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惨死后,被禁欲王爷宠上天》 第1章 朕,只要你的心! “为什么?”大启废后黎清欢捂着肩头的伤,缓缓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新帝萧衍。 萧衍手中的剑紧紧攥着,剑锋处滴着血,表情冷漠。 “黎家人都死光了,你又何必挣扎?主动献出你的心脏,朕留你一具全尸!” 摘星楼,玉栏边的风很烈,浓烈的血腥味随风而散。 栏杆外吊着上百具黎家人的尸体,随着风轻荡。 她难得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母家黎家乃巫圣世家,百年才出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圣女。 坊间传言,得到这颗心脏,炼制成药便能求长生。 如今萧衍看上了她的心脏。 黎清欢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被身边的皇家暗卫死死抓住,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裂开,血流如注。 她缓缓看向萧衍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是她至亲至近之人。 叶清,她的金兰姐妹,视为知己,也是皇上新近得宠的红颜将军。 谢婉柔,谢家二小姐,她豁出命疼爱的妹妹。 谢煜,永宁侯,她入赘黎家的父亲。 此时他们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团即将被丢弃的抹布。 “黎清欢!” 叶清身着劲装,英气逼人,从萧衍身边站出来:“果真是端不上台面的内宅女子,小家子气!” “本将不过与皇上并肩作战,兄弟之间玩儿闹而已,你便嫉恨至此?不肯将心拿出来助皇上得长生!你还胆敢说爱他?你哪儿来的脸?” “还不快主动剜心?非要等皇上亲自动手吗?你恶不恶心?若是换做我,定会为兄弟两肋插刀,何至于你这般惺惺作态?” “我只恨以前错看了你!” “错看了我?”黎清欢身体微微发抖,紧紧咬着牙看向叶清,唇角渗出一丝血,“当初在漠北,你奄奄一息,被一群悍匪轮着羞辱,是我救下你,带你回京。” 黎清欢喘了口气,冷笑道:“当初你说想习武报仇,我便给你招兵买马,请武师教你武功兵法,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居然打仗打进了我夫君的被窝里?” “你闭嘴!”叶清眼底掠过恨意,这个贱人只要活着一天,她过去那段儿不堪就永远不会抹去。 她要这个贱人死! “嫡姐!” 谢家二小姐谢婉柔,身着一袭豆绿色纱裙,柔柔弱弱走了出来,还未说话便红了眼眶,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嫡姐,你什么时候这般粗鄙不堪了?让妹妹好心痛!” “嫡姐,你就把心交出来吧!萧衍哥哥刚登基,为了天下苍生不容易。我们身为大启的臣民,忠君爱国,才是正道,你切莫走错了路啊!” 黎清欢看着面前人淡如菊,姿态高雅的妹妹,哑着声音:“好!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当初你不过是个外室女,我看你可怜无助,才让你进府。你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庶女,如今成为大启难得的才女,所有嘲讽你的恶意都是我替你挡下来。” “到头来,我黎清欢凶名在外,你谢婉柔反倒落了一个品性高洁,温柔和善的美名。” 谢婉柔在外塑造的人设,就是心地纯良,胆小娇弱,现在却被黎清欢撕破假面。 恨不得她立刻就死! “皇上!” 永宁侯谢煜大步走出,冲萧衍行礼道:“皇上,今日正是九九重阳之日,取出她的心脏炼丹才能助陛下求长生!” “皇上,黎家人已经被臣绞杀殆尽,如今再不会有人救她,快动手吧!” 黎清欢死死盯着谢煜,眸色猩红。 谢煜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可他当初入赘黎家,她彼时才三岁,早已经当他生父般爱戴敬重。 没想到这最后的丧钟,竟是由谢煜为她敲响。 她突然大笑了出来,笑得喘不过气。 她虽是手握巫医之术,人人忌惮,家世煊赫的圣女,还做了几天大启的皇后。 可她一心扶持的夫君,她敬重的父亲,她爱护的妹妹,甚至她辛苦护着的金兰姐妹,居然同时背叛了她? 黎清欢只觉得当下就是个笑话。 她死死盯着萧衍,眼底再没有之前的温柔,浓烈的恨意渗出。 “萧衍!当初你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在我的扶持下平步青云。不想登基后竟是屠尽我母族满门,如今又要取我的心?” 萧衍俊朗的脸上掠过一抹阴戾,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黎清欢!你的心能为朕所用是你的福分!来人!剜心!” “萧衍!”黎清欢死死盯着萧衍,眼神里的绝望溢出:“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心?” 萧衍冷冷笑道:“半分也无,从一开始,朕就看上了你的心!” 黎清欢笑了出来,眼角一行血泪顺着绝色的脸颊缓缓落下。 她仰头大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向萧衍:“萧衍,本宫——在地狱里等你!” 黎清欢突然抬手,手中不知道何时藏了一团火苗,那火苗诡异万分,顺着黎清欢的手臂燃烧起来。 “拦住她!”萧衍大吃一惊,吼了出来。 黎清欢身上的火势蔓延很快,朝夕间便席卷全身。 她却似乎不知道疼,笑得声嘶力竭,随后翻出玉栏,直直摔下摘星楼。 砰! 黎清欢重重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混账东西!”萧衍忙带着人疾步走下摘星楼。 “贱人!贱人!”萧衍挥动剑锋,疯狂的砍向面前摔成一摊的焦黑烂肉。 “心!心脏!给朕剜出这贱人的心!快!” “我来!”叶清一剑剜进黎清欢的心口,挑出一颗还在微微跃动的心脏。 “快!拿过来!”萧衍一脸欣喜,不顾血污死死抓住了黎清欢的心脏。 “哈哈哈……快传国师!朕要炼药!朕……” 突然萧衍眼神惊恐万分。 第2章 死对头她死了? 萧衍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 在他手指间跳跃的心脏,瞬间腐败不堪,根本没有办法炼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黎清欢!你个贱人!死了都要害朕!” 萧衍将黎清欢的心脏狠狠丢到了一边。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启新帝心狠手辣,人人都担心被迁怒。 萧衍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了起来。 他点着地上黎清欢的尸骸:“拖走!喂狗!给朕喂狗!” 几个皇家护卫忙上前将黎清欢的尸体弄走,谁也没有注意到黎清欢焦黑的尸骸上一晃而过的血色红光。 萧衍随后恨恨看向黎清欢的心脏,抬脚便踩。 “皇上!”谢煜小心翼翼道,“皇上,不若将心脏送到盘龙寺供着,毕竟是百年罕见的七窍玲珑心,说不定在盘龙寺那般的圣地,还有转机呐!” 萧衍抬起的脚缓缓落了下来,眼神冷冽:“来人!将心脏送往盘龙寺!” 入夜时分,从京城驶出一队人马,飞快的朝着郊外盘龙寺奔去。 两个骑着马的皇家暗卫低声议论。 “这叫什么事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已经废了后位,竟是连心也挖出来了?” “闭嘴吧!这事儿给我烂在肚子里,赶紧将娘娘心脏供奉到盘龙寺主殿!” 郊外,盘龙寺,禅房。 禅房虽然简陋,可里面的摆设却低调间透着人间难得的奢华。 尤其是对着窗口处放置的一张古琴,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一位身型高大的男子,已经完成了剃度,盘腿坐在窗前抚琴。 他大约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分外出色,五官甚至比女人都精致万分。 剑眉凤眸,唇角微微吊着,显出几分桀骜不驯来。 虽然穿着一袭灰色僧袍,可依然难掩身上的绝代风华,和那隐隐的杀伐之气。 此人即便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迫人的邪气。 正是大启第一邪王萧九思,一生杀戮无数,却在最风华正茂的时候选择出家剃度的大启九皇叔。 萧九思修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弹出来的曲调满是离愁。 他萧九思有个不能对外人所道的秘密,一个只能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和萧衍叔侄两个因为那个位置斗狠,在他眼里萧衍不足为惧,偏偏萧衍身边出现了一个邪里邪气会巫术的小姑娘,让他很是吃了些苦头。 他从未见过那般耀眼夺目的人儿!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九思眉头微皱:“外面怎么回事?” 护卫低声道:“回王爷的话,黎皇后被废,心脏被供在主殿,此时皇家暗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说什么?黎清欢被挖了心脏?!”萧九思踹开门,一把扯出门口的护卫青山。 萧九思脸色煞白,再没有得道高僧的淡定从容。 她……死了? 一阵阵的耳鸣席卷而来,萧九思眼神冷得吓人。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黎清欢死了的声音,身体像是被滚了的热油浇灌而下,疼得他微微发颤。 他想说点什么,却嘴巴发干,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萧九思一把推开护卫,朝着前院疾步而去。 “王爷!”青山忙追上,“王爷慎重,那可是皇上身边的暗卫把守!” 萧九思咬着牙冷冷道:“萧衍?竖子罢了!” 萧九思直接跃上了高墙,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苍鹰。 不到半个时辰,盘龙寺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到处是纷乱救火的人群,盘龙寺后山山门却风驰电掣般驶出一辆马车,直奔京城的方向。 马蹄声踏破了夜色的寂静,终于在京城近郊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心腹青山半跪在马车外,不敢看里面坐着的人。 车帐里,萧九思死死盯着手里捧着的盒子,眼眸微微发红。 他紧紧抿着唇,想要打开盒子,捧着盒子的手却抖的抬不起来。 萧九思沉沉吸了口气,咬着牙打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九思下意识闭上了眼,许久才睁开,死死盯着盒子里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 萧九思眼尾发红,咬着牙:“黎清欢!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将自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你再活过来对付我啊!来啊!!” 萧九思低吼了出来,眼角的泪滴在了心脏上。 突然心脏处被眼泪灼烧的地方,隐隐有些变化。 萧九思愣了一下,拔出腰间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冷冽的血珠滴落在心脏上,本来已经腐败不堪的心脏竟是稍稍有了一点点的活气。 “黎清欢……”萧九思呢喃着,潋滟的凤眸微微一亮。 萧九思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结实强健的胸膛,手起刀落匕首狠狠刺破了胸口。 心头血顺着匕首滴落在心脏上,那心脏居然开始轻微的跃动。 “黎清欢……黎清欢……”萧九思顾不得疼痛,小心翼翼抱着心脏,眼神温柔至极。 “让这颗心脏活着,哪怕用我的心头血养着也好!” 萧九思小心翼翼将心脏放进特制的盒子里,缓缓起身走出了马车。 他站在山坡上,脱下外面的灰色僧袍,僧人的高洁也随之脱去,露出了满是刀疤伤痕的劲挺脊背。 萧九思舔了舔唇角的血迹,潋滟的眸色里染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了,你们都给她陪葬吧!” 青山忙道:“王爷,现在就回京吗?” 萧九思扯过黑袍披上,拿起了他喜爱的苍冥剑,勾唇一笑:“回京!杀人!” —— 三个月后,京郊山庄。 正堂的镜子前,黎清欢定定坐在那里,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身形纤瘦,容色清秀,只眉眼间染了一层上位者才有的沉稳贵气。 只是皮肤白得有些过了头,没有一丝的血色,唇瓣也无太多血色,此番紧紧抿着。 她神情沉冷,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破碎感,让人瞧着会心疼。 黎清欢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黎家幸存的三大族老一起施行秘术将她的魂魄招了回来。 甚至用秘术为她再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她也适应了这具身体。 唯一有缺憾的地方……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洁白如冷玉的胸口。 心口处是一片巴掌大小狰狞的疤痕,沿着疤痕处,黎清欢用笔刀勾勒出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她的手轻轻覆了上去,那里没有心跳,一片死寂。 她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不过族老们说,她之所以能罕见活着,是因为她的七窍玲珑心还活着。 只要将她的身体和心脏合二为一,她便能再一次重生。 黎清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笑道:“你们都没有死,我黎清欢怎么敢死? “阿蛮!” “主子!”一个娇俏的丫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黎清欢站起身:“礼物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准备好了!” 黎清欢淡淡道:“今天是谢家二小姐行及笄礼的日子。” 黎清欢接过礼物盒子,轻笑了一声。 “往日我那么疼她,她的及笄礼我怎能不去?” “阿蛮!回京,杀人!” 第3章 你,找死? 京城谢家门庭内外,此番热闹到了极点。 名动天下的第一才女谢二小姐,今天行及笄礼。 谢家之前大义灭亲,铲除了黎皇后外戚一脉,得了乾元帝萧衍的赏识。 谢二小姐更是名声大噪,今天来捧场的人分外的多。 谢家主院里,陈姨娘正攥着自己女儿的手说话。 “婉柔,让娘好好瞧瞧,我的女儿当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怪不得宁远侯世子爷急着要将婚期提前呢!”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宁远侯可是军功世家。 她若是嫁入宁远侯府,便是世子妃,身份地位自然是京都贵女里一等一的。 只是……宁远侯府老夫人嫌弃她是谢家庶女出身,这倒是不太好办。 她看向陈氏:“娘,爹什么时候抬你做谢府正头夫人?” 陈氏低声笑道:“你爹说了,就在今天宣布!” “真的?”谢婉柔大喜过望。 陈氏笑道:“黎清欢那个祸害死了,这府里头谁还能大得过咱们母女?当年你爹也是与那黎氏虚与委蛇,哼,这夫人的位子,为娘今日坐定了,不过……” 谢婉柔一愣:“娘,还有什么事?” 陈氏眼底掠过一抹怨怼,冷冷笑道:“哼!还不是你父亲!” “我父亲怎么了?”谢婉柔忙问,她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陈氏咬着牙冷冷道:“当初你父亲在乡下还有个原配妻子,那个贱人死之前给你父亲生了一个女儿,如今那贱人要来谢家寻亲。” “什么?”谢婉柔起身,脸色剧变,“原配夫人?还有个女儿?父亲难道在入赘黎家之前便成婚了?” “你慌什么?”陈氏攥着谢婉柔的手,拉着她坐下,“一个孤女罢了。” 陈氏眼眸缓缓眯起:“哼!为娘自有安排,怕是那贱人连京城都进不了!” 一辆马车沿着京郊的林荫道急驶而过。 黎清欢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眼小憩,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黎清欢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却看到不远处停着一队人马,将狭窄的路口堵死。 阿蛮忙掀起车帘:“主子,奴婢下车去问问。” 黎清欢点了点头。 不多时阿蛮气鼓鼓的走了回来。 “启禀主子,前面是夜王府的马车,那些奴才凶得很,让咱们赶紧滚,没得冲撞了他们主子!” “可现在掉头走得话,怕是赶不上谢家宴会了!之前咱们对付那帮歹人就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 “夜王?萧九思?”黎清欢抓着车帘的手定在了那里。 这半年她也打听了很多萧家皇族的事情,对于萧九思她倒是看不明白了。 短短三个月,萧九思感觉像是疯了一样。 从寺院还俗,带着私兵围宫,差点和萧衍打起来。 她和萧九思斗了那么久,知道那个人绝对不是好惹的主。 黎清欢放下帘子:“换条路!” “是,”阿蛮转身。 “等等!” 黎清欢猛地捂住心口处,抬起头死死盯着停在前面的马车。 马车很普通,周身全部用黑色帷幔装饰,没有一点别的颜色,给人感觉很压抑。 此时她觉得心口处一阵阵锐痛袭来。 怎么可能? 族老们说她的心还活着,只有找到她的心脏,她才能真正重生,依着她现在身体,她也就活三年。 族老们说过,只要靠近心脏,她的心口处就会锐痛无比。 可她的心脏怎么会出现在萧九思那边? “主子,身子不舒服了吗?”阿蛮忙扶住黎清欢。 “阿蛮,扶我下车!” 黎清欢在阿蛮的搀扶下,下了车,朝着萧九思的马车走去。 “什么人?退后!”夜王府护卫挡住了黎清欢的去路。 黎清欢忙行了个万福笑道:“诸位大哥,小女子急着赴宴,你们能否行个方便,稍稍挪一下马车,让我过去!” “过什么过?主子身体不舒服,让不了!” 那护卫显得有些急切,倒是不像说谎。 黎清欢眸色一闪,忙命阿蛮取了药箱过来。 她打开药箱露出一排银针,药丸等物笑道:“这倒是巧了,小女子会一些岐黄之术,不如让小女子瞧瞧,说不定能对你家主子有些帮助!” “这……”护卫迟疑了一下,这些日子主子身子日渐消瘦,今天更是走到半道急症发作。 现下这一处荒林里,哪里有大夫,不想还真遇到个大夫? 当下护卫将消息禀告了上去,不一会儿青山疾步走了过来,看向黎清欢时眼底愣了一下。 这女子的气质怎么有些熟悉? 青山没做他想,带着黎清欢便到了萧九思的马车前。 黎清欢越走向萧九思的马车,心口处的异动越是激烈,她低垂着眉眼,眸色间早已经翻江倒海。 黎清欢站定在马车前躬身行礼道:“小女子拜见王爷,听闻王爷患疾,小女子正好会一些岐黄之术,可以帮王爷瞧瞧。” 黎清欢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许久马车里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车帘处缓缓探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手型很好看,根根骨节分明。 拇指上戴着墨玉扳指,更衬托出肌肤的惨白,与这四周的浓黑格格不入。 随着帘子的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五官精致挺括,棱角分明,狭长的凤眸冷酷无情,薄凉的唇角微微吊着,告知世人他很不开心。 黎清欢再一次见到萧九思,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地下,她不禁愣了神。 短短一年没见,萧九思像是生了什么大病似的。 身形消瘦得厉害,眼眶深陷,脸色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黎清欢倒觉得他才是被剜心剔骨的那个人! 萧九思看向了面前站着的少女,身姿挺拔,容色秀丽,气质不凡,尤其那双眼睛。 萧九思心头咯噔一下,不禁坐直了身子,仔细看去,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像!眼神太像那个女人了! 可惜不是她…… 萧九思冷冷看向了黎清欢,打了个手势。 侍卫像是提着一只小鸡崽一样,将她提到了萧九思的面前。 “你会岐黄之术?”萧九思轻轻转动着墨玉扳指,声音沙哑带着好听的磁性。 黎清欢笑道:“王爷,不防让小女子瞧瞧!” 萧九思冷笑了一声,慵懒的抬起手臂伸了出去,却道:“若是瞧不出什么来,砍了!” 黎清欢眸色一动,一年多未见,这人脾气更暴躁了。 黎清欢刚搭着萧九思的手腕,萧九思怀中抱着的盒子突然发出阵阵灼热感。 萧九思登时眸色一闪,满脸诧异的看向黎清欢。 他用自己的心头血养着那颗心,整整三个月了。 如今撞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盒子竟是热成了这个样子? 萧九思冷冷盯着黎清欢:“说说看?” 黎清欢脸上的疑惑也深了几分,退后一步低声道:“王爷,您是不是每日都要取心头血?” 萧九思登时愣在了那里,随即眼眸缓缓眯了起来,抬起手掐住了黎清欢的脖子。 “找死?” 第4章 谢家宴会,我来了 黎清欢没想到他对心头血三个字反应这么大,想必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黎清欢稳住心神道:“心头血不比其他,若是长久取必然会殒命,您怕是取了三个月,已经折了阳寿!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萧九思眉头一挑,缓缓松开了手。 “王爷,民女能治王爷的病症,”黎清欢忙拿出一瓶药丸,还是三叔公给她的保命药。 她毕竟浑身都是药汤泡出来的,这种增加气血的东西经常随身带着。 她将药瓶送到了萧九思的面前,这一粒药丸便得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能难得。 萧九思接过药瓶,倒出来一颗,定睛一看愣在那里。 怎么感觉像是黎家人炼制的药丸? 萧九思看向黎清欢,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潋滟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剑抵在了黎清欢的心口。 “说!你是谁?” 黎清欢忙跪下磕头,第一次跪萧九思,感觉还有些怪异。 “小女子是来京都寻亲的!不想半道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寻亲?”萧九思的剑锋在她胸口处轻轻划过,“寻谁?” 黎清欢定了定神,抬眸看向萧九思:“寻永宁侯!” “谢家的人?”萧九思眼神瞬间冷到极点,手中的剑锋一点点刺进黎清欢本已残破的胸膛。 萧九思的剑锋刺进了黎清欢的心口,尽管心口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还是有说不上来的刺痛感袭来。 黎清欢暗自苦笑,她之前和萧九思斗得很厉害,这人在她的手上没少吃亏。 曾经她和谢家是一体的,一听她是谢家的人,萧九思怎么可能不恨?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心头定了定神。 反正要回谢家闹的,和他说了也无妨。 萧九思确实伤得很重,她能救他,倒是可以和此人暂时合作。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搞的,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居然不停的放自己的心头血? 这些不是黎清欢现在该考虑的,她知道萧九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下若是应对错了,立马身首异处。 更何况她心口处灼烧般的疼痛,难道自己心脏的秘密还得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去找? 不,她不能死在萧九思的剑下? 黎清欢抬眸定定看向面前脸色沉冷的萧九思道:“回王爷的话,小女子今日是有些不平事要找谢家人说道说道。” 她虽然五官秀气清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九思对上面前这双眼睛,顿时心头莫名一跳,俊挺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萧九思收回了剑,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剑锋,宛若刚才这剑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说!” 黎清欢心底松了口气:“回王爷,我母亲是沧州李家庄人氏,是永宁侯府谢侯爷的结发妻子。” “结发妻子?”萧九思眸色一闪缓缓坐直,“谢侯的结发妻子不是黎家大小姐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村姑?” 黎清欢忙道:“谢侯爷当初入赘黎家的时候,隐瞒了这件事情。” “他入赘黎家之前,已经与我娘成亲,我娘是李家庄的女屠户,辛苦赚钱供养谢煜读书,在乡下奉养公婆。” “谢煜离开的时候,我娘已经怀了身孕尚未显怀,后来我娘生下我,迟迟不见谢煜回来便准备带着我进京寻亲,不想……” 黎清欢的手指紧紧攥了攥,恨意在眼眸间弥漫,这恨意不似作假。 她是真的恨谢煜,当初谢煜寒门士子,靠黎家上位,不想恩将仇报屠尽了黎家族人,她怎能不恨? 瞧着黎清欢眼底的恨,萧九思的眼神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心思却动了动。 眼前这个女子,用得好,未尝不是一件称手的工具。 黎清欢定了定神道:“可谢煜竟是派人将李家庄全村百姓活生生烧死,对外便说是山火蔓延,来不及灭火。” 萧九思抚着墨玉扳指的手登时僵在那里,死死盯着黎清欢。 黎清欢吸了口气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被我娘护在身下捡了一条命,后来机缘巧合跟随黎家在外修行的族老学巫医占卜。” 黎清欢说的这些身份,都已经被黎家三大族老安排妥帖,便是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把柄来。 沧州李家庄的李氏确实是谢煜的结发妻子,只不过那个女孩子早已经死在了火场中,她黎清欢便顶替了她的名分,替她报这血海深仇。 黎清欢挑挑拣拣将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抬眸看向了萧九思。 “不瞒王爷,小女子来之前也听闻王爷和谢家有些过节,小女子赠王爷救命的药,还请王爷让个道,免得误了谢家的宴会,小女子这口气今日定是要出的!” 萧九思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缓缓向后靠在了马车车壁上看向黎清欢。 “若你说的都是实话,谢煜这罪名可不小啊!本王替你作主,告御状?” 黎清欢忙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民女现下还不能告御状。” 萧九思一听倒是对这个小丫头越发感兴趣了。 “说说!” 黎清欢忙道:“如今我是一个孤女,谢侯爷是陛下身边的宠臣,便是告御状又如何,皇上不会为了一个孤女得罪扶他上位的功臣!此事不如徐徐图之!” 萧九思眸色一闪,笑了出来:“呵!乡野女子倒是有些心机!”萧九思俯身看向黎清欢:“正好本王也要去谢家赴宴,不妨带你一程,不过……” 萧九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肃杀,死死盯着黎清欢:“不要和本王玩儿什么心眼子,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懂吗?” 黎清欢乖巧的低下头:“民女晓得。” ———— 正午时分,宫里头也派人来了谢家,赏赐源源不断抬进谢府的正厅。 陈姨娘陪着宁远侯府郑老夫人缓缓走进了前厅。 今天谢婉柔行及笄礼,郑老夫人亲自赶过来做主宾傧相,负责及笄礼最重要的一环结发,戴笄贯发。 一般这一步都是家中年长的长辈,或者上京地位较高的贵妇主持。 宁远侯府郑老夫人可是一品诰命夫人,虽然夫君早逝,可儿子跟随萧衍从龙有功,不仅巩固了爵位甚至几个孙子都在边关纷纷建立功勋。 宁远侯老夫人亲自来,足见对谢婉柔的看重。 陈姨娘小心翼翼扶着郑老夫人的手,笑道:“多谢您能来捧场!是婉柔的福分!” 郑老夫人笑道:“客气什么,等婉柔及笄礼成,便与我那长孙将亲事尽早定下来,只是……” 陈姨娘眸色一闪忙低声笑道:“老夫人且放心,今天及笄礼成,侯爷便会抬我为正室,婉柔就是谢家嫡女,一会儿要过了祠堂祭祖的。” 郑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婉柔这丫头,什么都好,我看着喜欢。” 郑老夫人在陈姨娘的搀扶下站在了谢婉柔的身边,拿起了一边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金笄簪。 谢婉柔跪在正中的毯子上,眼底的温柔笑意到底多了几分得意。 今天过后,她便是谢家嫡女,未来宁远侯府的世子妃,她要站在这万千人之上,一生荣华。 郑老夫人手中的簪子刚要贯进谢婉柔的发髻,突然门庭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夜王驾到!” 第5章 又冒出个女儿 夜王? 谢家上下顿时愣在了那里。 郑老夫人手中的笄簪本来要簪进谢婉柔的发髻里,此番硬生生顿在半空,惊诧万分的看向门庭处。 谢婉柔忙站起,脸色沉了下来。 夜王萧九思一向与谢家不和,不过那是因为黎清欢的缘故。 如今黎清欢已死,按说萧九思和他们谢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今天来的这么突然。 “娘?”谢婉柔看向陈姨娘。 陈姨娘抓着她的手低声道:“不怕,咱们和他又没什么厉害关系。” 陈姨娘想起来什么冷哼了一声:“还不是黎清欢那个贱人,之前得罪了萧九思,连累了谢家。” 谢府正院的宾客纷纷看向了门庭处,却看到夜王萧九思带着一队劲装铁卫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萧九思曾经是大启最能打的战神将军王,杀人无数,令北疆小儿不敢夜啼。 且萧九思性格孤僻,手腕狠辣,听闻亲手将对头的人皮都剥了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朝野上下都躲着他。 萧九思权倾朝野,为所欲为,一时间风头无两,后来被黎家出来的那位先皇后和当今圣上联手打压。 削其兵权,制其钱谷,只剩下了一个徒有虚名的王爷称呼。 等当今圣上萧衍登基,萧九思突然宣布出家为僧,远离红尘。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这位凶神恶煞的人物像是发了疯。 好好的高僧不做,突然还俗,还带着不知从哪儿收罗的几万散兵闲勇直接围堵宫城,差点儿酿成宫变。 还是久居佛堂的太皇太后出面,才让发了疯的萧九思消停了下来。 那些亲眼瞧见萧九思围宫讨伐皇帝的人回来偷偷说,萧九思当时那个样子就像是疯了一样,杀人杀疯了,眼睛都红了。 后来太皇太后将萧九思带走,这才平息了风波。 还是新帝萧衍仁爱,不忍心叔侄相残便下令将萧九思圈禁三个月。 萧九思也表示忏悔,说自己得了疯病控制不住情绪,拿出夜王府一半儿的财富送给新帝,此事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夜王三个月的圈禁结束,第一时间登门的竟然是谢家, 谢煜惊诧莫名,忙起身带着谢家老少迎到了门口。 萧九思身着一袭玄色绣螭纹锦袍缓缓走了进来,因为刚还俗不久,头发还没有长出多少,露出一层青碴,虽然不伦不类,却透着一股煞气。 谢煜忙躬身行礼,态度很是客气。 谢煜也是朝廷官场上的老油条了,眼前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却是个连皇上都头疼的赖皮人物,不好惹,也最好别惹。 他只是诧异,怎么此人想起来找他的事儿? 如果之前因为黎家人得罪了他,可他的死对头黎清欢已经死了,还是被他们谢家弄死的。 萧九思应该感谢他才对,毕竟除掉了他的死对头,让他也舒心一些。 谢煜陪笑道:“王爷,不知王爷来寒舍所为何事?” 萧九思站定脚步,看向谢煜,唇角勾着笑,眼底的那一丝恨意一晃而过。 “今天是谢家二小姐的及笄礼,本王亲自来送礼道贺!” 萧九思命人抱着一只装饰精巧的盒子端了过来,打开盒子,竟是满满一盒子珍贵的南珠。 这里面随便拿出来一颗,都价值连城,不可多得。 谢煜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的狐疑更浓了几分。 他的女儿今天行及笄礼,夜王居然来送这么重的贺礼。 陈姨娘上前一步扯了扯谢煜的衣袖,低声笑道:“侯爷,莫不是咱们除掉了黎清欢那个贱人,夜王是真的来道谢的?” 谢煜恍然,忙拉了一边的谢婉柔过来。 谢婉柔娉娉婷婷走过冲萧九思躬身福了福笑道:“多谢王爷恩赐!” 她定了定神,神色多了几分庄重:“不过这一颗珠子便顶得上京百姓中户人家三年的收入,这小小的一颗珠子,承载了百姓多少心血,小女子想想心头便觉得难受,过意不去。” 她话音刚落,四周的宾客纷纷点头。 “果然是谢家二小姐,忧国忧民。” 萧九思唇角勾着一丝嘲讽:“既然谢二小姐觉得奢靡不喜欢,青山,拿走!不必送了!” 青山上前一步将盒子端走,谢婉柔顿时表情僵硬了起来。 谢家人也尴尬万分,一边的几个宾客不禁笑出了声,低声议论这谢二小姐的人淡如菊不会是装的吧? 萧九思笑道:“本王今天还有一份儿大礼要送与你们谢府。” 谢煜忙道:“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婉柔一听还有大礼,心头又窃喜了起来,还有比南珠贵重的礼物吗? 她脸上云淡风轻,躬身再次福了福,这一次不敢说什么充门面的废话。 陈姨娘笑得合不拢嘴:“王爷实在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么怎么好意思……王爷……” 萧九思轻笑了一声缓缓挪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站着的黎清欢。 黎清欢娇小玲珑,躲在身形高大的萧九思身后,倒是谢家人没发现她的存在。 待看清楚萧九思身后藏着的女子后,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 陈姨娘脸上谄媚的笑容更是来不及收回来,表情僵硬到有些滑稽。 黎清欢身着一袭素白色纱裙,袖口领口处用银色丝线绣着大团大团的牡丹花纹,低调却透着丝丝的贵气。 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只是堪堪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令人心情宁静的出尘气韵。 黎清欢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谢家人,眼神染了几分冰冷寒意。 她唇角微翘,一步步走上前去。 这谢家,她又回来了。 谢煜看到萧九思背后走出来的黎清欢,顿时愣怔在那里。 “王爷,这……这是……” 萧九思没有说话,反而自顾自掀起袍角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青山端过来的茶盏喝茶。 黎清欢上前一步冲谢煜躬身福了福,声音清冽高声道:“父亲,女儿找您找得好苦啊!” 黎清欢话音刚落,整个前厅顿时炸开了锅。 宾客低声议论纷纷。 “女儿?谢侯爷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吗?” “对啊,对啊,嫡女黎清欢不久前谋反被杀,谢侯爷还因为大义灭亲,得了皇上的褒奖。” “是啊,是啊,如今只剩下一个二女儿,还有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在边地从戎,据说屡立战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此时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儿?” 谢煜也懵了,看了一眼四周的宾客,脸色沉了下来。 他灭掉黎家后,将黎家的势力和财富终于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儿子建功立业,已经封了副将。女儿马上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他谢家鼎盛指日可待!怎么半道又窜出来一个女儿? 今天为了给女儿婉柔造势,京城里有名望的人都被请了过来,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冷冷盯着黎清欢,不禁低声呵斥:“哪儿来的妖女?我何时有你这个女儿?来人!拖下去!” “父亲,”黎清欢上前一步,抬手摸向袖间,“女儿有一样东西请父亲过目,父亲看过后,再处置女儿也不迟!” 第6章 来人,掌嘴! 黎清欢缓缓拿出来一封婚书,捧道谢煜面前。 黎清欢流着泪看向谢煜:“父亲难道忘了吗?沧州李家庄的李氏?” 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黎清欢。 “你……”谢煜表情慌乱,死死盯着面前的黎清欢。 他心头暗道,这怎么可能? 当年为了入赘大启顶级世家黎家,他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乡下的那个黄脸婆就是他的耻辱和累赘,他好不容易从一个乡下来的寒门子弟,高中探花郎,得了黎家大小姐青睐。 若是再把握不住这次机会,他以后还得回乡下将那个黄脸婆,还有瘸腿的爹,瞎了眼的娘一起接到京城。 谢煜明白,哪怕他是探花郎,可要想做人上人除非有顶级世家相助,否则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一狠心先应了黎家,等他在黎家站稳脚跟就处理掉那几个累赘。 没想到的是,他还未动手,那乡下黄脸婆居然写信给他说他们有了女儿,正是他进京赶考前怀了的。 谢煜当下便准备杀人灭口,他对黎家扯谎说他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子弟,父母病逝,一心考取功名还未娶妻,甚至愿入赘黎家。 可现在那些人挡了他的路。 毕竟认识他的人可不止他的亲人,还有乡下那些蠢货。 自以为提供几亩义田,他进京赶考时候为他筹集路费就能毁了他的前途吗? 他们不是喜欢帮他吗,就当是最后再帮他一次! 谢煜死死盯着黎清欢,可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他只记得当初亲自带人过去放火烧了村子,甚至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还特地选在族长家里娶媳妇儿宴请全村人的机会动手。 当时派人将药下进酒里,村里老少睡倒一片。 谢煜确定都死光了才离开,此番为何还有活着的人?而且这个活着的人还是他的女儿? 谢煜的表情剧变,身边的陈姨娘也是脸色煞白,连连退后几步不可思议的盯着黎清欢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谢婉柔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低声斥责:“不是说处理掉了吗?怎么会?” 陈姨娘神色微微一动忙上前一步,点着黎清欢的鼻子怒斥:“你哪里来的野丫头?怕不是瞧着我谢家家大业大,想要过来讹人的吧?” 陈姨娘左右看向站着的谢家护卫:“还愣着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还不快打出去?” 谢家护卫忙冲向了黎清欢,不想为首的护卫刚抬起手抓向黎清欢的面门,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护卫的膝盖处竟是被一粒飞射而来的石子儿击了个稀碎。 一道慵懒的声音缓缓道:“本王带进来的人,你们也敢动?”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坐在正位上的萧九思。 好家伙! 原来今天是夜王要给谢家添堵? 谢煜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万分,忍住了心头怒气,躬身抱拳道:“王爷,本侯不认识这个女子,贸然来碰瓷我谢家,难道王爷也纵着吗?” 萧九思抬眸看向谢煜:“认不认识,且听听她说什么再定夺,直接将人打出去,难道谢侯爷心虚了不成?” “你……”谢煜顿时脸色煞白,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不心虚?毕竟沧州李家庄真的有过一段他不堪的经历。 “王爷!”陈姨娘忙上前一步,“这个女子分明就是污蔑!” “我家侯爷哪里认识什么李家庄,王家庄的人?” “我家侯爷是来自沧州,可京都人人都知道我家侯爷是沧洲城没落官宦之家的子弟,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想钱想疯了不成?上杆子给人做女儿?” 四周的宾客此番看向黎清欢的视线多了几分鄙夷。 毕竟谢煜在京都名声不错,忠君爱民,甚至都亲自大义灭亲平叛女儿黎清欢这个逆贼的叛乱。 谢家家风很正,不然也培养不出谢家二小姐和大少爷那般出众的儿女。 相较这个莫名其妙认亲的丫头,宾客们更相信谢煜的人品。 “是啊,这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女骗子?” “呵呵!当真是稀奇,谢家这样的门楣也是你能高攀的吗?” “夜王这么做不会是报私仇……” “嘘!噤声!小心那个煞神听到!” 眼见着宾客们议论纷纷,萧九思缓缓坐直了身体,定定看向了一脸得意的陈姨娘。 “你是谢家的什么人?” 陈姨娘一愣,倒是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随即冷冷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是……” 说到这里,她话头顿了顿,虽然她是侯爷放在心尖子上宠爱的女子,可毕竟身份是个姨娘。 之前黎氏那个贱人没死,她连谢家家门都进不去的。 后来那个贱人死了,不想她的女儿黎清欢更是个难对付的,手腕了得,她当初也不敢忤逆黎家大小姐,毕竟全家老小都仰仗她。 所幸新帝即位,黎清欢死得透透的,如今她总算是熬出头了。 今天正好借着女儿行及笄礼的机会,宣布被侯爷抬平妻的消息。 她想到此仰起头笑道:“回王爷的话,妾身如今可是永宁侯府的夫人。” “夫人?”萧九思视线看向了谢煜,“永宁侯府是大启的世家,按照大启的规矩世家侯府夫人那是要上大启的文牒,在官方备案的,我怎么没听说谢侯爷什么时候又有了正室夫人?” 谢煜脸上顿时阴晴不定,这萧九思纯属就是来找碴儿的。 这个规矩是有,可是各个世家大族都无所谓了,况且皇帝的手也没有那么长,大臣们娶妻也没必要这么认真报备。 不过规矩是先皇留下来的,若是真的计较起来也不好看。 谢煜冷冷道“多谢王爷提醒,本侯的家务事就不用王爷操心了,过后会去报备。” “呵呵!”萧九思冷笑了出来,“那也就是说陈氏现在还不是侯府夫人吧?” 他的声音中渐渐透出了几分杀意:“一个侯府的姨娘贱婢罢了,竟是如此嚣张跋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来人,掌嘴!” 萧九思一声令下,身边的两个护卫上前一把将陈氏按在地上。 随即巴掌宽的竹木板子狠狠抽在了陈氏的嘴巴上,都是习武之人,用的力气也大。 几板子下去,陈氏不禁连连惨嚎,血水瞬间吐了出来,连门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住手!住手!”谢煜顿时慌了,刚要冲过去却被萧九思的铁卫挡住。 谢煜大惊失色,以前晓得萧九思行为怪异,做事狠辣,可今天当着他的面儿将他的爱妾打成这样,让他属实没想到。 “王爷!你过分了吧?虽然你是皇家贵胄,可也不能如此对待我的家眷吧?我要启禀圣上!” 谢煜是真的气疯了。 “来人!备马!本官要面圣!” 第7章 我才是嫡女 “启禀圣上?”萧九思淡淡一笑,抬起手一挥。 “给他让出道儿,恭送侯爷进宫!” 当下左右两边的铁卫分开一条道,谢煜反而停住了脚步。 萧九思轻笑一声:“谢侯爷请,多不过先皇的规矩在你的眼里形同虚设,你侯府的规矩大得过皇家的规矩罢了!” 谢煜的身体僵在那里,皇家两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九思冷哼了一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冷道:“陈氏娇滴滴的弱女子,受不住太重的责罚,本王仁慈,掌嘴三十小惩大戒吧!” 四周的宾客顿时低下头,一个个脸色微变。 三十板子啊,怕是那张脸都被打烂了吧?这叫小惩大戒?这是有仇吧? 可夜王搬出皇权压人,谢煜没有丝毫办法。 怪只怪陈氏也是个蠢的,八字没一撇儿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侯府夫人的? 整个前厅传来了陈氏挨板子的声音,谢煜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恨不得吞了萧九思。 谢婉柔动了动唇,想上前求情,可想到皇家的规矩她担心连累了自己的名声,下意识退后几步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多时满脸血的陈氏便被人拖了下去。 此时前厅一片死寂,宾客们瞧着夜王是真下手,想逃走都不敢挪动身子的。 夜王看向黎清欢:“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你继续说。” 黎清欢瞧着萧九思的这一套操作,莫名觉得爽。 她上前一步冲谢煜福了福,眼角恰到好处的染了几分酸楚泪意。 “父亲,十七年前李家庄遭遇山火,全村人葬身火海,我被一个行医救下才保下一条命。” “后来我多方打听自己的爹娘,好不容易找到父亲您,您怎么能不认我,还要将我赶出去?” 黎清欢擦了擦眼泪:“父亲,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我们滴血验亲便是!” 一听滴血认亲,谢煜眼底掠过一抹慌乱,今日一旦认回来这个女子,自己在京都的名声不保。 可不认,他的名声更不保! 如今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眼见着谢煜不动,四周宾客看向谢煜的眼神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 难道谢煜在乡下还真的有个女儿,那黎家大小姐算什么? 当初人人都知道谢煜无父无母,没有婚配,才入赘了黎家。 一个女婿半个儿,与黎家来说何止是半个儿,简直就是继承了黎家的所有衣钵。 没想到这厮就是个骗子,竟是将黎家大小姐哄得团团转,连谢煜的身份都不让家里族老们查的。 如今看来,这位靠入赘上位,靠绞杀妻家谋取功名,委实令人不齿。 一边宁远侯府的郑老夫人,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避开了谢家人。 谢家这样的门风,他们郑家可不敢高攀。 若事情是真的,这谢煜简直就是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眼见着郑老夫人避开,谢婉柔慌了,如是再由着眼前这个乡下来的贱人胡闹,谢家以后如何在世家面前立足,她的亲事…… 谢婉柔眼底掠过一丝恨意,上前一步看向谢煜道:“父亲,这个女子估计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来咱们谢家讨口饭吃。” “这样吧……”谢婉柔笑着走到了黎清欢的面前,抓住了黎清欢的手。 黎清欢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到这个女人就恶心,手被她抓着宛若缠了一条毒蛇。 谢婉柔笑容大方:“这位姑娘,今日见面咱们也算是有缘,不若你来谢府做我的贴身丫鬟,你也有口饭吃不用再漂泊无依。” 黎清欢将手不动声色的从谢婉柔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抬眸淡淡看向谢婉柔:“妹妹这么急着带我进府做什么?即便是要进谢家,也得有个名分才行,不是吗?” 谢婉柔顿时说不出话来,眼底几乎恨出了血,原以为她一个乡下女子没什么见识,便是做她的奴婢也是高看她几分,不想竟是油盐不进? 黎清欢转身再次看向谢煜:“父亲,还请父亲安排滴血认亲。” 谢煜脸色发僵,不想高位上坐着的萧九思嗤笑了一声。 “滴血认亲都不敢,永宁侯府水太深啊!” 谢煜心下一横:“来人!准备水碗!” “慢着!”萧九思看向一边铁青着脸坐下来的郑老夫人,“烦请郑老夫人主持公道,毕竟此番最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份的人,非您莫属!” 萧九思这话儿说到了郑老夫人的心坎上,谢家二小姐可是要做宁远侯府世子妃的,谢家冒出来这桩丑闻,他们郑家的亲事怎么办? 郑老夫人缓缓起身道:“王爷既然不嫌弃老身,老身今日就勉强掺和掺和。” 郑老夫人都出面了,谢煜哪里还能推脱。 不多时郑老夫人亲自端着一碗水走到了正中的桌子前,随后拿起银针看向了面前的黎清欢,不禁心思一动。 虽然是乡下来的,这份儿宠辱不惊的气度倒像是真正的大家贵女。 黎清欢缓缓抬起手伸出了纤细白嫩的手,不过肤色太白感觉有点怪异。 郑老夫人没有多想,用银针在黎清欢的指尖刺出来一颗血珠,血珠上一抹诡异的光泽一晃而过,随即落入水中。 黎清欢脸色镇定,还冲郑老夫人行礼道谢,她的血她清楚,不管谁的血都能和她的血相容,她……呵……本就不是正常人。 郑老夫人转身看向谢煜:“侯爷,请!” 谢煜神色迟疑,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咬着牙伸出手,郑老夫人也刺了一滴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盛着水的玉碗. 很快两滴血缓缓融到了一起。 四周宾客顿时传来一阵抽气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谢煜这厮居然骗婚?若是黎夫人没死的话,知道这个事情不知该做何感想。 谢煜脸色煞白,动了动唇,看着黎清欢有些无措道:“你……你……也是,当初我和你娘早已经分开,不晓得还有了你,我只是犯了天下男子经常犯的错罢了,年轻气盛,才会结下如此恶果。” 谢煜吸了口气:“你娘亲也不检点才怀了孩子,罢了,你终归是我谢家的子女,先进府吧!” 谢煜此时恨不得杀了黎清欢,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不能,也不敢。 不想谢煜话音刚洛,黎清欢非但没有欢喜跟上,反而脚下的步子动也不动。 谢煜勃然大怒:“你还想怎样,我谢家认你回府,已经是万般的恩德,你还要怎样?” 黎清欢缓缓笑道:“父亲,有件事情您搞错了。我娘虽然是李家庄的屠户,可行得正,坐得端,不是什么孟浪女子。” “我娘是父亲您明媒正娶,一顶喜轿抬进谢家的,我娘嫁进谢家后,侍奉腿瘸的公公,眼瞎的婆婆,还供养您读书,替您生儿育女,她哪一样行为不检点?” 谢煜脸色一片青,一片红,说不出话来,只想将当下的闹剧尽快结束。 黎清欢却不想这么痛快放过他,淡淡笑道:“按照婚书,我娘是您的结发妻子,正头娘子,那我究竟以什么身份迈进谢家的门?” 黎清欢话音刚落,谢家人顿时愣在那里。 是啊,现在半道冒出来的这个谢家女儿,到底以什么身份进入谢家? 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进来吧? 还别说,这个乡下来的女子,倒是有些能耐,竟是能将谢侯爷逼到这个份儿上,就不怕以后在府里不受宠,日子难过吗? 黎清欢定定看着谢煜道:“父亲,我进谢家的门可以,但是我必须是谢家的嫡女!” “凭什么?”谢婉柔顿时慌了神,“你算什么东西,敢做谢家的嫡女?今天能不能进得谢府,你都说了不算!” 黎清欢淡淡一笑:“哦?是吗?” 第8章 她的名字 谢婉柔转身看向谢煜,眼底微微发红:“父亲!您不是说要抬我娘做正妻吗?我才是谢家嫡女!” 黎清欢轻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婚书:“陈姨娘手中可有婚书?抬正妻?可过了官府的明面儿?” “无凭无据,无名无姓,你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哪儿来的脸说自己是嫡女?” 谢婉柔心底一阵阵的发凉,看向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黎清欢,她那一瞬间竟是有种不真实感,像是那个女人又活回来一样?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不对,那贱人早已经被剜心焚尸,怎么可能活过来? 多不过一个乡下来的贱民,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谢婉柔脸上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起来:“姐姐,我且尊称你一声姐姐,我也是为了父亲好?不让父亲为难罢了!” “你娘毕竟身份地位低下,如今这么多年了,争这嫡庶有意义吗?一个名分罢了,你何至于此,陷父亲于不义?” “怎么没意义?既然妹妹觉得没意义,无所谓,那谢家嫡女的名分就让给我吧?”黎清欢笑道,“至于父亲,十七年了,还惦记着结发妻子的恩义,传出来那可是一段佳话啊!” “你……”谢婉柔急了。 “行了!”谢煜现在感觉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杵在这里被京都这么多人看笑话。 两个女儿为了嫡庶之争,眼见着下不了台面。 他高声道:“陈氏跟随我多年,相夫教子,怎能委屈了她?今日是她冲撞了夜王殿下,这一顿板子也给够了教训,等她身子养好了,就过官府的明路,抬为正妻,柔儿自然是我谢家的嫡女!你……” 谢煜不情愿的看向黎清欢:“你……你也算是嫡女,还不快进内堂?杵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黎清欢笑了笑:“父亲,你确定要抬一个杀人的罪犯做正妻?” “你……你说什么?”谢煜顿时脸色一变。 黎清欢拍了拍手,身后夜王的护卫提过来两个浑身是血,蒙着眼睛的黑衣人,狠狠推倒在地。 那两个人嘴巴里的碎布被掏了出来,似乎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惨不忍睹。 可他们的眼睛还被蒙着,此番胡乱的磕着头,也辨不清方向。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都是陈姨娘让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就是两个江湖上讨生活的小贼,谁给的银子多就替谁卖命!” “陈姨娘下令,让我们在姑娘来京城的路上杀了姑娘,我们也不知道为何?” “求求姑娘!求姑娘赐药!我等实在是难受得厉害!” 黎清欢定定看着面前连连磕头的黑衣人,就凭这些下三滥也想杀她黎清欢,陈姨娘还真当她是乡下来的孤女,无依无靠。 两个江湖烂人就能让她死于葬身之地? 原本她也不想折磨他们,只是这两个畜生不光要杀她,居然还要毁她的清白? 她只是给他二人种了蛊虫,就受不了了? 此时所有宾客看向谢煜的表情甚至都带着几分同情了。 谁都知道陈姨娘一直是谢煜养在外面的心尖宠,后来还是黎夫人死后,谢煜将陈姨娘接进府里,可碍于黎家人的面子,到底没敢扶正。 如今黎家覆灭,黎清欢被新帝废后赐死,陈姨娘扶正已经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不想生出这么大的变故? 陈姨娘身分卑微,谢煜可以给她抬身份,可若是犯罪,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派胡言乱语!竟然当众构陷他人,不想活了吗?” 谢煜上前一脚将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踹倒在地,命人拽下蒙着他们眼睛的黑布。 那两个黑衣人这才看清楚,自己居然被带到了谢府。 两个人表情慌乱至极,对上黎清欢的视线后宛若见了鬼似的,不停磕头哀求。 黎清欢淡淡道:“陈氏花银子请你们杀我,今日难为你二人来做个见证!” “你胡说什么?”谢婉柔上前一步,“他们二人瞧着也可怜,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还污蔑我娘亲?你逼着这些可怜人到底想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与你争,你我同为嫡姐妹,你却将事情作得如此之绝?父亲会伤心的!” 黎清欢差点儿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装得这般不争不抢的良善,委实恶心。 她不理会谢婉柔,冷冷看向地上跪着的黑衣人:“拿出证据来吧!” 为首的黑衣人脸上表情微微一僵,可身体的蛊虫实在是让他忍受不了。 他忙点着自己的胸口:“回……回姑娘的话,我和弟弟是被陈姨娘亲自在谢家内宅暖阁里约见的。” “虽然陈姨娘老了,可依然风韵犹存,我实在是没忍住乘丫鬟送我等出来不注意的时候,偷了……偷了床栏上挂着的这个……” 夜王的铁卫忙弯腰将那人心口处藏着的物件儿拽了出来,居然是一条水红的肚兜。 肚兜抽出来的一瞬间,谢婉柔脸色瞬间煞白。 即便是谢煜也慌得退后一步,陈姨娘之前歌姬出身,床上那一套很勾人,这肚兜款式只有陈姨娘有,关键上面还绣了谢煜的小字。 这种私密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基本坐实了陈姨娘干的破事儿。 萧九思再也忍不住了,大笑了出来。 “好好好!陈氏手腕了得,内宅里私会外男,连这物件儿都能传出去!哈哈哈……” 萧九思笑得张狂,谢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他再想保陈姨娘都费劲,更别说让她做正妻了。 萧九思道:“来人!去后院将陈氏拿下送官!” “且慢!”谢煜忙道:“王爷,我这个乡下来的女儿不也没事还活着嘛!这一次算是给我一个面子,饶了贱内一次吧!” 萧九思心思一顿,随后作罢,笑看着谢煜:“谢侯爷果然御内有方啊!不过本王多嘴一句,陈氏怕是做不了谢家主母,那她生的女儿儿子依然是个庶出。” 萧九思缓缓站了起来:“不过上天待你不薄,这不又送了个嫡女与你,本王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开了谢家宗祠,让她认祖归宗吧!” 黎清欢上前一步福了福:“多谢王爷成全!” 萧九思笑问:“你叫什么名字?一会儿方便族老们写在谢家族谱上。” 黎清欢愣怔了一下,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早已经在摘星楼烧成了灰! 黎清欢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娘叫我阿媛,希望万事圆满,亲人聚首,团团圆圆。” 萧九思瞧着她脸上一瞬而过的哀伤,不禁愣了一下,居然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看向谢煜:“如今她归宗,就叫谢媛吧!侯爷意下如何?” 谢煜恨得牙痒痒,萧九思这是将谢家当成他自己家了吧?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 他看向黎清欢的表情,森冷至极咬着牙道:“王爷所言极是!” 谢婉柔面如死灰,连连后退了几步,死死咬着牙。 这样得话,她该怎么办?别说今日名声被娘亲连累,现在怕是再也做不了嫡女,她还要做宁远侯府的世子妃呢! 她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都怪谢媛这个贱人!哼!你以为进了谢家就能飞黄腾达,得罪了父亲,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不多时黎清欢便以谢媛的身份,上了谢家的族谱。 萧九思却上前一步,看着黎清欢笑道:“本王瞧着与谢大小姐有缘,你就喊本王一声干爹吧!” 四周宾客齐刷刷抽了一口冷气,不可思议的看向了萧九思。 认萧九思做干爹,这是纯属给这个丫头做靠山啊! 可是人家亲爹还没死呢!你这又逼着认爹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黎清欢也惊了一跳。 曾经的死对头要给她当爹,她该怎么办? 第9章 悔断肠 萧九思定定看向面前有些犹豫的黎清欢,眉头微微一挑。 他堂堂京都九皇叔,给她一个小丫头撑腰,她反倒是不愿了? “怎么?嫌弃本王?”萧九思眼神不愉。 黎清欢硬着头皮跪在了萧九思的面前:“义父在上,女儿给您磕头了!” 不拜不行,这个头必须得磕。 她也猜到萧九思的心思,总得在二人之间建立一个关系,一个方便黎清欢经常能去夜王府给他看病的关系。 这义父义女倒也方便黎清欢经常去夜王府行医,毕竟女儿孝顺义父天经地义。 看着面前规规矩矩跪在他面前磕头的义女,萧九思满意的点了点头,熟不知这个决定是萧九思此生最悔断肠子的决定。 “这块儿牌子给你,”萧九思从腰间解下一块儿玉牌,纯羊脂玉雕刻,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思念的思字。 萧九思唇角含着一丝夹霜带雪的温柔笑意,将玉牌递到了黎清欢的面前。 “见牌如见人,你且收下!以后多回义父的夜王府看看,还有……” 萧九思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谢煜,淡淡一笑:“以后谢家人谁要与你为难,拿着牌子找义父,义父给你做主。” 四周又是一阵抽气声,这谢家新认回来的女儿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不得不说也是个有福之人。 能得夜王庇护,整个京都估计没有人敢招惹这个女子。 黎清欢自然晓得这块儿牌子的重要,小心翼翼攥在掌心,冲萧九思又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 “女儿谢过义父!” 萧九思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也有些长,起身带着青山等随从离开。 谢府花园里的宾客今天看戏看了个饱,纷纷起身假模假意冲谢煜道喜,恭喜他双喜临门。 谢家二小姐今天及笄礼成,还认回来一个女儿。 谢煜盯着黎清欢,几乎恨毒了她,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送走了客人,谢家关上了门,整座府邸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死寂中。 谢煜冷冷盯着面前的黎清欢,眼底染了几层杀意,若不是夜王认她做了义女,此番怕是直接将这个贱人杖毙了去。 谢煜藏在袖间的手攥成了拳,忍住了心头的杀意。 如今谢媛的事情已经在京都闹大,此时杀她,时机不成熟。 可今日的事情让他的永宁侯府颜面扫地,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贱种! 只要这个贱种在他面前活着,其他人就会对他的身世指指点点。 这个贱种必须死! 谢煜冷冷看着黎清欢:“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没有了外人看着,谢婉柔再不给黎清欢好脸色,冷冷道:“一个下贱坯子,竟是给爹爹招来这么大的非议,来人,给她先安排柴房住着。” 陈姨娘刚刚挨了板子,此番早已经疼昏了过去,抬进院子里养伤。 府里头的中馈暂且由谢婉柔代为管着,她盯着黎清欢冷笑,但凡这个女子进了谢家,一定要剥她一层皮下来。 “柴房?”黎清欢挑眉笑看着谢婉柔。 谢婉柔用帕子捂着唇笑道:“姐姐,你也看到了,你出现的这般仓促,谢家没有多余的院子给你住,只能委屈你先住几天柴房咯。” 谢婉柔看了眼天色淡淡笑道:“哎呀,这眼见着冬天来了,天寒地冻的不好动土,等明年春天再为姐姐另修院子!就委屈姐姐在柴房里过冬了。” 谢婉柔眼底的恨意跃然而出,这个贱人害得她及笄礼被毁,连谢家嫡女的位置都被她占了。 如今只要将她弄进柴房里,只消一个冬天就冻死了她,到时候嫡女死了,她谢婉柔才是当之无愧的谢家嫡女。 “来人,将大小姐的……这堆破烂儿,丢进柴房里去!” “是!”两个粗使嬷嬷朝着黎清欢走来。 “慢着!”黎清欢淡淡笑了出来,转身却看向谢煜。 “父亲,这就是谢家的规矩吗?我是入了谢家族谱的嫡长女,谢婉柔一个庶女就能安排我的住处?” “既如此,”谢婉柔轻笑了一声,“阿蛮,我们去义父那里住!” “站住!”谢煜脸色变了几分,倒是忘了这丫头可是有靠山的。 夜王萧九思绝对是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再将那个疯子引过来,指不定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谢煜眼眸缓缓眯了起来,他沉沉吸了口气道:“来人!给大小姐安排到……” “父亲,”黎清欢截断了谢煜的话头,“父亲,听闻之前谢家嫡长女黎清欢的院子还空着,我就住在那里好了。” 黎清欢话音刚落,谢煜和一边的谢婉柔脸色具是变了几分。 黎清欢被剜心焚尸后,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她之前住着的院子一直不太平,甚至传出了闹鬼的消息。 后来谢煜将那一处院子封死了,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要住到那里去? 黎清欢看着对面两个表情各异的人,心底一动笑道:“父亲,我好歹也是嫡女,自然要住在嫡女住着的地方。” 谢煜顿时脸色缓下去几分,原来也是个沽名钓誉的,果然是端不上台面的乡下贱坯。 一边站着的谢婉柔眼神微微一闪,心头有了计较。 “姐姐,黎清欢那个罪奴不得好死,你住进去可要小心哦!” 黎清欢看着她,隐去了眼底的恨意,笑道:“多谢妹妹提醒,这世上人比鬼可怕,不是吗?” 谢婉柔顿时说不出话来,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暗道,既然你要寻死,我成全你! 黎清欢那般惊才绝艳之人,都得死在我的手里,何况你一个乡下来的贱婢? “父亲,媛儿先去歇着了,”黎清欢冲谢煜行礼后,带着阿蛮朝着后院南苑的方向走去。 谢婉柔死死盯着黎清欢离开的方向,眼神里的怨毒再也压不住了。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终于弄死了黎清欢,谁曾想又冒出来这么个人,搅合得谢家上下不宁。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她转身同谢煜告辞,朝着自己的锦绣阁走去,突然脚下的步子停在了那里。 谢婉柔猛然抬头看向黎清欢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巨大的惊诧。 不对!不对! 谢媛第一次进谢家门,刚才怎么知道黎清欢之前住在哪里?都没有仆人带,自己就那么找过去了? 谢婉柔眼神变得惊恐万分。 第10章 半夜哭坟 谢婉柔的手紧紧搅着帕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身边服侍的丫鬟春荷忙道:“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了?” 谢婉柔回过神,低声呢喃道:“春荷,你说人死可不可能复生?” 春荷笑道:“主子说笑了,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主子,奴婢给您熬一碗安神的药汤来,您这些日子也是累了。” 谢婉柔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低声道:“那贱人当初心都被剜走了,尸体烧成了灰,呵呵!黎清欢,你这辈子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另一边阿蛮抱着黎清欢的包裹紧跟在主子身后,低声道:“主子,咱们刚才直接走过来是不是不妥?应该假装不认识路,找人带到这里来。” 黎清欢再抬眸已经能看到几丛梅树后的南苑,那还是她娘亲在世的时候住着的地方。 后来娘亲病重过世,她思念娘亲就一直住在那里,再没有搬到别出去。 一直到她遇到了萧衍,扶持萧衍登基,才住进了宫里,结果却落了个惨死灭族的下场。黎清欢的脚步缓了几分,越是靠近南苑,心情越是沉重到了极点。 因为她错爱了一个人,错信了一批人,连累了黎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 她好恨,真的好恨!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们报仇,她真的羞于活在这个世上。 总归她现在是个无心无情的怪物,从此以后每一步都会绝情绝爱。 黎清欢的眼神冰冷如霜,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寥落的星空一字一顿道:“弄死猎物,和让猎物在恐慌中慢慢绝望死去,我选择后者。” “谢婉柔说黎清欢不得好死?呵!那我就让他们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不得好死!” “这个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阿蛮看着前面的主子,总觉得主子这样想也不全对。 族老三阿公说了,主子若是能重生,他们还是希望她做回那个开开心心的小姑娘,而不是背负几百条人命债的无心人。 阿蛮抱紧了怀中的包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主子。 黎清欢带着阿蛮绕过一丛梅林,刚要走进院子,她顿时停下了脚步,一把拽住了阿蛮。 “你听?” 阿蛮惊了一跳:“主子,怎么了?” 黎清欢本不是常人,自然耳力比普通人好一些,她眉头拧了起来。 “有人在哭!” “啊?”阿蛮忙退了一步,小脸煞白,“鬼啊!” “闭嘴!”黎清欢哭笑不得的捂住了阿蛮的嘴,低声无奈道:“里面的鬼就是主子我!” 阿蛮这才反应过来,如果里面真的闹鬼,可不就是他们主子吗? “那到底谁在哭啊?”阿蛮小心翼翼探出头。 黎清欢眉头微蹙,脸色冷了下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她的地盘上装神弄鬼? “阿蛮!乾坤镜!” 阿蛮忙从包裹里取出来一面用绸缎包裹着的奇奇怪怪的镜子。 巴掌大的铜镜,背面是黄铜雕刻成的繁复花纹。 黎清欢猫着腰带着阿蛮绕过了正门,朝着后面暖阁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哭声越来越清楚,黎清欢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怎么感觉像是个男人的哭声,莫非是男鬼?要占她的地盘? 她们黎家奇门遁甲,各种法术都精通,十万大山出黎门,女子为尊,世代相传。 捉鬼也是很在行的,不管是什么小鬼,被她捉到手,直接弄死让其灰飞烟灭。 黎清欢手中紧紧攥着铜镜,来到了合适的位置,拉着阿蛮蹲在了草丛中。 随后咬破了中指,流出了闪烁着流光的血液,点在铜镜上。 黎清欢忙拿着铜镜背面对准了墙壁处,一手隔空窥物的法术被她玩儿得很顺溜。 当初这个东西没少帮萧衍收集情报,此番镜面却起了一层波纹,隐隐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夜……夜王……”阿蛮惊呼了出来。 “嘘!”黎清欢忙让阿蛮闭嘴,其实她也看得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此人帮她出头,碾压谢府上下,还认她做义女。 转眼间怎么就偷偷溜进了她的闺阁里? 主仆二人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萧九思,看着那个男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萧九思此时蹲在了黎清欢的暖阁里,面前是打开的一只存放黎清欢衣物的箱子。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件件挑起黎清欢的衣服看着,随后便将整张脸埋进了黎清欢的衣衫里。 痛苦的呜咽声,一阵阵传来,听着便是伤心欲绝。 “变态!”阿蛮低声道。 “变态!”暖阁外面守着的青山不得不别过脸,心头暗自骂了一句,简直是没眼看。 黎清欢死了三个月了,天天来这里哭坟,他们这些随从都觉得有些过了。 也不知道哭到何年何月去,青山担心这么下去,王爷会不会伤心而亡? 眼见着萧九思继续翻看着她生前的衣服,挑起一条肚兜,黎清欢再也淡定不了了。 饶是她再世为人,也没见过萧九思这么变态的人。 黎清欢惊讶莫名,即便是萧九思之前是她的政敌,再怎么恨她,也不至于做这种端不上台面的事情? 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萧九思为何这样做? 他之前那么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她这不是死给他看了吗? 萧九思到底怎么想的? 这难不成是京都最新的报复人的法子? 有意思!夜王,你成功引起了本小姐的注意! 黎清欢起身带着阿蛮朝正门走去,这事儿她瞧着委实恶心,不得不干预了。 黎清欢一把推开了院子的正门,门口守着的青山忙疾步迎了出来。 “谁?”青山手中的剑锋刺出,正对上了黎清欢的胸膛。 他顿时愣在了那里,忙将剑锋收了回去。 “谢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黎清欢不禁冷笑了出来:“青山公子,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今天刚认祖归宗,父亲将我安排在南苑居住,这里是谢家内宅,公子你……” 青山顿时脸颊微红,他能说自己是陪着主子来翻人家姑娘衣服的吧? “我……”青山一向光明磊落,第一次说话卡了壳儿。 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本王瞧着谢家的风景不错,夜游一二,阿媛不必多虑,”萧九思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袭玄色常服,裹着挺拔高大的身姿,衬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多了几分天人之姿,行走月下,令人移不开眼睛。 第11章 人手一条 黎清欢看着面前缓步走来的男人,忙躬身福了福。 “义父。” 萧九思冲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黎清欢抬眸定定看向了萧九思的凤眸,眼角还带着几分微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且不靠谱的想法。 “义父,女儿斗胆问一句,您和黎家大小姐之前交情很深吗?” 萧九思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抿了抿薄凉的唇,却嗤笑了一声。 “呵!一个天字第一号的蠢货罢了!” “交情?本王这般卓然人物,和她有交情,岂不是有辱本王的名声?” “若是她还活着,站在本王的面前,本王先砍这个小畜生几刀,解解恨!” 黎清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向后退开一步讪讪笑道:“义父,且消消气,多不过她也不在这人世间了,死者为大!” 萧九思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即便是一贯的张扬都消散了几分,竟是委顿不堪。 萧九思仰起头看向了漆黑天际间几点疏落的星子,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是啊,死者为大。” 萧九思脚下的步子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一步步朝前走去。 不知道为何,黎清欢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心口处空落落的疼。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想哭根本哭不出来,竟是没有眼泪了。 “义父!”黎清欢喊道。 萧九思这才转过身看着黎清欢道:“私底下不必喊我义父,我只是痴长你几岁罢了。你喊我义父,折我的阳寿!” “还有,这一处南苑你既然住了进来,就好好照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里面原主的东西不要乱动,知道了吗?” 黎清欢暗自苦笑,她自然会照顾好这里,这里可是她的家啊! “是,王爷!”黎清欢忙改了口,对着往昔那张死对头的脸,一次次喊对方爹,她喊得也有些嘴疼。 萧九思带着青山刚要离开南苑,突然院子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猫叫声。 随后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朝着黎清欢飞奔了过来,竟是直接跃到了她的怀里。 猫体格很大,被人养的很好,此时一下下舔着黎清欢的脸。 云团?黎清欢看着面前舔着自己脸的小猫,顿时眼底蓄满了泪,当着萧九思的面儿却不敢有丝毫表现。 云团是她养的猫儿,她死后没想到还在南苑守着,等她回来。 萧九思看着面前的场景,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一边的青山也诧异万分不禁道:“奇怪!这只猫儿一向高冷,便是王爷您这三个月经常来喂它,也没见这猫儿和您亲近一分,怎么刚见了谢大小姐第一面,就这么热情?” 黎清欢下意识摸了摸云团的脑袋,随即将它抱了下去,看着萧九思笑道:“许是这猫和我对眼缘。” 萧九思眸色微微一闪冷笑:“是啊,确实对眼缘!” 他再不废话,带着青山大步走出了南苑的门。 萧九思走出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爷?”跟在后面的青山差点儿收不住脚步撞上萧九思的背。 萧九思眼神冰冷如霜:“去查查这个女人。” 青山愣了一下,这是要查谢家的大小姐,他忙应了一声。 黎清欢等人走远,吩咐阿蛮将院子的门关好。 主仆两个人走进了正堂,黎清欢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抬起手缓缓抚过床柱上的花纹。 她,回来了。 阿蛮是第一次从南疆十万大山走出来,被三阿公派到大小姐身边,照顾大小姐的衣食起居。 谢家人恨死了她的主子,自然不会准备什么热汤茶点。 阿蛮拿出包裹,手脚麻利的用她带来的米熬了粥。 黎清欢主仆两个喝了热粥,阿蛮烧水帮黎清欢沐浴更衣。 黎清欢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阿蛮,把这个拴在门口处。” 阿蛮忙应了一声,接过黎清欢递过来的几个雕刻别致花纹的小银铃铛,分别拴在门口处和窗户边。 做完这一切,主仆两个才睡下。 夜晚时分,细微的轻响声袭来,躺在床上的黎清欢猛地睁开了眼。 随后传来悉悉索索动物爬过地板的声音,突然黎清欢起身,一把扯下帐子兜住了什么东西狠狠贯摔在地上。 “主子!”外面阿蛮也发现了不对劲儿,急忙提着灯冲进了暖阁。 灯光映照下,黎清欢眯着眼死死盯着地面上蠕动着的两条赤色小蛇。 三角头,艳红的颜色,此时被黎清欢裹在帐子里都摔懵了,不停扭动着恶心的躯体。 “小姐!是毒蛇!” 阿蛮捂住了嘴,惊呼了出来。 “可是这种剧毒毒蛇一般都在咱们南疆那里有,这里地处中原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黎清欢冷笑:“自然是有人送进来的,他们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我死!” 阿蛮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自家主子精明,这一路上她们主仆两个不晓得死过几次了。 阿蛮看着地上蠕动的毒蛇,后背一阵阵发寒。 这中原内宅妇人的心思竟是比南疆十万大山里藏着的毒蛇猛兽还要狠辣。 “主子,我们怎么办?”阿蛮担心的抓住了黎清欢的手臂。 黎清欢眼底满是冰冷霜色,淡淡笑了出来:“阿蛮,你是南疆最好的驭蛇师,这些人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不是找死吗?”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黎清欢的意思,她弯腰抓起了地上的毒蛇,点了点窗外。 “主子,丢回去吗?” 黎清欢冷冷笑道:“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儿蛇,那就谢家人人手一条,记得,别毒死了人,猎物得慢慢玩儿才有趣。” 阿蛮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兴奋,毕竟她从南疆出来后跟着主子来到陌生的中原,一直压抑着天性,现在终于有机会释放了。 阿蛮从怀中摸出来一包粉末,另一只手提着蛇,转身走出了暖阁,几步便窜上了阴沉沉的树影消失不见。 黎清欢反倒是睡不着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脑海中不自觉竟是出现了萧九思的那张脸。 她狠狠搓了搓脸,她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想起那个人来。 突然一道尖锐的哭喊声响彻谢府,随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纷纷传出。 谢府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