烦你问问那边的两个小孩,为什么一直盯着姐姐?” 程芜让服务员去问问,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父母, 哪家的小孩?大人就这么放心把他们丢在那儿。 认出自家店长的服务员:…… 星月餐厅环境雅致,色彩偏冷,让人有一种内心平和的感觉。 踏进店里的第一时间,林清漓就皱了皱眉,这家店的目标客户群体一看就是女性,整体色彩偏淡蓝,装饰风格也彰显少女情怀,不适合他这种内心阴沉又要装温柔的人。 不过看到某个身穿青绿长裙的女人,他的心情又好了些许。 已经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呢…… “抱歉,我来晚了。” 让女孩子等总是不够礼貌的,林清漓送出口袋里的那支玫瑰,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为了今天的约会,他特意换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白色西装,红色玫瑰是礼物,也是点缀,没想到却因为迟到变成了赔罪礼。 程芜接过玫瑰,“谢谢。” “不过林先生并没有迟到,是我来早了,而且我是故意来早的。” 眸光突然就变得敞亮,“为了林先生这朵花。” 这话很容易让人多想,但林清漓脸色不变,仍然维持着一贯的风度,“程小姐喜欢就好。” 另一边,汪雨涟虽然一直没有看到男人的正脸,但已经根据身形确认了对方并不是秦砚风。 又亲眼见到程芜收了对方的红玫瑰,汪雨涟顿时警惕起来。 不可能,她嗑的cp决不能BE。 趁着两人低头吃饭的功夫,汪雨涟端了一杯水,站定在男人身边。 汪雨涟穿着餐厅服务员的衣服,见她过来,程芜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正等着她的下文,没想到她手一扬…… “喂……喂!!?” 程芜惊呼,眼睁睁地看着杯子里的水在泼出去的那一刻紧急拐弯,连水带杯朝她扔过来。 原因无他,林清漓突然抬头,汪雨涟紧急避险。 然后她成了冤大头。 程芜迫不得已跟清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水珠顺着肩颈流下,留下一片清透的水幕,凉快得很。 她现在只庆幸扔杯子的力道没那么大,只磕在碗里,溅起几滴油腥,没砸到她。 林清漓眸色发暗,沉默不语。 青绿色长裙只用两根带子撑着,露出她锁骨周围的一大片肌肤,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本就细腻的皮肤泛白又发亮。 多余的水顺着胸前起伏落进沟壑,留下一行行水迹,增添了几分媚感。 林清漓难得的喉咙发干。 没等两人出声质问,汪雨涟先发制人,“程芜,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口口声声说喜欢秦少,现在却在这里勾搭别的男人。” 汪雨涟巧妙地避开了她口中的“别的男人”,只对程芜进行批判。 程芜:?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群里那个“一汪清泉”吧? 之前见过,好像姓汪? “这位汪小姐?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 汪雨涟原以为她碍于自己孤儿的身份不敢顶嘴,没想到她这么咄咄逼人,“你勾搭别的男人,就是得罪秦少,就是给我们女人丢脸。” “像你这样的女人,活该让人看不起!” 程芜脸黑了,方才那杯水原本是冲着林清漓去的,却在中途改道。 现在又对着她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确定不是得罪不起姓林的,所以柿子挑软的捏? “你说我勾搭别的男人,你亲眼看到的?有什么证据吗?” “我自问行得端坐得正,活了二十多年,我爸妈没说过我一句,我朋友也是处处维护我。” ——实际情况是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双胞妹妹。 且,不维护她的人不能称之为朋友。 “你是我什么人?我需要你看得起吗?” 汪雨涟被她怼得心口郁结,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维护她的爱情,她不仅不知感激,反而处处呛她,实在是不知好歹。 “你一边利用我们接近秦少,一边又纠缠林少,你不是水性扬花是什么?” 汪雨涟十分委屈,“亏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千方百计帮你追秦砚风,一番好心全喂了狗。” 林清漓原本无意插手她们之间的事,现在却不得不打断她,“这位……汪小姐是吧?” “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和程小姐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也不存在你说的程小姐纠缠我的情况,我们之前只是单纯的朋友相交,即便有关系,那也是我单方面想要追求程小姐,与程小姐本人无关,所以我希望汪小姐不要再诋毁程小姐的名声。” 他严肃地看着身穿服务员服装的汪雨涟,“另外,我们来贵店消费,贵店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辱骂客人,朝客人泼水,这就是你们对待客人的方式?” “如果贵店没有足够的经营和服务能力,我想这家餐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汪雨涟没想到火会烧到餐厅上面。 林清漓就是一条会咬人但不叫的狗,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黑得很,谁被他盯上都要被咬脱一层皮。 所以汪雨涟才不想得罪他,只要把罪名推到程芜身上,她刚刚的举动就算事出有因,林清漓也许不会跟她计较。 没知道程芜这么不识抬举,而林清漓竟然也要帮她出头。 这可不是一家餐厅的问题,很可能还会牵连背后的汪氏企业…… 汪雨涟急了,正要张口辩解,“林少,我……” 林清漓却根本不想听,“把你们店长叫过来!” 店长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听说老板千金跟客人吵起来了。 正好小跑过来,就听到有人喝斥他们老板千金,还敢要餐厅停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敢要我们餐厅停业啊?” 林清漓冷冷地看着店长,视线又重新落回汪雨涟身上,“怎么,汪氏如今已经嚣张到这处地步了吗?” 汪雨涟连忙阻止了店长还想继续开口的举动,俯身90度深鞠躬道歉,“林少,对不起!” “是我口不择言,冒犯了您,打扰了您用餐的雅性,请您恕罪。” 汪雨涟一直俯着身子,他不开口,她不敢起身。 店长也不是蠢人,老板千金都这么卑微了,眼前的男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连忙跟着道歉。 “对不起,冒犯了林少,请林少恕罪。” 林清漓语气轻凉,“汪小姐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吗?” 犯了什么错—— 该向谁道歉。 汪雨涟领悟到他话中的深意,朝程芜又是一个深躬,“程小姐,对不起。” “我不该对您出言不逊,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言词恳切,态度诚恳,程芜没理由不原谅。 但她就是不原谅。 汪雨涟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言语冒犯,只是屈服于林清漓的权势,不得不道歉。 林清漓也并不是想为程芜出头,只是汪雨涟言行冒犯,惹了他不快,他给自己出口气罢了。 所以她的态度,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没有人真的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