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梨花处处开》 第1章 北庆十二年,驻边大军剿灭十万蛮敌,携战功,班师回京。 此时,薛府红绸满缎,宾客盈门。 当今应勤王代陛下出席宴会,为凯旋将士和家眷赐酒,并当众封赏有功之臣。 “为首将领,可求一件恩赐,无一不允。” 林挽朝有条不紊的布置着筵席上的诸多事宜,面纱下的容颜隐隐可见大片疤痕。 直到听到应勤王此言,她才微微驻足,看向堂中的最醒目的男子——薛行渊。 北庆最年轻的少年将军,一身戎装,长发高束成马尾,剑眉星目,清冷如神祗。 这也是林挽朝成亲后,只见过几面的夫君。 他会求个怎样的心愿呢? 林挽朝不知道,心里却祈盼着。 三年前,父兄满门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无一生还,一场大火将一百多人的尸首烧的干干净净。 却只因这件事查到最后涉及太子一派,便无人再敢查下去。 彼时,与自己刚刚成亲的薛行渊对着一百多位牌位立下誓言,一定会再立此案,查清此事,为岳丈一家亡魂申冤雪恨。 这句誓言,让当时几尽病绝的林挽朝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时的薛行渊只是少年将军,一双眸子在百盏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生辉。 如今三年过去,他携一身战功回京,的确有能力能够求得皇室恩准,再次彻查此案。 应勤王赏的这个恩赐,便是机会。 林挽朝的手指紧紧拧着手帕,只盼望听到她想听到的那句话。 “臣只求,一段姻缘,望陛下成全。” 只是一瞬,林挽朝失了失神,随即握紧丝帕的手指猛然失了力气。 片刻后,她又卷起滴水不漏的笑,叮嘱丫鬟别上错酒。 应勤王本就是个生性不羁的人,此刻一听姻缘二字,顿时来了兴趣。 “冲冠一怒为红颜,可真是稀奇!你要求个什么姻缘,本王允了!” 薛行渊抬起眼眸,一字一句,势在必得:“十五年前被先皇流放边疆的李氏一门,有一孤女,曾于一年前救过微臣一命,臣与她在漠北情投意合,早已定情,望王爷成全!” 李氏一门? 先皇生性残暴,每年流放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李氏一门哪个还会记得住?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罪臣之女,难免还是会惹人诟病,应勤王眸色渐深,缓缓问道: “求她为妾?” “求她为妻。” 此言一出,本把酒言欢的众人,此刻皆是一惊。 妻?! 大家下意识望向亭中的林挽朝。 可那位,才是陛下御赐的婚约,薛府唯一的主母大娘子。 这些年,这位大娘子顶着一张被烫伤的脸只身撑起偌大的将军府,谁家多占了将军府半分田地,欠了商铺几两银子都得讨回来,锱铢必较、从不避退的名声谁人不知? 如今这薛将军一回京就向王爷求娶新妻,那这位不得拿着刀逼上皇宫! 可林挽朝端庄地站在原处,面纱轻动,唇角微勾,露出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 她不动声色观察应勤王脸上表情,想从中找出半分不悦。 只要有不悦,就代表应勤王不会应允此事。 但她失望了,应勤王只皱了皱眉,随即爽朗一笑。 “哈哈!可我倒是想听听,这妻只有一位,那薛夫人又该如何呢?” “妻,乃是举案齐眉,与子一生。或许林挽朝确是陛下赐婚,但成婚当日还未洞房便卷入灭门惨案,未能完婚,并无情缘。可毕竟是陛下赐婚,她仍能任薛府的主母,但我薛行渊的妻子,只能有李絮絮一人!” 这话听着,着实荒唐。 却在林挽朝看来,是捅在心上的刀子。 她自幼时便爱上的少年将军,与她成婚三载,如今却说......只愿别人为妻? 应勤王的目光也落在林挽朝脸上。 曾经容冠京都的相府嫡女,成婚当日满门被灭,不到三日便与丈夫分离,半月有余就被滚水夺去容颜...... 这般可怜,又被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羞辱。 着实心寒。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是赐婚,如今也是孤女;再才貌双绝,如今也已经容貌尽毁;再可怜,也不能因为她,毁了战功赫赫的镇边将军求赏。 “好,本王允了!” 薛行渊松了口气,缓缓笑了,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直到转头无意间望向坐在远处阆中的林挽朝。 四目相视,薛行渊的笑意一瞬消散,逐渐生硬的寡冷下来。 林挽朝却对他恭恭敬敬的福身,随后低垂眼帘,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转身回了屋里。 —— 筵席一直到傍晚结束。 屋里烛火摇曳,昏黄微光,林挽朝手拿着一块丝娟,绣着什么。 有沉稳的脚步声,门口的丫鬟低声请安。 “将军。” 下一刻,薛行渊就推门而入。 他身上的戎装早已换掉,此刻身着一件藏蓝丝绸长袍,熠熠如月。 林挽朝起身请安,薛行渊与她擦身而过,未有搀扶,便落座在上座。 薛行渊看向林挽朝,听说自己去往漠北没多久,她去染坊查访生意,不小心淋上了滚水,脸也被毁了。 想到这里,薛行渊缓缓垂眸,还是象征性问了她一句:“这些年,可好?” 林挽朝低垂着眼,丈夫生死未卜,一个年少孤女做主母,能过得好吗? 薛府这些年从风雨飘摇到安稳度过,从入不敷出到年年盈余,林挽朝付出了多少心血,京都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林挽朝只是柔声应允:“都过去了。” “今日的筵席办的不错,你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臣妇本分。” “我来找你,是想你好生准备我和絮絮的婚事,一切都要按正妻礼制来。” 林挽朝没说话,踱步往梳妆台走去,打开小抽屉。 薛行渊目光缓缓深了下来,笑容温柔了几分,像是想到什么心情愉悦的事:“絮絮只想做我的妻,对主母之位无意,她这人心思单纯,你大可不必多虑。” 林挽朝找到了一封信,听到这话,浅浅莞尔一笑。 是吗? 那便是说自己心思不单纯了? “将军,还请恕我不能应允。” 薛行渊横眉冷冷的皱起,三年沉淀的杀气几乎能将人灼伤。 林挽朝垂眸,毫不在意,将信笺递给薛行渊。 薛行渊疑惑伸手接过,打开一瞧。 上面寥寥数语,写明她不欲与她人共侍一夫,更不愿做名存实亡的主母之位,便请合离。 “你要和离?” 第2章 “她既然心思单纯,那这个主母之位,定比我合适,还请将军恩准。” 薛行渊抬起冷眸,看向烛光处瘦弱到近乎要破碎的林挽朝,浮上的怒气还是被三年前的那一眼初见强行压了下去。 “你就这么容不得絮絮?” “并非我容不下李姑娘,只是庆国从未有主母和正妻分开而立的规矩,怕传出去,也会有人对李姑娘的正妻之位多加诟病,我是为了将军。” 个鬼。 这李絮絮若真是心思单纯,又怎么会让有妻之人,去求一个正妻位? 竟然还冠冕堂皇的说让出主母之位,不过就是怕少了个能扶持薛府扶摇直上的便宜管家,更怕落一个薄情寡义、宠妾灭妻的名声罢了。 她林挽朝可以为了全家冤屈委曲求全三年,却唯独不能对一个罪臣之女委曲求全一时。 薛行渊以为她是在赌气,薄唇轻抿,冷眼相对。 “你若是自请下堂,便是无处可去的孤女,你还是要闹?” “请将军成全。” “林挽朝,我以前倒没发现,你是这么狭隘善妒!絮絮得知你的存在后,满心满眼都是愧疚,死活不愿意跟我回京都,你再瞧瞧你,哪有半分贤良模样!” 算下来,嫁进薛府三年,他们在这之前,说的话总共就没几句。 这算是,薛行渊第一次指责她。 “你走后,老夫人每日以泪洗面,是我始终相伴左右;你那傻弟弟整日惹祸,我便寸步不离跟着善后,你妹妹私塾读不进去,是我挑灯陪她夜读,才勉强混了个甲等。你说瞧瞧我,这三年,你可曾瞧过我?” 薛行渊些许是有些动容,避开她的视线:“当年你既请陛下赐婚想要嫁于我,就该想到这些。” “那凭什么你又拿什么都没做过的李姑娘与我相提并论呢?” 一提到李絮絮,薛行渊神情便温柔下来:“絮絮自幼时起便被流放,这些年,她吃过不少苦,可她从不怨怼,心里都是仁义道德,众生平等,在漠北采药为生......你一个整日游离在宫闱之中的妇人何以与她相提并论?” 好一个仁义道德,众生平等啊。 原来薛行渊喜欢这一类的女子。 林挽朝还记得,幼时眼睛受伤,被薛行渊相救时,他说的可不是这句话。 他说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该心慈手软。 如今,倒爱上了一个仁义道德的女子。 林挽朝拿起桌子上还没绣完的丝帕,抚摸过那些不熟练的针脚。 相传女子都会给新婚夫君绣下鸳鸯图相赠,她天性就不爱这些女工,眼睛也落下过余疾,可也是熬着学了一年之多,这一幅图,才算是绣完了。 “这是我为你绣的,如今看,是不需要了,不如转赠李姑娘,就当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薛行渊站了起来,拿过她手里的丝帕,看也没看就扔在了地上。 “絮絮是织造世家,不需你这蹩脚的玩意儿。” 说罢拂袖而去。 门外的丫鬟莲莲随后走了进来,顺带将地上残留的半截丝绢捡起来。 “夫人......” “扔了吧。” 林挽朝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坐下喝水,却觉得胸腔里堵得慌,连续呛咳两声,喉咙腥甜。 侧眸,静默的望看铜镜里憔悴消瘦的人影。 一袭素雅的浅黄烟罗衫裙,青丝高盘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清丽婉约,却难掩颓败之色。 这些年,为了薛府操心的太多,被折腾的身心俱疲,哪里像个十八岁的女子。 林挽朝扯唇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水,冰凉刺骨。 莲莲双眼泛红,小声的劝慰道:“夫人,我去偷偷瞧过那位李姑娘,娇娇弱弱,吐气如兰,哪里像是在漠北受过苦的,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将军和她相处一年,这一年自然不会让她受苦。” “夫人,我替你不值!” “从今往后,不要再叫我夫人,就唤回小姐吧。”林挽朝淡声道:“我已经决定,与将军和离。” 莲莲震惊的捂住嘴巴:“夫人......小姐,你可是下定决心了?” “嗯。” “那,那咱们孤苦无依的,该何去何从?” “莲莲,你也到了二八年华,我会在这之前替你寻一个好夫家里保你下辈子荣华富贵。我的事情,你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莲莲是从相府带出来的陪嫁丫鬟,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哪怕她七岁上山,十五岁才下山回相府,莲莲也时常会写信探望她。 莲莲咬住唇,当即眼泪就往下冒:“我不要离开小姐,我要陪着小姐一起走!” 林挽朝微怔。 “小姐,您让奴婢抛弃你一个人,奴婢做不到......呜哇——” 莲莲越哭越凶,扑在林挽朝怀里,哭得悲戚。 “小姐,你就带上奴婢吧!” 林挽朝心底一颤,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哄孩子般摸着她的发顶:“好,我带你一起走。” —— 翌日,林挽朝就换上了一件纯白布裙,褪去绫罗绸布,更显得瘦弱。 她这么早来找老夫人,不是来请安的。 老夫人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糊涂事,看见林挽朝,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伤心。 林挽朝还没进门,她便迎了出来。 林挽朝恭敬福身,“婆母安好。” “好好,快进屋。” 刚进屋,老夫人就摸到了林挽朝手里的信封,她心里疑惑,看了一眼,纸上写明了和离书三字。 “挽朝,”老夫人声音都有些轻颤,“你这是何意,是不是......是不是行渊逼你了?” “不是。”林挽朝摇头,把和离书递过去:“是我自请合离。” 老夫人脸色微变:“你陪着薛府这些年,算是薛府的恩人,岂能因一个罪臣之女就休了你?” 林挽朝垂下眼睑,低声道:“他娶妻,我便该识趣些退出。” “我还没同意他娶那个女人!” “漠北王赐婚,即是带着陛下谕旨来的,便是再也无法转圜。” 话音刚落,一少女就跑了进来,一身碧绿色纱裙,发间斜插着金钗,肌肤胜雪,精致可人, “嫂嫂,我听说哥哥要另娶正妻!” 第3章 林挽朝浅笑,看来就连整日不闻窗外事的薛玉荛都知晓了这件事。 她还带了一个身材圆润的小少年,一人手里拿着个糖人。 小少年一听这话,就急得原地跳:“我不要那个嫂子,我就要这个嫂子!” 老夫人着了急,一吵一闹只觉得头疼。 “玉荛啊,快带你弟弟出去玩。” “我不我不,我不要那个嫂子!” 薛行文闹起来,连薛玉荛都拦不住, 只见林挽朝从袖扣里摸出几个糖递给薛行文,“阿文乖。” 一直以来,也只有林挽朝能哄得住薛行文。 薛玉荛与薛行文是双生子,薛行文幼时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后便有些五识不清,呆呆傻傻。 直到林挽朝嫁过来,才有听话的时候。 “阿文觉得是嫂子亲,还是姐姐亲呢?” 薛行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乐道:“姐姐!就像玉荛跟我一般!” “是啊,我不做你嫂子了,还可以做你的姐姐,是不是啊?” “是哦,玉荛,你说是不是?” 薛玉荛怎么可能不懂这话里的意味,可为了安抚弟弟,还是点了点头。 老夫人坐了下来,沉声道:“玉荛,带着阿文去院子里玩,我同挽朝说几句话。” 等孩子都跑远了,林挽朝这才问道:“母亲有话请说。” 老夫人欲言又止,深思熟虑一番,半晌后才叹息道:“挽朝啊,你真要跟行渊和离?” “嗯。” “和离对你的闺誉也不利,你可要想清楚。” “我若是不合离,大抵也料到了今后在将军府的日子。在相府出嫁之前,我便被父亲送往山中清修了许多年,本就是没规矩的性子,实在怕冲撞了将军。”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薛老夫人看出林挽朝是合离定了。 如果自己不同意,反而会适得其反,闹得最后一点婆媳之谊烟消云散。 “好,我答应你,但你既说要做阿文的姐姐,那便要说话算话,自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义女,即使离了薛府,也是想回就回。” 林挽朝柔和的笑,轻轻福身:“多谢母亲成全。” —— 薛行渊从宫里回来,便前去探望母亲。 顺便把和絮絮成亲之事同母亲商议一下。 今日在御书房皇帝听闻此事也是龙颜大悦,赏了黄金百两,要将军府风光大办这婚事。 “儿子给母亲请安!” 见他满面春风,老夫人却还是拉着脸,皱眉道:“你还记得我是你的母亲?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你离就敢背着我娶妻纳妾?” 薛行渊早有料到,跪下道:“孩儿也是刚刚回京,奔波数日,疏忽了。” “哼。”老夫人笑了笑:“既然要做我薛府的主母,来府里一日一夜,也未见来向我请安,可真是半分规矩也没有。” “絮絮在漠北自由惯了,眼里没有这些迂腐规矩,我这就派人去请——”薛行文忽然一怔,随即解释道:“絮絮不做主母,这主母之位依然是挽朝的。” 老夫人冷声斥责:“你糊涂!你根本不知道,挽朝是个宁为玉碎的人,她哪里容得下这样荒唐的关系?一大早,就把合离书送来了。” 薛行渊神色微僵,随后便恢复了冷静:“这合离书我未签字画押,不做数。” “我早已替你签了。” 薛行渊皱眉:“母亲您......” 老夫人语气严肃,不容置喙:“而且我已经决定了,收挽朝为义女,从此以后,她便是你的妹妹,也算是报答她这些年和薛府风雨同舟的恩情。” 妹妹...... 新婚妻子变成了妹妹,薛行渊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可......可林挽朝怎么会同意合离?” 她昨晚胡闹,难道不是了拿这件事做文章,逼的絮絮无法嫁过来? 庆国女子地位低下,若是被休,又孤苦无依,成了弃妇,在乱世中无疑是自寻死路。 薛行渊根本不信林挽朝一介眼光短浅的深门妇人会拿这件事做赌。 “母亲,这女人如今为了逼走絮絮竟想出如此恶毒手段,您可切勿信了她。” “我与她朝夕相处三载,我为何信不得她?我们薛家乃武勋世族,你堂堂嫡子竟要娶一个罪臣的庶女,你不嫌丢脸,我还嫌臊呢!何况是挽朝,怎会甘心这样糊里糊涂的蹉跎一生!” 薛行渊沉下一口气,倒是没想到古板乖顺的林挽朝,会这么刚烈。 可最后,他也只是叹了口气,眼里尽是决然。 “我对她已仁至义尽,想来,本就有缘无分。” —— 林挽朝买了两匹快马,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莲莲,往驿站走去。 当年相府被灭后,贼人又放了一把大火,把林家烧了个干净。 回,是回不去了。 但林挽朝这些年攒了不少银钱,嫁妆也还有大半,第一步,就是购置一处院子。 这事儿莲莲去办了,按照林挽朝的意思,新宅子就买在已经成一堆灰烬的老相府旁。 如今老相府被改成了义庄,旁边的宅子都没人住,自然是嫌晦气,所以买来也没用多少银子。 “姑娘,接下来呢?” “陪嫁的下人里,有愿意跟我们走的就带上。没有的,你就去去寻一些来,再为宅子里购置些物件。” “好。”莲莲说着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坚定的看着林挽朝:“既然姑娘下定决心开始,那我一定会安心陪着姑娘开始!” 林挽朝摸了摸少女坚韧稚嫩的面庞,这是相府留给她最后的亲人了。 “银子不用省,能花的出去,我也有本事挣得回来。” “明白了——那姑娘准备去哪?”莲莲见林挽朝换了一身锦衣,又拉来了马车,不由问道。 林挽朝目光落在外头的街景上,缓缓说道:“进宫,面圣。” 太监引着林挽朝往金印殿走,步子极快,一直到殿门口,方才停了下来。 “林姑娘稍等,待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多谢候公公。”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自从漠北三年来履战大胜,边疆太平了不少,这呈上来的也都是战功折。 一听求见的是林挽朝,皇帝当即便道:“不见。” 第4章 陈枫扫了一眼,不由得心中感叹,这沧浪剑派果然都是美人儿。 这些女子年纪不一,从二十余岁到四五十岁看起来都有,但陈枫知道,那些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应该都有个几百岁了。 只是无一例外,每一个都是极为出色的美女,韩玉儿在里面都不算是最顶级的。 她们出来之后,看到陈枫,一个个目光之中都是露出一丝异样之色。 有几个跟韩玉儿年纪相近的凑了过来,拉着韩玉儿,在旁边笑嘻嘻的说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把韩玉儿说的满脸通红,不依的拿手一个劲儿地拍他们。 而人群分开,一个中年女子从中走了出来。 这名中年女子身穿一袭华美湖绿色长裙,长相极为的秀美,她满脸慈爱地看了韩玉儿一眼,然后向陈枫微笑说道:“这位,便是陈枫陈公子吧?” “陈公子的大名在整个天元皇朝可都是响当当的,能来我们沧浪剑派,那实在是我们沧浪剑派的幸事啊!” 她说的很是客气,陈枫心中放心了一些,觉得她果真是如韩玉儿说的那般人。 他赶紧谦逊说道:“您过奖了!” “不用那么生分,你便玉儿一样,叫我一声师伯好了。” 陈枫点点头:“见过师伯。” 此人,正是沧浪剑派的掌门人祁孤兰。 她对陈枫很是亲善,热情,一点儿架子都没有,拉着陈枫一直在说话。 说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方才放开陈枫,向韩玉儿问道:“玉儿,你上来的时候,可看到你师兄了没有?” 由于韩玉儿这一辈,只有一个男弟子,所以不用加姓名,大伙自然都知道说的是谁。 听到这话之后,韩玉儿脸上神色顿时有些尴尬,囔囔的说不出话来。 陈枫此时沉声说道:“掌门师伯,我要向你请罪。” “刚才我上来的时候,碰到了燕星晖,有了点误会。” 接着,陈枫就将事情的过程说了一遍。 原原本本,没有丝毫的添油加醋,说的完全都是事实。 而当最后,她们听到陈枫将燕星晖废掉修为的时候,顿时都是脸色大变。 有两个女弟子直接就哭了出来,眼泪簌簌而下,这两名女弟子可是一直暗恋燕星晖的。 而这些女子里面,更有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蓝衫女子,脸色一变,勃然大怒,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来我沧浪剑派伤人?” “他只不过是想要跟你比试而已,你怎么就杀了他?” 陈枫看着她,冷笑说道:“那是比试吗?他一开始就想要我的性命,我若不是修为比他强,早就死在他的手里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冷声说道:“他既然将修为不如他的人视为蝼蚁,那么,也就别怪修为比他高的人将他视为蝼蚁了!” 陈枫发出一声冷笑:“燕星晖在这里呆了几十年,我就不信你们不知道他们他是什么性子!我就不信你们分辨不出来我说的是真是假!” 那个中年蓝衫女子立刻哑口无言。 她们对燕星晖的性格都很了解,燕星晖出身又好,长相俊朗,天赋也好,向来是被她们宠坏了。 能够做出这事儿来,一点也不稀奇。 其他几名女子满脸愤愤之色,她们是性子有些偏激之人,就要出言偏袒燕星晖。 而这个时候,陈枫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祁孤兰。 祁孤兰刚才一听,脸上露出巨大的震惊和愕然之色,然后则是变成了一抹叹息。 最后,她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 她看着陈枫:“这件事不怪你,确实是星晖自己的不是,不过,他终归是我的侄儿,他终归是这里的弟子。” “所以,我们的反应还请你谅解。” 陈枫没有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道:“我自是理解的。” 祁孤兰点点头,然后亲自下去,找到了燕星晖。 燕星晖此时还躺在那里惨叫,祁孤兰上去点了几处,让他昏睡过去,然后便吩咐人将他抬下去休息。 她看了陈枫一眼,说道:“陈公子,你先请下去休息吧,等傍晚时分我们再设宴款待。” 陈枫也觉得气氛尴尬,点点头,转身和韩玉儿离开。 只是,谁也没看到,当陈枫离去的时候,祁孤兰目光之中闪过的那一抹深刻到了骨子里的怨毒! 当日晚上,盛大的宴会在沧浪剑派之中举行。 宴会举行的地方并不是在什么宫殿里面,而是在掌门居所那小楼的前面。 那里是一片山间空地,四面都是悬崖,周围则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风景秀美。 而在小楼旁边,更有一道不宽,但是极高的瀑布从天空之上倾泻下来,飞珠溅玉。 那些水滴弥漫在空中,如同给这里笼罩了一层水雾一样。 此时,四周点满了火烛,雾气中折射着火焰的光芒,朦朦胧胧,宛若仙境一般梦幻。 菜肴很清淡,但是却很丰盛,没有凡间常见的那些菜式,到处都是山珍野味,都是这山中的特产,蕴含着庞大的灵力。 这些食材,被这些女子用纤巧的素手烹调出来,色香味俱全。 陈枫吃得大快朵颐,不亦快亦。 而这山中,少来男子,她们都是对陈枫颇为好奇。 那些年岁大些的也罢了,那些韩玉儿的师姐师妹们一个个则老是在偷瞄陈枫,看得韩玉儿吃醋不已。 但是却也没法说,同时心中竟隐约还有些高兴:“这可是我得郎君呀,他长得如此高大俊朗,年纪轻轻,实力如此强悍,如此年轻有为,而且还温柔体贴。” “吸引她们,也是理所应该的。” 宴会结束,陈枫便住在这里。 接下来,陈枫又在沧浪剑派呆了三天,他这三天每日都是好好的陪着韩玉儿,在这沧浪剑派的山中游玩。 此处风景秀丽,可供玩赏的地方极多,两人在这三天时间走遍了方圆万里的名山大川。 到了第三日,陈枫终于要告辞了。 第5章 “合离书早已留在薛府,我已经不是薛家的人了。” 不是薛家的人...... 留存在薛行渊心中三年的一件事,竟这样被林挽朝轻飘飘的推翻了,他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林挽朝觉得这人在边疆打仗把脑子打傻了,实在懒得跟他废话也不想和他们兜太多圈子。 新宅初立,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便过去先扶起仆役,让他找郎中瞧瞧伤,再去做事。 李絮絮瞧见薛行渊的神情,心下大抵猜到了什么,忽然上前抓住薛行渊的胳膊,悲悯道:“怎可让他一个人去抓药,瞧着走路都有些不便。” 薛行渊回过神来,握住了李絮絮的手宽慰道:“一个奴才,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林挽朝看他们腻腻歪歪,心里就犯恶心,索性直接问道:“二位还有事吗?” 薛行渊这才正眼看向林挽朝,“若不是你闹着合离,絮絮不忍,才来这里劝你。” “那二位未必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孤女,何谈敢与将军府闹?” “你......” 薛行渊皱眉。 “我怎么了?” “你当真以为买个院子就能护得住自己?我们是为了你着想。” 林挽朝毫无畏惧的对上他的视线,“为了我着想?恐怕也只是因为将军怕落得个见异思迁的话头给外人罢了。” 李絮絮听到林挽朝如此说薛行渊,便站了出来,语气恨铁不成钢般:“行渊哥哥不论是年少无名,还是如今战功赫赫,都未想过抛弃于你,事事为你打算,你却这般用女子之心渡君子之腹?” “絮絮,你见惯了世间冷暖,她这深宅妇人怎么会有你半分懂事,不必为她动怒。” 林挽朝瞧着李絮絮这幅说教的样子,不置可否的挑眉笑了笑:“是吗?事事为我打算,还是为你们自己?非要我说破吗?如今将军是当朝新贵,可府里始终没有一个能主事之人,你们又大婚在即,无非就是缺个管家理事之人,这时候来找我,果真是为了我打算啊。” “林挽朝!”薛行渊的脸已经黑了几分:“你就非要这般妇人之仁的猜忌诋毁絮絮?你孤身一人,出了将军府,你以为能指望谁?” 说到这里,林挽朝温和笑道:“我在将军府这么多年,不论是城里山匪作祟,还是瘟疫四起,遭遇何事我都始终护着府里一众人等,我是别人的指望,所以从未敢懈怠半分。至于将军......” 林挽朝顿了顿,看向他:“我从未指望你。” 也许是指望过。 此前,的确是指望将军府替自己查清血海深仇。 如今看来,林家满门冤魂,还不如一个妾。 薛行渊怔怔的望着林挽朝,大抵是没想到,他这一直深漩后宅的妻子,明明大婚当日掀了盖头后泪眼朦胧的女子,说出的话如此凌然。 “林姐姐,我自认为情爱一事无对错之分,可你不该这样伤将军的心!” 林挽朝又向李絮絮:“合离书已有薛老夫人替我收下,今后我与你这未婚夫君无半点关系,是对是错也与我无关。可你若是敢再来登门,我可就要报京都府衙私闯民宅了。” 这番话说完,薛行渊的脸色已经铁青。 李絮絮算是看明白了,这林挽朝根本不似传闻中那样柔弱寡断。 今天不适宜争下去,再争下去,万事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李絮絮便牵住了薛行渊的手,乖巧道:“行渊哥哥,姐姐一介妇人,心思短浅,她一时想不明白我可以理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等她消了气再来可好?” 薛行渊没有说话,但显然同意了李絮絮的提议。 他也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吵下去,瞧见她那双大逆不道的眼睛就觉得气闷。 两个人一齐离去,手挽着手上了马车,薛行渊更从未回头看一眼。 林挽朝随后也来了,站在门口望着薛行渊离去的方向。 莲莲神色低落,抿着唇,宽慰自家姑娘:“小姐,别太伤心难过了。” “伤心难过?” “是啊,小姐不是在看将军?” 林挽朝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宫里的人,也会从这条路而来。” 原来不是为了将军,莲莲松了口气,小姐真的和做将军夫人时不一样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林挽朝回头,望向院里刚刚移来的梨花树,被风雨搅和着落了一地,碾进了泥土里,清白靡烂。 “女子只图情爱的本质,是因为失权。” “想替林家上下一百二十八口报仇,就要权。” 这血案,她要自己查下去。 “小姐,您方才去宫里的时候我就很担心,我听说,咱们这城外又在闹山匪。” “每年不都有不知死活的贼人,倒也不敢闹到城里来。” “可这一波却是胆大妄为,昨日还劫了城郊张员外家。话说将军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百里,也没去把这帮山匪剿了。” 林挽朝伸手去接屋檐外的细雨,说道:“这京都内外是由宫中御林军主掌,薛行渊的兵马再近也是不能干预,否则,就是谋逆。” 御林军,更是禁军。 除了皇帝,便只有那位极少露面的权臣世子爷,裴淮止可以调动。 —— 薛行渊带着李絮絮回了府邸,一路上越想越气,脸都黑了。 没走几步就被院子里的树挡住了去路。 薛行渊不记得院子里何时多出的一颗梨花树,但听下人说这是夫人在将军出征那一年种下的。 薛行渊正愁没处泄愤,当即就从柴房里拎着把斧子出来,对着梨树就砍了下去。 一树梨花飘飘洒的被震了下来,没几下,整颗小树就倒了下去,跌在泥水中。 薛行渊把斧子扔了,树砍完了,院子没有什么碍他的眼了。 可望着一地狼藉的梨花瓣和碎屑,薛行渊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刚才她的那处院子也有一颗梨花树,她喜欢梨花吗? 薛行渊记得清楚,初次见林挽朝那天,笑容就似这初春的梨花,娇艳恬静。 所以,当年母亲问自己对赐婚有何看法,他才强压心中的欣喜说:“林廷尉之女,温婉柔和,孩儿自然愿意。” 第6章 李絮絮还以为薛行渊是在生气,眼睛一点点红了。 “行渊,是不是——我不该跟着你回来?” 薛行渊闻言回过神来,转头瞧见李絮絮弱柳如风的悲伤,顿时心碎。 “怎么会?你切勿多想,我既然带你回来,许你一生一世,就一定会给你一生一世的安宁。” 李絮絮安了心,抱紧了薛行渊。 “我信你。”李絮絮惹人怜悯的笑了笑:“那我,先回厢房了。” 薛行渊忽然握住李絮絮的手,温柔的替她擦去发丝上的雨珠,“既然林挽朝执意合离,我们也不怕。你身子骨有病根,西厢房冷,此后你就搬去东厢房。” 李絮絮惶恐摇头:“不可,东厢房是主母住所,这于理不合。” 薛行渊笑的温柔深沉,“我的絮絮永远这么懂事。无碍,待到婚后,你就是将军府的主母大娘子。” “可我从没有做过这些事,可林姐姐,自小便被教诲如何拿捏下人,善弄手段,这些教给我,我也是学不来的。” “絮絮这么聪慧善良,治理起府邸难道还比不过那个妒妇?” 说到这里,薛行渊目光微微复杂了一瞬。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对林挽朝恶言相向,可自从这次回京,她话里话外总是不饶人,实在是没办法对她好言相向。 李絮絮长叹了口气,目光深远:“一介女子,失了宠怕就是没了希望。姐姐为了保住将军夫人的头衔,不择手段我也理解,但这些谋算就算是告诉我,我也不会做的。” 薛行渊心中一软,他的絮絮,向来善良,与寻常女子自然不一样。 当天下午,李絮絮就搬到了东厢房。 薛行渊就住在她房间的对面,李絮絮时常做噩梦,他住得近才觉得安心, 刚搬完,薛行渊正要照顾李絮絮歇息,管家来报,说前厅来了朝廷的人。 薛行渊沉下眸子,这么晚,朝中来人会是所为何事? 李絮絮道:“我陪你一同前去,正好认认人。” 薛行渊点头:“好。” 到了前堂,只见有四五人身着宫服,抱着块匾额,被红布盖着,为首的是今日宫里见过的,皇上身边的候公公。 候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弯腰行礼,眉头却是挑的极高。 “奴才见过将军。” “候公公不必多礼,不知这么晚前来,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是有口谕,可却不是为了将军。” 薛行渊疑惑:“那是?” “我要见将军府主母,这恩是赐给她的。” 话音落,薛行渊和李絮絮对视一眼,李絮絮垂下眼眸,默默的想要退下,却被薛行渊一下握住手。 这候公公指名道姓是要见将军府主母,莫不是陛下要封诰命夫人? 自古将士谋相立下汗马功劳,其妻者被封诰命夫人乃是情理之中,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宫里的人会来府里。 “公公,她叫李絮絮,是陛下赐婚,将军府即将明媒正娶的主母。” 李絮絮柔和的笑了笑,冲候公公福身行礼。 候公公却看都未看一眼,只是谄媚的笑着冲薛行渊道:“奴才愚钝,赐婚之事这才听说,如此看来,那这块匾就不是赐给将军府中的了,奴才打扰了。” 说着,候公公笑容化为冷眼,转身就要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 薛行渊一怔,凝眉:“且慢!” 候公公停下,头也未回,语气冰冷:“将军还有何事?” “我想请问,这块匾是赐给谁的?” 薛行渊猜测,总不可能是......林挽朝的吧? 不会是她,她一个合离过后的弃妇,哪里轮得到陛下亲赐? “那就与将军无关了。” 李絮絮却在这时开口,她一副不卑不亢的神色:“候公公,将军用命博出来的荣耀,为何要赐给一个深宅之中毫无所出的妇人?” 候公公这下回头了,他想看看是谁说出的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薛行渊回过神来也慌了,李絮絮这番话,可是质疑圣恩,她又是罪臣之女,若是让陛下知道说不定就是杀头的大罪。 他一把拉开李絮絮,替她辩解:“公公恕罪,絮絮刚刚回京,规矩学的还不深,请别怪罪。” 李絮絮不解的看着薛行渊,一个大将军何必怕一个太监? 候公公这才看向李絮絮,宫人深居宫闱多年,不仅是照顾圣驾的太监,更是一人之下的宦官总管,头一次有一小女子敢对他口出狂言。 他记下了。 “将军言重了,既然规矩未学深,那老奴就提点两句。” 李絮絮抿唇看他,不知为何,她竟隐约感觉到这个老太监身上有股戾气。 “将军府的恩宠来之不易,但凡有机会,就应该牢牢抓住;至于主母,自当掌管中馈,为丈夫生儿育女,为府内繁盛添砖加瓦,可若是出一点错,那就不是你一人的过错了,你可明白?” 候公公的每一句话都敲进了李絮絮的心坎里,是啊,薛行渊用血换来的,为何要分润给别人? 她有些得意的想,自己的确该努力为薛行渊守住这份荣耀,为将军府的荣誉尽一分心力。 “民女谨记,多谢公公教诲。”李絮絮毕恭毕敬的行礼。 候公公脸色微变,也不知这小丫头是听不懂弦外之音,还是真的藏得住心思。 等候公公走远了,薛行渊急忙回来,担忧的望向李絮絮:“絮絮,你刚刚那般说话,是要害死你自己吗?” 李絮絮茫然,“我又没有做错,公公不是还提点我了吗?教我这些,不就代表认可我这主母嘛!”说到最后,李絮絮有些狡黠的笑了:“我才不惧!” 李絮絮扬起脖颈,不卑不亢。 薛行渊摇头失笑,他知道李絮絮这般也只是因为她心性素来单纯,自己不正是喜欢她这不畏强权的性子吗? 随即叹了口气:“罢了,你怎样我都依着你便是,你先休息吧,我去趟黄雀楼给你买糕点,你等我。” “嗯,路上小心。” 看着薛行渊匆匆而去的背影,李絮絮有种异样的直觉。 她悄悄的跟了上去。 黄雀楼离得并不远,可薛行渊却往城东方向去了。 李絮絮自然知道,这是往林挽朝买的那个宅子去的路。 李絮絮咬了咬牙,她猜不透薛行渊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怕林挽朝顶着将军夫人的名讳领了薛行渊军功换来的赏。 也是,如今自己才是要做将军正妻的人,不论是什么东西都应该是她李絮絮的。 跟了一路,果真快到林挽朝的宅子了。 第7章 路上围满了百姓,以往这条路人们都是避之不及,今天怕都是听说宫里来了人,过来看热闹的。 候公公也是才赶到,只见林挽朝从院儿里出来,恭敬的福身。 “民女参见侯总管。” 候公公仍旧严肃,可眼里却不似方才冰冷,甚至还带了几分慈祥的笑意。 这笑落在李絮絮眼里格外讽刺。 同样是父母死了干净,怎么就对林挽朝这么好? 候公公道:“可等久了?” “并未,侯总管随我进厅吧,已有热茶备好。” 林挽朝笑的温婉端庄,丝毫不显怯弱。 候公公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比刚才遇到的晦气玩意懂事。” 李絮絮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忍不住上前去打探,却忘了自己是跟着薛行渊来的,等想起时,薛行渊已经回头看见了她。 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心怀鬼胎,无比尴尬。 “絮絮,你怎么会在这?” 李絮絮扯出僵硬的微笑:“我想吃青团,忘了叮嘱你,这才跟来了......倒是你,这里不是黄雀楼啊?” 薛行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淡漠道:“这边有家酒肆东西卖的挺不错的,我过来替你买些。” 李絮絮上前抓住他的衣袖,笑的乖巧:“我信你。” 而府门口的候公公却摆了摆手:“喝茶就不必了,我这刚从薛将军府上出来,还要着急赶回去复命。” 林挽朝微微瞥眉,面露疑惑,自己离宫前已经将宅子的方位告知了候公公,他怎又会去到将军府。 对上候公公的不言而喻的笑意,林挽朝心下顿时明了。 候公公是在替她出头,故意跑去将军府腌臜薛行渊的。 林挽朝也不说破,只是微微福身,道谢。 候公公收回笑,神情肃穆,退了一步道:“林氏之女林挽朝,接旨!” 林挽朝恭敬跪下,周围百姓也皆是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行渊一侧目,看见李絮絮还站着,急忙将她拉了下来。 李絮絮膝盖磕在地砖上,猛的一痛,险些没跪住。 “陛下圣旨,在场之人皆要跪安!” 李絮絮的眼泪都疼了出来,小声争执:“给林挽朝的旨意,我凭什么跪?” 薛行渊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在漠北没规矩的地方,李絮絮这样的确可爱至极,可如今这是在京都,遍地都是规矩。李絮絮这般事事莽撞执拗,只觉得有些苦恼。 “絮絮,你且先跪下,回去了我会同你解释。” 薛行渊说完,便看向了不远处的林挽朝。 她虽然轻纱覆面,可一举一动都透着娴静大方,半分规矩都不曾遗漏。 这样的女子,难怪将府中照料的安稳无恙。 不过絮絮冰雪聪明,她定是学的更快,将军府未来会被她管善的更好。 比林挽朝这样善妒的妇人管理的还要好。 候公公高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廷尉林守业,举家为国尽忠,朕深感悲痛,追封予忠勇伯爵位,其子追封予骠骑将军。因其府邸被毁,特题字赐之新宅,再立林府,钦此!” 林挽朝眼睫轻颤,有些讶异,大抵是没想到陛下不仅赐了匾额,还追封了父亲。 陛下说什么深感悲痛,都是鬼话,要是想追封早就追封了。 可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因为满意自己安安分分与薛行渊合离,心情好,才随手赏的? 不过,这忠勇伯爵位,可保林府一世安宁。 伯爵子女,可入朝为官。 做了官,就能拿到权。 这就够了。 “臣女女林挽朝,接旨,谢主隆恩!” 李絮絮听不懂这些,可她知道,刚刚跪下接旨的时候,林挽朝自称民女,赐这块匾之后,她便是臣女。 母亲说,大庆只有至尊之位的子女才可这样自称。 林挽朝不是已经变成弃妇了,林家灭亡,她爹都死了三年,人亡官消,她怎么会又变回大臣千金? 难道是这追封的伯爵位,死了的人也可身任? 薛行渊也皱起了眉,可却不是因为这伯爵之女的身份。 而是......林挽朝进宫面圣,陛下下旨赐匾,说明合离的事情,圣上已然知晓。 林挽朝是下定决心要合离的。 这一刻,薛行渊才确定这件事。 他原以为林挽朝只不过是伤心太过,大闹罢了,薛行渊连合离书都没签字画押就撕了,料想着她反正还会回来。 可如今陛下知道了,还立了林府,林挽朝就再也不是他薛家的人了。 这匾额林挽朝自己也可以刻一块,可陛下亲赐,昭告天下,便是告诉满京都的人——她虽仍是孤女,却不是无门无户,而是皇室追封的伯爵之女。 林挽朝今后,不用靠他,也能过得好。 想到这里,薛行渊忽然觉得心口一重的,像是什么落了空,再也不受掌控。 李絮絮不知何时抬眸看他,瞧见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哀伤,心底莫名一慌。 看来,林挽朝如今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两个人各有打算,却心照不宣。 一回府,赵嬷嬷就来请薛行渊和李絮絮到前厅。 赵嬷嬷是薛老夫人房里的人,这会子母亲召见,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还未到,便瞧见薛玉荛带着薛行文在前厅门口玩,李絮絮只见过老夫人,但听说过薛行渊的弟弟妹妹。 她早有准备,从身后拿出刚刚买的点心,走了过去。 薛行文先看到她,拿着沙包怔在原地,似是见到生人疑惑,眼里带着点怕生的惧意。 “你就是阿文吧?”李絮絮笑着,把点心递给他:“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薛玉荛急忙过来,把弟弟护在身后,一脸警惕,“不用你的点心,我们都吃过了。” 薛行文小声问:“玉荛,她是谁呀?” 薛玉荛挑着眉,冷笑了笑:“她呀,就是大哥那个未过门的妻子,咱们的新嫂子。” 一听这,薛行文便嘟起了嘴,大喊大叫:“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逼走了我的阿梨嫂子! 他说着伸出胖乎乎的爪子要推搡李絮絮。 薛行文惊到了李絮絮,她直接拍开薛行文的胖手,带着几分嫌弃,心里也生了惊诧。 照理说,薛行文也有十四岁了,心性不应如此喜怒无常,瞧着不像是正常人的心智。 第8章 赵嬷嬷眼疾手快的拉过了薛行文,逗笑着带走了哭闹的的小少爷。 薛玉荛瞪了一眼李絮絮后还想再说些什么,见薛行渊脸色不满,便只能压下火来,也跟着走了。 李絮絮还愣在原地,直到薛行渊走近,她突然问:“你弟弟怎么回事?” 薛行渊只对李絮絮说过自己有一双双生弟妹,却未曾说明薛行文心智有恙,此刻李絮絮问问,他莫名有些心虚。 当时隐瞒,的确是有怕李絮絮会因此对他生了嫌隙。 “阿文幼时发过高烧,落了病根,不过你别担心,他还是很乖的,只是心智一直停在了五岁。” 李絮絮皱起了眉,这薛行文心智短缺,薛行渊又是长子,想来今后几十年都要管着这傻子。 “所以,今后我在府里便要一直照顾他?” 薛行渊一怔,有些意外的看着李絮絮,大抵会没想到她这么抵触。 问完这句话,李絮絮就有些后悔了,她低下头,藏住眼里的嫌恶,语气哽咽:“我是说,你早该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惹了阿文生气就不好了。” 薛行渊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李絮絮是嫌弃弟弟。 “是我的错,不过你这么善良,阿文一定会喜欢你的,且府里有她的奶娘,你照顾起来不会很麻烦。” 李絮絮心中苦涩,面上却扬了笑容,“那倒也是,你放心,我自然会照顾好他们。” 两个人到了前厅,薛老夫人正在上座,神色肃穆。 李絮絮今日一早便来拜见这位未来婆母,世家夫人格局自然是要有,尽管讨厌李絮絮,却还是稳稳地接了这安。 不过李絮絮自然能看出来这老夫人话里话外的讽刺,无非就是怪她欺负走了林挽朝,又觉得她不懂大宅规矩。 她若是跟林挽朝一样,从小娇生惯养,这些劳什子破规矩,她学的定比林挽朝还要好。 可老夫人却知道,林挽朝七岁被送去边城养病,十四岁回京都,不过也就学了一年的规矩罢了。 李絮絮微微福身请安,可不想让这老东西揪出半分错处。 可老夫人看都没看她,只是对薛行渊说道:“还未成亲呢,就带着这没出阁的姑娘满城乱转,成何体统?” 薛行渊也是没想到李絮絮会跟出来,可还是偏向着她,解释道:“我求娶絮絮,那是京都人人皆知,孩儿觉得没什么不妥。” “简直胡闹!” 李絮絮在旁静静听着,不由得感慨,这深宅的女人,不仅要端庄贤淑,还要贤惠持家,更加要有大度规矩,否则就要遭人耻笑,活的憋屈。 她才不要这样,只有林挽朝那样的窝囊废才会被甘愿裹挟! 若是这老女人知道,薛行渊早在一年前便和她在漠北圆房,岂不是就要气死? 薛老夫人长叹了口气:“罢了,我看如今你是当上了将军,我也管不住你。今日叫你来是想跟你交代一些事。” “母亲请说。” “挽朝如今孤苦无依,可我与她三年婆媳情分不能坐视不理,将军府若是见死不救可不真成了鸟尽弓藏?她是我的义女,不管你成亲与否,都应帮衬着些。” 薛行渊一怔,看来这林挽朝还是没有真的下定决心和离,说什么义女,想来也是怕自己孤苦无依,便就攀附着将军府这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一种原因,就是她还是不舍得这么轻易的和自己断绝关系。 李絮絮却冷笑了笑:“林姐姐现在可用不着我们帮衬,刚听说她父亲被追封伯爵,哥哥也被追封骠骑将军了。” 闻听此言语薛老夫人有些惊喜的站了起来:“当真?” 薛行渊神色深沉的点了点头。 薛老夫人点了点头:“好事,这是好事。” 且不说忠勇伯爵是何等地位,就连这骠骑将军都是和薛行渊平起平坐的存在。 “菩萨会眷顾心善之人,挽朝啊,这是终于苦尽甘来了!”薛老夫人激动地红了眼眶,她本来已经林挽朝做好了打算,如今却峰回路转。 李絮絮瞧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加断定林挽朝这次怕是比将军府还要尊贵了。 回了东院,李絮絮忽然叫住薛行渊,试探问道:“林府如今,很是尊贵吗?” 薛行渊也不说话,点头应了应。 “有多尊贵?” “大庆自立国以来,只封赏过九位忠勇伯爵,伯爵之子女,可在朝中从五品之下任为一职。不过对林挽朝而言也没什么用,她那样的心性眼界,哪里做得了官?” 李絮絮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 “渊哥哥,那,她爹可以追封伯爵,是因为什么?” 李絮絮想问的,是自己的父亲,也是李氏被流放,一族皆亡,是不是也可以追封个什么伯爵? “林廷尉在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为幕僚,登基后便立为廷尉,后被奸人一夜之间屠戮殆尽,想是陛下感念,才特此追封。” 李絮絮继续问:“如果是我爹,会追封吗?” 薛行渊一怔,看向李絮絮。 他有些想笑,却又知道是因为他的絮絮常年在漠北,不懂这些朝中官律,太过单纯,便不忍笑。 “林廷尉这样的,百年之间屈指可数。不过伯父也算得上为国捐躯,待我再立下显赫军功,必会为伯父平反,追封官级。” 李絮絮眼睛亮了起来:“果真?” “嗯。” 李絮絮靠在薛行渊怀里,如此一来,有薛行渊在,到时父亲追封起来,肯定也比她爹尊贵。 “你说林挽朝可以入朝为官?女子也可以做官?” “是,你瞧军中都有女将,各部自然也有女官,不过能做的了女官的,都是女中豪杰,屈指可数,林挽朝......”薛行渊想起了她的眼神,记得她明眸如星,只可惜脸毁了,“她那种柔弱性子,做不了女官的。” —— “做!” 林挽朝放下圣旨,妥善收了起来。 “这官,我必做。” 细细想来,皇帝追封父亲伯爵,定不是因为感念父兄功绩。 他怕是留了一只看不见的手,想推她一把。 莲莲垂眸,思虑万千:“小姐,朝堂之事女子踏入便是深陷泥潭,怕是寸步难行,您若是当真要为官,不如选一个清静的闲职。” “不论是陛下,还是我自己,都不想只做个闲职。” “那......” “我要做能查灭门之案的官职。” 企图靠男人复仇,是她林挽朝做过最大的错事。 第9章 今日,刑部的人来了将军府。 没想到的是,竟是为着李絮絮来的。 刑部侍郎孙成武与李絮絮之父乃是同乡结义兄弟,自发迹之时便是至交。 李絮絮没见过甚至没听过这个孙成武,却一见面便脱开了薛行渊的手扑了过去,哭的满脸都是泪。 “孙伯父,我活着回来了!” 孙成武的手都在发颤,轻轻覆在李絮絮的头上,沧桑的双眼含着热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临死还在挂念您,说若我有朝一日可以回京,一定要拜见您!” 薛行渊瞧见向来坚韧的李絮絮哭成这样,心中不忍至极。 可为何从未听李絮絮说过其父结识刑部侍郎? 不过薛行渊也没深想,絮絮那么单纯,一定是有个中原因才未说明。 她想来对自己毫无隐瞒。 “孩子,你受苦了,好在当今圣上宽厚,也早就大赦曾经被连累的各族,你也与薛将军修的正果,甚好,甚好啊!” “是啊,我与渊哥哥在漠北能够相遇,情投意合,是我怎么求也求不来的缘分!” 以往薛行渊听见李絮絮这般深情的话都觉得感动,但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瞧见薛行文从门前路过,他忽然站起了身。 “孙侍郎,您与絮絮慢聊,我去去就回。” “好。” 薛行渊一走,李絮絮忽然收了眼泪,面孔冷静下来:“可是,孙伯父,父亲一直有一心愿未了,只盼望伯父能帮他完了。” 一听这话,孙成武目光沉稳几分,点了点头:“你说。” * 薛行渊来到院中,好半天才找到薛行文。 薛行渊从口袋里取出两个青枣递给薛行文,逗得薛行文高兴。 “阿文,哥哥有事问你。” “你问你问。” “那一夜,你将林挽朝叫什么?” “林挽朝?”薛行文一脸疑惑:“是谁啊?” “就是......”薛行渊停了停,低声快言道:“你嫂子。” “哦,嫂子啊,我叫她阿梨!” “为何?” “嫂子说她乳名阿梨,她只告诉了我和玉荛,别人都不知道呢!” 阿文说完,直到吃完果子,都不见薛行渊再说话。 他僵了许久,最后轻轻的念了一句:“原来,她叫阿梨。” 阿梨,难怪会有一株梨花在院里。 这么说来,他那日砍掉的,也从不是一颗梨树。 回头望去,那根梨树早就被下人挖了干净,用地砖填平,好似从无出现。 孙成武本是要留下用午膳的,可听闻刑部有要事,似是跟城外山匪有关,便急匆匆地走了。 临走前,他对李絮絮说:“孩子,你相求之事,我定会替你处理妥当,静候佳音。” 李絮絮满怀期待的笑着,福身致谢。 薛行渊不解:“何事?” 李絮絮敛目垂面,“到时渊哥哥就知道了。” 薛行渊深疑的看着李絮絮,他从来都能将她猜的透彻,只是到了京都后,却总觉得捉摸不透。 —— 大理寺,典狱之中。 沿着昏暗的通道,直通审刑司,唯有几盏稀疏的油灯挂在墙上。 一进去,便就传来无尽的哀嚎与求饶,像是从地狱传来。 一把藤椅,男人半躺而坐,闭目凝神。 唯一一束稀薄的光从高处的小窗外透进来,打在他的半边面容上,像玉尊像上生了一层霜。 骨节分明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与鞭笞的节奏一致。 惨叫声止住,鞭笞也停了下来。 侍卫卫荆上前,恭敬道:“大人,晕死过去了。” 裴淮止的手指轻止,语气不满:“你挡着我光了。” 卫荆语塞,急忙让开,那束危小的光又照在裴淮止脸上。 昏黄烛火下,只有这点光亮的让人神往。 裴淮止轻扬下颌,睁开眼睛,面色冷白的不正常,尤是一双吊梢凤眼狭长阴翳,比这牢狱还要阴冷万分。 “机关师呢?” 卫荆垂首回答:“相思山庄行踪不定,还是未果。” 裴淮止起身离座,步履缓慢,走向前去。 暗灰色的寺卿官服绣着深黑色的弹花暗纹,翼善冠轻系在顶,腰间挂着把长剑。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男子被打的不成人形,像一坨红肉挂在刑架之上。 觉得难闻,他伸手抵住鼻尖。 “不中用了,杀了吧。” “还有,”他补充一句:“机关师再找不到,你们也都去死吧。” 裴淮止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柔笑意,不寒而栗。 卫荆心里长叹口气,这天下机关之术登峰造极的便只有相思山庄,可山庄早在十年前就销声匿迹,哪怕是动用了大理寺在各地的所有探子也没打听到个所以然来。 偌大的京都,却连个像样的机关师都找不到。 这城外山匪剿了四次都伤亡惨重,失败而归,便就是因为他们中有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人。 连着寻了八位机关师,却连第一道流沙大阵都破不了。 * 林挽朝昨日才从宫里出来,陛下得知她想入大理寺,是有些讶异,但也没多想便准了。 进大理寺时,林挽朝正好瞧见卫荆蹲在门口,拿根木棍对着一盘沙子划来划去,挠挠脑袋,一脸愁容。 拿着圣旨,林挽朝走了过去。 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卫荆叹了口气,扔掉棍子,站了起来,一回头险些撞上林挽朝。 却见林挽朝穿着一身黑色锦服,长发高挽成灵蛇髻,绝色瑰丽的面容,隐隐可见英气。 卫荆回过神来,颇为尴尬的收起了视线:“姑娘是?” “新来的女官。” 卫荆一怔,他这才想起来,昨日宫中派人来报,说要来一任女官。 大理寺这么多年,可是许久没有女官了。 卫荆点了点头,略微敷衍的招呼了个侍卫过来。 “带这位女官去藏卷楼,任个主簿。” “是。” 林挽朝问:“主簿几品?” “正九品啊。” “我该任五品。”林挽朝道。 卫荆刚还觉得这女子能入大理寺定是有什么不凡之处,这会听她冒出来这么一句,差点笑出来。 “大理寺丞是五品,但......你谁呀?就要五品?” 第10章 林挽朝听出他们的嘲讽,淡定自若,也不自辩,轻轻后退一步,举起手中明黄的布帛。 “陛下圣旨!” 话音落地,笑声也戛然而止,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了风吹动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圣旨......”卫荆反应过来,一群人顿时跪倒,恭恭敬敬。 林挽朝收起圣旨,眉目冷淡,轻声问道:“如今可明了?” “臣明白!只是......微臣也不过一个六品统领,实在是无法决断此事,需得提请大理寺卿。” 卫荆小心翼翼的望向眼前的女官。 这个女子的模样说句清冷绝姿也不为过,可比容貌要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眸子,深邃沉稳,让人难以琢磨。 林挽朝颔首,“那便提请吧,多谢统领。” 裴淮止正在打盹,这几日春困,乏的厉害。 听见动静,眼皮都不抬地淡淡问道:“机关师找到了?” “还未。” “嘶——”裴淮止皱了皱眉,冷声道:“那你打扰我睡觉做什么?” “陛下圣旨,咱这来了一位女官。” 每年都有女官来大理寺任职,多半是文书主簿之类的官职,但也总是待不了半月就走。 不是看案卷记录被吓得噩梦连连,就是受不了整理那些带着血渍的证物,能留下来的少之又少。 “这种事情还要我交代你?” “我也是想着给她安排个主簿,可她却说要五品官职,还带着陛下圣旨。” 裴淮止睁开眼睛,问:“五品?” “是,人这会儿在大殿侯着呢。” “那个山匪活口杀了没?” “还没,等会儿准备拉出去处理。” “带着这位五品女官......”裴淮止的狐狸眼染上几分笑意:“一起去。” 卫荆明白裴淮止的意思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却没见林挽朝。 卫荆笑了笑,想来是刚刚那会儿已经被吓跑了,正准备回去复命,却看见刚刚的女子正蹲在他刚刚摆弄的沙盘前。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林挽朝,语气敷衍:“在见寺卿之前,先请姑娘随我们去办件事。” 林挽朝点了点头,头却抬都没抬,只是说:“你这流沙阵做的漏洞百出。” 话落,卫荆眼里的轻佻顿时转为严肃,他蹲下去看自己沙盘,全然不是刚刚自己的那一阵法。 林挽朝加了两个齿轮,去掉了多余的挡板,摇动转柄,沙子自中心开始流动下陷。 和西山上的流沙大阵一模一样。 林挽朝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吧。” 卫荆猛然回过神来,跟了上去:“姑娘会机关之术?” “略懂。” 两人往牢狱走去,沿途可见隐隐血迹,越往里走,人越少。 “我们找了很多机关师都没破这流沙阵,姑娘却轻而易举重现,肯定不是略懂这么简单。” “这不是最简单的防御阵法吗?” 刚去山庄时,师父就教的此类阵法。 “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待我秉明寺卿,就可破西山贼匪之祸了!” 两个人到了牢狱之中,卫荆忽然不想要带着林挽朝进去了,万一这姑娘被吓跑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又没了。 可一晃神的功夫,她就已经进去了。 大牢里幽暗狭长,两边的监牢里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林挽朝不由加快了步子。 卫荆以为她害怕,便说:“姑娘,不如你在外面等候?” “快走吧,臭死了。” 卫荆一怔,自己又猜错了。 而且......这语气怎么听着和寺卿那么像? 过了半晌,终于来到了关押山匪活口的地方。 那牢一靠近就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挽朝看见,那人被折磨的极惨。 卫荆问狱卒:“死透了没?” “还有口气。” 卫荆看了一眼林挽朝,就怕这场面吓到了她。 “姑娘,您要不......去外面等?我把他处理一下。” “去外面做什么?” 林挽朝抬眸,神色清冷。 “你们寺卿大人让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吗?” 卫荆怔了一下,大抵是没想到她竟然看出来了。 打开门,卫荆走进去,眼疾手快,一剑就抹了那人的脖子。 血飞溅出来,喷到了林挽朝的雪白鞋子上,早就不成人形的男人脚蹬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怕吗? 怕。 不管是师父们,还是父母亲,向来都将林挽朝保护的极好。 长这么大,她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一个人,活生生的在她面前没了性命。 可是怕也要忍着,只有忍住了,才能留在大理寺,才能报满门血仇。 林挽朝的指甲死死的掐着手背,留下几个血印,只是面容仍旧波澜不惊。 “可以去见寺卿大人了么?” 卫荆回头看了一眼尸体,急忙说:“自然。” 两个人又沿着长长的隧道往回走。 来时,林挽朝还在想为何沿途这些监牢里的犯人一个个都麻木不仁,像活死人。 现在想想,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去抹了脖子,还能有什么求生的力气呢? 刚出监牢,昼白的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 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出来。 林挽朝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松了口气。 到了内阁,卫荆让林挽朝在此等候,他进去通传一声。 林挽朝站在院子里,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发凉,有阴影笼罩过来。 她顿时一僵,缓缓转身。 向上看去,一双黑的不见底的眸子,带着冷冷的笑意,略带轻蔑的凝视着她。 林挽朝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皮肤白的近乎病弱,眼圈透着猩红,比女子还美上几分。 “寺卿大人不在,应是......”卫荆从内阁出来,就看林挽朝和裴淮止面对面,一句话当即卡在喉咙里。 “大......大人。”卫荆恭敬作揖。 林挽朝微微后退,福身行礼。 “小女子林挽朝,参见寺卿大人,” 裴淮止没再搭理她,略过林挽朝往屋里走去。 卫荆带着林挽朝急忙跟了上去。 半柱香后,裴淮止看完了圣旨,随意的丢了出去。 卫荆慌慌张张的接住,冒了一声冷汗。 大人每次对待圣旨都有一种不顾死活的洒脱。 裴淮止望着她白净的鞋子上溅了几滴鲜红的血,忽然笑了,嗓音有些哑。 “我没记错的话,皇叔上个月刚给你夫君赐了婚?” 裴淮止的父亲是摄政王,算起来应勤王的确是他的皇叔。 “是。” “你夫君要女人,你要为官,你们夫妻二人倒是有意思啊?” 林挽朝暗自咬住唇角,她自然听出他是在奚落自己。 裴淮止让自己去看监牢行刑,就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林挽朝遥遥望着裴淮止,一字一句说清:“我与薛行渊,已经和离。” 第11章 裴淮止缓缓抬眼,对上林挽朝的视线。 这女子,长得极美,杏眸微扬,眉目间隐隐有种倔强的傲气,是一种无所畏惧的冰冷。 可傲气之下,若是能软上那么几分,便是摄人心魂。 只是一直听说,将军府的主母大娘子是容貌尽毁,生性泼辣的。 裴淮止勾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大理寺的五品不好当,你有什么资格?就凭这一张圣旨?” 裴淮止不想要的人,就算是飞来一百道圣旨,该如何,便还是如何。 林挽朝咽了口唾沫,偷偷覆住手背刚刚因为害怕掐出的伤口。 “若是我帮大人破了西城外山匪的玄机呢?” 闻言,裴淮止似笑非笑,微微挑眉。 西城那帮山匪人数不多,可寨子内外却机关重重,刑部之前派兵四次都铩羽而归。 一个下堂弃妇,哪里来的底气? 林挽朝不愿放掉这唯一的机会,又恳求道,“请大人相信我,赏我一次机会” 裴淮止嗤笑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素白,气质清冷却又澄澈,总觉得像一种花。 想不起来,裴淮止也懒得想。 “卫荆,备好人马,明日一早,带着林姑娘,出城攻山。” 林挽朝猛的一震,心底一喜,强压住欣喜,稳稳谢恩。 卫荆急忙应是。 裴淮止却看了一眼林挽朝,嘴角含着笑,起身离开。 * 林挽朝出了大理寺,莲莲早就备好了轿子等她。 她担忧的迎上去,“小姐,如何?” 林挽朝笑了笑,“算是成了一半。” 莲莲高兴坏了,扶着林挽朝坐进轿子。 “小姐把那假疤痕去了,我都看不习惯了。” “有什么不习惯的?” “奴婢虽一直都知小姐貌美,可却一直戴着面纱和疤痕,那模样都快印在我脑子里,如今取了疤痕,觉得好看的不习惯。” 从前是怕女子孤身一人操持将军府,整日抛头露面会生出事端,加之世人口舌颇多,林挽朝索性做了张假面皮带着,对外说容貌尽毁。 的确是有用的,自那以后,外出谈生意时再也无人与她说不规的腌臜话,更没街头巷尾关于她的风流传闻。 好在如今合离,终于不再每日戴那假面皮。 当真是......轻松极了。 —— “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裴淮止躺在梨花木的躺椅上,身形松散,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长毛猫,笑容更甚。 他想到刚刚那林挽朝身上的,一身的梨花香气。 忽的,就笑了出来。 卫荆又道:“她猜出大人是想吓跑她,可不仅不怕,我杀那人时,血溅出去她避都未避。”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带着面具的暗卫,瞧着和卫荆身形差不多,将怀里的信递给裴淮止。 裴淮止慢条斯理的打开信,目光轻扫,一边说: “明日,就让她一试。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陛下派遣至大理寺的女官明日亲自带兵剿灭山匪。” 卫荆没明白,摸着脑袋问道:“为何啊大人?” 裴淮止被扫了兴致,抱着猫,白了他一眼。 卫荆冥思苦想,终于反应过来,走上前几步:“也是,之前几次这事儿都是刑部管着,刑部一直未破,这街头巷尾都传言他们无能,我们才接手这案子不久,免得又说是我们大理寺办事不力。” 裴淮止怀里的猫跑了,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卫荆。 “臭死了,好好去洗洗。” 卫荆闻了闻自己,是刚从监牢带出来的血腥味。 他往外走,一边又想到了一件事。 大人和林家小姐还真像,连说着那三个字都这么像。 —— 林挽朝晨起才梳妆好,就听见莲莲急匆匆地过来敲门。 “怎么了?” “小姐,外面......外面有人找您。” 林挽朝猜到或许是大理寺的一干人,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快。 上门来接,倒是讲究。 林挽朝穿了一身素黑,长发高绑,头上半根珠钗未带,简单利落。 推开门,莲莲也是一怔,觉得小姐像是变了个人。 如今这幅利索英气模样,哪里能和曾经事事忧心的将军府大娘子想到一块去。 反应过来后,莲莲才说:“有一帮人在府外,说是等您。” 看莲莲吞吞吐吐的模样,应该是来了不少人。 她又回屋拿了本书,出来才说:“走吧。” 来到府邸大门,林挽朝才算是知道了何谓“不少人。” 一条长街,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站满了黑衣护卫,肃穆壮观。 最中央,一顶四马驾辕的黄色软轿,轿帘被掀起了一些。 隐隐瞧见裴淮止斜靠在轿辇上,闭着眼假寐,姿态优雅闲适。 卫荆跳下马,走到林挽朝面前恭敬行礼。 “林姑娘可否准备妥善?” 林挽朝轻轻点头,“随时可以启程。” 卫荆看了一眼林挽朝的身后,除了她手上的一本书,她就......什么东西都不带? “林姑娘,请上车。” 他指了指裴淮止软轿旁的一辆青铜华盖车,“姑娘请上马车。” 林挽朝颔首,转身正欲进去。 卫荆忽然又叫住了她。 “林姑娘,慢着。” 林挽朝停住脚步回头,只见卫荆从身后取出一把长匕首,轻拉开,寒光骤现。 “大人有吩咐,匪山人多眼杂,刀剑无眼,留着防身。” 林挽朝侧眸看了一眼裴淮止,这喜怒无常的男狐狸竟会操心自己的命。 她收下匕首,淡淡说了句,“多谢你家大人。” 去城西山的路还很远,林挽朝写下一张字条,隔着帘子递给外面马上的卫荆。 卫荆接过后,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转手,就交到了裴淮止那里。 裴淮止苍白的手指轻轻捏着字条,上面的字迹格外娟秀。 八根粗壮铁梨木,一副棋盘,十斤硫磺。 卫荆摸着头脑:“大人,这都哪跟哪儿啊?” 裴淮止轻笑,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了脚边。 “按她说的去准备。” 卫荆应下,转身欲走,没半步又折了回来。 “大人,那个......那个纸条你揉早了,我......我没记住!” 话音刚落,卫荆就感受到一阵凉风刮过。 他缩了缩脖子,拿起纸团就飞快离开。 第12章 马车晃悠悠驶向城外官道,林挽朝倚靠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翻看,竟有几分玉盏美人的意蕴。 以前跟着师父时唯一的乐趣就是看话本子,后来嫁了人,当了将军府的主母,整日操劳烦闷,也就把这爱好搁置了。 如今可算是有时间,把这些年落下的追一追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轿子外的侍卫提醒林挽朝,地方到了。 掀开帘子看过去,卫荆速度倒是快,已经将木头备好。 等林挽朝下了轿子,裴淮止那边动静却不是一般的大。 一柄金瑵羽葆的五丈华盖立于空地,又摆上一把藤椅,一旁放置了几案,上面摆着荔枝,薄冰轻覆。 裴淮止不紧不慢的下轿,往华盖下走去,躺了下来。 林挽朝扫了一眼,他又睡下了。 卫荆上前询问,“林姑娘,现在该如何?” 林挽朝看过去,这城西山风水巧妙,半面背阴,寸草不生,易守难攻。再往里,便是一大片竹林,就算没有机关阵也是极难攻破。 “这山设有内外两大阵法,外阵乃是流沙阵,禁军每每靠近便会下陷被沙子吞噬。里面的竹林则是内阵,则更是诡谲,那竹子会移动,一旦进入便同入了迷宫,我们的人进去了便会遭埋伏的山匪屠杀。”卫荆如实告知。 林挽点点头,从车上取下书册,一边往运送铁梨木的马车走去。 卫荆看林挽朝对这书不离手,便问出了这一路的疑惑:“姑娘,你拿着这是关于奇门遁甲的密书吗?” 林挽朝把手拿起来:“你说这个?” 卫荆点头,隐隐期待。 林挽朝把书递给卫荆,笑了笑,也不说话,转身走了。 卫荆翻开书册,映入眼帘几个大字。 我在深宫当宠妃...... 卫荆默默合上书本,头顶好像有乌鸦飞过。 卫荆按林挽朝所言,安排几十名侍卫抬着铁梨木往进山的地方走去。 这铁梨木材质生硬,一根木头最少有八个侍卫才能抬起来,好半天才上了入山的阵口。 林挽朝站在最北方,指了指脚下,一根木头便很快抬过去,又往前走了两步,再放置一根,再走七步,又放一根。 满打满算,最后一根木头正好到阵口的最南方。 林挽朝走完这一道就准备下山,卫荆急忙跟过去问:“林姑娘,现在呢?” “把木头推下去。” 卫荆明了,一声令下,八根铁梨木被推了下去。 很快,梨木便被流沙吞噬,瞬间消失。 然后......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卫荆没看懂,这难不成......是准备把流沙阵撑死? “八门休生开,这每根木头就在流沙阵的生门处,推下去,铁梨木就能卡住阵眼,流沙阵也就没用了。” 卫荆讲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带到了裴淮止面前。 裴淮止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林挽朝。 她又拿着那话本子,靠在一棵树上,看的认真。 “卫荆,不知你看出她身上有一处玄机没?” 卫荆立刻提起心思,甚至有几分警惕,看向马车幕帘下的林挽朝。 “属下愚钝,没有看出什么啊?” 裴淮止轻挑眉,目光深远:“她,喜欢看书。” 卫荆头上飞过了第二只乌鸦。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里想有机会一定要把林挽朝的话本子拿给大人看,让他瞧瞧这林姑娘都看的什么书。 他继续道:“大人,这阵法要先一试吗?” 毕竟这办法,未免太简单粗暴了些。 裴淮止只是微微勾唇,摇了摇头,“不用,我信她。” 卫荆领命,快步跑到军卫队前,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一群人,便浩荡而行,准备进山。 来到闻风丧胆的流沙阵面前,卫荆还是有些疑虑,便派出一小队先去探底。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群暗卫一个不少的赶了回来。 “禀统领,已经确定,流沙阵已破!” “好,传令全体进入阵内,不得耽误!” “是!” 再踏上这黄沙,如履平地。 很快,就到了竹林前。 卫荆喊道:“林姑娘,现在该如何?” 林挽朝闻声,合上了书,缓缓走向竹林处。 卫荆想到刚刚粗暴的破阵之法,顺着想道:“是要把竹子全砍了吗?” 林挽朝皱眉,看向卫荆,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大理寺禁卫军统领的? “不用,我只需要知道这竹子是如何移动的。” 卫荆顿时明白,取下一箭,尾布绑上白条,当即射了出去。 箭矢稳稳扎在竹子上,随即只见数百根青竹摇曳,竹叶散落,纷乱无比。 林挽朝目光只盯着那颗插着箭矢的竹子,直到它消失不见。 “懂了。” 卫荆不解:“接下来呢?” 林挽朝往山下走,“会下棋吗?” 卫荆摇头。 “这里谁会下棋?” 卫荆左右看了看,忽然眼珠一亮,“大人,我家大人会!” * 裴淮止隐隐觉得眼前笼上了一层阴影,他睁开眼,看见卫荆站在面前,笑的像个呆子。 裴淮止翻了个身:“何事?” 卫荆咳了咳,问:“大人,可否能下局棋?” 裴淮止看他:“打仗呢下什么棋?况且,你会下棋吗?” “属下不会,可林姑娘会,似是与破竹林阵有关。” 裴淮止睁开眼睛,眉梢扬起好整以暇的神情。 只是片刻,棋局就已摆好。 林挽朝坐下来,执黑子先行。 裴淮止随后捻起一枚白子,落定棋盘。 卫荆在一旁,只看到两个人你一手我一手的落子,他根本分辨不清棋势。 华盖里阴凉爽快,可华盖外却燥热难耐,眼看时间如白马,卫荆热的不停擦汗。 这林挽朝还真有两下子,跟裴淮止都能下这么长时间。 “看来林姑娘不仅会破机关阵法,这棋下的也不差。” 林挽朝落一子:“小女子的本事,可不仅此而已。” “哦?那我倒是好奇。” “总之是能助大人一臂之力的。” “我有什么需要你助的吗?” 林挽朝抬眸,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中:“关于——那件事。” 裴淮止闻言,缓缓对上林挽朝的眸子,视线交叠,尽在不言之中。 许久,裴淮止忽然轻笑一声:“我赢了。” 林挽朝浅笑,淡然收回还未落下的棋子。 裴淮止将余子扔回棋篓,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这竹林阵,你要如何破?” 林挽朝望向他:“大人不是已经破了吗?” 裴淮止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棋盘。 忽然,轻声笑了笑。 “有趣儿。”裴淮止站起身,往藤椅处走去,一边说:“照她落子的棋路,进阵。” 卫荆急忙凑到棋盘前,这才明白林挽朝落子的位置正是竹子移动的方位。 这竹子移动的路数乃是棋局,破阵便是破局, 第13章 卫荆带着绘制好的棋路又回了山上的禁军处,裴淮止则躺在藤椅上,忽的想到了什么,侧眸看向默默收拾棋盘的林挽朝。 手中杯盏轻放,指尖划过杯沿。 “林姑娘。” 林挽朝闻声,回头对上裴淮止含笑的眸子。 他穿着一袭暗紫色锦衣,腰束玉带,墨发披肩,眉目疏朗,端得是俊冷谪仙的模样。 林挽朝牵唇一笑,“大人有事吩咐?” “吃荔枝?” 林挽朝掀眸看向他身前小案上的荔枝,还被冰块覆着。 她收回眸子,款款起身走去。 裴淮止则也坐了起来,却只是始终瞧着林挽朝那双几乎豢人心神的眼眸。 “大人,听声音,你的人已经过了竹林阵,打起来了,你不过去瞧瞧吗?” 远远望去,黄烟的黄烟浓烈滚滚。 精通机关的山匪定留有地道,贸然闯入就成了请君入瓮、待宰羔羊。 这硫磺,便是用来在地道入口,堵住他们最后逃路的。 裴淮止不动声色的垂下眼,伸手,从桌案上取了一颗剥了皮的荔枝送进嘴里。 “打打杀杀的,太脏了。” 林挽朝一愣,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想起昨日被染脏的鞋子感叹道:“大人果然高洁。” “多谢林姑娘夸奖。” “那大人,昨日所言可还作数?” “我从不食言。” 闻言,林挽朝面上冷静稳重,心下却是激动万分。 为父母满门血恨报仇,唯有入大理寺这一条路。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谢大人成全......” “只是,”裴淮止又突然抬眸,凝视着林挽朝如玉面庞:“我何曾答应过你什么?” 林挽朝怔楞。 裴淮止又垂眸,语气淡漠:“我只是说,赏你一次机会,又没说你做成了,我会让你入大理寺。” 林挽朝:“........” 她咬牙,看着裴淮止,这厮是在耍她? 裴淮止则瞧着强压怒火的林挽朝,光阴焦灼缓慢。 片刻,他却忽然笑了,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笑的声音发哑:“逗你玩的,放松点。” 林挽朝:“......” 传闻裴淮止有病,看来传闻没错,还真是病的不轻。 林挽朝沉着脸没说话,裴淮止笑着笑着就觉得有几分尴尬,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这卫荆还没打完吗?” 刚说完,卫荆兴冲冲跑了回来。 “大人,打完了,那帮山匪被打的屁滚尿流,都是一群小毛贼,不过有个江湖老术士给他们当师爷弄了几个机关阵,一看我们打了过去纷纷逃窜。林姑娘猜的真没错,寨子里的地道四通八达,就想引我们下去,我们没上当,硫磺一熏全跑出来了!” “是吗?”裴淮止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衫。 目光落在林挽朝身上一瞬,既而转身离开:“那便把消息传回去吧。” 林挽朝微微颔首,细肩微沉,低眸,声音极轻极淡:“成了。” —— 今日薛行渊进宫觐见,与皇帝商讨关于河西走廊一带流民镇压之事。 正说着,候公公便来报:“禀陛下,城西的匪患拿下了。” “果真?”皇帝放下笔墨,又想到了什么,轻笑道:“那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薛行渊笑问:“可是坊间传闻陛下派去大理寺的那位女官?” 皇帝闻言,轻挑眉梢看向薛行渊,这人怕是还不知道,这位刚刚立下大功的女官,就是自己前几日刚合离的妻子。 “嗯,不错。” “陛下真是慧眼识珠,能为官而且是刑官的女子,想来一定不凡。” 皇帝也没说话,就笑着点头。 候公公也跟着微挑眉,讪笑着摇了摇头。 薛行渊回了将军府,院里的人一个不见,却听见薛玉荛的声音。 寻着声音过去,瞧见正厅围了不少人。 母亲正位上座,神情严肃,眉目间有颇为不满。 堂中有个家丁被捆了手脚跪在地上。 薛行渊蹙眉走进去:“这是怎么回事?” 李絮絮刚义愤填膺的说完什么,瞧见薛行渊回来,连忙迎了上来:“阿渊!” 薛玉荛瞪大眼睛,跳过去一把推开了她,怒道:“还没有成亲呢!不许你跟我哥卿卿我我!” 薛行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掉,一回家就碰见这乱七八糟的事,不由有些心烦,一把拉过李絮絮护在身后。 “对你未来嫂嫂客气些!” 薛玉荛呆滞住了,片刻后,眼眶倏地红了,指着地上被绑住的:“这个狗奴才,教阿文去偷母亲房里的细软,被我发现了,正要交给官府,你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倒好,拦着我,还顶撞母亲!” 薛行渊对着薛玉荛发完脾气后就有些后悔,照理说长兄如父,可这弟妹他自小就管的少,母亲三年前病重后,便是一直走林挽朝教养长大的。 薛行渊本就有愧,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好了,我来处理。” 薛玉荛本想直接跑开,不想搭理薛行渊,可又怕自己走了这薛家就没人能制得住李絮絮了,只能强撑着厌恶坐回去。 薛老夫人开了口:“家奴犯偷盗法,按大庆国律例理应押送官府,这是道理!” 李絮絮站了出来:“人无完人,这世上难道只考虑道理,不考虑情理?这家奴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偷走的东西也如数奉还,为何要苦苦相逼?” “放肆!” 薛老夫人猛的拍响桌子,斥责道:“偷窃者必须杖责五十,这是铁律,如不遵守,岂非人人都敢冒犯主家尊威?” 李絮絮皱眉,不甘示弱的顶撞回去:“我只知道,家中主仆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家奴犯罪,主家更该担负责任才对!” “好一张伶俐的嘴,我看你是仗着我儿喜欢,与我这老婆子作对!”薛老夫人厉声呵斥道。 “我没有!” 薛行渊夹在中间,横也不是竖也不是,一个不能说,一个舍不得说,只能握着李絮絮的手安抚她,让她少说几句。 偌大的将军府,二房三房都坐在一侧看着,丫鬟婆子也都等着主子一个处置结果。 第14章 二房老夫人夫君十几年前便战死边疆,膝下无子无女,一向疼惜薛玉荛,眼看这侄女受了委屈,哭的肩膀发颤,也就不像坐视不理。 她剥了个橘子,眼眸也未曾抬:“行渊,若是你军中有人有违军法,你该当如何?” “自然依律处置!” “哦,”二房老夫人点了点头,“从前挽朝主事时就常告诫下人,这依律处置,不仅仅是惩戒的违律者,更是要震慑有贼心的人。如果今天这个家奴轻易放过,那以后岂不是谁都敢进主家房里偷东西?这偷东西事小,可若是传到行渊你的军营之中,让底下的将士听闻你对律法松懈,会不会有人因此效仿,也不一定。” “你这是本末倒置!”李絮絮辩解。 三房夫人一向怯懦,本是个搅浑水的主,可听了这话也没好脸色了:“这跟长辈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好了,一个奴才,往日也没见这么麻烦!”薛行渊这时开了口:“从宫里出来到现在,我连口热茶也没喝上,将军府是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了吗?” 薛行文关键时刻却开了口:“以前阿梨嫂嫂在的时候,永远都有好喝的茶!” 提到这个名字,一屋子的人顿时没了话,静悄悄的。 二房和三房看好戏一般对视一眼。 李絮絮瞧见无人说话,薛行渊也一副低头神思的模样,不由有些怨怼:“难道说这将军府没了林挽朝,连个倒茶的也没有?” 可这句话戳到了薛行文痛处。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确实是如此。 几个月前,府里的老管家告老还乡,一时又寻不到合适的人,这院儿里的大多琐事便由林挽朝操心。 她不在府里,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下人一时慌张,竟然连茶也忘了泡。 薛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吩咐嬷嬷道:“去取壶好茶,再给将军备上些糕点。” 很快,茶水和点心摆上来,薛行渊也坐了下来,刚尝了尝味道,微微蹙了蹙眉,又喝了口茶水。 若不是他在军中,粗茶淡饭习惯了,这一口霉了的茶和干了的糕点根本咽不下去。 薛行渊也没胃口了,看着地上还跪着瑟瑟发抖的奴才,终于想了个既不得罪母亲,又圆了李絮絮善心的法子。 “找个人牙子来,带走发卖了去。” 薛老夫人脸色稍霁,李絮絮想再说什么,却瞧见薛行渊神色阴沉,只能也退一步。 回东院的路上,薛行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李絮絮更是生气。 “若我以后当了主母,我肯定把这府里管教的比曾经更好!” 薛行渊回过神来,思虑一番,还是开口:“絮絮,我知道你心善,可是管教下人还是要......” “我懂,”不等薛行渊说完,李絮絮便打断道:“我只是觉得这世间众生平等,怎可因为一些金银钱财,就随意决定他人命运?” 薛行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觉得他现在就是像在战场上遇见了敌军,提刀砍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是一群绵羊。 李絮絮撇了撇嘴角,“算了,也只有一些心胸狭隘的小女子,愿意在后宅当什么主母大娘子,我得志向可不在那里。” 薛行渊挑眉,似笑非笑的问道:“那絮絮的志向是哪里?” 李絮絮想了想,这事终归是要告诉薛行渊,如今孙侍郎也已经安排妥善,倒也不用当做秘密。 “我已拜托孙伯父帮我入刑部为女官!” 薛行渊笑容顿时僵住,脸色微变。 “絮絮,你难道不知夫妻二人不可同时在朝为官?” “我知道啊!”李絮絮点了点头:“不过呢,我们不还是没有成亲吗?只是赐婚而已,且我也只是一个八品文书,不会影响你的仕途。” 听李絮絮说得信誓旦旦,薛行渊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听李絮絮继续道:“而且我听说陛下派往大理寺的女官,仅任一天就破了西城山匪患,这样的奇女子我也可以当!” 李絮絮越说眼睛越亮,可薛行渊止不住扶额叹气,实在不忍心戳破李絮絮的天真心思:“絮絮,你刚回京都,这府里的规矩都没学全,又如何学朝廷的规矩?做官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是女官!” “可是我若不入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挽朝入朝,我才不要屈居于她之下!” “林挽朝的性子自然是入不了朝,你又何必与她做比较?况且你今日对家法都是不顾,那刑部乃是朝廷六部之首,掌管刑罚律例,你又如何去遵循这其中的道理?” “你是觉得,我还不如林挽朝?” 李絮絮微微昂首,神情骄傲:“你自己也看到了,你们家人是如何待我,若是自己不闯出个名堂来,今后要如何在将军府立足?” “絮絮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必再多说,我累了,去歇息了。” 李絮絮头也未回的回了屋子。 薛行渊深深叹了口气。 从前在漠北,李絮絮也是如此不卑不亢,那时觉得十分可爱,可现在薛行渊却觉得苦恼。 母亲身体又好,玉荛年纪还小,原本想着林挽朝走了也无碍,絮絮也能将将军府料理好,可如今她竟要入朝为官,那这将军府到时又该交给谁管? 薛行渊忽然想到了林挽朝,虽说身为挂帅将军,不可能向女子服软,更何况还是合离弃妇——可为今之计,也只有想办法把她哄回来。 薛行渊心里明了,林挽朝对自己是有情的,三年前的那次初见......她不可能那么容易放下。 她脸也毁了,除了自己,她往后怎么可能再嫁出去? 自己堂堂北庆正四品镇边将军,连着两次上门接她,她应该会很高兴。 想到这里,薛行渊又不那么烦闷了。 —— “什么?他又来了?”莲莲皱眉,握紧了手里的茶盘,看向自家小姐。 林挽朝合上话本子,玉手轻摆,“让老王拦住了。” “你以为一个管家就能拦得住本将军?” 檐下掠过一阵风,镂空槅木窗外人影渐近。 薛行渊如今是将军,一身玄色蟒纹大麾,剑眉低沉,薄唇因怒气轻抿。 好看还是极好看的,就是这心思太无耻,林挽朝只觉得厌烦, 直到薛行渊看向林挽朝,眸中的怒气却在一刹那间像泄了气一般消散。 堂中,林挽朝半倚半靠在贵妃椅上,着了件朱红色的袭朱红色的绡裙,裙摆轻散。 如玉面庞上一双摄人心魂的眸子,几近澄澈却炫目,美的夺目而不可忽视。 离开将军府时,林挽朝不过十五岁,那时眸子便美的好似会说话。 只是薛行渊只见过两面便就去了漠北。 再归来,只见到了她被烧毁的脸。 当时薛行渊还曾在心里遗憾,曾经在边疆曾无数次挂念过那双眼眸。 如今已十八岁的林挽朝,那副面容与曾经过犹不及,眼尾像生了倒钩一般勾人。 薛行渊嗓音涩然:“你......你没毁容?” 第15章 林挽朝昨日上山下山,一身骨头都在疼,闭上眼颇为烦闷:“是。” 薛行渊手指微蜷,盯着林挽朝那张惊人世俗的脸,魔怔一般又问了一遍:“没......毁容?” 林挽朝睁开眼,微微皱眉:“将军很失望?” 薛行渊忙否认:“自然不是!” 林挽朝继续看书,一边吩咐道:“莲莲,给大将军看茶。” 莲莲刚还在嘟囔,这会儿真见了薛行渊这一身沙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却只觉得胆战心惊。 “是,小姐。” 茶奉了上来,薛行渊轻品,与将军府的茶水天差地别,这茶八分烫,沁人心脾。 顿了片刻,薛行渊目光软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关切:“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林挽朝纤纤玉手轻抵着脑袋,声音倦怠:“不习惯。” 薛行渊眉眼微松,是啊,这深宅孤女,孤苦无依的日子,怎么会过得习惯呢? 林挽朝忽而侧过脸来看他,嘴角噙笑:“不习惯这日日的清闲日子,真叫人舒快。” 话音落地,空气凝滞半秒。 薛行渊面上划过尴尬之色,旋即轻咳一声,道:“你不必强撑为难,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回来,我自然还是会接纳于你,主母的位子还是你的。” 林挽朝笑了:“将军凭什么会认为,我想回去呢?一个四品将军府的主母,和公爵世家千金比起来,孰轻孰重,将军不会不知吧?” 薛行渊眉心微蹙,盯着林挽朝,沉默许久,才缓慢出口:“......挽朝,你当真要如此执拗?” 闻言,林挽朝笑靥更甚,抬眸,双瞳似染水雾:“将军打算如何?你那军功已经被你用来求娶李絮絮了,难不成还能用第二次来逼我回去吗?” 薛行渊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双拳握紧。 却在电光火石间,王管家在门外通传道:“小姐,少府监陈大人其夫人求见。” 薛行渊回头:“少府监求见?所为何事?” 王管家并未应声,置若罔闻。 薛行渊凝眉站了起来,眼中闪过肃杀之气:“狗奴才!” “是将军府的奴才不够了吗?将军便总是到我府上教训下人?” 林挽朝起身,整理了衣裳后走向正厅。 薛行渊看着她越来越近,再到擦肩而过,有一阵梨花香擦过鼻尖。 只听林挽朝道:“请陈夫人进来吧。” 少府监夫人早就在正厅等候,瞧着林婉朝出来,急忙起身迎了过来。 两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都各自坐下。 陈夫人夫人不过四十,风韵犹存,曾是京都城戏楼里有名的角儿,后来攀附上了宫里的淑妃娘娘,讨了和彼时还不是少府监陈大人之间的亲事。 “瞧瞧这模样,难怪京都都传的无人不知了,说你容颜恢复,今日一瞧,果真是出落的极标志,像你娘。从前你母亲便与我关系甚好,只是后来你嫁了人,我们也就多年未见了。” 林挽朝笑盈盈的听着,也未说话。 就好像听到当日廷尉府满门被灭的时候,那些避之不及的人里,没有他少府监一样。 “如今陛下隆恩,又追封了林廷尉公爵之位,这便是你母亲在天有灵,在可以瞑目了!” 这京都官宦家的夫人家要数最不会说话的,便当是这陈夫人,说话做事尽是纰漏,从戏楼里出来十几年了也没有长进。 所以哪怕是莲莲也听出这话极不合宜,神色疑难的看了眼自家小姐。 什么叫在天有灵可以瞑目? 这林家的亡魂能不能瞑目,只看林家的血案什么时候破。 赏公爵之位便可瞑目? 那他林家满门一百多口人惨死,就是为了这个公爵之位吗? 林挽朝淡定的听完少府监夫人的长篇大论,笑容浅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夫人今日找我,莫非是有要紧的事?” 少府监夫人讪笑一声,停止了念叨,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提,是关乎你的终生大事。” 林挽朝挑了眉,示意对方继续说。 少府监夫人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和薛大将军有过一段亲事,却并未圆房,算下来啊,你这还是个姑娘呢!” 话到末尾,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惋惜。 她这一番不避讳的话,听得在场的下人都羞喛的低下了头。 林挽朝看了一眼莲莲,示意她忍住,把话听完。 可其实这话不用听完,也知道接下来是个什么路数。 这几日,奔着吃公爵府绝户来的人可不少。 “既然没有圆房,那就该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才是。”少府监夫人叹息一声,“我和你母亲也算相识一场,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再步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我这幼子也刚刚及冠,与你呀,年龄相仿,性子温顺,倒是可以成一段佳缘。” 林挽朝低垂着眼帘,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嘴角却扬起嘲讽:“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父兄母亲惨死之痛还萦绕心头,实在无暇顾及婚事。” 陈夫人讪笑:“这算下来,也已然过了三年守孝之期,理应是可以成婚的,你也切莫太感怀伤神。你母亲同我关系极好,我相信她会宽心你嫁于我儿的!” 林挽朝听见陈夫人连着说了两遍与母亲关系极好,笑容淡去几分,问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陈夫人,林家满门灭亡之前,我母亲可同你说过什么?” 夫人一愣,脸色微变,摇了摇头:“我与你母亲虽相熟,但也不多见,这些事倒是没有听说。” 林挽朝点点头,放下手中杯盏:“陈夫人说的也有道理,这三年来,我常常梦到林家满门被屠戮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直至现在仍旧惊悸难安,怕是无法再思虑成亲之事,望陈夫人见谅。” “......这个......” “我身体不大好,需静养,先告退了。” “挽朝,你......这......我给备了薄礼......” 薛行渊在门外听了半天,光是听到陈夫人提他儿子想娶林挽朝时,眼就如同卒了冰一般,如今又听她几近纠缠,心下莫名的不快。 他说势就要推门而入,却被王管家拦住了。 看着薛行渊蔑然的目光,王管家笑的滴水不漏,说道:“将军,您此时进去被人瞧见了,怕是不妥,恐会扰了小姐清誉。” “她是我明媒正娶进薛家的妻子!” “早就不是了。” 他与她,已经合离了。 第16章 “这几日啊,京中上门向小姐提亲的就没断过,门槛都快踏破了。” 薛行渊听了只觉得气血上涌,要是从前他听到这话,只会觉得这些世家子弟是奔着伯爵府去的,毕竟林家如今只有林挽朝一个孤女,娶了她就能袭爵。 可是现在,在伯爵位之侧的,还有一副足以惊艳京都的容貌。 薛行渊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好像本在手心安然无恙的东西,昏了头脑放了手,就被一堆人争着抢着要夺走。 饶是在沙场被十面埋伏、孤立无援之际,薛行渊也从没这么着急过。 —— “这林挽朝七岁那年被人下了蛊毒,患上了眼疾几近失明,听闻有位有高人路过廷尉府时见那幼女有缘,便带走医治,一直到十四岁时才被送了回来,眼疾也已痊愈。” “还真是有趣儿。” 裴淮止一只手抱着猫,由卫荆在一旁喂它吃鱼干。 卧椅旁堆满了新鲜采颉的花卉,他就像睡在花里。 鱼干腥臭,裴淮止自然不会碰。 卫荆一边伺候猫主子,一边如实汇报:“那高人来去无踪,查不出什么身份,不过林姑娘精通机关之术,想来便是那位高手门下。” 裴淮止松开了猫,坐直了身子:“七年——卫荆,我还真有点好奇,这廷尉之女这七年,还有什么秘密。” 卫荆想了想,又道:“听当年近身伺候过林挽朝的奴才说,林挽朝下山后未有一月,林守业便向陛下请旨赐婚,那人就是薛行渊。” 三年前的薛行渊连个六品小将都算不上,廷尉府之女嫁他,算是高攀。 裴淮止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翘起:“你去打探打探,看看这林挽朝当初嫁薛行渊,究竟是什么原因,” 卫荆犹豫片刻:“大人,咱们这般做会不会让林姑娘误解,认为大人对林姑娘......毕竟,如今京中可是有不少世家子弟想求娶林姑娘。” “误会就误会呗。”裴淮止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语调散漫:“我的清白又不重要。” “咳......咳咳!”卫荆被这句话惊的咳嗽出来,堪堪稳住,急忙默默低头称是,转身欲退。 裴淮止叫住他:“慢着” “大人还有何吩咐?” “林挽朝何时正式入大理寺?” “明日。” 裴淮止满意地颔首,目光落到那只慵懒的猫儿身上,轻声道:“裕都那走私案里,被藏在箱子里的女尸身份可已查明?” “还未,那女尸死的蹊跷,容貌尽毁,不好查。” “不好查,那便给大理寺丞查。” 大理寺丞? 卫荆心里疑虑,大人这是同意林挽朝入大理寺了? “属下知晓。” 裴淮止靠坐在软椅里,眯起眼睛望着外头渐渐阴沉下去的天色,眸色幽暗。 顺势,指尖捻起面前桌案前的一枚珍珠,似是从什么饰物上掉下来的。 裴淮止将它捏紧了,放在掌心细细把玩。 “这颗珠子生得圆润,可惜......”他微微沉下:“倒是叫某些人鸠占鹊巢,占了便宜。” 谁说她眼疾好了,不还是识人不清? —— 安顿好了府里的事物,林挽朝便去了大理寺。 昨日傍晚,大理寺就差人送来了寺丞的官服。 女官官服和其他人并无差别,浅绯色交领长袍,佩十銙金带,进贤冠折巾向两侧,执象笏。 就是有些宽大,莲莲连夜为林挽朝改好。 彼时正值卯时,今日大理寺的人可比上次来还要多的多。 站在高台之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忙忙碌碌,全都是各部衙署的官员与公务人员。 这是林挽朝第二次来大理寺了。 她破了西山匪患机关的玄机,门口的侍卫认出她后,不敢多拦,心中也是恭敬,急忙将她往院内引。 卫荆早在寺丞厅内等候多时了。 他微微挑眉,瞧着林挽朝,这一身官服罩在弱女子身上本该是不合宜的,何况还是林挽朝这带了几分病态的娇弱貌美女子。 但......此刻一见,却发现出奇的合适。 腰肢纤瘦,裙裾随风摆动间,隐约透出一股灵动柔韧,更衬得她双目英气,神采飞扬。 卫荆回神,恭敬道:“林寺丞。” 二人往里走,卫荆又道:“这是您的厅堂,若是有何需要,直接唤人即可。” “多谢。”林挽朝环顾四周。 处事厅布置简单规整,一张书案,一套文房四宝,左右各一幅画卷,墙壁上悬挂了几卷经史。 “裴大人可有安排?” 卫荆正想着如何开口带她去见冰室里惨不忍睹的尸首,倒是林挽朝先问了出来。 “确有一案。”他迟疑片刻,道:“属下方才正要禀告。” “什么案子?” “十日前,我们前往于裕都城查裕都书令走私一案,清理赃物时,在一个木箱子里发现一具女尸。” 说罢,卫荆取出一块沾染血迹的丝帕递给林挽朝:“尸体腐败不算严重,身上衣裳和面容都被烧毁,唯一能辨认的,只有她脖颈上戴着的这块绢布。” 丝帕呈鹅黄颜色,上绣牡丹。 牡丹,乃贵胄女眷之物,寻常人家妇人少有佩戴。 “这是皇亲贵胄,或者是哪家的闺秀吗?”林挽朝接过来,皱眉思忖。 她虽没见过这种丝绸料子,但从描绘的纹样及技艺上来判断,可以判定不是民间用途。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这案子刑部会派人辅助来查,林寺丞也不必过于担忧。” “刑部常与大理寺一同办案吗?” “那倒不是,平时只有三堂会审时才会在一起,但这件事情涉及裕都书令。这裕都书令,跟太子有关,刑部这才插手。” 太子—— 林挽朝微滞。 林氏一门惨案,曾几何时就是查到了太子手下的贪官,最后才不了了之。 如今,又牵扯到了太子。 兜兜转转,还真是有双手冥冥中在推波助澜。 林挽朝垂下了头,遮掩住眼底的神色。 “刑部协助办案的人,何时能到?” “这事儿涉及太子,刑部任谁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这会儿恐怕还没找到那个乐意当冤大头的人。” 林挽朝听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所以,我就是大理寺派出去的冤大头?” 第17章 “大人......林姑娘知道她是冤大头了。” 裴淮止闻言就笑了,想到她问这句话时的模样就觉得有趣,笑够了,抬眼:“你给她说的?” 卫荆愣住,稳稳摇头,信誓旦旦:“绝不是属下!” 裴淮止点头,戏谑的看了他一眼。 卫荆心虚的笑了笑,拿出一纸文书,交给裴淮止。 “刑部那边派来的人名册,其中有薛行渊带回来的李氏女子。” “那个顶替了林挽朝的采药女?” “不错。” “呵。”裴淮止冷笑了一声。 他搁下茶盏:“热闹啊。” 卫荆也跟着讽刺的笑了笑。 裴淮止望向殿外朗朗天光,眼里的寒意却丝毫未散:“还好我这人啊,就爱热闹。” —— 李絮絮要入刑部之事已经算是定下了,她高兴的一夜未眠。 薛行渊再是忧心,也不好打击她,只能一遍遍嘱托。 “刑部鱼龙混杂,”他说:“你进去后万事小心,凡事留个心眼,不可莽撞。若是遇上难解决的,记得让人传信给我。” “我知道了!”李絮絮点头,神色有些不耐:“你与我有婚约,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让我三分的。” 她又道:“而且我接手的这案子啊,涉及朝中大臣,圣上很是重视!” 薛行渊隐隐觉得不对,却不知哪里不对。 李絮絮却得意洋洋,眼中闪着光:“破了此案,我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薛行渊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看见李絮絮手中的帕子,忽然问:“你手里的是......” “好看吗?今日去街上买的。” 薛行渊想到了几日前初见林挽朝,她安静的坐在灯下刺绣的模样,忽然说:“絮絮,其实你该自己学着刺绣女红。” 李絮絮轻嗤一声:“学那些做什么?那都是在深宅里无所事事的女人学的,如今我是刑部女官,做的事可比她们有意义的多!” 薛行渊听见她这话,忽然微微一愣,大抵是没想到,这话会是从李絮絮口中说出来的。 好像她口中的人人平等,还是将女子划为了三六九等。 李絮絮丝毫没有注意到薛行渊的错愕,勾唇一笑:“等林挽朝知道我入刑部为官,还不知道要嫉妒成什么样呢。到时候,看她那副清贵模样还装不装的下去!” 薛行渊犹豫片刻,轻声道:“絮絮,她如今已与我和离了,此后走的所有路都与我们无关,她嫉妒与否,倒也不必如此在意。” “我可没有在意。”她愁着眉头,善解人意道:“我只是想,她那样心胸狭隘的女子,脱离了深宫大院,看见我和你如此幸福,会不会很难受呢?” 薛行渊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难受。 现在大半个京都的人,都想娶林挽朝。 而她,似乎再也不会嫁人。 许是,因为忘不掉自己,更忘不掉他留给她的伤害。 —— 卫荆带着林挽朝往冰室去了。 是一处极深的地道,一道近乎垂直的石阶通往看不见的幽暗尽头,有阵阵阴冷的风往外呼呼吹着。 卫荆走在前,打着油灯。 林挽朝不会武功,只能两只手攀附着粗糙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摸索着往下走,许久才到地方。 此刻已经阴冷至极,林挽朝打了个冷颤。 地宫里的光线并非特别亮堂,唯一能看清楚的便是前方摆着数具冰棺。 棺内躺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模样凄惨而扭曲。 卫荆将林挽朝领到其中一副冰棺前,火烛高照,露出尸体的真容。 一具女尸,身形瘦弱,衣服被烧的零碎,几乎不能避体。 可比衣服烧的还要厉害的,是那副面容,生生的没了一层皮,血肉翻涌,隐隐可见焦黑的头骨,有半凝固的尸油四处流淌,头顶的头发也被烧没了。 尽管心中有过预想,可看见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林挽朝心里还是泛起了寒意。 瞧这女子的身形,岁数不大,本是娇弱如花的年龄,却在惨死后惨遭毁尸灭迹。 林挽朝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悲凉的愤怒,她转头看了眼卫荆,“想查出凶手,就得先知晓女子的身份。” “大人也是这般吩咐,可这模样,分明就是凶手刻意而为,半分线索都查不出。仵作来验过,死者先是被勒死,又在脸上倒了煤油点燃,随后搁置在了箱子里。” “尸体既然是在裕都书令的走私赃物的箱子里被发现,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裕都书令在被捉拿归案之前便就已经畏罪自杀,其他的活口都问了一遍也都不得而知。” “若是灭口,断不会用此种方法,想来,凶手是为了泄愤。” 卫荆暗自看向林挽朝,没想到她非旦不怕,还能有胆子有条不紊的推理此事,心底不由钦佩。 大人每次想吓唬她,却都没吓唬道,还真是难得失策。 林挽朝握紧了手里的油灯,深深的望着面前的女尸,似是能听见亡魂在地底传来的怨恨嘶吼。 —— “勒死泄愤......” 给林挽朝倒茶的莲莲一惊,吓得险些松了手里的瓷壶。 “小姐,你......你说什么?” “无事。”林挽朝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脑海里的情绪压下。 “这几日我要随卫荆他们去一趟裕都查案,我不在,林府就由你和老王料理。” “是,小姐。” 莲莲想到了什么,又愤愤开口:“对了,今日薛将军又带着那女人招摇过市,也不怕别人笑话一般。” 林挽朝眼中冷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们乐在其中,笑话做什么?” “聘为妻,奔为妾,我这个做奴才的都懂得的道理,他们将军府却不懂,将一个捡回来野女人领着满街乱逛,真叫人觉得害臊!” 林挽朝淡淡开口:“将军府挣回来的颜面够多,可以由着他们夫妻丢弃,只要别沾染我们伯爵府就好。” 莲莲点头应是。 人人都说他们是佳话,可世间长了才知道,到底是佳话还是笑话。 京都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笑话。 第18章 马车碾近,驶过过粗粝的石板,停在了林府门口。 是大理寺的来接林挽朝了。 裕都属蜀中要塞,离京都有两天两夜的路程,所以这次是卫荆陪着林挽朝一起去。 至于刑部的人,已经提前一步先去了。 外出办案者不用着官服,所以林挽朝换上了方便行走的杏白襦裙,外搭一条暗红色的披帛。 卫荆站在门口等了片刻,便看到林挽朝娉婷从院门走出。 林挽朝的相貌偏柔和秀丽,因着长期劳累,身子有些病弱的缘故,面庞更显苍白,肤质细腻如雪,五官精致秀雅。 要不是卫荆亲眼见过,他是根本无法将眼前的病美人同前几日破了匪山机关的机关师联合到一起。 “林姑娘。” 待林挽朝靠近,他微微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该启程了。” 林挽朝颔首应了声,正要上马车。 手腕却被人一把扼住,林挽朝回头看见薛行渊的刹那,卫荆已将剑抽了出来。 薛行渊冷冷的瞧了一眼卫荆手里的剑,认出了上面的剑器纹路,声音阴沉:“大理寺?” 卫荆沉声:“何人如此大胆,你可知这是谁的车架就敢放肆?” 薛行渊狠狠攥住林挽朝挣扎的手,目光却直直的对上卫荆,一字一句的答道:“从四品镇边将军,薛行渊。” “薛行渊你放手!” 林挽朝皱眉低喝了声,想甩开他的桎梏,可男女之间的力气终究悬殊,她越是挣扎,薛行渊抓得就越紧。 薛行渊目光一转,看向林挽朝,眉眼奚落:“这又是哪家的公子?你就这般应了?林挽朝,你那故作清高的底线呢?” “薛行渊,你休要胡言!” “我胡言乱语?这才合离几日,就当街上了男子的马车,”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林挽朝,笑容讥讽:“还是......”他压低了嗓子,凑到林挽朝耳畔轻吐:“已经成就好事?” “放肆!” 卫荆已是听不下去,猛的抽出了剑,却被一只脚踢进了剑鞘。 薛行渊冷眸应对:“怎么?想打架?” “你......” “卫荆。” 形势焦灼,电光火石间,马车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薛行渊看向林挽朝,语气森冷逼问:“马车里还有人?是谁?” 一把玉扇从帘子里探出,轻轻挑起。 林挽朝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却还是有几分怀疑。 是他吗? 那个人怎么会在马车上? 帘子掀开,露出那人的真容。 薛行渊脸色一变,下意识松开了捏着林挽朝手腕的手。 裴淮止坐在正中,握着一把玉扇,一身淡青色云纹常服,袖边绣着墨绿色竹叶,袍角滚着云纹团花,端的贵气凛然,矜贵无双。 薛行渊愣了片刻便立即提起精神,终究还是低头施了一礼:“见过寺卿大人。” “免礼吧。”裴淮止唇瓣勾起一抹浅笑,眸子微眯着,透着一丝慵懒的惬意。 林挽朝揉了揉被捏的生疼的手腕,低下头,她知道裴淮止在看自己。 薛行渊是疯狗,闹大了,大不了狗死网破。 可裴淮止,却是喜怒无常的判官,拿捏不清。 她此刻有些惧了。 裴淮止目光扫过林挽朝低垂的眸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的确很美。 只是一张素净的面孔,未施脂粉却已足够倾城。 尤其是那双灵动的桃花眼。 “真是可惜,薛将军太没福气了。” 薛行渊还没反应过来,林挽朝怎么会上裴淮止的马车不说,他又何出此言? 这裴淮止的名声他在漠北就听过了,虽是摄政王之子,却是将养在太后手下长大的。 当今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只是后宫前朝蛰伏数十年之久,朝中大半权者皆是其麾下之臣,与帝王之势足以分庭抗礼,当年皇上登基后便被抬上太后之位。 这太后,唯一在意的,便是生身之子摄政王的这个独子,裴淮止。 据闻裴淮止幼年丧母,性格乖僻,除了太后外,极少与旁人亲近,年岁渐长,愈发手段狠戾。 世人称之,菩萨面,蛇蝎心。 林挽朝怎么会和这人搭上关系? 薛行渊强提起笑,问:“裴大人,何出此言?” 裴淮止微微扬了扬唇,指尖拂过玉扇骨,慢条斯理的说道:“本寺卿的意思是,薛将军与林姑娘本是伉俪情深的少年夫妻,可却另娶她妻,弃了这样好的女子,不是没福气吗?” 林挽朝一听从前这些糟心事,就觉得脑仁疼,可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薛行渊,心底却有几分快意。 薛行渊咬牙,盯着裴淮止看了片刻,努力维持恭敬:“我与挽朝乃是闹了一些别扭,并未和离,大人见笑了。” “原来如此啊。”裴淮止点点头,收回玉扇,似乎颇感兴趣:“若只是闹了别扭,林姑娘怎地还会随本寺卿出府,一起去山野烂漫处散心?”他说罢,转而望向林挽朝:“你说呢,林姑娘?” 山野烂漫处? 散心? 林挽朝嘴角抽搐了两下,不由在心底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话,也亏他能扯得出来! 薛行渊却生生怔在原地,整个人都如遭雷劈。 “林姑娘?”裴淮止唤了声,含笑问她:“难道是本寺卿说错什么了?还是,你与薛将军之间的确有些隐秘之事,不好让旁人知晓,所以才......” “大人误会了,民女与薛将军早已和离,如今各走东西,再无任何牵绊。” 林挽朝跳上了车:“大人,我们走吧,去山野烂漫处——”她回头,看着薛行渊,唇边挂着温婉笑意,语调平缓的重复:“散心。” 薛行渊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睁睁的看着马车驶远。 马车内。 裴淮止斜倚着车厢壁,修长白皙的指节撑着玉扇,笑容玩味。 “这薛行渊倒是比本寺卿想象的深情多了。” “大人......高兴就好。” “我此番善举,你不感谢我?” 林挽朝失笑:“大人这般善解人意,民女怎敢忘恩负义,将来定会肝脑涂地,报大人的恩情。” “哦?”裴淮止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你这句话,倒是新鲜,可是第一次有人要向我报恩,向来只有寻仇的。” 他顿了一瞬,又继续说:“不过,本寺卿倒是愿意接受林姑娘的感恩。” 第19章 林挽朝闻言,朝他看了过去,一双如雨的眸子轻挑。 “寺卿大人用自己清白帮我,臣女自然感恩戴德。” 裴淮止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下颌,身子下沉,凑近了些,笑看着他。 “无碍,本官的清白,算不得什么。” 林挽朝手帕下的手指紧紧地搅在一起,就快要无法直视裴淮止那古怪的目光。 关键时刻,他终于收回视线,坐正了许多,眼中轻带打量。 “上次在西城山,你同我说,你能了解我心中之事,今日终得一问,我心中的事,是何事?” 林挽朝眸光微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听街头巷尾的传闻,大理寺卿多年一直在追查十二年前的宫中悬案。” 裴淮止笑容依旧,只是眼中渐冷。 “继续说。” “当年这件命案轰动大庆,太后下旨彻查,却因亡者身上并无他杀迹象,一切都指向自尽,但那人腹部却被剖开。只是后来陛下也有意将此案压下,便不了了之,却有人——一直在查。” 裴淮止垂眸,一点点收起白玉扇,喜怒不辨。 片刻,他沉沉开口。 “林挽朝,你好大的胆子。” 林挽朝被这句话冒出的寒意激的微微一缩,但还是强忍镇定缓缓坐稳。 裴淮止挑眉:“探听宫中秘闻,妄论朝政,可都是死罪。” “可臣女并不怕死。” “所以呢?我该夸你勇敢吗?” 林挽朝喉头轻动,眼下微微泛起红意,一字一句的说:“臣女的心早在三年前便就随满门一百二十八口被烧死了,不过苍天有眼,留我这幅躯体半人半鬼的苟活,只为能为亡魂雪去冤恨复仇。我提这件悬而未决的案子并不是卖弄本事,更不是想挑衅大人的底线,我只是想告诉大人,臣女也有局要做。而只要大人愿意助我将此局布成,大人的局,我甘愿为棋子。 ——不论是将此案查下去,还是成为这案子的磨刀石,我都心甘情愿。” 裴淮止冷冷的将扇子放下,端起杯盏,长睫隐隐盖住眼中的情绪:“当棋子也是需要本事的,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我入大理寺,破西城山匪患,如今又接下裕都书令走私案,自然就是有把握向大人证明,臣女是有资格的。” 她知晓,这些目的,恐怕裴淮止早就察觉,与其让他身怀疑心,不如亲自坦白。 “这世间也许不缺棋子,可并不是不缺不怕死的棋子。臣女身后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愿意查一切别人不敢查的案子。” 这话说得动听,且诚恳。 裴淮止眉眼轻挑,微微扬笑,忽然问道:“所以,你曾经嫁于薛行渊,也是为了一局棋。只是棋败了,你便又寻上我?” 林挽朝一滞,想起清茶山上救下自己的少年将军,那时家中还未惨遭屠戮,缓缓垂下眼眸,如实道:“也不......全是。” 微不可察的,裴淮止的眼冷了下来,将杯子重重放了下来。 “你是真心悦于他?” “曾经是。” “好一个曾经是啊......这女子心悦他人,难道还可覆水能收?” “林家满门被灭后,我就只想复仇。”她也不知是为了辩解自证,还是在告诫自己,说道:“这世间情爱,偶有一生一世,多的,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裴淮止眼里的林挽朝温柔和软,却字字铿锵,坚韧至极。 马车内安静的出奇,唯有外面车辕碾过粗石的颠簸声不绝于耳,可偏是这样,裴淮止望着林挽朝,却觉得世间唯有此刻是寂静安宁的。 往后,林挽朝则是,步步惊心。 * “住店!” 卫荆将剑放在桌面,面色威冷。 本还在打盹的小二睁开眼睛,瞧见这剑吓得一个激灵。 离裕都还有一日的路程,三人暂且先在途中小城的驿站里歇息一夜。 “客......客官,您想住个什么房?” “这里最好的,开三间。” 小二微微一瑟,转身指了指背后,那里只挂了两间天字房的木牌。 “上好的房有,不过就剩两间,其他也都住满了。” 卫荆皱眉,这鸟不拉屎的延边小城客栈竟也会住满。 “客官有所不知,这方圆几十里也就我这一家店,今日这店里来了一帮京都的官差,房便就住满了。” 卫荆回到马车上,隔着帘子如实告知。 裴淮止微微靠着扶椅,闭目微憩,面色不善。 “我很困,明白吗?” 毕竟这一路都未曾歇息片刻,已经是裴淮止醒着的最长一次了。 “属下明白,那......那要不委屈林姑娘与属下共住一间。”卫荆慌忙解释:“我睡地上,能躺着就行。” 闻言,裴淮止忽然掀起眼皮,薄唇轻启:“胡闹。” “无事。”林挽朝却说:“在外办案本就是多有不便,只是歇息一晚罢了。” 卫荆在心里暗诽,本就是如此,难不成还能让自己和大人住一间? 谁不知道,裴淮止向来性子孤冷,睡觉的时候窗外有只猫路过都得遭殃,怎能容忍和别人共住一间房。 “不可。” 林挽朝不解:“我和卫统领都是同僚,也是无碍,况且这地处偏僻,卫统领武功高强,正好可以保护我。” “我也武功高强,你怎么......”裴淮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这卫荆大大咧咧,不守规矩也就罢了,怎么连林挽朝也不懂男女有别。 “既然需得两人同住,也不是非得是你和卫荆。”裴淮止喝了口茶,隐隐有躲闪之意。 卫荆想了想大人的这句话,而后恍然大悟,惊道:“果然还是大人体恤属下。” 裴淮止抬起眼眸,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又饮下一口。 林挽朝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竟从他眼里看出几分一闪而过的得意。 卫荆又道:“大人知道林姑娘是女子怕不方便,便屈尊降贵愿意和属下住一间房,今后若是有人再说大人不好亲近,我第一个不同意!” “咳咳......”刚喝下一口茶的裴淮止突然咳嗽几声,再抬眼时已是紧皱眉头,眼里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我的意思是,你和马住一起,今晚睡马车。” “啊?!”卫荆的笑容猛地僵住,肉眼可见的萎了下去,语气也是有气无力:“属下遵命。” 第20章 三人安置好之后,便又点了间楼上的雅间用膳。 裴淮止坐在主位之上,吃个饭也是神态淡漠,正襟危坐。 “大人,蜡烛都点上了。” 裴淮止没说话,只是轻点头。 “我打听过了,这住进来的,是刑部一行人,一同到的还有刑部侍郎孙成武。原不在名册之中,似是为了护着那位来的。” 卫荆说完,侧目看了一眼安心吃饭的林挽朝,她还是置身事外。 “是吗?”裴淮止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随手端了酒盏送至嘴角:“一个冤大头还需要孙成武亲自送?” “属下也不懂,可能是有人叮嘱了。” 听到“冤大头”几个字,林挽朝抬起头来,倒是有些好奇“那位”是谁。 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也是来打尖儿吃饭的。 林挽朝探身,冷冷望去,一眼瞧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正被一众侍卫拥簇着进店,一旁的侍从吩咐小二上几个招牌菜。 “是瑞王世子。”卫荆低声提醒裴淮止。 闻言,林挽朝微顿了一瞬。 当今圣上胞弟瑞王之子裴慕渊,养尊处优,性情嚣张,平日里仗着皇家权势横行霸道,京都无人不知。 前段时候还因为调戏民女,逼得人家自尽闹得满城风雨,丢尽了瑞王府的脸面,若不是因为皇上袒护,怕都早被都察院参进了大理寺。 可这裴慕渊,怎会无故出现至此? 裴淮止放下筷子,抬眸扫了眼外边的景致:“困了。” 说罢,站起身往内间走去,只剩下一句话:“卫荆你留下。” “是!”卫荆恭敬地回答了一声。 林挽朝明了,看来是让卫荆在这里盯着些。 裴淮止和林挽朝前脚刚进房间,李絮絮就跟着孙成武从楼上下去了,准备用晚膳,两波人擦肩而过。 李絮絮搀扶着孙成武,笑道:“孙伯父,您放下刑部诸多事务陪我入裕都,劳累坏了。” 孙成武慈眉善目的摸着胡须,笑道:“替薛将军分忧本就是老臣分内之事,哪算得上什么劳累呢。” 李絮絮今日也未着官服,穿着一袭白色绣兰花的对襟袍服,衬托的整个人清秀灵动。 目光微动,李絮絮与堂中黑衣锦服的裴慕渊对上了一眼。 裴慕渊生的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多情流转,但若不挖开皮囊看看里面的蛇蝎心肠,倒真以为是一表人才的谦谦君子,矜贵无双。 李絮絮莞尔一笑,裴慕渊就若失了神一般,鬼使神差的扬起嘴角。 一旁的门客顺着目光瞧过去,先是隐隐错愕,随后便是讽刺一笑。 “人人都说这京都刑部侍郎孙成武洁身自好,原来是养了个年轻貌美的外室在这边城啊!” 另一人又道:“虽不是貌美如花的天仙,却生的如璞玉一般素雅,说来咱们世子殿下倒是还没宠幸过此等女子。” “哎——”裴慕渊装模作样的打断二人,行的一副正经公子模样:“太子殿下派我去裕都,可不是让我来这寻露水情缘的,办正事儿要紧。” 闻言,两名门客皆是笑出声,明白了裴慕渊的意思,连忙附和了几句。 裴慕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李絮絮的背影上,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深邃玩味。 —— 入夜,李絮絮刚回房间,就听有人敲门。 李絮絮拉亮烛火,披散着长发打开门,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 是刚刚堂中那个男子。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 裴慕渊的风流话信手拈来:“我瞧着姑娘眼熟,不知可在哪里见过?” 李絮絮嗤笑一声,面色随即冷淡,“登徒浪子!”说着,就要关上门。 可裴慕渊却伸手挡住,径直闯了进来。 李絮絮见此,心生恐惧,蹙四眉厉声呵斥:“给我滚出去!” 旁边房间的孙成武听到动静闻声出来,瞧见李絮絮恼羞成怒的模样,便冲着那背影冷声呵道:“哪里来的狂徒!” 裴慕渊闻声,笑容冷了下去,缓缓回头。 孙成武瞧见来人,霎时愣在了那里,惊恐地退后一步:“世子......世子殿下!” “孙大人,别来无恙。” “不知世子殿下前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 李絮絮闻言,悄然打量起这位世子殿下。 原来,是位世子。 “既然孙大人认识本世子,想来也知晓本世子的规矩。” 他裴慕渊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是,下官知晓,下官知晓!” 孙成武一脸的诚惶诚恐,忙不迭的拱手作揖。 这两边都不好得罪,坏了世子的好事,那便官途不保;可若是没替薛行渊照顾好李絮絮,那整个刑部都得被掀翻。 “既然如此,便请孙大人滚吧。” “可......可这位姑娘,是......是刚从边疆回来的薛行渊之妻,圣上赐婚啊!” “薛行渊?” 裴慕渊挑了挑眉,问了一句。 “是!” “哦?”裴慕渊饶有兴趣的眯了眯眸子:“既是如此,那本世子带她回去了,岂非是辱没了薛将军威名?” “是啊......”孙成武忙应是,松了口气,不由擦汗。 “如此,那本世子就要定她了!” 孙成武刚松懈下来,又被这句话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裴慕渊一早就听说,这婚事是应勤王促成的,应勤王与他父王瑞王向来不合,他撮合的婚事,自己自然要搅和搅和了。 这是其一。 其二,这薛行渊既然选择了要投应勤王门下,那便是太后一党,与太子殿下则是对立,他身为太子麾下,怎能坐视不管呢? 这其三嘛,便是方才那女子,虽生的不是国色天香,却也难掩秀丽,他喜欢。 “世子殿下......三思啊!”孙成武再次劝阻道。 裴慕渊斜睨了他一眼:“本世子没叫人抹了你的脖子,就已经是三思了。” “不敢,下官不敢!世子饶命!” 孙成武忙摆手求饶,瑟瑟发抖。 裴慕渊懒得理会孙成武,径自走到了李絮絮身边,弯腰低头凑近她耳朵:“薛行渊那个人呀,能休弃了他第一个妻子,就能休了你,本世子倒是一心一意,不如跟了本世子?” 李絮絮厌恶的推开他,冷声道:“妄想!” 裴慕渊挑了挑眉,“本世子是皇族宗亲,可比一个将军尊贵的多,有何不可?不愿意跟我也无碍,陪我一夜,薛行渊也不会知道。” 说着,就要上手去碰李絮絮,李絮絮避无可避,被逼到墙角。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淡漠的走过一人,吸引了裴慕渊的视线。 第21章 裴慕渊回身望去,见路过的那女子一身杏白色长裙,墨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挽起。 虽然只简单的妆扮,却依旧遮不住她清丽绝俗之姿。 李絮絮脸色变了变,但看过去,只觉得这女子眼熟。 这身行,怎么这么熟悉? 裴慕渊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目光灼热,开口唤道:“小娘子!” 林挽朝脚步一顿,沉静的回头看去。 “小娘子啊!”裴慕渊松开了李絮絮的手,朝林挽朝走来,眼中冒着光:“今日这小客栈还真是热闹,美人儿一个个的往外冒,难道是我这入了什么画中仙境?” 林挽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嫌恶,不打算理他,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 李絮絮皱眉望着林挽朝,总觉得这女子似乎很熟悉,可偏偏,脑海中就是没有印象。 回京都这些日子,见过的只有......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她的脸烂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恢复? 但不管是谁,多管闲事,坏她好事。 裴慕渊却不打算罢休,跟着就追了上去。 直到二楼尽头的那间房门口,林挽朝忽然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裴慕渊。 裴慕渊笑了,这下她是避无可避了。 裴慕渊抬脚未停,逼至林挽朝身侧。 “本世子可不喜用强,小娘子还是安分些,否则......”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一阵冷风直冲自己而来。 裴慕渊微微一怔,下意识躲闪,却还是晚了半拍。 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裴慕渊吃痛,猛地后退,愤恨的看向肩膀。 原来是一只白玉暗镖从门里飞出来,钉在了肩膀上,猩红的血吞噬了白玉。 这玉镖,他认识...... “原来是王弟在此,是我唐突了!” 裴慕渊脸色猛的一变,竟带了些惶恐之意。 李絮絮隐隐皱眉,愈发不解,这客栈里还有比瑞王世子更位高权重的人? “王弟,我......我先告退,就不叨扰你休息了!” 他走的倒是快,连李絮絮和孙成武都没再看一眼,捂着受伤流血的胳膊连滚带爬的带着一帮人逃离了客栈。 林挽朝松了口气,却听见门里传出裴淮止的声音。 “林挽朝,进来。” 李絮絮此时听见这个名字,震惊的睁大眼睛,她是听错了吗? 这是......林挽朝? 林挽朝看着门上的洞,微微胆寒一瞬,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裴淮止坐在桌案前,面沉如水,见林挽朝进来,眼皮动了动,并未抬头, 屋里的桌子、床边、窗沿都放了蜡烛油灯,亮若白日。 “大人。”林挽朝恭敬的站在距离桌案几尺远的地方。 “你是故意跑到我门前?” 裴淮止放下茶杯,正眼看向林挽朝。 林挽朝垂首:“属下知错。” 第22章 沉吟片刻,裴淮止忽然笑了出来,带着有些鄙夷的惊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 “因为大人,已经救了。” 裴淮止神情微顿,旋即又笑了。 “林挽朝,我说过,你很聪明,但太过自信,不是件好事儿。” 林挽朝低眉敛目:“属下不敢。” 裴淮止冷冷打量着她,道:“我救你,所以你又欠我一份恩情。” “臣女肝脑涂地,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裴淮止睨她:“你每次就是敷衍的这么两句?” “臣女今后,一定会用心多学感激的话。” 果然,还是一样敷衍。 裴淮止颇为无语的摆了摆手,不想再看她。 林挽朝恭敬告退,轻手关上了裴淮止的房门。 一转身,却瞧见李絮絮正站在自己房门前,神色不善,似是等候多时。 “你是林挽朝?”李絮絮冷声问道。 林挽朝淡淡的扫她一眼:“何事?” “你真的是林挽朝?你的脸不是毁了吗!” 李絮絮不可置信的摇头,她的脸没毁,为什么当初不露出来留出薛行渊?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爱薛行渊? “你是故意隐藏容貌,好深的心机!” “我是否刻意隐藏,与姑娘无关。” 李絮絮气的凝噎当场,她自认为自己虽在家世上比不过李絮絮,可却在容貌上是一定胜得过一个毁容女。 如今,她却忽然摇身一变,有了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 李絮絮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用提高声音掩盖自己内心的自卑,理直气壮的说:“林挽朝,你不愧是心机深重的怨妇,一路随我到这边城,又故意路过裴世子,然后露出你的真容打压我!装什么圣母假慈悲!” 方才,李絮絮知晓那人是瑞王世子后,倒也没有那么想拒绝了,虽然不是说献身于他,能做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却没想到被林挽朝搅了局! 林挽朝听了半晌,终是笑了出来。 “蠢货。” 李絮絮瞪大眼睛,浑身颤抖,指着林挽朝,怒斥:“你居然骂我!” “林挽朝,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同样满门灭亡,但我现在即将嫁给尊贵显赫的大将军,而你呢,却只能做人人唾弃厌恶的弃妇!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如今我在刑部,动动嘴就能要了你的命!” 李絮絮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眼前的贱民生撕活剥。 林挽朝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好笑,“原来刑部带的‘那位‘是你。” 那位冤大头,原来竟是李絮絮。 李絮絮哼笑一声,嘲讽的望着她:“害怕了?我现在可是九品女官,以后还会是更高品级,你这种下贱怨妇,怎么和我比?” 林挽朝颇有意味的笑了笑:“张口贱民,闭口怨妇,李姑娘所说的人人平等,原来就是这般。” 李絮絮冷冷一笑:“对你这种踩着父兄满门骨血争伯爵嫡女身份的吸血鬼,我不用讲究平等!听闻你四岁就被送到了山中,恐怕大字儿都不认识几个。平等?你知道什么是平等吗?” 林挽朝清清冷冷的看她,眼眸幽深几分:“想你回京已有一月有余,总该是有些长进的,却没想还是这么蠢。” 身后房里的人静静的坐着,听到这里,薄唇轻勾。 还打算出去帮她一把,瞧着这张嘴,看来是不用了。 第23章 “林挽朝,你找死!” 李絮絮冲过去抬手就要扇林挽朝巴掌,她早就忍无可忍了。 当初要不是碍于薛行渊,这一巴掌早该赏给林挽朝。 林挽朝却丝毫不避,忽地抬手一把握住了李絮絮的腕子。 李絮絮只感觉到一阵寒风,一把匕首就已经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别动,不然,我可保不得这刀子会不会扎进去。” 林挽朝声音冰冷得仿佛结了霜,但眼底却闪着几分冷芒,让人看着胆颤心惊。 李絮絮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往后缩了几分:“林、林挽朝,你想干嘛?你是要诛杀朝廷官员吗?”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薛行渊我不要了,你也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不介意手上沾人血。” 林挽朝语气平静,淡漠如水,却冷静像是真的不在意人命。 她总归都是要杀人的,查到了林家灭亡的真相,她要杀的仇人还有很多。 李絮絮被这样的林挽朝吓到了,整个人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此时林挽朝已经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进了屋子。 “林......林挽朝,”李絮絮回过神来,不甘心的去拍门,却被一人狠狠拉开阻止。 回头,是孙成武。 “孙伯父!”李絮絮眼睛红了,当即就要哭出来,却被孙成武狠狠拽走。 “孙伯父你做什么?” 一直到楼下,孙成武才放开她的手臂,皱眉道:“絮儿,你可知刚刚救林挽朝的是何人?” “呵,谁知道是用了什么下贱手段攀附上的权贵,我才不怕!” “我见瑞王世子怕成了那样,那屋子里面怕是大理寺卿,摄政王的世子——裴淮止!” 李絮絮愣了下,随即反驳:“怎、怎么可能?裴大人朝中滔天权贵,怎么会与林挽朝相识?更何况救她?绝无此种可能!” 孙成武叹口气:“絮儿,听伯父的劝,不管与她一同的是不是裴寺卿,那都是不好惹的主!” 李絮絮垂眸,神情恍惚质疑,低声重复道:“绝无......此种可能,绝无!” 林挽朝是被丈夫休弃的弃妇,是亡门孤女,是容貌尽毁,是比不上自己为官的深闺怨妇! 为什么如今这一切,都被推翻了呢? 她只觉得丢人,她引以为傲胜得过林挽朝的,原来都是假的。 不,还有更可怕的,那就是林挽朝如今的容貌,保不准,薛行渊会回心转意,自己这薛府主母的位置就要拱手相让! —— 这一夜,总算是平静度过。 林挽朝起身穿戴规整有礼,一开门,正巧与裴淮止撞上了。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鎏金暗红长袍,像一朵深红的美玉,往日里高高束起的长发今日散开来,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着,更显得俊美如妖。 林挽朝往往会因为裴淮止那张鬼神亦惊的脸而自觉形愧。 林挽朝不动声色的藏起眼里隐晦的惊骇,恭敬福身:“属下请寺卿大人安。 “嗯。”裴淮止径直越过她,往前走了。 林挽朝跟在身后,只听他说:“不在这里用膳了,到了裕都再吃。” 林挽朝微微诧异:“为何?可是有什么异样?” 裴淮止忽然停住,林挽朝迟钝片刻,便直直的撞上了他的背脊。 鼻端传来的松木香味令林挽朝微怔了下,随即垂眸,恭敬后退。 裴淮止转过身,瞧着装模作样乖巧安分的林挽朝,心下暗笑。 半晌,他说:“因为难吃。” 林挽朝一怔,然后提起熟络刻板的笑,果然,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猜测裴淮止, 第24章 * 马车摇晃着往裕都方向驶去。 路途遥远,又逢雨季,颠簸得厉害,林挽朝坐得腰酸腿疼,偏生某人还一副悠闲姿态的靠在软垫上喝茶。 刑部的车就在后头跟着。 李絮絮也是一夜未睡好,她知晓林挽朝就在前方那辆那车上。 只是车上的另一人,她去晚了一步,没瞧清。 总之,她不信会是裴淮止。 她早就打听过,这裴淮止于朝堂,是大权在握的权臣世子;于京都,是金尊玉贵的高岭之花。 林挽朝怎么会结识到大理寺卿这样的人? 她是一定要揪出这女人攀附的是哪家的权贵,再告知那人林挽朝究竟是如何的心机深重。 到时看还会不会有人保她! —— 车子猛的一晃,林挽朝被甩到了一侧,伸手扶住矮桌,可头还是撞向了裴淮止的胸口。 裴淮止微蹙着眉头,一双幽黑的凤目扫过林挽朝,然后合上扇子,抵在林挽朝的头上,轻拂开她。 “大人恕罪,臣女并非有意......” 话还未说完,又是猛的一晃。 本就没坐稳的林挽朝这下径直撞进了裴淮止的身上,两只手抓住了他的长袖。 等缓过劲儿,林挽朝抬起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抓住了裴淮止的胳膊,正以十分暧昧的姿势紧贴着他。 裴淮止垂眸,阴测测的瞧向林挽朝,缓缓开口:“松手。” 林挽朝讪讪皱眉,松开手,扶着桌案缓缓坐稳。 裴淮止慢条斯理收回袖子,斜睨着她,眼角眉梢带着防备,生怕她再次扑过来。 林挽朝一滞,连忙低下头解释:“大人误会,是车外颠簸的缘故。” 下一瞬,马车就逐渐归于平稳。 车外的卫荆传来声音。 “大人,到裕都了。” 林挽朝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裕都城墙高耸巍峨,被高远的夕阳拉扯的模糊。 城内人声鼎沸,热闹繁华,街道宽广,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人,裕都知府已经派人来迎,在府里设宴,现在就去吗?” “不急。”他轻轻将扇子在掌心敲了几下,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对赶车的卫荆道:“去源香楼。” “啊?”卫荆一愣,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但见大人不容置喙,卫荆默默闭嘴,认命的驾车往源香楼去。 “大人,源香楼可与案子有关?” 裴淮止闭着眼寐着,“无关。” “那这是源香楼......” “青楼。” 林挽朝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不对后天,便讪讪低头。 “大人还真是性情中人。” “你懂什么?”他笑起来,“源香楼的琉璃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 林挽朝低咳一声,又问:“那臣女也要去吗?” 裴淮止这时睁开眼,挑眉看着她,语调慵懒含笑,“你也有不敢去的?” 第25章 林挽朝浅淡的笑着:“既是大人的风流韵事,臣女自然不便参与。” 卫荆提醒道:“可林寺丞不一起去,就只能先一个人去知府府邸喽,孤零零的。” 林挽朝微微挑眉:“所以,这青楼我是非去不可了?” 裴淮止没看她,却是笑着,玉扇轻摇。 * “孙伯父,他们的马车去哪里?快跟上!” “絮絮,你我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瑞王世子应也在我们周侧,不可轻举妄动。” 李絮絮又要说什么,却见孙成武眼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于是把话咽回肚中,乖巧地点头。 没关系,只要还在裕都,她就还有机会戳破林挽朝的真面目。 她现在是女官,再怎么,都比林挽朝强! —— 源香楼外,马车徐徐停住。 卫荆率先跳下马车,掀开帘幕。 林挽朝跟着下了马车,外头已是夜色渐深,“源香楼”三个斗大的金字印入眼帘,楼台灯火如昼,雕花大门敞开,迎客如云。 裴淮止下了马车,站在林挽朝身后,声音薄淡:“我给你的匕首,带着吗?” 林挽朝怔愣一瞬,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点了点头。 裴淮止往前走了去,卫荆则在楼下侯着守卫。 进了源香楼,立即有小厮殷勤地跑过来引路,领着两人直奔二楼雅间而去。 大堂内,莺歌燕舞,丝竹悦耳。 裴淮止径自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林挽朝则坐在了隔壁桌旁。 掌事老鸨瞧着这二人衣着华贵,定是达官贵人,脸都要笑烂了。 倒也不会在乎为何同行带个女子,殷勤道:“爷,您想点哪位姑娘啊?” 林挽朝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听见裴淮止慢条斯理地说:“我要琉璃。” 掌事老鸨闻言,笑容更甚,忙不迭答应,扭头吩咐身边的龟奴:“还不赶紧去通知琉璃来。” * 很快,琉璃被龟奴从楼上领了下来。 林挽朝仔细端详她几眼。 这女子容貌出挑,身处青楼,气质倒是清纯温婉,再加上她本身娇柔,一双水润明眸仿佛蕴藏几分不俗,怀抱琵琶,步履轻盈,走到裴淮止身旁,跪坐下来。 老鸨和龟奴识趣退下。 裴淮止捏着酒杯,眉眼未抬,缓缓开口:“唱一曲罢。” 琉璃低头垂眸,睫毛轻覆眼眸,嗓音轻软:“奴家遵命。” 她将琵琶抱起,纤白手指抚过琴弦,拨弄起来。 林挽朝心里不解,这裴淮止专程来寻琉璃,却为何从不抬头看她一眼。 裴淮止放下杯盏,开口问:“琉璃姑娘,来源香楼多长时日了?” 琵琶声未停,琉璃轻启红唇:“奴家自幼习得琵琶,来了这里已有七年有余。” 裴淮止颔首,片刻,忽然道:“七年,东宫这步棋下的可真深。” 琵琶声骤停。 琉璃抬眼看他:“爷,您......是何意?” 裴淮止转头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我的意思,琉璃姑娘难道猜不透吗?” 琉璃的神情微僵,看向裴淮止的目光中再未有片刻柔情。 林挽朝察觉不对,手缓缓探进衣袖,握紧匕首。 裴淮止继续道:“一曲还未弹完,这戏可如何开场?” 琉璃身子有些颤抖,面色生硬,极力收敛情绪,又重新拨弄起琴弦来。 只是突听琵琶声骤然变调,尖锐急促,刺痛人耳膜。 林挽朝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去看裴淮止,他面无表情,依旧坐在那儿品酒赏乐,仿若毫无异样。 突然,琴声骤停,只见琉璃扯下琴弦,一跃而起,朝裴淮止脖颈处勒去。 第26章 林挽朝大惊失色,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瓷杯砸向琉璃。 砰! 瓷片飞溅,碎裂一地。 裴淮止皱了皱眉,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随后扬手,一巴掌甩向琉璃。 琉璃猝不及防,摔落地板。 与此同时,雅间窗幕猛的被几把长剑劈开,一阵寒风灌入,吹落满屋锦绣。 七八名蒙面黑衣持剑飞身而去,直冲裴淮止。 裴淮止面无表情,玉扇挥动,玉钉齐飞。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三名刺客应声倒地。 林挽朝在此刻终于明白,裴淮止为何今夜会穿大红衣袍。 原是血落在衣服上,不会太刺眼。 裴淮止一甩玉扇,面前的桌案飞起,挡住另一名飞扑而来的刺客。 木桌炸开,两败俱伤。 林挽朝却在此时瞧见琉璃爬了起来,手握杀人琴弦,意图背后偷袭裴淮止。 林挽朝心下一惊,用尽全身力气扑向琉璃。 琉璃被拦住了,气愤不已,便直接用琴弦狠狠勒住林挽朝的手腕,琴弦顿时陷入骨血。 林挽朝不顾疼痛,用力从袖中抽出匕首,抵在琉璃喉咙之上:“别动!” 裴淮止本想再陪这些刺客玩玩,余光却瞧见不远抵死威胁的林挽朝。 裴淮止眸底闪过一丝愠怒,手指一捻,数枚暗器疾射而出。 琉璃发髻陡然散乱,身体瘫软,瞪圆了双眼看向林挽朝。 有血从琉璃脑后溢出,流经那张惨白惊骇的面容,滴滴答答的落在林挽朝脸上。 琴弦松动,琉璃颓然倒在林挽朝身上。 林挽朝惶恐的推开尸体,慌忙爬起身,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看向琉璃,那双弹得一手好琵琶的纤纤玉手,再也无法动弹。 卫荆此刻也已上楼,解决了最后三个刺客。 “属下来迟!” 裴淮止却站起身,步伐急促的走向还在错愕之余的林挽朝,扯过她的手腕查看。 细白手腕上两圈鲜血淋漓的伤口,格外瘆人。 裴淮止蹙眉,抬脚踢开坐凳上的琵琶,扶着林挽朝坐下。 林挽朝呆呆地盯着琉璃冰凉的尸体,整颗心像浸在寒潭之中,浑身哆嗦。 “我送你的匕首,是让你护着自己,你做什么?” “我以为......她会杀你。” “她何曾能近得了我的身?” 林挽朝缓缓稳住心绪,望向裴淮止,明明湿漉漉的眼眸却格外坚定,沾满了血的脸苍白又病弱。 “大人若是死了,我的局就毁了。” 裴淮止神色微凝:“你说什么?” “我不能让大人有危险,大人是我为满门复仇唯一的机会。” “你,是为了局救我?” “大人方才救我,难道不也是不想折了我这颗棋子吗?” 裴淮止握着林挽朝腕子的手微顿,缓缓收回,垂下眸子掩去某种情绪。 “我只是尽力不去拖大人后腿,却没想还是蠢了。” 裴淮止眸中的担忧被另一种情绪替换,他声音沙哑:“既然知道,下次就要长长记性。” “臣女遵命。” “卫荆,带她去上药。” “是!” 第27章 “可惜了,好容易才审出琉璃这条线。” 裴淮止轻轻打开扇子,冷声问道:“林挽朝的伤如何了?” 卫荆如实禀告:“很深,但好在未伤及筋脉。” 见裴淮止一直没说话,卫荆不解道:“琉璃理应还没收到消息,怎么会早有准备?” “她没准备。” “那那些刺客......” “是东宫的。” “他们刺杀自己人?” “太子早料到我要来,怕琉璃挺不住招供,想先杀人灭口。却未想到,碰到一块儿了。” “那现在怎么办,要将计就计,趁势引出太子,再......” “不必,”裴淮止摇头,“裴慕渊为何来这裕都?怕就是太子派来杀琉璃的,他从始至终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其实今日,琉璃本还可以留有活口,只可惜......早知如此,就不该让林姑娘做这个幌子。” 裴淮止没再说话,只是依旧垂着眸摆弄着手里的扇子。 心里将那个女人的那句话翻来覆去的嚼了许多遍,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 他拿自己,只是当个幌子。 包括这焚尸案,都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是啊,堂堂北庆大理寺,怎么会去在乎裕都一个无名女尸? 林挽朝细细包扎着手上的伤,缓缓笑了。 但她想清楚后,却又丝毫不曾难过。 因为一个算计一个罢了。 她为何要救裴淮止,只是为了布局吗? 还有一半缘由,是为了能够稳住自己和裴淮止之间构成的关系能更紧密。 这样,她在大理寺才不会被轻易抹杀。 以如今局势来看,刑部的人也不是为了所谓查案,不过是派来盯着大理寺的眼线罢了。 已知裴淮止查的是东宫门下的人,那派刑部来的,便是东宫。 这东宫,沾染的地方可真多。 说来更可笑的,薛行渊有意与陛下靠拢,这未婚妻却与太子一党联系密切,可真是......有意思。 —— “听闻寺卿昨日在源香楼遇刺,下官惶恐啊!是下官料理不周,望大人恕罪!” 裕都知府丁宁远跪在裴淮止跟前,满脸担忧。 裴淮止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慢悠悠地问:“无碍,毕竟你不知本官会来。” 丁宁远费力的笑了笑,是啊,都只是是个五品寺丞来查那无名女尸的案子,谁知道那马车上还坐着裴淮止。 他这裕都,可真是寺小佛大。 林挽朝忽然问:“发现女尸的地方,可带我去看看吗?” 丁宁远怔愣,望向高堂之上的裴淮止。 裴淮止却瞧着一旁的林挽朝,忽的一笑:“带她去。” 丁宁远微微错愕,难不成这女子......就是新任大理寺丞? 他旋即反应过来,立刻应允。 他虽不明白如今刺客已死,为何还要纠结这女尸真相? 但既然裴寺卿既然同意,自是不必管。 林挽朝偷偷看了一眼裴淮止,看他脸色无恙,心里便侥幸安定下来。 还以为他又会怪自己自作主张。 这些人来裕都,都是为了权谋斗争,无一人是为亡者申冤。 第28章 但她不是,她想替那惨死的女子申冤! —— 很快,就到了曾经的书令府。 曾经也是富贵门庭,如今却是破败不堪,门可罗雀,连大门都被人拆了。 跟着丁知府和府衙的人,林挽朝与卫荆一路到了当时潜藏私物的库房。 刚推门而入,就听见外面浩浩荡荡的来了一波人,脚步混乱。 丁知府出去瞧,只听声音道:“原来孙侍郎,有失远迎!” “无碍,听闻大理寺丞已到了此处查案,我们是紧赶慢赶的赶来协助!” 孙成武说这话时看见了门口抱剑守卫的卫荆,他认识,这人是裴淮止的暗卫统领。 “原是如此,请进!” 孙成武与丁宁远客气恭敬,却在迈进库房的一瞬,明显见孙成武一顿。 “这位姑娘是......” 是昨晚边城客栈里与裴淮止有关的那个女子。 丁宁远宣告:“大理寺丞,林寺丞。” “哦,林寺丞,久仰。” 破了西城匪患的新任寺丞,陛下亲赐,自然早有耳闻。 却没想到,会是林挽朝。 孙成武怎会不知这林挽朝就是薛行渊休弃的原配。 还好今日李絮絮怕死人晦气,没有跟来,否则指不定又会闹成什么样子。 林挽朝脸色平淡,说道:“库房阴冷,诸位大人还是尽快查案,切莫耽搁。” 毕竟四处都是蛛网、血迹,脏死了。 命案已发生十日有余,大多案情相关都被摩挲殆尽,只能从为数不多的线索里查探。 林挽朝走近藏尸的木箱,隐隐可见上面沾染的尸油,她又看了看四周,没有火渍,说明尸体不是在这里被烧的。 “若是为财,藏尸地点未免太过拙劣,选择将尸体特意运送至此,只能是为了泄愤,或——恐吓别人。在这之前,这箱子都有谁能碰到?” “潜藏私物在此,只有那贼人一人与其妻子及幕僚亲信知晓。” “是吗?那这裕都书令,除了正妻,可还有妾室?” 孙成武笑道:“这查案便是查案,寺丞大人问这些妻妻妾妾的劳什子事做什么?” 他这话,一语双关。 无非就是暗讽林挽朝被休过,所以格外在乎这些破事。 林挽朝垂眸低笑:“孙侍郎如何知道,我问的就是与案情无关呢?” 孙成武脸色微变,讪讪退下:“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 林挽朝淡漠一笑,看向丁宁远:“请丁大人回答。” 丁宁远未加思虑,笃定回答:“这书令夫人是出了名的管事严,喜怒无常,性情暴躁,原书令这些年不曾有过一妾,连风流韵事都不敢有。” “哈哈哈!”孙成武忽然笑了出来,侧目看向林挽朝,道:“如此,可真是刻薄善妒啊!” 林挽朝置若罔闻,丝毫不理,继续说道:“那这书令夫人,如今在哪里?” 丁夫人如实相告:“在裕都府衙中关押,寺丞要去吗?” “不必了。”林挽朝从袖子中取出那块鹅黄丝帕,动作时手腕还有些痛,她微微瞥眉。 随后,林挽朝将其递给丁宁远,安排道...... “带着画押供词的笔墨去牢狱,先将这块丝帕交给书令夫人,答案自会水落石出。” 丁宁远微微一怔,迟疑的接过那丝帕翻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此事就传回了裴淮止这里。 裴淮止听着,只是轻笑。 半晌,他言:“她倒是将人性琢磨的透彻。” 第29章 据闻,那书令夫人见到帕子,忽的癫狂的笑了起来,在牢狱中对书令与一女子名字咒骂不止,案由不言而喻。 原是书令在外有了外室,被夫人知道后便勒死泄愤,年老色衰的书令夫人毁了外室的容貌,带到了潜藏私物之处,为的就是震慑书令的色心。 却没想到,书令府当夜便被抄家,这女尸也没叫书令看见,他便畏罪自尽。 案情清晰后,林挽朝与卫荆一起离开了书令府邸,返回衙门复命。 供词与林挽朝,几乎是同时到的。 侧厅内,只有林挽朝与裴淮止二人。 裴淮止的扇子在昨晚被刺客弄坏了,他在修缮,未有抬头:“案子查的的确快。” 林挽朝摇了摇头:“这案子未有玄机,任谁都能查出来,只是没人会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尸去在这江山局中费心思。” “你呢?”裴淮止将扇子放下,还未修好,他不满的皱了皱眉:“这女尸与你的血仇局,又有何干系?” 林挽朝拱手:“在其位,谋其职。” “呵——”裴淮止喉咙声中溢出一声低笑:“我可不信你如此敬职。” “这案子不查清,怕是传回京都,会有人道大理寺办事不力,难免怀疑我们醉翁之意。” 裴淮止将扇子彻底扔下,瞧着是修不好了:“你还真是替我满打满算。” 林挽朝目光始终落在扇子上,忽然上前拿过了扇子。 “做什么?”裴淮止微怔了片刻,问道。 林挽朝将折叠整齐的纸张展开,说是纸张,不如说是薄铜,坚硬无比,扇骨里藏满了玉针,连着扇柄处的机关。 她的动作熟稔,似是做惯了这些。 “大人,这里少了一处卯眼,下面的榫头也接错了。” 便说着,林挽朝就已经将其接好。 裴淮止看向林挽朝,神色微沉,“我很好奇,你是何时学的这些?” “臣女自幼身体病弱,被父亲送往高人处指点,便习得些许皮毛。” 林挽朝说完,合起了扇子,交给裴淮止:“修好了。” 裴淮止去接,却看见了林挽朝缠着纱布的手腕,隐隐洇出血迹。 “伤口裂了?” 林挽朝低下头:“没有大碍。” 裴淮止站起身,手捏住扇子的另一边,那双如魅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林挽朝,说道:“如果以后继续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你的局,我就不入了。” 林挽朝回道:“放心,我的命,是我的局里,唯一的筹码——大人不试试扇子?” “你的本事,我相信。” 林挽朝垂下眸轻笑,后退一步,躬身道:“属下告退。” “等等。” 林挽朝止步,回身看向裴淮止。 裴淮止动了动扇子,灵活依旧,他嗓音撩人入骨的隐匿着笑意:“你既都已说要迷惑京都爪牙,光查一件案子可不够。” 林挽朝垂眸思虑,不解。 “听闻裕都素有不夜城的美誉,林寺丞今夜可有时间陪本官去逛逛?” 林挽朝垂眸,道:“是。” —— 裕都,商市,热闹非凡。 林挽朝跟随在裴淮止的身侧,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楼阁酒肆,灯火辉煌,喧嚣繁华,叹道:“这里比之京都城都毫不逊色。” 裴淮止走近一面小摊处,摊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面具,形式各样。 他停在摊主面前,挑选着一张白猫面具:“这个倒是不错,林寺丞要不要试试?” 林挽朝瞥过去,接过面具:“大人觉得好看?” “不好看,”他摇了摇头:“像你。” 林挽朝看出来了,裴淮止这损人不言明的本事越发厉害了。 第30章 她看过去,拿起摊子上的一个红狐面具,交给裴淮止,淡淡道:“这个倒是适合大人。” 她这话半调侃的成分居多,裴淮止却不恼怒,笑着接过,“好看吗?” 林挽朝声音微冷,却端着客套礼貌:“和大人气质相符,自然好看。” 裴淮止戴到脸上,鼻梁高挺,与面具无缝贴合,竟跟量身定做一般,隐隐可见晦暗的眸子,薄唇透着殷红,笑着。 林挽朝付了银子,走在了前头,自己也戴上了面具。 “阿梨。” 林挽朝步子一滞,回头看去,如凝脂的肤与面具几乎融为一体,那双明亮的眸子能吸人一般。 裴淮止轻佻的笑着,走近她:“走那么快做什么?” 林挽朝笑意褪去,冷声问:“寺卿大人查我?” “知道你的乳名便是查你?” “那大人从何而知?” “我不该对我的棋子,掌握一些底数吗?” “可以,那大人下次可以亲自来问我,知无不言。” “好,我现在就有问题问你。” 林挽朝一怔,垂下眼眸,“你问。” “你在哪位高人处养病?” “不能说。” “是不是相思山庄?” “大人这不是知道?下一个问题。” “你昨日救我,只是为了局谋?” “是。” “可还心悦薛行渊?” “没有!” 这两个字,林挽朝应得格外有力。 她的目光紧锁在裴淮止的脸上,他带着面具遮掩住表情,只露出了一双幽黑的凤眸。 “寺卿大人为何问这个问题?” “怕你掺杂私心。” “查案?” “不止案子,还有朝堂之争。” “大人说笑了,我只为查案。” “你觉得我信?不入朝堂,你如何申冤?不入朝堂,你以为凭你一个五品寺丞能斗得过那些人?不入朝堂,你凭什么做我的棋子?” 他步步逼问,让她无法招架。 最终,她只一句。 “大人,我不会掺杂私情。” “棋局中,不容旁物。”裴淮止抬手,替她将没系好的面具绳子绑好:“林寺丞,本官想要的,是一颗能稳得住局,杀得了人的棋子。” 林挽朝垂首不语,任由他为自己戴好面具。 “大人尽可一试,看我能否稳得住局,杀得了人。” 裴淮止望着她,许久,募地笑了。 “那我,一定会用好你这颗棋。” “林......林挽朝?” 身后传来一阵惊问,林挽朝望去,是李絮絮。 林挽朝笑了笑,要不说裕都城热闹呢? 第31章 李絮絮冷笑了笑,她听闻林挽朝是大理寺丞后就觉得意料之外,又知其破了无名女尸之案后更觉得不可置信。 绝不可能,一定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总之不可能是林挽朝那个蠢女人自己查的。 孙成武说一同到裕都的还有大理寺卿,想来也是,只有寺卿大人能有这般神机妙算。 看来,是这林挽朝,冒名顶替了这功劳。 此刻李絮絮看过去,林挽朝身旁这位戴着面具的男子虽瞧着风光霁月,亭亭如盖。却与她举止亲密,动作轻浮......想来肯定不是大权在握的权臣寺卿。 “林姐姐好兴致啊,借着探案为由,在这里私会男子。” 李絮絮故意扬着声调,引人注意,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裴淮止似笑非笑的望过去。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李絮絮被看得心跳加速。 他的眸子太深邃了,仿佛漩涡一般能把人吸进去。 “阿梨,这位是......”裴淮止温润清雅,笑吟吟的故意问。 林挽朝嘲讽的笑了笑,回答:“薛行渊之未婚妻。” 裴淮止的声音也扬的有些高,用同样的语气道:“哦,原来是那位勾引有妇之夫,逼走原配的未婚妻。” 林挽朝一怔,惊异的看向裴淮止。 位高权重的权臣世子,说起这些骂街的话如此顺口,总觉得有些突兀。 周遭行人一听,皆转了话锋,窃窃私议起来。 李絮絮脸色也是一白,瞪着林挽朝:“你胡说八道!” 裴淮止又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夜游商市便是私会,那有些人在漠北偷偷生情,岂非......野鸳鸯?” 林挽朝默默瞠目,看来,裴淮止刚刚说自己不好看......还是有些收敛了。 他这般肆意妄为的说辞让李絮絮又急又气,偏偏他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大逆不道!口出狂言!你可知我是当朝官员,不想活了?” 闻言,裴淮止笑容淡去,微眯了眼睛,冷声道:“你若是再往前一步,不想活了的,就是你。” 语气中的杀气毫不掩饰,周边顿时安静了几分。 李絮絮气得浑身发抖,忽然转念一变,心思飞转,道:“这位公子,是不是还不知道林挽朝真正的身份,被她骗了?” 见裴淮止没说话,李絮絮冷冷一笑,继续说:“她呢,与他人成婚三年,善妒刁钻,泼辣无比,心机深重,薛将军有意留她主母之位她还不知足,以合离威逼他人,这才被休弃。却借着满门冤魂为自己博了个伯爵之女的名声做官!” 听到“满门冤魂”四个字,林挽朝的笑意缓缓凝固如霜。 “李絮絮,你不该,让我林家冤魂从你嘴里说出来。” 林挽朝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因为太过用力,手腕的伤口崩裂,有血顺着手背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裴淮止一切看在眼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捏住血脉替她止血。 “阿梨。”他浅淡开口,仿若含情脉脉,“我当然知道阿梨是什么人,但阿梨如何,我都对她死心塌地。” 林挽朝手一松,缓缓抬眸看向裴淮止。 裴淮止薄唇轻启,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对付这种人,用武力或权势都没用,只有虐她的心。” 林挽朝一怔,随即明了。 不过这阿梨阿梨,他叫的倒是熟络。 林挽朝顺杆而上,学着话本子里的话叹道:“你不必如此痴情,我不值得。” “当年你嫁于薛行渊,我心痛遗憾,等了三年之久仿若堕入深渊,只盼望若有朝一日你离开那凉薄的薛府,能再看我一眼。好在,如今终于等到了。” 林挽朝一边演戏,一边心里感叹,此时裴淮止眼里翻涌的情意跟真的一样。 围观百姓啧啧称奇,如此凄婉哀转的故事,真叫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恨不得当场就编排成话本子,一定在名贯裕都! 李絮絮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解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痴心之人? 第32章 “阿梨,那日你离京薛行渊还前来纠缠不清,也不知......他那未婚妻知晓了,又该当如何。” 林挽朝垂着眼帘,轻声劝道:“李姑娘就在不远,你低声些,她知道了,难免伤心。” 裴淮止柔声应了,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怜惜,“阿梨,果真心善。”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刺激的李絮絮指甲几乎陷进手掌。 薛行渊竟然还去拦过林挽朝的车驾,可真是情深啊! 她不甘心,凭什么所有的男人都要围着林挽朝打转? 瞧着李絮絮的眼睛都气红了,林挽朝笑了。 裴淮止凑近,低声开口:“你惯会揣测人心,我说的没错吧,她快气疯了?” “要论拿捏人心,大人与我,不遑多让。” 李絮絮怒视二人,恨声道:“在外办案,却趁机私会,待明日返程时,我定禀告寺卿大人!看你还做不做得这官!” 裴淮止笑:“好啊,记得,一定要去。” 李絮絮刚走,林挽朝急忙退避一步,让过裴淮止。 裴淮止回头瞧她,好整以暇:“用完就扔?” “刚刚是为了逼走贱人,委屈裴大人陪我演戏。” “不委屈,这般过瘾。” “原来大人比我还爱这些话本里的情节。” “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可以杀,可大人别说是帮我,我这棋子,愧不敢当。” “那还是不杀了,这戏我还没演过瘾。” “大人才是好兴致。” “这出戏,你可得陪我演下去。” 林挽朝皱眉:“为了局谋?” 裴淮止挑眉笑着:“为了局谋。” “大人吩咐,臣女自当遵命。” “好,现在第一件事,我命你......”裴淮止视线下移,落在林挽朝染红了衣袖的手腕处,“找就近的医馆去包扎好伤口,若是再裂,你就是一步残棋了。” 林挽朝生怕他真会因此弃了自己,躬身忙应:“是,大人。” 林挽朝前脚刚走,卫荆便从附近的阁楼上一跃而下,恭敬的站到裴淮止身后。 “大人,要杀了那李氏女子吗?” “不必,”裴淮止神情淡淡的吩咐道,“盯着就好,杀了她,不就少了以后再同阿梨演戏的机会吗?” 卫荆冷嗤:“也怪了,孙成武那老狐狸会用这样的蠢货。” “这蠢货,是去搭明天的戏台子了。” “是,属下告退。” “等等。”裴淮止突然开口唤住卫荆。 “大人请吩咐。”卫荆立刻回头,恭谨而立。 “这面具好看吗?” “样式大众,油墨也有些粗糙......” “她送的。” “但很好看!”卫荆果断回答。 裴淮止挑眉,取下面具,勾着轻浅的笑:“我也这么认为。” 第33章 今日最高兴的,怕就是裕都知府了。 熬了两日,终于能将这些京都来的大佛一应送走。 孙成武与其客套着,身后的李絮絮一直盯着大理寺的马车。 很快,林挽朝从院里出来了。 李絮絮冷笑一声,现在就等着大理寺卿出现。 随着孙成武和知府二人同时回头躬身迎接,李絮絮见到了那位。 墨蓝锦袍如玉,外搭墨色大麾,腰束金丝玉带,下颌尖秀,一双眸子夜寒星,苍白的面上唯唇红的出奇,不止矜贵,更显柔毒。 李絮絮眸光微动,眼底划过惊艳。 “见过寺卿大人!” 裴淮止步子有些快,目不斜视的与两位大人擦肩而过,扇柄轻抬,声音随意:“起身吧。” 说着抬步就要上车,忽然突兀的响起一声:“裴寺卿!” 孙成武心里“咯噔”一声,握紧了拳头,千叮咛万嘱咐,还是没拦住她闯祸! 裴淮止眉心一蹙,停步,侧身看向李絮絮,眼神冰凉。 李絮絮顿觉周遭空气降温,她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柔柔唤道:“裴寺卿。” 裴淮止冷漠的扫她一眼,“何事?” 李絮絮轻蔑的看了一眼林挽朝,转而恭敬的俯下身子,说道:“大人,我乃刑部文书女官李絮絮。” 裴淮止淡漠点头。 李絮絮仰着脖颈继续:“我想请问大人若官员以查案为由,与无关人员私相授受,以公谋私,该当何罪?” 裴淮止挑挑眉,似笑非笑,“参奏,罢免。” 李絮絮满意一笑:“大人,林寺丞与情郎私会,趁夜在商市中游玩,举止轻浮,这算是以公谋私吧?” 裴淮止嘴角勾起嘲讽,忽然望向一旁的林挽朝,她倒是一脸平静。 “林寺丞,当真是情郎?” 林挽朝依旧沉稳,只是看裴淮止的神色有几分笑意:“自然不是。” “怎么可能?她撒谎!”李絮絮激动的站起,急急辩驳。 林挽朝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李文书,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口口声声我与情郎私会,证据呢?”林挽朝语调舒缓,丝毫不惧。 “证据?我亲眼所见,还需什么证据!那男子明明说他爱慕你多年,还替你戴面具!满商市的人都瞧见了!” “是这个吗?” 裴淮止忽然开口,李絮絮无意看过去,却猛的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只见裴淮止缓缓举起一个红狐面具,他笑着,看向李絮絮。 “是这个......怎么......怎么会在寺卿大人这里?” 难道,昨夜那个男子,是......是裴淮止? 说喜欢林挽朝、苦等她三年的人,是裴淮止? 李絮絮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瞬间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量,唯一的一点理智支撑她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裴淮止慢悠悠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李絮絮,戏谑的笑问:“依你所言,本官昨夜与林寺丞,商市私会?” 他的嗓音清澈好听,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 李絮絮浑身打颤,颤抖着摇头,“下官胡言,不敢妄议寺卿大人,大人恕罪!” 她已经顾不得林挽朝了,此刻她只想活命。裴淮止的狠辣京都无人不有耳闻,她怕自己的命如蝼蚁般就折在这些权贵手中。 林挽朝这边已经上了车,裴淮止也没空再继续逗弄这个蠢货,转身径直上了马车。 第34章 李絮絮像是被抽了魂儿一般,这才失魂落魄的倒在地上。 她听见孙成武道:“这这......成何体统啊!” —— 裴淮止摩挲着面具,眼底笑意盎然,片刻后,忽然抬头望向林挽朝。 “刚才这出好戏,林寺丞可看的有趣?” “大人参演,自然有趣......可大人这一路上的戏如此多,不怕您的名声?” 裴淮止手指撑着下巴,又用那样狐狸一般的眼神看林挽朝。 “我的名声,不重要。” “人言可畏呢大人。” “你怕人言可畏?” “大人不怕,我就不怕。” 林挽朝坦然一笑,端坐如松。 裴淮止笑了,笑意盈盈的看着林挽朝。 裴淮止望向她的手,又问:“我送你的面具呢?” 林挽朝一怔,哑然,那东西昨儿演完戏......就扔了。 林挽朝扯起冠冕堂皇的笑,说道:“大人,面具是我付的钱。” “可是是我为你挑的。” “我不是也为大人挑了一个?” “你......好生巧言令色呀?——是不是被你扔了?” “......呃,是,我原本以为大人不过是一时兴起,便没想着留......” 裴淮止一时没再说话,将面具随意扔在桌案上,“罢了。” 林挽朝讪讪闭嘴,不敢再言语。 马车一路,相伴无言。 —— 一回京都,林挽朝便得了三日假闲,裴淮止说让她好好养伤。 莲莲一早就在林府门口等自家小姐,远远瞧着马车来了便兴冲冲的跑过去迎接。 她隐隐觉得身后有什么人盯着自己,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薛行渊就在不远处的茶肆二楼,手中的茶凉了又凉,一遍遍续上,他终于是等到那人回来了。 听闻林挽朝此次去破了无名女尸之案,他才知晓,原来她就是大理寺新任五品寺丞。 自己曾鄙夷至极的折辱她是深闺女子,满是心计,哪里做的了女官,更嫌弃她这些年来只会深谙宅邸内事,眼光短浅。 她应是听了曾经自己贬低她的那些话很难过,才决心要入大理寺向自己证明。 只是,为何要隐瞒容貌?她又是何时精通的机关术? 原来,他对她,什么都不了解。 马车停下,林挽朝在莲莲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恭敬的朝车内的人行拜别礼,车子缓缓行走。 林挽朝和莲莲有说有笑的入了府邸。 都道林挽朝泼辣不堪,对下人严苛刁钻,可若是真的如此,那丫鬟怎么会和她亲如姐妹,又怎会她一离府就有一半的仆役自愿跟她一起走? 其实细细想来,整日说众生平等的李絮絮,对府里的下人何曾如此亲近过? 薛行渊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只剩下一阵凉薄的讽刺。 第35章 “小姐,你破火烧女尸案的消息昨儿下午就在街头巷尾传开了,大家都在猜测那位女官是谁呢!” 莲莲兴致勃勃的讲给林挽朝听。 林挽朝微微一笑,翻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对了,小姐您这才两日未归,我就推了五户上门提亲的,心力交瘁啊!”莲莲夸张的捂住心口,唉声叹气。 林挽朝笑看着莲莲,正要逗她两句,却听见门外管家传有人求见小姐。 “定是走来求亲的,小姐你好生歇息,我去招呼。” 林挽朝却忽然扯住莲莲的衣袖,思道:“无碍,我去,正好将话说明白些,断了今后那些人的念想。” 林挽朝换了件衣服,便来到了正厅。 却瞧见前来拜访的并非名门贵妇,而是四个衣着华贵统一的年轻少女。 四位少女躬身行礼,齐声道:“参见林姑娘。” 林挽朝认得出,这是宫里的礼数,她当即回了半礼。 为首的宫女开口道:“奴婢等奉皇后娘娘旨意前来请姑娘入宫觐见。” 北庆皇后,太子生母。 她与自己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相识,怎么会突然召见? 林挽朝问:“不知娘娘召见有何吩咐?” 宫女答道:“姑娘随我们入宫就知晓了。” 想到父兄母亲的死与东宫有关,林挽朝就觉得浑身只觉得冰冷,还有仇恨。 正好,去瞧瞧自己这刻在心里的东宫,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深吸了口气,应允道:“劳烦带路。” * 皇城西郊,东安门。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挽朝跟着宫女穿过长长的甬道,最终停留在一间偏僻的宫院内。 她抬眸打量四周,却发现这处庭院根本不似想象中富丽堂皇,甚至连院里的蜡烛都几近燃败,院儿里的宫人也都死气沉沉,一派空荡荡的荒凉。 “林姑娘,娘娘就在里屋候着您,请吧。” 宫女领着她进入殿中,林挽朝望了过去,只见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宜,脸庞圆润光滑,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温柔平和,端庄典雅。 林挽朝有一微愣神,这样和善的女人,会是灭门的仇人吗? 她收回视线,敛尽眼中锋芒,缓步走到女人跟前,屈膝行礼。 “臣女林挽朝,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让宫女扶起林挽朝。又让人呈上茶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林挽朝身上。 “听闻林卿家曾有一嫡出女儿,前些年嫁了人,如今合离回府,却没想会是如此娉婷绝色的姑娘。” 林挽朝垂着眼帘,语气恭敬:“臣女蒲柳之姿,得皇后娘娘夸赞,愧不敢当。” 皇后淡淡嗯了声,转动手指间的佛珠,片刻,她又问:“听闻你娘家......如今应是母家,皆被贼人......真是可怜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眼圈竟红了。 林挽朝暗暗打量着这个女人,若她知晓灭门之事,当真能假意虚伪的如此天衣无缝吗? “娘娘召见臣女,可是有何要事?” 皇后摇了摇头,笑的亲切:“倒也没别的,本宫听说大理寺入了一位五品女官,连着破了两件悬案,故而特地邀你入宫见见。本宫虽是后宫妃嫔,但年少时也曾有望入朝为官,却不得已踏入后宫,如今瞧你,十分羡慕。” 第36章 林挽朝浅笑,“娘娘乃金枝玉叶,哪用羡慕旁人?臣女尚不及娘娘的万分之一。” 皇后却笑容满面的摇头,冲林挽朝招了招手,林挽朝恭敬起身走了过去。 皇后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她打量着林挽朝,眼中尽是惊羡,“当真是个妙人儿,就是身子骨瘦弱了些。” 她从一旁的鎏金盘中拿起一块羊脂玉佩,放在林挽朝手心之中,“这块羊脂玉佩是当年先皇赐给本宫的,我瞧着与你有缘,就赠与你。” 林挽朝急忙跪下,不敢去接,忙道:“臣女与娘娘初见,娘娘就赏臣女如此大礼,臣女实在是不敢接受!” 皇后忽然一阵失落,望着林挽朝的眼神也凄凉起来。 “你可是也嫌弃本宫不得圣上欢心,不想亲近本宫?” 林挽朝赶紧否决,“臣女怎敢如此想?” 皇后又道:“既然你不嫌弃本宫,那为何连本宫送的礼物都不肯收下?” 她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同情,林挽朝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伸出手去接过那块玉佩。 “谢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 出了东安门,林挽朝手里握着那块冰凉刺骨的玉佩。 三年,她念了三年的东宫,与她灭门之仇脱不了干系的东宫,头一次离自己这样近。 可林挽朝却恍惚了,她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 迎面走来一玄衣少年,林挽朝失着神未看清,直挺挺撞进他怀里,手中的玉佩落了下去。 林挽朝心中一惊,以为这玉定要摔个七零八碎,却没想,有人替她接住了。 裴舟白捏着玉佩,低头的瞬间,撞进了林挽朝幽暗深邃的眸中。 那姑娘的瞳孔漆黑一片,像极了一汪深潭。 “姑娘......你的东西。” 他提起笑,把玉递给她。 天色深暗,林挽朝看不清他的衣着,只能先行礼赔罪,“民女并非有意,恕罪。” “无碍,我也是没瞧见你。”少年笑道,看上去纯良又无害。 林挽朝有些心不在焉,低头致谢少年,接过玉佩。 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不能轻视,唯有远离。 林挽朝退开一步,绕道而行。 裴舟白一怔,回头看去时,林挽朝的背影已经隐匿在了夜色薄雾之中。 回了宫里,裴舟白向皇后请安。 皇后有些疲乏的躺在榻上歇息,闻言摆了摆手:“太子,本宫累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裴舟白退下,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下,才道:“母后,方才那名女子拿着的玉是您最珍爱的那块......” 皇后睁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复杂难懂的深思。 裴舟白见状,急忙低下头,跪了下去。 “母后,孩儿知错,不该过问母亲之事!” “那玉再珍贵,也没有你的东宫之位重要。”皇后语气冷静。 裴舟白低着头不做声,静听教诲。 皇后又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多谈,“皇儿呀,你可知,那女子是唯一能动到裴淮止头上的筹码。” 裴舟白想起方才的姑娘,一身浅淡襦裙,长发轻柔散落,那双眸子比夜里的天幕还要深邃......可不过,也是母后的棋子。 裴舟白藏起心绪,麻木的叩首,称是。 第37章 “剑一主宰,这便是你要的《混宇神力法》。”宫凌主宰拿出了一枚信物。 这信物,就像一玄铁炼制的令牌。 “这信物颇为特殊,里边蕴含的秘法是直接针对记忆传承的,使用一次后,这信物就会直接消散,因此这信物中的秘法,只能让一人得到去修炼,且没法再传给其他人。” 宫凌主宰说道,“我当初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件信物,可我自身并非神体一脉修炼者,这秘法根本无法修炼,所以才会在交易空间的公开售卖。” 苏信微微点头。 他也知道,在魔元山宇宙域内,一些无比强大的秘法,往往蕴含众多玄奥,也因此存在诸多限制,无法让太多人去修炼的。 像这《混宇神力法》,既然信物只有一枚,就只能由一人修炼。 “就按照交易空间内定好的价格,600宇宙晶,不过我手头宇宙晶数量略微差了些,只能用魔元晶,以及别的奇珍替代。”苏信说道。 “用奇珍替代?”宫凌主宰眉头一皱。 用魔元晶替代倒没什么问题,魔元晶与宇宙晶本就是互相换取的。 但以别的奇珍,如果是一些比较冷门的,使用的人比较少的奇珍,那要处理起来,却相当麻烦。 在九宇联盟内部交易中,一般都是以宇宙晶、魔元晶进行交易,很少使用奇珍换算的。 “放心,我手头宇宙晶差的不多,而且我使用的奇珍,是三玄焱。”苏信说道。 “三玄焱?”宫凌主宰眉头立马舒展了开来。 三玄焱,本身不管是用于修炼秘法,还是用于炼器都用得着,甚至直接使用也能增强神体强度,在主宰层次中用处广泛,如果数量比较少的,处理起来也是比较方便的。 “如果用三玄焱替代的话,也可以,但价格上,只能以52宇宙晶一份换算。”宫凌主宰说道。 “行。”苏信点头。 52宇宙晶一份三玄焱,这价格,绝对是非常低了。 但既然用奇珍替代宇宙晶交易,那这奇珍的价值,自然会被压低。 苏信拿出了四份三玄焱,剩下的就以从暗轮魔主、笛音主宰那得到的宇宙晶、魔元晶进行交易。 很快,交易便完成。 “剑一,你应当刚来魔元山闯荡没多久吧?”宫凌主宰随意询问道。 “对。”苏信也承认。 “啧啧,刚闯荡没多久,便有如此家底,倒令人羡慕。”宫凌主宰笑了笑,便直接离开了。 《混宇神力法》这一秘法,除了秘法本身价值高之外,想要修炼还得需要更多的材料宝物,去辅助修炼。 如今苏信既然直接找他购买了秘法,那除了自身满足这一秘法修行条件之外,肯定是有足够家底,去得到修行秘法第一重所需要的材料宝物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点,宫凌主宰才会有些感慨。 …… 九宇联盟的集结点内,苏信待在一方独立空间内,将从宫凌主宰那得到的特殊信物拿了出来,开始炼化。 炼化的过程很容易,而炼化之后,他便能察觉到信物内秘法的一些讯息。 随后在他刻意引导下,大量秘法信息,便涌入他的脑海。 这些信息,复杂无比,也幸好是直接以传承记忆的方式,直接涌入他脑海的,如果是以其他方式,或许他还得自己去慢慢参悟。 苏信持续接受了整整五天时间,才将这秘法的诸多信息全部消化掉。 同时那枚承载秘法的信物,也直接破碎了开来。 “《混宇神力法》,这一神力增幅秘法,竟然有足足四重?” “其中第一重、第二重,都需要神体完成第八炼才可修炼,至于后续的第三重跟最强的第四重,竟然需要神体第九炼才可以修炼?”苏信忍不住震惊。无广告、更新最快。 神体第九炼? 这在众多神体一脉修炼者眼里,都属于传说! 漫长岁月来,无数神体一脉修炼者前赴后继,可能完成神体第九炼的,迄今为止,苏信还没有遇到过一个。 起码,在他所在的天星宇宙内,是没人达到过的。 至于北巳宇宙群,或者是整个魔元山宇宙域内,有没有达到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神体第九炼……”苏信目中有着一丝渴望。 他也是神体一脉修炼者,而且已经完成了第八炼,那自然渴望更强的第九炼。 但他绝不会轻易去尝试。 神体第九炼,需经历最恐怖的神体劫,那凶险程度,比九死一生还要夸张。 可能一百位,甚至一千位进行第九炼的修炼者,在那神体劫当中存活下来的,都未必能有一位…… “进不进行神体第九炼另说,可这《混宇神力法》秘法,只需要将前两重炼成,对我而言,应当都是无比巨大提升了。” “而现在,先想办法修炼第一重……” 苏信从秘法传承当中,也能够知晓修行第一重秘法所需要用到的一些辅助材料。 这些辅助材料,数量极多,光是在九宇联盟内部的交易空间内,根本不可能凑齐。 “只能去一趟天风城了。”苏信暗道。 天风城,是整个北巳宇宙群内,唯一一座在魔元山内建造的城邑。 而建造这座城邑的,则是整个魔元山宇宙域最顶尖的一方势力,也是最大的交易场所,天风会馆。 在整个魔元山宇宙域内,很多强者,得到一些价值比较的高奇珍宝物,想要快速脱手的话,都会找天风会馆。 像之前,院长他们从虚空族那得到了一座黑暗虚空阵营的复活祭坛,也是卖给了天风会馆。 同样的,在天风会馆内,也可以购买到各种需要的奇珍宝物,只不过天风会馆内的宝物,价格一般都会稍微高一些。 就在苏信动身,前往天风城的同时。 九宇联盟麾下的一方原始宇宙内。 一方荒芜的,看不到任何生机的辽阔空间之内。 “老师。” 宫凌主宰站在那,朝着这方空间尽头,恭敬行礼,道:“那《混宇神力法》已经卖出来了,购买它的,是来自天星联盟,一个名为剑一的新晋主宰。” “知道了,去吧。” 空间尽头,传来些许沙哑的声音。 宫凌主宰再度行礼,随后离去。 …… 网站公告: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想要无广告请下载免费 第38章 李絮絮脸色苍白,双唇哆嗦:“你真的......真的不再喜欢她了吗?” 薛行渊垂眸,有什么情绪藏在了冷漠之后,他重复:“我不喜欢林挽朝,我只想娶你为妻。” 李絮絮委屈的抱住了薛行渊,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不就是仗着出身比我高贵,便入了大理寺当五品!这世间有那么多学子寒窗苦读半辈子,也不过是九品县令,她林挽朝却借着伯爵府的权势踩着他人的仕途上位,当真让人恶寒至极!” 薛行渊搂着李絮絮,柔声哄道:“别哭了,再哭坏了身子。” 可薛行渊安慰她时的眼神,却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心疼。 他从前总觉得絮絮心思单纯,说的什么都对。 而如今,回了京都,再听这些话,他却觉得可笑。 林挽朝的一生,病弱多灾,在遇见自己之后困顿凄楚,大婚当日满门被灭。 她将复仇的所有希望寄予在自己身上,所以尽心竭力守了将军府三年。 却在第三年,得知他用军功求娶另一人。 他们都盼望她被抛弃,被困于后宅,一生寂寥。 可她偏偏傲放,用父亲用家族命运换来的金牌求得一官职,恐怕也是为了亲自复仇。 却被怀里,他最爱的人,李絮絮,说是恶寒至极。 可是,又该如何呢? 如今,他的妻子是李絮絮。 林挽朝已经被自己抛弃了,他只有李絮絮了。 左不过,是絮絮不甘心罢了。 她那般可怜的女子,追求了十八年的众生平等,遇到这种事,难免会觉得激愤。 薛行渊替她拭去泪水,可如何去说服自己,却还是不能再如从前。 “好,我答应你,此后定不会再同她来往。” * “寺卿大人,你输了。” 林挽朝微微扬眉,指尖捏起一粒棋子,放在了一个很边缘的位置上,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裴淮止笑了:“嗯,你赢了。” 下了三局,输了两局,裴淮止也不恼怒。 少有人能赢他。 “皇后下次找你,你该当如何?” 林挽朝淡淡道:“学着寺卿大人。” 裴淮止挑眉,好奇的看向她。 林挽朝目光清澈:“搭台,陪她唱戏。” 裴淮止放下棋子,始终看着林挽朝。 “万一她是真待你好呢?” “这世上之人,我谁都不信。” 尤其是,那深宫萧墙里的人。 那座巍峨的宫殿里,藏了太多秘密。 林挽朝一顿,忽然奉承的浅笑:“当时,除了大人。” 裴淮止微微一怔,不动声色的敛起眉眼:“巧言令色。” “属下句句属实。” 裴淮止忽然戏谑的挑了挑眉,看着林挽朝:“阿梨,你可知,我也是有可能将你杀了的。” 林挽朝抬眸直视着裴淮止:“我这条命,早就是孤魂野鬼了,病弱之躯,苟活于世,大人高兴的时候尽管来取。” 裴淮止一字一句的听着,与林挽朝视线交缠。 她当然怕死,但深知,如今的裴淮止不会轻易要她的命。 裴淮止忽然低头笑了起来,笑罢了,微啜清茶。 有风扬起,外院的梨花被卷了进来,滚落一地。 裴淮止透过棋局,看见瘦弱苍白的林挽朝。 她应是知晓的,接下来的路是如何险峻。 “春末了,梨花败了。” 林挽朝起身,捏起一片,放在手中摩挲。 片刻,她说:“有的败了,有的,就要盛开了。” 第39章 将军府这几天也乱的离谱, 因薛行渊与李絮絮婚约在即,操办这事儿就委托给了身体还算康健的二房老夫人操办。 可光婚服都选了三日,李絮絮却未曾看过一眼。 今儿总算是碰上了,二老夫人让她挑选婚服,李絮絮却说刑部有大案,需她前往。 好在二老夫人留了个心眼子,怕这事儿推来推去的又怪到自己头上,提前就请了薛行渊来。 “二叔母,我都说了,我对这些女子身外之物没有要求,您看着定就好。” “可总得试试合不合身呀!” “不用试了,我今日还要与孙伯父去府衙调卷宗!” 这几日,京都府衙里报案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了。 都是一个缘由——家中小儿失踪多日。 有人说是撞邪了,有人说是闹了脏东西。 总之街头巷尾是传的沸沸扬扬。 如今报案的已有二十一人,不论是官宦人家还是平头百姓,一个月了,全都连信儿都没有。 这事闹大了,就落到了刑部。 李絮絮看也没看那大婚婚服,正要出门去,拉就听见门外传来薛行渊的声音。 “絮絮。” 李絮絮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就见薛行渊站在廊檐处。 “行渊哥哥?” 薛行渊眸色沉沉,是真的不高兴:“今日这婚服,说什么你也要试了。” “可我还要去刑部!” 李絮絮丝毫没有察觉出薛行渊眉眼中的冷意,执意要离开。 “刑部少说有二三十个文书,独独缺你一个?” 说到这话,李絮絮步子一滞,才明白过来,薛行渊是生气了。 当下脸色一变,红了眼眶:“行渊哥哥,你怎么了?” 二老夫人一见阵势不对,忙带着几个下了找了个由头走了。 大房这乱七八糟的破事,多的她是一点都不想管。 薛行渊坐在厅堂内的椅子上,手指轻扣桌沿,眸中寒芒被悄无声息的压了下去。 半响才缓声道:“你还想成亲吗?” 李絮絮闻言微愣,“自然是想,行渊哥哥为什么这样问?” “自从你入了刑部,整日早出晚归,府里的事情只有母亲一个人操心,错乱百出。这也就罢了,如今,你连你我的婚事都不上心,我们怎样成亲?” 李絮絮瞥起眉,微微有些怔鄂:“行渊哥哥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从漠北回来,你的心就不在我这里了。” “我只是不甘心!” 李絮絮扬声道:“我不甘心她林挽朝能为五品女官,我不过是出身逊色,凭什么就比那个只会狐假虎威的女人差?她除了鼓弄深宅之事还会做什么?我不一样,我会医术,我会识药,我比她知晓的多,我在漠北长大比她有魄力,只要我极力往上爬,我也会有为五品的一天!” 李絮絮说到激动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能做的事情,我一样能做,我比她能做的更好,行渊哥哥,你却以此质问我成亲之事?” 第40章 薛行渊看着泪如雨下的李絮絮,眼底划过复杂,淡淡的叹道:“你又何必事事和她比?” “行渊哥哥——明明是你,是你非要将我们放在一起比,是你在漠北告诉我我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是你告诉我林挽朝什么都不如我,是你说她比不过我!可如今呢?她事事压我一头!” “你现在所说,都是因你在乎,若你不在乎,谁又能左右得了你是不是比她有所高低?” 李絮絮咬牙:“可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强?那你,既觉得我不如她,为何还要娶我?” 这句话像针扎般狠狠地刺痛了薛行渊的心口,胸腔内一片窒闷,呼吸困难。 薛行渊闭目,强忍下翻涌的情绪后,才缓声解释,“在我心里,你比她好,所以我才娶你,我只会娶你,可现在迟迟推迟婚约的,是你。” 李絮絮哑然,说到此处,只能红着眼睛委屈。 薛行渊想起,曾经在漠北那么单纯天真的姑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 薛行渊叹了口气,神情恢复了温润柔和,“我不希望你入刑部,只是不希望你出任何事,你能明白吗?” 李絮絮闭上眼,抹掉眼泪:“行渊哥哥总说我变了,可我觉得,变了的,是你。”李絮絮苦笑了笑,忽的抬起眸子:“我绝不会,输给林挽朝!” —— 林挽朝打了个喷嚏,莲莲急忙过来给她披衣服,又奉上一杯热茶。 “小姐可是着了凉?” 林挽朝摇摇头,接过茶抿了两口后道:“许是有人在念叨我。” “小姐如今在京都可是出了名的,自然有不少人提起小姐。” 林挽朝笑而不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经是恢复的不错,在府里躺了这些日子,是该去大理寺就任了。 “小姐,您出门时可要小心些,城里这几日,都在闹鬼呢!” 林挽晨一惊,随即失笑:“青天白日哪来的鬼,你是看我那些怪力乱神的话本子入迷了?” “奴婢可没说谎。”莲莲撇嘴,“隔一条街的宋员外,他七岁的独子,大白天跟着丫鬟出门买糖人,人一转眼就不见了,跟被鬼掳走了一般。” “小孩子乱跑,倒也不稀奇。” “可这些日子,连着丢了二十几个孩子,街巷传闻都说......是有恶鬼偷吃童男童女!” 林挽晨蹙眉,看向窗外,天高云淡,乾坤朗朗。 “世上若真有鬼神,早就恶有恶报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世上哪有恶鬼,但,装神弄鬼的恶人,倒是不少。” —— “恶鬼吗?” 卫荆如实禀告:“是,街头巷尾都是如此传的。” 裴淮止摩挲着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信吗?” “属下不信,不过......那刑部尚书是个痴迷礼佛之人,倒是信得很,都快拉上钦天监一起办案了。” 卫荆又道:“钦天监对孩童丢失之事,算出来的结果就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刑部深信不疑,这些日子正依照着钦天监给的方位追查呢。” 裴淮止勾唇嗤笑一声,低喃:“你真以为是刑部那群蠢货信鬼信佛,才和钦天监一道办案?” 他摩挲着拇指的玉戒,沉沉道:“谁知道肚子里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所以,大人也不信,是鬼神所为吧?” 门外,林挽朝不知是何时到的,也不知听了多久。 第41章 裴淮止端起桌子上的茶盅抿了口,问:“你手爪子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谢大人关心。” 裴淮止放下手中的杯子,望着杯底的碎茶渣,沉吟良久,缓缓道:“该出现了。” 卫荆不解:“什么该出现了?” 林挽朝道:“那些孩子的尸首。” 卫荆面色一变,“依大人而言,照刑部这个力度查下去,这些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裴淮止看向林挽朝,她也正往自己这边看来,视线交叠的一瞬,她又低下头去。 裴淮止挑眉:“想查?” 林挽朝道:“我想救这些孩子。” 裴淮止点点头,一脸了然:“我也想查。” 卫荆一顿,微微惊诧:“可是大人,这事儿落在刑部头上了,我们查是不是不合规矩?” “我想查,是想狠狠打东宫的脸。” 卫荆一顿,这才明白过来。 钦天监,可是一直听命于东宫的。 若这次孩童丢失最后与鬼神毫无关系,不就正说明,钦天监和刑部,都是一群废物。 当日下午,有人到府衙报案,在护城河捕鱼的渔民捞上了尸块,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刑部那里。 李絮絮也一起跟了来,只是一看到那麻袋里泡的发白的尸块就恶心不止,不敢上前。 孙成武拉着叮嘱道:“絮絮,你不是懂医?上去帮仵作瞧瞧。” 李絮絮腰都直不起来,一个劲儿的摆手:“孙伯父,我......我从没见过这样惨烈的尸首,我不行!” 孙成武正欲说什么,想了想,又叹了口气甩袖离开了。 刑部其他文官也侧目瞧着李絮絮,低声道:“仗着将军府的名头被塞进来的,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却是连尸体都不敢看。” “是啊,还说从战场上回来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李絮絮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又无意间看见了尸块,当即吐的天翻地覆, 桥边围着不少凑热闹的百姓,岸上除了刑部官员,还有个妇人被旁人拉着,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我的儿啊!你叫为娘的怎么活下去啊!” 林挽朝和裴淮止就站在人少的桥尾观望着底下。 朝廷各部不可逾越他部查案,二人只能换上常服,装作是看热闹的。 一旁有一男子啧啧道:“我瞧着那尸块,就算是杀了二十年的屠夫都不一定能切如此整齐,定是恶鬼妖孽作祟!” “我也听闻,捞上来的尸块是被整整齐齐的五马分尸,头、四肢、身子分的那是利利索索的,瞧着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脚上有块胎记,这不,人家娘都已经寻来了。” 说着,那男子指向了岸边哭的几近晕厥的妇人。 林挽朝皱眉,转眼对上裴淮止看来的目光。 “走吧。”裴淮止说道。 林挽朝跟在身后,他们都知道再待下去也没用。 护城河暗流涌动,这里绝不是抛尸地点。 依着时间算,起码沉了有三日才到这一片。 这案子到了这,算是给鬼神之说彻底盖棺了。 刑部也不推算抛尸地点,更没打算好好查案,直接将尸体带回了刑部验尸房,请来了钦天监,尝试通灵。 本是可笑至极的谬论,可如今这尸首分尸的玄乎,百姓也对恶鬼作祟的说法深信不疑,倒还一个个指望起宫里那帮神棍。 钦天监第二日便上报刑部,称该子是含冤致死,魂灵被恶鬼圈禁,不得往生。 卫荆却在上游八十里的地方寻到了抛尸点。 第42章 岸边的泥沙之中混着血迹,好在这三日都没涨潮下雨,留了些踪迹。 只是附近却没脚印和血渍,像是从天而降的尸体。 裴淮止带着林挽朝赶了去,查看一番后,将视线定在了高处的堤坝。 两个人一站上去,风几乎是迎面吹来,活像推人的手,卷起两人的衣袍在半空张扬。 林挽朝有些发晕,后退一步。 裴淮止看她一眼,浮起几分轻笑:“怕了?” 林挽朝本就惧高,她看向裴淮止不怀好意的笑,回道:“如此大的风,大人您觉得呢?” “林寺丞波澜不惊惯了,也会有怕的?” “是人都会有所畏惧,大人就没有害怕的东西?” 裴淮止微怔,似想到了什么,忽然收敛了笑,目光沉了下去。 林挽朝错开视线,往下看去,落在有血渍的岸边,很快滑下去沉了底。 “尸块应该就是从这里扔下去的。” 裴淮止顺着河流往远处看去,忽然笑了笑:“这里正对皇陵寺,佛海无边,若我是鬼,可不敢在这里抛尸。” 卫荆明了:“所以,一定是人。” “走吧。”裴淮止说着就要下去。 “现在怎么办?”林挽朝问。 “你指望刑部的人验尸能验出个名堂?” 林挽朝没明白,这次倒是卫荆先开口,他可对自家大人了解的很。 “大人是想夜潜验尸房?” —— 刑部验尸房,随意推开一间,都能瞧见一排排的尸首摆着。 最近的案子应该是在甲字房,推门而入,每具尸首旁都燃着一根蜡烛,烛影微晃,映衬在墙壁和门窗上。 卫荆在外望风,林挽朝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裴淮止却还是格外惹眼的一身暗红。 他们是偷偷跑到刑部验尸,林挽朝本就是心惊胆战,被他这身红衣整得更是惴惴不安。 “大人,果然是特别。” 裴淮止闻言,顺着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笑了笑:“我怕若是被刑部的侍卫当成贼人乱箭射死了,当时就能变个厉鬼报仇。” 林挽朝:“......” 裴淮止瞧见她无语凝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先一步走在前面找尸体。 很快,就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瞧见了今日捞上来的尸块。 掀开白布,尸体虽已被仵作将其拼好,但仍旧是触目惊心。 幼童身体本就娇弱,被水泡的发胀,又被鱼啃食的惨不忍睹,一张脸几乎每一块好皮。 尸体分别从脖颈、肩膀、胯骨五处分离开来。 裴淮止提起胳膊,查看起骨肉分离之处,又看了看胯骨和脖颈。 半晌,盯着那伤口,目露沉思。 “伤口断的平整,不是刀砍斧凿造成的,也不像锯开的。” 林挽朝缓缓开口:“是削。” 裴淮止闻言,又低头仔细去看,还真是像。 裴淮止觉得奇怪:“是用刀,还是用......若是用刀,怎么会有如此锋利的刃,就算是削铁如泥,也不可能将胯骨一刀分离。” 林挽朝眸光微动,心中本有个猜想,此刻,却是笃定了。 第43章 回去时,街上已然开始了宵禁,这几日不太平,沿途巡逻的官兵也多了不少。 林挽朝与裴淮止坐在马车上,卫荆在驾车,马蹄哒哒响着。 车帘子掀起,月朗星稀,凉爽舒适的微风透过缝隙钻了进来。 林挽朝忽然说:“我家有肉。” “什么东西?”裴淮止放下帘子,侧眸看向她,眼角微挑。 “大人,我想试试有什么东西,能够削骨如泥。” 裴淮止又是惯用的动作,一只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侧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看着林挽朝似笑非笑。 “林寺丞每次这么说,就代表已经有答案了。” 他敲了敲马车,说:“去林府。” 卫荆问:“做什么?” 裴淮止瞧着林挽朝,笑道:“吃肉。” —— 林挽朝带着裴淮止和卫荆往内院走去,却发现莲莲正坐门槛上昏昏欲睡。 林挽朝过去叫醒她:“怎么不回去睡?” 莲莲揉揉迷糊的眼睛站起身来,嘟囔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惊醒了来,正要开口,却瞧见了后面的来人,顿时吓得往后一退。 林挽朝安抚她:“这是大理寺的裴寺卿,与我来府中商议要案。你刚要说什么?” “小姐,将军......薛将军已经在内厅等了你一下午了。” 闻言,林挽朝笑容一僵。 却听见裴淮止笑了出来。 林挽朝回头看他落井下石,没好气的问:“你笑什么?” 裴淮止抬头望天,漫声道:“没事儿,想到高兴的事。” 林挽朝见他又是装出的神情自若,晓得他已经有一肚子奚落的话语。 这裴淮止哪儿都好,就是毒舌。 “他想等让他等着吧,莲莲,去给我找一块肥瘦相间的连骨肉,送到我的工坊来。” 莲莲不明所以,却还是应了声,赶紧转身去厨房了。 跟着林挽朝来到一处小院儿,瞧见门上挂着“工坊”二字。 推门而入,二人瞧见屋里满满当当的木具铁器,墙上挂满了没见过的弩具软剑,桌子上摆着榫卯所制的小机关。 门后莲莲的声音响起:“小姐,肉来了。” 卫荆趁着林挽朝回头接肉的空隙,偷偷摸了一把桌子上的小木鸟,却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那木鸟的翅膀突然动了起来,跟活了一般,直直的冲卫荆飞来。 卫荆避之不及,眼看着那木鸟近在咫尺,不知所措,忽的屋子里响起一阵哨声,那木鸟忽然掉了个头,又落回了桌子上。 看过去,是林挽朝在吹玉哨操控木鸟。 卫荆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裴淮止一边笑一边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她的东西跟她一样古怪,你还敢乱碰......” 话说了一半,只听见“咔哒”一声, 那椅子的扶手、腿脚不知从哪里弹出枷锁,瞬间禁锢住了裴淮止的手脚。 裴淮止:“......” 卫荆:“......” 林挽朝:“......” 裴淮止顿了顿,低咳两声,头也抬不起来,沉声道:“林寺丞,要不......你再吹吹你那个哨子?” 第44章 * 薛行渊今日在宫宴上喝了些酒,回来时路过林府,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进来。 到现在,茶喝了一肚子,酒也醒了,却还是没等到林挽朝。 王管家进屋提醒道:“薛将军,天色已晚,不如您先回去?” 薛行渊凝眉:“她还没回来?这么晚了,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做什么?她置名声于何地?” 王管家笑容微微一僵,听见有人这么腌臜自家小姐,顿时觉得不悦,便说道:“小姐早就回来了,只是不想见将军罢了,本以为将军会明白的......” 他说完,无奈的叹了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薛行渊听见后凝滞了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原来......是不想见他。 薛行渊垂眸冷笑着,忽而觉得有些可悲。 夫妻三年,林挽朝当真要固执到如此地步,三年夫妻情分一点也不挂念,竟是连见,都不想见自己。 他不明白,他不信。 林挽朝与他初见时,眼里明明......明明是有心悦和欢喜的,怎么会一点都不剩呢? 王管家见薛行渊从内堂出来,以为他是终于想明白了要走,忙上前恭送。 “薛将军慢走......” 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推开,险些摔倒。 薛行渊面色塑冷,就要往内院去寻林挽朝。 王管家上前阻拦,薛行渊回头怒视,警告道:“滚。” 王管家知晓他是沙场杀敌无数的挂帅将军,自然是不敢再轻举妄动,忙退了下去,急忙吩咐小厮去薛家请薛老太太。 薛行渊瞧着所有屋子的灯都灭着,直到最里面的一处偏僻小院儿亮着烛,他快步走了进去。 屋子上,挂着牌匾,刻有“工坊”二字。 他忽然冷静下来,这样是不是......会吓到她? 薛行渊收起一身杀气,缓缓走近那间屋子,他听到屋里传来林挽朝的声音。 “找到了。” 她真的在这里面。 薛行渊喉头微动,推门时竟没发现,这手不知何时竟开始颤抖。 屋里,林挽朝把从箱子底搜罗出来的一截线细细展开,这丝线极长极细,宛若琴弦。 她将绳子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绷紧,卫荆伸手去碰,却被林挽朝拉开。 “危险!” 卫荆吓得收回了手,又低下身子研究:“可看着,也不过就是一截丝线啊!” 裴淮止远远的瞧着,那双吊梢下三白眼矜贵又漂亮,摆弄着扇子,刚才那一会儿手腕就给他勒的有些疼。 林挽朝走到丝线旁举起肉,再松开手,肉就从空中落了下去——竟直接穿过了丝线。 而丝线完好无损。 卫荆大骇,裴淮止也意外的挑起了眉。 卫荆弯腰想将肉拿起来,一抬手,却见肉分成了两半儿,中间的骨头也整齐的分割开来。 林挽朝拿起另一块肉看了看,然后递给裴淮止。 裴淮止被吓得往后一退,没接,用指节抵住鼻子,凑近看,道:“切口几乎一模一样。” “是,可还是有些粗糙,那凶手的鬼蚕丝肯定比我的还要精细。” 裴淮止正要问清,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第45章 三个人缓缓看过去,薛行渊站在门口,也同样错愕的看着三人。 屋子里,林挽朝与卫荆各持着一块肉,裴淮止站在两人中间。 他上次说带着林挽朝去山花烂漫处,哪怕后来知道真正原因是为了查案,可薛行渊却还是放不下。 口出狂言的轻薄之徒! 林挽朝将肉扔在桌子上,淡淡看向裴淮止:“你有什么事?” 薛行渊的视线始终冷冷的的望着裴淮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裴淮止甩开了扇子,轻蔑的扬了扬眉:“查案。” 薛行渊声色发冷:“深更半夜,成何体统?” 林挽朝闻言瞥了他一眼,觉得奇怪,笑了出来:“我的私宅我愿意待多晚便待多晚,还轮不到将军来管教。” “林挽朝!” 林挽朝迎上他的目光:“如何?” “我......我是为了你好,若是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你以后......以后又要如何嫁人?” “名声好的时候也未必嫁得良人......”裴淮止若无其事的转身,声音极淡的反驳。 极淡的打了薛行渊的脸。 林挽朝觉得裴淮止这毒舌,有时候也是有很大用处的。 “薛行渊,在你心里,女子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嫁人?不论做什么,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嫁人......女子都不担心能不能嫁得出去,你这自诩高贵的男子,又徒劳操心什么呢?” 林挽朝语带嘲讽,继续说:“还是说,薛将军也认为,女子生来卑贱,男子想让我们活成什么样,我们便得乖乖照着做?” 薛行渊脸色一滞,张口欲言,可却说不出辩解的话,最后只是一句:“我......我不是......” 房檐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薛行渊话说一半,顿时警惕抬头,飞身上了屋顶。 只见一个戴面具的黑衣男子,正从不远处的房梁上疾驰而来。 薛行渊眸光一凝,飞身而起,那人见此侧身躲开,落在院中。 薛行渊追了下来,以为他是想伤害林挽朝,便护在林挽朝身前,正要拔剑,却见那黑衣男子恭恭敬敬的对裴淮止行礼。 薛行渊这才看清,那人的匕首上是大理寺器纹,他脸色愈发冷了。 “裴寺卿,你是准备把你所有的暗卫都叫到挽朝府里来吗?” 林挽朝看了一眼身前薛行渊的背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提醒道:“薛将军,逾矩了。” 薛行渊回神,收剑入鞘,看着裴淮止的目光依旧不善。 卫荆急忙上前拉住黑衣面具男子的胳膊道:“策离,怎么了?” 策离也收起了剑,对裴淮止道:“大人,第二具尸首,出现了。” 林挽朝一把推开薛行渊,走到策离面前,脸色发白:“尸首在哪里?” “抛尸者察觉了我们的人,将尸体丢在附近就没了踪影。” 林挽朝艰难的稳住心神,道:“带我去看。” 薛行渊闻言急忙上前:“挽朝,尸首就别去看了......听絮絮说很是惨烈,我怕也会吓到你。” 林挽朝瞥向他,警告道:“薛行渊,这种时候,我没空同你浪费口舌,让开!” 林挽朝跟着策离往外走,裴淮止却没跟上去,而是手里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薛行渊:“薛将军,阿梨可不是娇滴滴的美人儿,那些东西,你的那位怕,她可不怕。” 薛行渊脸色沉下来:“这就是你将她置于危险中的原因吗?” 裴淮止挑眉:“这就是你同大理寺卿说话的口气吗?” 薛行渊脸色一滞,忽而又笑了出来:“寺卿大人无非就是因为挽朝是伯爵之女才刻意接近的吧?” 第46章 和白日里那些一个个上门求娶挽朝的世家公子一样罢了,都是因为想要这伯爵府主君的位置。 “她不是。”裴淮止忽然开口打断他。 “什么?”薛行渊微微愣住。 “她是忠勇之士的嫡女,是直面深渊的林寺丞,是敢在丈夫宠妾灭妻时自请合离的女子,是因一句誓言就守了你薛家三年的傻子,是林挽朝,是阿梨。” 裴淮止错过薛行渊的肩,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唯独,她不是伯爵虚名之下的傀儡。” 薛行渊呆立在原地许久,才缓慢的垂下头,苦笑一声。 是啊,林挽朝不是伯爵之女,她只是林挽朝。 他事事奚落那些靠近林挽朝的人,认为他们只是贪图袭爵,可这样想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和他们一样呢? 林挽朝除去伯爵之女的身份,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子。 ** 几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午夜子时了。 而裴淮止半天没跟上来,快到的时候才甩着扇子从天而降,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了马车上,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卫荆过去打开尸袋,按压了几下露出的尸块,还算柔软,是个女童,瞧着死了不到一个时辰,且同样是被利刃五马分尸。 只是这一次,裴淮止在尸体的脸上发现了用朱砂写的小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种经文。 之前那个孩子应该也有,只是脸皮被鱼吃了,所以才没有发现。 “卫荆,通知刑部的过来收尸。” “是。” 林挽朝蹲下身,颤抖的摸向尸体的头发,看见女童的两个发髻上还扎了一截红绳。 “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林挽朝的声音颤抖,几乎是强压悲痛。 裴淮止就站在她身后,甩开扇子,挡在了林挽朝与尸体之间。 “别看了。” 林挽朝闭上眼,冷静片刻,站起了身:“她脸上的经文你认识吗?” “看不太明白,像是西域传来的文体。” 林挽朝眸光微顿,说道:“鬼蚕也产自西域沼泽,三年才出七寸,要想用来杀人,至少需要上百只鬼蚕编织十年。” “看来,凶手跟西域脱不开关系了。” “鬼蚕不好找,但养鬼蚕所需要的食物,鬼市中只有一家。” 鬼蚕是剧毒,它的食物,也是剧毒——百蛊碎。 裴淮止瞥起眉头:“你还知道鬼市?” “偶尔做些暗器机关拿去卖钱。” “私卖武器,大庆律法当斩。” “不然我一个月几十两的奉银,怎么养活偌大的伯爵府几十口人?裴寺卿是在拿律例与鬼市相提并论?” 这两者,本就相悖,作为两种极端的规则存在。 卫荆眼看远处的火把和人马渐近,知晓是刑部的人来了,从树上一跃而下:“大人,那接下来如何?” 裴淮止望着林挽朝,卖兵器还给她卖出理所当然了,倒是好笑。 可也只有林挽朝能这么理直气壮。 “明日与林寺丞,入鬼市。” 第47章 翌日,傍晚。 鬼市,沿着护城河的桥洞,穿过一截到膝盖的恶臭死水,再顺着石阶往前走,直到听见人声鼎沸,便是到了鬼市。 裴淮止看着自己新制的常服被脏水泡的湿透,他此刻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所以,我们还要走回去吗?” “是。”林挽朝回答。 “再在黑暗中淌一趟浑水?“ “是。” 裴淮止皱眉闭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三个人的衣服都干了些,再穿过一道极窄的幽深通道,视线这才清明。 一道石门,挂了两个破旧的红灯笼,还守着两个彪形大汉,蒙着破破烂烂的黑袍,手里杵长戟,上面有干掉的斑驳血迹。 他们身后,则是鬼市。 裴淮止道:“西海有市,贸易不相见,置之物旁,为鬼市。一直听闻,却从未到过,今日却是长见识了。” 卫荆问:“我们怎么进去?” 裴淮止也泛起了疑虑:“常人可进不去。” 说着,就要回头问林挽朝。 下一瞬,两个人都被吓的一僵。 林挽朝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发散开了,一身白衣,幽幽的站在那儿。 林挽朝道:“鬼市规矩,人不得入。” 裴淮止觉得可笑,装成鬼就不是人了? 他正想同卫荆笑笑这鬼市自欺欺人的规矩,一回头,又是一僵。 卫荆不知何时撕下一块衣服罩在了头上,划开两个洞,扮作幽灵。 裴淮止:“......” 林挽朝从怀里摸出来一盒胭脂,用指头轻蘸,顺着裴淮止的眼下往下画,活像两行血泪。 林挽朝解释:“这规矩不是让你装鬼,而是进了鬼市便是抛却所有为人的规矩,所以要隐藏真容。鬼市还有其他规矩,最重要的有三,非买勿问,蜡烛照物不照人,买货不问出处,进去以后,裴大人谨言慎行。” 裴淮止看她:“我不一直都谨言慎行?” 林挽朝不忍心打击他,笑着点了点头。 三个人刚走近,长矛就伸出,挡住了去路。 守卫声音低哑:“盘海底!”(江湖黑话:来历背景) 林挽朝道:“合吾的,买路。”(卖货的,来探底。) “进吧。” 守卫放了三根蜡烛在他们面前,这红烛比寻常蜡烛更亮些。 穿过入口,只见墙壁上挂满了刀剑,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油灯,将四周映照的忽明忽灭,入眼,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商市。 林挽朝带着裴淮止和卫荆在迷宫似的路上快速穿梭,裴淮止看着沿途的商人,皆是扭曲诡异,死气沉沉。 最终林挽朝停在了一处靠墙角阴凉的摊场旁,破损的木桌上摆满了毒物。 摊主是一对男女,男人高高瘦瘦,面容阴郁。 而那女人...... 裴淮止瞳孔微缩,这女人的脸......被火烧的的五官尽失,只有皮肉缝隙中一双眼睛阴测测的亮着。 林挽朝先开口:“百蛊碎,二两。”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林挽朝拿胳膊肘戳了戳裴淮止。 “做什么?” “拿钱。” “我掏钱?”裴淮止愕然,却无奈点头,反手从卫荆的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林挽朝无语:“金子。” 第48章 “金子?什么东西这么贵!” 林挽朝伸出手,挑眉,理直气壮的要钱。 裴淮止凝噎半天,反手又去掏卫荆,却被卫荆护住。 卫荆苦笑:“大......公子,我什么家底你还不知道吗?哪里能随身装着金子啊?” 裴淮止尴尬的咳嗽一声,看向林挽朝:“没带那么多,银票行吗?” 林挽朝摇了摇头:“鬼市只认硬通货。” 裴淮止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这是三两!” 林挽朝转头丢给摊贩道:“老板,收货。” 摊贩扫了一眼:“多了。” “多的买路。” “什么路?” 林挽朝凑近,低声:“百蛊碎还有谁买的多?” “空子(不懂道理),坏规矩了!” 林挽朝是知晓这对夫妻底细的,她也当然知道鬼市规矩,除了货,多的不能打听。 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 “人堆里丢了孩子,风紧,不得已。” 摊主不为所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走!没这规矩!” 眼见摊主不愿透露,林挽朝死了心,正要离开,那毁了容的女人却伸出残缺丑陋的手,拉住男人的衣服。 “婆娘!” 女人低头拿起毒物堆旁格格不入的一个小拨郎鼓,冲着男人晃了晃。 男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盯着拨郎鼓久久未言。 林挽朝垂眸,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等等!” 林挽朝和裴淮止一同回头,男人垂着眼,拿着那拨郎鼓缓缓开口:“我也半开眼(一知半解),只晓得是个念三(和尚)。” 林挽朝神色动容,合手作揖,躬身朝夫妻一拜。 —— 三人往外走,只有裴淮止捏着蜡烛,他问:“念三是什么意思?” 林挽朝道:“和尚。” 裴淮止一顿:“会天竺经的和尚......” 林挽朝抬眸:“天竺经?” 卫荆跟在身后解释道:“自从昨晚发现那尸骨上的经文,大人就已经派人去查了,是西域已经消亡许久的《天竺经》,一种邪经,常鼓动杀戮之心,只是没人能译得出那经文的意思。” 裴淮止捂着鼻子蹚在脏水里,紧紧的捏着手里的蜡烛,一边问:“刑部现在什么动静?” “刑部尚书给圣上的奏折中都写的是恶鬼作祟,如今出现诡异经文,更是坐实了这个传闻。” “如此,案子就不查了?” “如今,便依着钦天监算出的人和方位在排查。” 荒谬。 裴淮止冷哼了一声,说:“那就让他们慢慢找,如今这尸骨出现的越发频繁,就看龙椅上那位,又能忍到何时。” 出了鬼市,入目一片明亮,满街灯火。 裴淮止这才松了那根蜡烛。 众人只觉得,好似刚从阴曹地府爬回人间。 裴淮止这才将蜡烛丢了,问:“刚刚那对夫妻为何要帮我们?” 林挽朝从一旁的柳树上掰下一截枝桠,将长发挽起,说道:“那男人是个逃兵,一家子被官府追杀,有一次男人不在家,女人被堵在茅草屋里一把大火烧了个半死,他们才几岁的孩子也被乱棍打死......许是,想到了自己可怜的孩子,所以决定帮我们。” 第49章 裴淮止困得不行,倚靠在马车上,懒洋洋的问:“那你是从哪里学的江湖黑话?” 林挽朝本不便说,但一想裴淮止早就知道她师从相思山庄,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小时候师父们会带我去各地繁华之下的鬼市闲逛,听着就学了一些。” 裴淮止没搭腔,京都的夜格外静,只能听到清脆的马蹄声,林挽朝想起了幼时的那些事。 那时眼睛还没好,大师父整日教她盲着拼机关,学不会就打手心。 年幼总觉每日苦不堪言,如今再看,最好的时光就在过去。 “你昨夜和薛行渊说什么了?听王管家说,他失魂落魄的走了?” 裴淮止还是没回答,林挽朝回头看过去,人已经靠在那里睡着了。 林挽朝忽然就笑了,只是一瞬,便微顿住,移开了视线。 —— 翌日清晨,大理寺开始暗查与西域有关联的和尚。 刑部也没搭理这大理寺又在查什么,只顾着往钦天监占卜出的方位查。 京都流言更甚,皇上果然坐不住了,召大理寺和刑部一同入宫觐见,二司会谈。 刑部去了一大帮人,早就从大理寺门前路过。 裴淮止只带了林挽朝,说是有热闹看。 林挽朝穿好了官服,从大理寺出来,却见马车里只有裴淮止一人。 “就我们二人?” 裴淮止点头:“就我们二人。” “大人果然精简。” 想起方才刑部拖家带口的路过,车里还坐着李絮絮,裴淮止摇头:“陛下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见的,带那么多人去,尚书阁都站不下了。” 听到这里,林挽朝被逗笑了。 “跟大人相处久了,有时觉得大人说的奚落之词也是有趣好笑。” 裴淮止一顿,斜睨了她一眼:“你不一样,我是讲话好笑,你是看起来就好笑。” 此话一出,林挽朝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反应过来后,有些自讨没趣的望向了窗外。 她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 马车停在了皇宫前,林挽朝跳下车,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里头的金光倾斜而出,带着威严的风。 林挽朝见一旁还停了五六辆马车。 裴淮止淡淡道:“刑部的。” “他们也是来......面圣的?” 裴淮止走在前面,刚在马车上微眯了片刻,肩颈有些酸涩,伸手轻揉了揉,眉眼惺忪,声音暗哑:“不一定,也许是来给陛下献舞的。” 林挽朝微微怔住:“这是可以说的吗?” “都说了是来看热闹,人少了,还有热闹可看吗?” 两人行至尚书阁门口,林挽朝老远就瞧见了候公公。 “老奴拜见裴寺卿!” 裴淮止眸色冷冷的略过侯公公,候公公也不恼,这宫里有些权势的瞧不起阉人的多了去,况且这裴淮止是平等的厌恶皇宫里的所有人。 第50章 林挽朝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候公公瞧着林挽朝,如今一身官服猎猎飞舞,行的凌然大方,颇有官臣之风,他点了点头。 临近前,候公公在其侧低声道:“陛下今日龙颜不悦,小心为妙。” 林挽朝清冷的面容微暗,称是明白。 追上裴淮止后,他侧睨了自己一眼,“倒是没想到林寺丞在宫里还有人脉。” 林挽朝淡道:“候公公曾与我父亲相识。” 偌大的宫殿空荡压迫,活像金钟笼住了人,四处的纱幔层叠遮掩,穿过长廊,殿门轻轻掩上,圆形格栅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台,斜放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香炉,两股细细的烟气从中盘旋升起。 透过轻烟缭绕,便可见座上的天子。 裴淮止与林挽朝一前一后的跪下,叩首参见。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皇帝的目光从裴淮止身上划过,转而落在林挽朝身上,语调阴沉:“平身吧。” 裴淮止谢恩起身,林挽朝紧随其后,坐在空荡荡的右侧席位,视线无意间落到了左侧十几位刑部官员身上,李絮絮就站在最后。 李絮絮查案不行,但听闻可入宫面圣,硬是说服孙成武带自己来,跟在一众官员之后。 她与另外三人无座,跪在角落,自是也瞧见了林挽朝,目光不善。 ——定是不善的。 凭什么自己要混迹在觐见官员侍从里才得以面圣,林挽朝却可以与大理寺卿同列而立,一同拜见。 皇帝位于上座,宦官奉上的茶看也不看,瞧着人齐了,直接了当的问:“幼童失踪案查的如何了?” 刑部尚书叫俞宁,闻言从席位而起,佝偻着腰,交手作揖而立:“回陛下,钦天监天师已卜算出疑犯位于城东方位,如今刑部已加大对城东的彻查搜捕!” 皇帝凝眉,声音幽幽沉重:“你便将十几个幼儿的姓名交于钦天监不知虚实的卜算之上?” 此言一出,宛若重钟震响,在座之人皆变了神情,唯独裴淮止,似乎早料到会如此。 刑部尚书跪伏在地:“陛下息怒!陛下,钦天监司南台确有异像浮动,找到的尸骨伤口更是诡异,绘有经文,绝非是人能所为啊!” 孙成武附言:“城中百姓也都认为是鬼怪作祟,且发现尸骨之处与太师所卜极为接近......” 话还没说完,殿中忽的,传来一阵轻笑。 孙成武一滞,几双眼睛一同看向裴淮止。 一旁的林挽朝本坐的端端正正,眼看众人都瞧了过来,顿觉得坐立不安,侧眸看了一眼裴淮止。 他倒是悠哉,斜靠在椅子上,指间夹了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 皇帝似是早就习惯了裴淮止这副模样,皱眉问:“裴卿笑什么?” 他抬手将手中葡萄送进嘴里,嚼碎咽下,缓声道:“臣是笑,如此京都攸关大案,兹事重大,却依着街巷传闻定为妖邪作祟,真乃奇事。” 他的话音一落,原本安静的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裴淮止缓慢的抬起了眼帘,看着殿内的人群,唇边噙着浅浅的笑:“臣还笑,刑部众人愚昧无知。”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林挽朝忍不住又看了裴淮止一眼。 果然是,一言不合就骂人啊...... 林挽朝又悄悄打量皇帝的表情。 只见他面容冷肃,可盯着裴淮止的目光虽然还是锐利,却隐约流露出几分笑意。 君心难测,许是陛下就等着有人能把“妖鬼传闻”的谬论推翻。 林挽朝猜不出,索性收敛心神,垂眸喝茶,静观事态发展。 第51章 俞宁年有七十,乌纱帽下的发已然苍白,微眯起混沌的眼,皮笑肉不笑:“裴寺卿何出此言?” 裴淮止漫不经心的扫了众人一圈:“自己查案不力,误了两个孩子的性命,却用妖邪之说搪塞,岂非欺君?” 俞宁敛住神色,额间一阵薄汗:“裴寺卿,可不要血口喷人!钦天监乃是太祖皇在世时钦定,你却当众质疑,是何居心!” 裴淮止轻嗤:“你怎么就这么相信不是钦天监在故弄玄虚?” 殿中争锋相对,火药味渐浓。 林挽朝抬头看去,只见俞尚书的脸色青紫难辨。 他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牙切齿半晌,忽然憋出了一句话:“裴寺卿,莫不是......在公报私仇?” 霎时,殿中哑然一片。 林挽朝望向裴淮止,他面上端的不动声色,可往下,那桌案底下的手却轻轻抖了起来。 见裴淮止没说话,俞尚书得意洋洋起来:“想来裴寺卿还是没忘幼时之灾,竟将此恨带到了朝堂之中,不过倒也可以体谅。” 孙成武也是忘了自己什么东西,上赶着帮腔:“尚书大人,裴寺卿左不过少年心性,都是为了为陛下分忧,您且别放在心上!” 裴淮止忽然坐了起来,目光冷冽地看着俞尚书:“老匹夫,你是活够了吗?” 此话一出,殿中肃杀之气凌然,连皇上都圣颜微凝。 俞宁却是不惧,他自然知晓裴淮止这个人疯,可拿定主意他不敢在皇帝面前动手,索性破罐破摔:“若是能为陛下尽忠而死,老臣自是心甘情愿!今日就坐在这里,等你来杀!” 李絮絮听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但也是看出来刑部的人此刻压制住了裴淮止。 她挑眉,有些得意。 入了大理寺又如何,还不是被刑部骑在头上? 林挽朝心中暗忖,若是平日里,裴淮止绝对懒得理会他们的挑衅,但今日,他显然急红了眼睛,所谓关己则乱,想必,是因为十二年前那桩悬案。 林挽朝不动声色的伸手,按住了桌案下裴淮止已经动了杀意的手。 裴淮止回头看她,眼底猩红,像要择人而噬。 林挽朝对上那双极力克制的眸子,轻轻摇头。 裴淮止沉吟片刻,收敛气息,睫毛覆住眼中情绪。 林挽朝收回手,抬眸对上俞宁。 “俞尚书,北庆律法,讲究的是人证物证,”林挽朝淡淡道,“既无人证亦无物证,单凭钦天监占卜之术查案,案卷卷宗又该如何记载啊?” 俞宁眼眸微眯,声音沧桑混沌:“你是什么人,”他看向林挽朝,“本官与裴寺卿说话,轮的到你插嘴?” 林挽朝不疾不徐的站了起来:“微臣林挽朝,乃新任大理寺丞。” “哼——原来是小小的五品寺丞!”俞宁鼻尖轻蔑地哼了一声,“案子查出,该怎么记录,就怎么记录!” “尚书大人觉得那些孩子,还有多少命等着天师们占卜出来?” 林挽朝起身一步一步走近俞宁,语气清浅却不卑不亢:“钦天监是太祖皇钦定不假,但陛下登基十三年,如今北庆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世间有何邪祟敢在天子脚下作祟?是钦天监办事不力弄虚作假,还是尚书大人识鬼断案,认为陛下天威不严才让那些鬼魅横行?” 一番反问咄咄逼人。 俞宁一愣,正欲辩驳,林挽朝却丝毫不给他机会。 “尚书大人,我父亲为忠勇伯爵,一生征战疆场,与钦天监绝无私怨,可夹杂不了私仇。” 俞宁气的满脸通红,偏偏这个林挽朝字字珠玑,他根本不好反驳。 第52章 裴淮止不知何时又靠回了椅子,吃了两颗葡萄,杀气散去,慵懒怔怔的看着林挽朝,目光沉沉,忽然笑了。 他道:“若尚书大人真认为这世上有鬼神,那继续拖着无辜孩子惨死,就不怕......亡魂找大人申冤吗?” 俞宁猛的后退,藏在官服下的手微微颤抖。 此刻李絮絮也已面色苍白,她惊诧林挽朝的临危不惧,更惶恐她和裴淮止之间无言的默契。 “强词夺理!这案......这案难不成你们能查出所以然来!” 林挽朝侧目,与裴淮止视线相交,林挽朝当即明白了裴淮止的意思。 她忽然转身离座,甩开衣袍跪倒在御阶之下,叩首道:“大理寺自请彻查此案,揪出凶手,还枉死的孩童一个公道!否则拖延下去,唯恐伤了民心!” 俞宁此刻已是喘息不止,气血翻涌,这案子若真交到大理寺手中,不就是向朝野宣告刑部查案无果,鬼怪作祟乃一场儿戏? 且他们的谋划,功亏一篑! 一直观火的陛下此刻终于抬起眸子,落在林挽朝卑躬屈膝的身影上。 “好,朕准你大理寺查,若真是与鬼怪无关,钦天监,满监皆斩!” 俞宁与孙成武吓得忙跪倒在地,惶恐道:“臣等领旨!” 裴淮止起身,跪在林挽朝身旁,叩首:“大理寺,接旨!” —— 众臣散去,裴淮止和林挽朝走在最后。 “我很庆幸。”裴淮止忽然说。 林挽朝不解:“什么?” “在我的棋局,用了你这颗棋子。” 裴淮止笑容随意延懒,与刚才在殿中那个强忍杀意的判若两人。 他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当年那件案子之后,裴淮止又去了哪里? 林挽朝微微垂眸,掩饰掉眼底的异样。 “我以为,陛下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林挽朝说。 裴淮止忽然看向她,用扇子戳了戳她头上的官帽,“你这脑子怎么一会儿灵光一会儿蠢笨?” 林挽朝扶好帽子,垂眸思虑,没走两步就明白过来了。 皇上想抹除钦天监,这就是理由。 今日便是一场君臣之间,合谋唱的戏。 可林挽朝记得,裴淮止是与太后同盟,她不懂为何皇上会将这盘棋摆在他和她的面前。 林挽朝顿了顿,随即才理清楚。 皇上是警惕太后权势根深,但近来东宫气焰实在嚣张,且不知刑部和钦天监在搞什么鬼。 皇上本就对钦天监不喜,毕竟,钦天监在北庆屹立百余年,从未败落。 所以,皇上才答应彻查,由着大理寺压一压东宫的气焰。 至于为什么笃定裴淮止会对付钦天监,想来,与十二年前的案子有关。 第53章 说来可笑,这宫中,皇帝,太后,太子......竟各成一派。 不过也是,这倾天的权势与皇位,怎可只有一人分之。 自古,不都是群雄趋之若鹜。 出了殿,已是正午,热的让人发闷。 裴淮止道:“我要去探望皇祖母,你和我一道去吧。” 宫中林挽朝不熟,只能跟着裴淮止一起。 慈宁宫不远,过了御花园就是,林挽朝忽然瞧见亭子旁一堆姹紫嫣红中,有棵梨树。 本不是梨花盛开的季节,却开满了簇簇梨花,粉白如云朵。 裴淮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眼林挽朝,忽而道:“皇祖母不喜外人进宫,你且在这里侯着。” 林挽朝笑了,正合她意。 “下官明白。”她应声,裴淮止瞧着她往梨花树下走去,方才回头朝着慈宁宫而去。 * “老奴给世子爷请安。”守门的嬷嬷躬身行礼。 裴淮止道:“免礼,皇祖母起了吗?” “启禀太子爷,太后娘娘听闻你进了宫,一早就侯着了。” 裴淮止点了下头,便朝着寝殿而去。 屋子里尽是新燃起的蜡烛,照着整个宫殿亮的晃眼。 裴淮止双手作揖,诚道:“孙儿参见皇祖母!”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裴淮止到自己跟前来,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让哀家看看来!” 裴淮止依言从地上站起来,乖巧的任由皇太后端详。 “半月没见,你倒是消瘦了。” 裴淮止笑笑,回头看了一眼宫殿里成片成片的烛火,有些无奈:“皇祖母,白日就不用点这么多蜡烛了。” 皇太后嗔怪道:“我这宫殿深,比不得别处亮点,听你要来,这才点了这些蜡烛,怕你待的不舒服。” 裴淮止眼神微暗,任由太后握着他的手腕,忽又抬头笑道:“陛下准备除掉钦天监了。” 提及此事,皇太后脸色微微一变,她道:“我这儿子还真是会做皇帝,既不想得罪将来继承大统的太子,更怕哀家拿重臣和诸侯压他,却又不甘看着太子气焰嚣张,便从钦天监入手,是料定你会接下此事!” 裴淮止道:“是啊,他召我入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到会是怎样。只是......” 裴淮止忽然沉默了,没再说下去,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点心吃。 太后看他的模样,垂下眸露出怜哀之情:“我知道,俞宁拿你母亲的事,给你难堪了。” 裴淮止笑了笑,皇祖母手眼通天,果真什么都知道。 她继续道:“把钦天监这颗狗牙掰断了,他这只老狗,也就叫唤不起来了。” “是啊,但就怕,钦天监不会坐等着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钦天监想做什么,哀家能不知道?” 老太后目光深远,缓缓落回裴淮止身上,变成了仁慈宠爱。 —— 林挽朝靠在亭子里,她仰头看着枝桠上蔟放生姿的梨花,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的说:“这皇宫能让盛夏生春花,难怪人人都想争权。” “这是前几年从西北移植而来的,花可开于秋。” 林挽朝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男子,一身淡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系玉带。眉清目秀,皮肤极白,眼角含着笑意,那双眼睛很黑很纯澈。 这人,她是见过的。 是那日从皇后处离开时,撞到的小少年。 林挽朝忙起身行礼,虽不知他是谁,可能宫里随意行走,定是位高权重。 第54章 裴舟白眼角笑意更浓:“原来你是女官。”他打量一番她的官服,问:“大理寺?” “是。” 裴舟白点头,瞧着这树梨花,“我原以为,只有我喜欢这万红丛中一点白,苦了这树被孤零零的立在这儿,太凄凉。” 林挽朝不知道这人的底细,却看出他也是喜欢梨花的。 她躬身,准备告退。 外臣者与宫内不可私交过甚,这话她记得牢。 “你很怕我吗?每次都逃的这样快。” 裴舟白盯住她的背影问。 林挽朝脚步顿住,垂眸:“是啊,微臣怕死。” “我又不杀你。” “君不杀我,可我却可因君死。” 趋利避害,利且不说,害处是一定要躲开的。 裴舟白愣住,旋即低低的笑出声。 “我一介太子伴读,何来如此大的本事要了你的命。” 林挽朝看向裴舟白,似是想从他眼中探出真假。 可那双漆黑的眼里,只有明晃晃的笑意,什么也看不出来。 林挽朝知道,他说是不罢休,自己是走不了的。 “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想......”他往前踱了几步:“知道姑娘的名讳。” “林挽朝。” “周白。” “周公子,我可以走了吗?” 裴舟白侧头看她:“林姑娘,慢走。” 林挽朝退下,顺着来时的路出了御花园,远远瞧见裴淮止从慈宁宫里出来。 他夜里似乎又没睡好,止不住的打哈欠。 斜斜的睨了一眼林挽朝,裴淮止看出不对劲:“心神不宁,莫不是那梨树成了精?” 林挽朝看他,原来他是故意留自己在那赏梨花的。 “梨花没成精,遇见个跑来搭腔的,好容易才甩掉。” “难怪。”裴淮止笑着上了马车,忽然看向林挽朝:“你的确生的好看,宫中也寻不出第二个,有人缠着倒也正常。” 林挽朝扯了扯唇角。 她并不觉得这是夸奖,反倒像讥讽。 “大人说笑了。”她淡淡的说完,撩帘登上马车。 裴淮止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挺直,这半月身子总算是将养好些了,不由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我倒是不难理解,薛行渊为何对你念念不忘了。” 林挽朝唇角微扯:“大人整夜整夜睡不好,尽是琢磨着男女情事去了?” 他沉默少顷,忽然笑了:“你父亲的案子,查到最后只能草草结案,无非就是陛下不在意。其实,你想为你林家报仇,有一计比在大理寺当女官还要快。” 林挽朝挑了挑眉梢,没说话。 “入宫,当妃。” 林挽朝淡淡的瞧着裴淮止,目光有些深沉的探究,片刻后,才道:“我以为,裴大人会是个好人。” 第55章 “给你出主意,怎么就成恶人了?” 裴淮止摇摇折扇,似乎对这评价并不满意:“我只是想,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这么久还摸不透的人。” 林挽朝眼神意味深长:“我可比大人单纯。” 裴淮止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凝视着她:“可惜了这一双含情眼,里头装的都是心计。” 林挽朝避开他的视线,掀开帘子往外瞧。 “天黑了。” 裴淮止神色一顿:“这么快么?今日出门的早,忘了带灯烛,林寺丞可借我一盏?” 林挽朝回头看他,从上次入鬼市她就发觉了,裴淮止,怕黑。 她低头掩过眼里的思虑,低头应:“大人用林府的灯,是林府的荣幸。” “会还的。”裴淮止一点点合上扇子:“毕竟,这可都是你私卖武器赚来的,血汗钱呐!” 林挽朝没吭声,跟他总是没办法好聊,探头出去看着后方渐渐消失的皇城墙。 快到林府,林挽朝问:“我们查到的线索,需要告知陛下吗?” “不用,钦天监的手段还没使完呢。” 裴淮止笑的有些邪气:“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功亏一篑吗?” 林挽朝听出他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乱了查案的线。” 林挽朝点点头,不再说话。 马车停在林府门口。 裴淮止那扇子抵着帘子掀开,接过林挽朝的油灯,笑道:“多谢林寺丞送灯。” “大人客气。”林挽朝颔首,目送裴淮止离去。 —— 翌日,京都府衙里,就出了件大事。 有个丢了的孩子,回来了。 裴淮止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倒是不慌,缓缓放下茶盏,才对林挽朝道:“你瞧啊,这不是......来了。” 那孩子被带回了大理寺,刚到大理寺,外面就围满了百姓,有这孩子的父母兄弟,更有其他丢失孩子的亲人,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何了。 林挽朝瞧着这小少年不过十二三岁,一身粗布麻衣,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双目无神。 她小心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垂着头,也不说话。 裴淮止从座上下来,那扇子轻抬起孩子的下巴,瞧着那无神的眼,笑容褪去。 “不中用了,审不出来什么的。” 林挽朝不解:“什么意思?” 裴淮止转身,声音冷淡:“被喂了离神药,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卫荆叹了口气,将孩子抱起送了回去,大理寺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对夫妇见此忙扑了过来,从卫荆手里抱过孩子。 “根生啊!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娘啊!” 那孩子木僵着,呆呆的坐在床边上,看也不看面前之人,只盯着天上。 “根生,你别吓唬娘啊!” 卫荆也是觉得可怜,感慨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却听见身后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那个孩子! 林挽朝也闻声出来,裴淮止紧随其后。 第56章 那孩子尖叫嘶吼着,在地上翻来覆去,似是极为痛苦。 “根生!”那对夫妻急坏了,一个劲哭喊,另一个则跪地磕头求救命,场面混乱焦灼。 那孩子七窍竟开始慢慢流出血来,握紧喉咙,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 忽然,他停了下来,缓缓站起来,瞪着裴淮止,抬起手,指向他。 “妖子不除,天威难恕!因果循环,报应百姓!”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孩子就仰面摔落。张口吐出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脚。 林挽朝怔愣地望着这一切,不可置信地望向裴淮止,后者正看着那孩子。 此时人群中忽然出现位老者,白眉白须,手握拂尘,仙风道骨。 他走近,先冲那对夫妇施礼,俯身用指定住孩子胸口穴位,血即可止住了。 裴淮止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这老道士。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孩子竟然逐渐转圜过来,神情平静下来。 “仙人啊!仙人,救救我的儿子!” 那老道士用拂尘一甩,孩子咳嗽几声,竟然就坐了起来。 那男子和妻子连滚带爬的凑过去,激动地唤着孩子。 老道士挥舞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孩子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他看见了自己父母,猛然扑过去,哇哇大哭起来。 老道士站起身,旋即走到裴淮止跟前,望着他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世人不信神佛,但我等修行之士,必不敢懈怠,若是任由妖魔猖狂于世,岂不愧对列祖列宗?” 围观者中有人问:“仙人,谁是妖魔啊?” 又有人应:“刚这孩子,指着裴寺卿说......说妖子!” “你们还记得十二年前,宫里除妖之事吗?那时......不就是说裴寺卿......” 卫荆拔出剑来指着老道士:“你这神棍,再敢胡言乱语试试!” 老道士丝毫不惧,冲着百姓扬声道:“妖子不除,天威难恕!因果循环,报应百姓!如今这恶鬼掳走孩童虐杀,便是因这朝中有妖子作祟,坏了人间规矩!”老道士看了裴淮止一眼:“若不铲除,日后必酿成大祸!” 说罢,他一甩拂尘,往人群里去了。 “不见了!” “仙人不见了!” “仙人说的没错,这裴寺卿定是妖子,祸乱朝纲!” “圣上竟还将此事交于大理寺查办,着实荒唐!” 林挽朝蹙眉,侧眸去看旁边之人。 裴淮止依旧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像看热闹般望着那些人,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妖子十二年前便没死,果真是祸害!” “今日必须交出我们的孩子!否则我们不会放过你这妖孽!” 林挽朝扫了四周众人一圈,冷冰冰道:“大理寺乃是皇权所掌,岂容尔等肆意妄为!” 闻言,周围瞬间安静,正要再闹,只见林挽朝站在裴淮止面前,缓缓往后退,喝令卫荆关门,又道:“若有人敢闯大理寺,依法严办!” 门关上,外面顿时群起激愤,却再也不敢硬闯。 林挽朝看着裴淮止,叹道:“那老道士这一出戏演的可真好,前面险些连我都信了。” 裴淮止探究的看她:“林寺丞就这么信我?” “不然呢,你莫不是真是妖子?” “倒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我以为,昨儿给你出那入宫为妃的歪主意,你恼了我这恶人,没想到还会信我。” 林挽朝看着他,“你是恶人,不是恶鬼。” 第57章 “陛下,今日京都府衙被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御前侍官躬身禀告:“说裴寺卿是妖子,请陛下降罪,诛灭妖孽!” 皇帝微眯着眼睛,脸上浮现出阴郁神色:“荒唐,江湖术士的鬼话怎可轻信?传朕旨意,派京都守备军将百姓驱散!” “陛下,禁军已经派去维持秩序了,只是京城百姓太多,恐怕需要点时候才能完全撤掉。” 皇帝微睨着底下的人:“朕养你们何用?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妥当?” 侍官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陛下!”候公公从外面小步踱进来,凑到皇帝耳边低声道:“方才来报,公主殿下求见,说......说有话要与陛下讲。” “长乐?她不在公主府安心修养,这种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 皇帝沉默少顷,又不忍将女儿遣了回去,摆手召她进来。 “长乐,你病才好,不安心养着,跑出来做什么?” 长乐公主穿一件素白浮锦衣裙,发髻高绾,面容苍白憔悴。 “父皇,长乐无碍的。” 皇帝叹息,强忍烦闷,温柔地问:“怎么突然来找朕?” 公主垂首,声音低低地:“听说,裴淮止妖子之事又被翻出,父皇,可是真的?” 皇帝愠怒:“是哪个狗东西将这事传到了你那里!” 长乐慌了神,情急之下咳嗽不止:“所以,是真的?” 皇帝扶住她:“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你先回去好生歇着吧。” 公主摇头,咳出泪水,摇摇欲坠,推开他的搀扶,跪伏下去。 “父皇,长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求父皇。”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哀伤:“当年父皇登基不到一年,根基未稳,钦天监作乱害死了止哥哥的母妃,将他贬入奴隶营整整五年!父皇,断不可再......我求父皇,这次一定要保住他!” 皇帝闭上了眼,当年若不是此事,母后怎会与他分崩离析,闹到今日母子离心的局面。 良久,皇帝缓慢开口:“朕知道了。” * 裴淮止仰躺在院儿里晒太阳,旁边放着新鲜的荔枝。 林挽朝看他,问:“大人还真是心大,这时候还吃得下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来除我的天师没等到,先把自己饿死了。” 林挽朝坐下和他一起吃,瞧着日头正盛,又叫卫荆找来了华盖。 “我们要等到何时?” 裴淮止闭着眼,懒洋洋的嚼着荔枝,说:“等到策离把那和尚抓到。”他掀起眼皮,看她:“怎么,不信我?” “信。”林挽朝拖长了尾音:“大人说什么我都信,只是如今外面闹成这样,” 她停顿一下:“陛下也会陪我们一起等吗?” 裴淮止的眸光望着远方,道:“会的。” 一直到快入夜,屋顶落下一人,一跃而下。 是策离。 他但裴淮止身侧恭敬道:“抓到了。” 林挽朝问:“孩子呢?” “都在和尚的地窖里。” 林挽朝看向裴淮止:“接下来怎么办?” 裴淮止看了眼渐渐低沉的夜色,策离从屋里拿出了灯笼。裴淮止手撑着下巴,缓缓道:“去见见那个和尚吧。” 第58章 林挽朝跟着裴淮止来了牢狱,这是她第二次进来。 第一次的时候,她一身病骨,强撑着恶心,硬是看完了一场杀戮,只为了能在大理寺名正言顺的留下来。 如今再入,却只觉得自己早就是大理寺一行黑衣中的其中一个,进了这里,如同暗流汇入沟底,殊途同归。 这牢里的罪人,恨的,有她一个。 隔着铁笼,林挽朝看见了这和尚。 白皙的面,藏蓝的袍,五官是深邃分明胡人长相,手里一颗念珠,静静地坐在血渍干涸的地上,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林挽朝问:“为什么要杀孩子?” 和尚不言语,连眼睛都未睁开。 “不说也没关系,大理寺牢狱的手段还多着呢。况且一段经文罢了,真以为我们找不到译得出之人?” 闻言,那和尚手一顿,才开口道:“善哉善哉,那不是杀戮,只是借命续命,他们都会转世为人,并未消亡。” “你是用什么杀的?” “女施主既然能找到我,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你倒是淡定。” “我命不该绝,自然不用怕。” “你以为钦天监会来救你?” 和尚睁开眼睛:“我已经续了一百余年的寿命,阳寿未尽,不得而终。” 林挽朝失笑:“你抓那些孩子是为了续命,尸体脸上的符咒,怕就是你为了续命仪式而作——害了这么多人,你只会不得善终。” 卫荆搬来了一把椅子,裴淮止坐了上去,懒散的搭着二郎腿,“一个胡人,想当和尚恐怕不易,你以为钦天监是在帮你?” 和尚看向裴淮止,没说话。 一个借命续命的人,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怕死。 裴淮止笑了,问林挽朝:“你那匕首借一下。” 林挽朝愣了愣,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递给他。 只见裴淮止将那匕首握紧,往前倾身,锋利的刀刃贴近了那和尚的脖颈。 “我知道,你怕死。” 他轻声细语:“但我不想让你活了。” 下一刻,刀子浅浅划破脖颈皮肤,血珠瞬间从里冒出来。 林挽朝看见,那和尚的手抖了起来。 她当即乘胜追击:“我一直想,钦天监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挑起民怨,利用邪祟之说稳住自己于北庆的地位,用鬼神之说蛊惑人心。那事成以后呢?狡兔死,走狗烹,他们会容忍一个知晓一切的和尚活着吗?” 裴淮止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笑着回头:“你说,他借了这么久的命,我这一刀子下去,他刀子能不能死?” 那和尚的眼睛瞪圆了,握着念珠的手抖得更厉害。 刀子割破皮肉,一点点地渗透进脖颈里,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裴淮止冷漠的注视着他,笑容更甚。 和尚终究是怕的,他挣扎着喊起来:“不!你敢!你杀我,宫里的人不会放过你!你是妖子,该死的人,是你!” 裴淮止轻哼一声,拿开匕首。 和尚像烂泥一般滑落在地,捂着脖子痛苦的喘息,满眼恨意的盯着他。 “交出那些孩子的解药,我不杀你。” 裴淮止居高临下的睥睨他,眼神凉薄冰冷。 第59章 和尚艰难的喘息:“我若是交出去了,国师会杀了我!” 裴淮止站起来,拍了拍袖子:“我保证,国师不杀你。” 和尚仍旧坚持:“我已经杀了两个孩子,我不信我能活。” “那好吧,你的阳寿彻底白续了。”裴淮止转身,似乎打算离开,和尚急了,连忙唤住他:“你别走!” 裴淮止回头看他。 “我、我告诉你......”他气息不平,可还是半信半疑,不愿意松口。 林挽朝说道:“不过就是被人当枪使罢了,你真以为这续命邪术是真?到时刑部拿你交差,钦天监这步棋才算是成了。” 和尚犹豫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将所有真相道出。 和尚原是西域前来北庆都城做生意的胡商,生意失败,妻离子散,他便入了金陵寺前洒扫为生。 一日,国师找上了他,向他打探永生之术。 原来和尚曾在西域学过《天竺经》,便与国师之策不谋而合。 依照《天竺经》之法,需要让借命之人的身体一瞬间离散,魂魄才得以保留,所以和尚养了整整三年的鬼蚕取丝。 他们接连掳走二十一个孩子,每三天杀一个,届时即可功法大成。 而钦天监要的,即是借这恶鬼作祟的传言,坐实自己为民除害、天降国师的名号,蛊惑民心,到时...... “到时,再用天命难违之说,逼陛下退位,迎太子顺理成章登基,对吗?”裴淮止接道。 和尚默认。 “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查到我身上!”和尚说:“你们是怎么查到我的?连钦天监都没有想过我会被你们找到......” 裴淮止将匕首细细擦干净,侧脸映照在烛光下,晦暗不明,然后,把刀还给了林挽朝。 “卫荆,拿供词来,让这和尚画押。”裴淮止将脏了的手帕扔到地上,转身朝外走去,手放在腰侧的配剑上。 林挽朝跟了上去。 出了牢狱,林挽朝追问:“你当真要留他一命?” “你觉得呢?” “他杀了两个孩子,不该活。可你答应他了。” 裴淮止停下来,回头看她,说道:“你这是在跟杀人犯讲诚信道义?” 林挽朝仰头看他,想起那个被鱼啃食的孩子,还有另一个都没来得及取下红发绳的女孩儿,眼里闪过决然。 “我明白了。” 裴淮止满意的笑了,视线交融,他问:“明白什么了?” “你答应他了,我没答应他。” 裴淮止第二次离她这样近,也是第二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和那时从奴隶营逃出来时,见到的眼睛一模一样。 “阿梨,掌控一个人生死的感觉,如何?” 夜色深浓,一轮皎洁的月亮悬挂空中。 裴淮止靠墙而立,修长的指拎着灯笼,灯火微明,他微垂着眸看她。 她动也未动,淡淡道:“杀恶人的感觉,还好。” “这就是......权利的好处啊。” —— “什么?一群废物!” 东安门内宦总管齐公公道:“大理寺拿着那和尚的证词已往皇宫来了。” 皇后面色沉冷,缓缓望向外面的天。 “不成了,不成了......必须保住舟儿!” 齐公公跪下,一声长令:“奴才明白!” 那证词刚到宫门,钦天监就燃了一把大火,所有国师,皆葬身其中,且先一步往皇上那送了认罪书去。 第60章 讲明了钦天监是如何图谋不轨、蛊惑人心,连同异族和尚屠杀幼童、构陷朝臣。 只是,将原因都归咎到了国师贪图永生之上,只字未提东宫。 皇上的目的已然达到,对晚一步的大理寺供词便驳了回去。 裴淮止看着被退回来的证词,紧随其后而来的便是嘉奖赏令,忽的笑了出来。 “咱们这陛下啊,可真是有趣儿。” 林挽朝刚收到钦天监烧尽的消息,望着这赏令,她久久未言。 裴淮止知道她不明白,慢悠悠的给她解释。 “当今太子是皇后用其兄在西北的兵权送上去的,皇帝自然不喜,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今日动动皇祖母的人,明日压压太子的门下,以做到稳固自己的朝局。可若是真损掉一个,与他而言便是鱼死网破。他只要像今日这般敲打敲打他们的爪牙即可,陛下当然知道我们的证词里都写了什么,但他动不了,只能装作不看,就够了。” “连陛下都动不了东宫?”林挽朝怕,若是世上没人动的了东宫,她就永远无法报仇。 “倒是也可以......只是,时机未到。”裴淮止问:“那和尚呢?” 林挽朝的手指微屈,微微发抖。 她怕有人会保那作恶多端的和尚,怕他离了大理寺,就再也没人能杀得了他了。 所以,她带着卫荆到了牢狱中,亲自动的手。 裴淮止明白了,忽然看向她,轻声道:“你不杀,也会有别人来杀,没有人会让他活着受审。” 大理寺将其他十九个孩子全都救了出来,一一交给了其父母亲人,并将解药分发。 那些孩子被藏在深不见底的地窖里,浑身脏兮兮的,受尽了折磨苦楚。 而地窖更深处,则是被固定好的鬼蚕丝,丝线被血染的通红,地上墙上都是喷溅的血迹,是那两个可怜孩子的。 大理寺的门又重新开了,门外人来人往,门内各行其事,像第一次来那样。 明明昨日,还有半个京都的百姓围在这里要杀了妖子,今日,却都好像忘了。 那些咒骂裴淮止和她母妃的百姓,丝毫愧疚都没有的从大理寺门前过往。 林挽朝看向裴淮止,他站在大理寺高处的台阶上,背对着阳光。 一袭玄青色的袍服,黑发披肩,衣袂翻飞间似乎还沾染着血腥味,眉梢眼角的笑里,都隐约藏着几分薄情狠戾。 “裴寺卿。” “怎么了?” “我......应是在哪里见过你。” 她喃喃道。 “嗯?”裴淮止转过身,“是么?” 她摇头,不确定:“或许是我记错了。” 裴淮止笑了,拿扇子轻点他的额头,道:“你幼时是盲的,我可不信你见过我。” “是啊,我见的那人,早就不是那人了。” 薛行渊与当初救自己的少年,早就判若两人了。 —— 李絮絮失魂落魄的回了薛府,无力的倒在椅子上。 薛行渊正在院中种着什么,看她这幅模样,不忍问道:“怎么了?” “这案子,又让大理寺破了。” “我听说了。”裴淮止将那棵小树放进坑里,用手填土:“陛下罚了刑部办事不力?” “嗯。”李絮絮目光泛着冷意:“是林挽朝和裴寺卿破的。” 薛行渊闻言,缓缓垂了眸子。昨日百姓围了大理寺时,他就在人群外,看着林挽朝护住了裴淮止,看到她瘦弱的身躯在绝境中用她手中的权护住了大理寺。 他在边疆的这三年,她应该也是这样护住薛府的。 “行渊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第61章 薛行渊回过神来,将土压实,站起身来。 “如今,刑部和大理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李絮絮不解:“什么意思?” 她问完这句话就垂下了眸子,回京都三月,却从未被京都接纳,哪怕是入了刑部也只是个小小文书。李絮絮到现在也看不懂,不懂皇帝为何会举荐林挽朝当女官,也不懂刑部和大理寺在争什么,更不懂刑部尚书为何对恶鬼作祟的言论深信不疑,她该真的以为是因为尚书信佛...... 太多了,她更不知道,林挽朝怎么就可以游刃有余的参与其中。 因为裴淮止帮她吗? 还是因为她......真的很聪明? 薛行渊扔下铲子,坐了下来,有些语重心长。 “絮絮,这朝中的勾心斗角你不会明白,我无法一直护你周全,但你记住,孙成武不可深信。” 李絮絮有些颓丧:“我知道他不可信,从他上次带我去裕都后我就知道了,一起去的文书都被革职查办了,只有我,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子,我才留了下来。” 薛行渊望着她:“不如把那些事先搁置下来,先将婚约完成,如何?” 李絮絮眼瞅着婚期将近,她也没什么借口可以拖延下去了。 “好,我们成婚。” 薛行渊笑了,却觉得嘴角沉重,他看向院中那颗小树,栽在了原来的地方。 明年的春季,会开花吗? 应该是会的。 —— “林寺丞,所有孩子都被父母接走了,但剩了一个。” 林挽朝那和尚关押幼童的地窖走,身后跟着个官员。 “那孩子看着十三四岁的模样,也不说话,但也不像被喂了药。” 到了地方,林挽朝才看见了这个孩子。 孩子低垂着头,听到声音抬起脸来,苍白如纸的面孔,嘴唇干裂,眸子里倒映着光。 林挽朝弯下腰,对上他的视线。 “你有爹娘吗?” 那孩子摇了摇头。 林挽朝顿时明了,原来是个孤儿。 旁边的侍卫道:“被救走的其他孩子说他是第十一个被抓进来的,进来不哭也不闹,话也没说过一句。” “你还有家吗?” 那孩子又摇了摇头。 林挽朝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开口,却半天说不出话,声音哑的厉害,林挽朝捏住他的嘴,这才发现,他的喉咙发红溃烂,是得了哑病。 林挽朝觉得可怜,摸了摸他的头:“你可愿意跟我回家?” 少年的眼睛微亮,但也是有些惧怕,不知该不该应。 “我不会伤害你,”她想起刚刚官员所说,温柔的笑了笑:“我就叫你十一,如何?” 男孩嘴唇微动,声音嘶哑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林挽朝安排人将孩子先送去了林府,自己则还要回一趟大理寺。 听闻是刑部和都察院派了人来,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事。 大理寺的案子和罪人都是要三重审理,何况彼此这牵扯朝廷命官的大案,则更要三法司会审。那和尚平白无故的死在了大理寺的牢狱中,刑部是一定要个交代的。 裴淮止正坐上位,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扇子。 “我说了,这人是畏罪自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领头的是孙成武,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虚伪的提着笑:“一个用邪术续命的人,畏罪自杀......这说不通啊裴寺卿。” 林挽朝踏入门槛,“那孙侍郎觉得呢?” 第62章 齐白杏一巴掌打在了侍女的脸上,“你们好生恶毒,竟然算计我?” 侍女吃了一巴掌,眼底一狠,反手便是一巴掌还回去,厉声道:“算计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现在还是东宫良娣吗?你如今不过是宫里头一名低贱的宫女,我们主子赏识你,差你办事是你的福气,你可以不办,也可以进去告密,但你且等着后果就是,实话告诉你,太子已经死了,我家王爷最终会大获全胜,这是你唯一立功的机会,你最好把握住。” 齐白杏脸色煞白,“什么?太子死了?” 天啊,晋王是动了真章的,他竟然杀死了太子。 但太子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啊?他难道一直都不知道晋王想谋夺太子之位吗?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侍女冷眼看她,道:“这机会你要不要,随便你,但如今皇上身边除了你,还有很多人都是晋王殿下的人,你不要,有的是人愿意上。” 齐白杏心乱如麻,既恨筱侧妃的歹毒,也恨太子的无能,更恨自己的错误决定。 但其实就算太子有本事,那也和她无关啊,太子就算登基,也没有她任何的好处。 而她原先不过是想借着他们争斗,然后伺机争宠怀上皇子,如今他们最好都争斗死了,她便渔翁得利。 如今想想,这些真是幼稚得很,甚至是异想天开。 她闺中时候有野心,但是见识少,父亲虽然已经破例让她识字,可读书不多,眼界注定开阔不了。 自然,当年父母也只想让她嫁个殷实人家,和大多数女子一样,为夫君生儿育女,纳妾,侍奉公婆,磕磕绊绊但是平平淡淡。 不曾想她有入宫的奇遇。 可纵然如今处境艰辛,她依旧不后悔,她此生能跻身宫里,在东宫当过良娣,也侍奉过皇上,比那样死水一般的人生好太多了。 而她如今还没全败。 她眼底慢慢地建设起坚毅之色,缓缓地接过簪子,插在了发髻上,“我要怎么做?你说。” 侍女仿佛是早知道她会妥协的,也就不再轻视她,反而神色显得恭敬起来,“娘娘放心,未必需要您出手的,您只等着大军攻入,若是这里久攻不下,您再动手,殿外会有人吆喝三声放手,届时,您就动手吧。” 齐白杏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筱侧妃,我若事成你们没能许给我想要的,我便把一切公诸天下,你们也别想着杀人灭口,我会事先把你们所图谋的事写下藏起,总有人会发现的。” 侍女福身道:“您可以放心,满朝跟着王爷的人很多,便是宫中也不少,王爷若会出尔反尔,怎会如此得人心?” 齐白杏可不相信,她已经被摆过一道了。 看着侍女离开,她心中也有了计较,看形势,如果晋王果真是要大胜,她会下手的。 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是,没到万一,她不会这么做,皇上始终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而且,皇上如果没事,一直留在她的身边,总好过寄希望于晋王这种反复小人。 还有那筱侧妃,根本就是个撒谎精。 第63章 林挽朝皱眉,没想到让裴淮止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了。 “不知道是谁派来的,跟了我有三天。” 裴淮止挑眉,笑的邪气:“早说呀,早说,我帮你全弄死。” 林挽朝每每听他这幅视性命如草芥的模样就觉得后背冒凉:“他们只是跟着我罢了,还不知底细。” “人,心太软可不是好事。” 说着,裴淮止便略过林挽朝就要往外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 “大人,先搞清楚是谁派来的可好?” 裴淮止低头看她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目光极为深沉,林挽朝反应过来,抽回了手。 他挑眉:“行啊。”说着,便拍了拍手唤来卫荆,下巴轻抬,低声道:“去瞧瞧,哪个不想活的,敢跟着林寺丞。” 卫荆得了令便下去了,两个人付了钱就出了铺子。 裴淮止有些无所适从,提着剑一言不发,面色古怪,身旁但凡擦过一人他都要皱眉厌烦。 “大人很少上街?” 裴淮止如实回答:“不喜欢。” “不喜欢人还是不喜欢热闹?” “都不喜欢。” 林挽朝摇了摇头,裴寺卿不喜欢的事情都很古怪。 “你费尽心思入大理寺,就这么把这件事儿担下来,不怕回不来了?” 林挽朝慢悠悠的走着,声调缓慢:“大人尽可放心,会有人——保我回去。” “谁?” 林挽朝挑眉,看见了林府的府邸,她停步道:“天快黑了,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裴淮止皱眉,有些无辜的讪笑摇头:“用完就扔啊,阿梨你这毛病还没改掉?” 林挽朝哑然:“......那大人?” 裴淮止笑:“叫我吃个晚膳,我也不会拒绝。” “我只是想,天快黑了。” 裴淮止仰头看,那落日已经没入山了半个,橙红的霞光洒满了整个京都城,骤然的亮后,就是渐隐的夜。 裴淮止的笑容一点点散去,他的目光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柔声说:“其实,我发觉每每跟你一起,倒也没那么怕黑了。” 他说话间转眸,看着她微愣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大概是想到,还有人比我更怕高,我就觉得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林挽朝手心微松,后知后觉的笑了。 果然,裴淮止嘴里从来没客气话。 —— 厨房里正在忙活,裴淮止拉着林挽朝坐在灯下下棋。 卫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腆着鼻子从屋顶落下来。 “什么味儿啊,真香!” 裴淮止落子微重,道:“你上次分尸的肉。” 卫荆险些一个踉跄,笑道:“大人说话还是那么风趣。”他跳进来,却见林挽朝也在,忙稳住了身形。 “叫你查的如何了?” “回大人。”卫荆看了一眼正研究棋局的林挽朝,低声道:“都是薛行渊的亲兵。” 裴淮止嗤笑,把下了一半的棋子扔回棋蒌,冷冷道:“听到了吗?你那个前夫君。” 林挽朝没说话,她只知道,裴淮止不想下了。 第64章 “大人,准备用膳吧。” 裴淮止跟着站了起来,瞧见卫荆巴巴的跟在后面,他睨了一眼,说道:“回去吃,跟着我做什么?” “大人!”卫荆扯着嗓子纠缠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理寺膳房里马大娘做的饭有多......今日我也想在林寺丞家蹭顿饭,改善一下伙食!” 林挽朝回头,轻笑着:“卫统领,你不说我也会留你一起吃的。” 裴淮止无奈的挑了挑眉,自从这林挽朝进了大理寺,连卫荆都跟她学的越发没规矩了。 刚落座,林挽朝却又放下了筷子,看向周围。 莲莲上前问:“小姐,您找什么?” “十一呢?” 莲莲一怔,这才想起来。 “老王带他去沐浴更衣了,应是快来了......哎,来了!” 几人往门口看去,老王先进来了,身后跟着个小男孩。洗干净了才发现,他竟生的那般好看,唇红面白,只是眼眸有些低沉阴郁。 林挽朝招手:“十一过来。” 十一怯生生的迈步走了过来,林挽朝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饿不饿?” 十一抿着唇点了点头。 “快坐下吃饭。” 说着,拿起一旁的筷子递给十一。 裴淮止睨着那少年,却觉得不讨喜。 “你还真捡了个孩子?” 林挽朝看着他,温婉浅笑:“嗯,从地窖里救上来的,无父无母,我看着可怜就收留了,叫十一。” 十一闻言,放下筷子,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写下“十一”二字。 林挽朝惊喜的瞧着,又问:“你会认字?” 十一点头。 裴淮止低下头吃饭,神色也没方才轻松了。 林挽朝道:“正好这三月清闲,我要替他治好嗓子,我瞧着喉咙,不算严重,听闻你那世子府中有一神医......” 裴淮止发出一声不悦的鼻息,淡漠的看向林挽朝? “林寺丞,食不言,寝不语。” 林挽朝一怔,忙垂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悠悠的思索着怎么才能把人塞给他。 —— 薛行渊看着被捆成团扔在府门口的亲兵,陷入了沉默。 “行渊哥哥,这是......”李絮絮不知何时跟上来的。 “不知道,许是捆着玩。”他揽过李絮絮的手往回走,“与玉荛相处的怎么样了?” “你知道的,她一直不喜欢我......我已经很尽心了。” 薛行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将来你是薛府的当家主母,又是她的嫂嫂,万事都要让着些她。” 李絮絮一怔,原来是薛玉荛向薛行渊告状了,怕就是因为早上她要拆了林挽朝两年前在院子里修的秋千,两个人吵起来的事情。 李絮絮松开了薛行渊的手,自嘲的笑了笑:“行渊哥哥是想我谦让一辈子,哪怕被玉荛欺负也不能还口,是吗?” 薛行渊开口:“玉荛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纪,如何谦让一辈子?她也是你妹妹,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 李絮絮笑了笑:“玉荛走了,可还有你母亲,还有行文,我不是忍让一辈子?行渊哥哥,我不是林挽朝那般善于心计之人,没办法稳住这薛府里里外外这么多人和事。” “你可以慢慢学。” “学,问谁学?要我现在去林府找林挽朝吗?听闻她被停职了,回不回的了大理寺都是一回事......” “絮絮!”薛行渊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第65章 李絮絮身躯一震,错愕的盯着薛行渊。 她觉得,薛行渊越来越变得......像另一个人。 薛行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色缓了缓。 他握紧她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 “絮絮,别闹脾气了。我们二人相识三年,彼此相知,你该明白,我心里只有你。” 李絮絮垂眸,眼里闪过冷意:“从前,你只会跟我一起贬低那个女人,如今,却替她辩解。” 薛行渊微怔,下意识的想要否定,可,李絮絮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他,再也不想将恶意付诸于林挽朝了,更不想别人这样。 —— 莲莲踏进屋子,手里拿着份折子,交给了林挽朝。 “小姐。” 林挽朝看了一眼,继续忙着手里的动作,她正在捣鼓什么木头。 “什么东西?” “薛府送来的请帖,薛将军三日后大婚,邀请了京都所有的名门。” “阵仗挺大。”林挽朝将东西放下,接过帖子翻看了看,“不过请我做什么?去见证他们的恩爱幸福?” “小姐,那要回绝吗?” 林挽朝微顿,目光沉着:“你说,所有世家贵族都邀请了?” “是,陛下赐婚,自然是要办的盛大,满城皆知。” 林挽朝扬眉笑道:“那,那个爱看热闹的人也会去了。” 莲莲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谁?” 林挽朝笑着却,没说是谁,只是安排莲莲去库房准备些贵礼。 三日后,送去将军府的盛宴。 人不到,礼要到。 不得让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薛行渊赶请她,她就敢应。 那些腌臜事儿,林挽朝可从没放在心上。 —— “如此热闹,我定是要去瞧一瞧了。” 裴淮止正在院中练剑,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服,发丝微散,矜贵优越的面容上一层薄汗。 卫荆跟在身后接过剑,又忙递上毛巾。 “可大人不是向来不喜这些冠冕堂皇的筵礼吗?” “林寺丞的前夫君成亲,如此有意思的事定是要去的。” “......大人还真是爱好独特。” “就是不知道,林挽朝会不会去。” “当日薛行渊请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林寺丞再去不是等着让人看热闹吗?” 裴淮止把帕子扔回去,舌头抵着侧颊,笑着:“她林挽朝可不是怕被人看热闹的主儿。” —— 翌日,林挽朝拎着一个木箱,去到了大理寺。 停职,但又没说不让进大理寺。 她穿着碧绿罗裙,在一众黑衣朝服中像冒出的新芽,侧面的发髻被檀木簪子盘着,面容如玉,引得路过官员纷纷驻足观望,反应过来这是林寺丞后又纷纷恭敬行礼。 林挽朝视若无睹的只往寺卿阁去。 裴淮止远远的就瞧见她了,见她端着客气温婉的笑,心里就知道她是有求于自己。 第66章 “裴寺卿!” 瞧,她若是无事,绝不会喊的这么殷勤恭敬。 裴淮止翻着书看,头也没抬,装的生硬:“何事?” “属下给你带了好东西,”她将箱子放在一旁的石案上,打开,是一盏黑色的灯,上面盖着一层精巧的琉璃罩。 林挽朝拨开侧方的机关,琉璃盏随之敞开一个缝隙。 灯芯无火,却瞬时自燃,琉璃盏被映射出极亮的光,像一盏小月,哪怕在白日也格外明亮。 “以人鱼膏为烛,可不灭久之。裴寺卿,可喜欢?” 裴淮止的确来了些兴趣,凑近看,又问:“它是如何无火自着的?” 林挽朝坐下来说,道:“琉璃罩密封极好且不透气,在没有空气的情况下烛火就会熄灭;但是当琉璃罩打开后,空气也会瞬间涌进来,而这鱼脂灯芯内的白磷就会瞬间自燃。” 裴淮止抬头,眼里有些迷茫:“没......没听太懂,你是说,它可以长明不灭?” “是,属下去鬼市摸了三趟才凑齐这些东西,废寝忘食的做了整整一日。” 裴淮止浅浅挑眉,把玩着灯,一下一下,一明一灭。 “拿这东西贿赂我?” 林挽朝对上他的目光:“那能贿赂到寺卿大人吗?” “不太够。” 林挽朝挑眉:“还要点什么?” 裴淮止亮起了灯盏,太阳也在此时落了山,最后一抹光明被吸食,周遭世间仿佛只剩两人中间的那一片亮。 “你。” 林挽朝轻轻一滞,眼中闪过迟疑:“我?” 裴淮止道:“对呀,你跟我,去薛行渊的婚宴。” 林挽朝抿唇垂眸,她鼻尖飘过一阵腥咸味,大抵也猜到是裴淮止今儿审了人,或者说,又杀了人,总之是在牢狱中待了很久。 她低头,看见他的手泛着红,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挲许久,甚至破了口子。 卫荆这时正从外面进来,看见林挽朝后也是微微一愣,恭敬行礼:“林寺丞。”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期不候。”说着,裴淮止面向卫荆:“如何了?” 卫荆道:“开口了,就是人......有些疯疯癫癫的。” “丢回去吧。” 林挽朝从这几句话中听出,裴淮止应该是亲自审了那人,那人才会疯掉。 他手段向来狠戾,大理寺无所不闻。 他怕脏怕臭,更厌恶那些人的血,所以才会次次将沾了血的手洗到发红破皮才会罢休。 卫荆告退,裴淮止又看向林挽朝,问,阴沉一瞬间转变成轻佻的笑:“考虑的如何了?” 林挽朝回过神来,如实回答:“我到时会送礼去。” “礼是送给薛行渊的,我要你人陪着我。” “我已停职,着实无法奉陪。” 裴淮止嗤笑:“你用这事儿跟我拿乔,不管用。” “京都想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大人不怕自己成了热闹?” 裴淮止盯了她许久,忽然道:“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就喜欢热闹。” 林挽朝静静地望着裴淮止,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半晌,她笑了笑,道:“成交。” 林挽朝起身,将灯向裴淮止推近了些:“但大人不问问我要什么吗?” 裴淮止手指扶着下巴,眼眸瞧着她:“无非就是我府里那个老郎中,你想治那个孩子。” 第67章 “那个孩子,不对劲。” 林挽朝刚告退,闻言,步子猛的一顿,回头看着裴淮止。 裴淮止宝贝着手里的灯,侧脸笑的如魅如惑。 “他的喉咙,是被人喂了哑药,从掌心看他是习过武的,但筋骨尽毁,吃饭时又端的克己守礼,字也写的规整,不知是哪家落魄了的小公子。”裴淮止侧眸看她:“你小心惹祸上身。” 林挽朝不知裴淮止是什么时候看出这些来的,当日那顿饭也才吃了半个时辰,他就把这些事都打量出来了。 “也许吧。可他现在是十一,林十一。” 裴淮止看着她笑了一声。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清瘦纤细,羸弱却又笔挺。 裴淮止叹了口气,将手覆在琉璃盏上,光透过掌心零零散散的洒在清冷的面容上,随着手指的动作缓缓流转。 —— 良辰吉日,十里红妆。 镇边将军娶亲,阵仗比三年前还只是军营小将时要壮观震撼的多。 满城百姓围着街道水泄不通,街道上车马粼粼,迎亲队伍吹吹打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李絮絮坐在大红轿子里,从城里客栈接出,一身深绿婚服上锈满金丝,甚少妆发的她今日也被打扮的明艳动人。 薛府大院里,丫鬟婆子们忙的脚不沾地,二老夫人一会儿指挥着往这儿添个桌子,一会又让把那处的椅子取了。 薛行渊在院内恭迎宾客,时不时看向一旁又出了错的丫鬟小厮,隐隐不悦。 薛老夫人坐在堂上,也跟着忧心忡忡:“这亲都快到了,这还乱的跟一锅粥一般,可如何是好?” 薛玉荛倒了杯茶递过去,安慰道:“娘,你也别急,那李絮絮也不是什么名门贵女,在咱府里住了三月多了,又不是第一次登门。” 薛老夫人连忙接过茶水,瞪她一眼:“若是她也就罢了,可这婚事是圣上钦定,你哥哥又是朝中大将,今日来的都是京都名门贵族,若是出了差错,”她压低了声音,“这可如何收场!” 薛玉娇哼了一声,语带讥讽:“不嫁不就行了,明知道大哥有妻子还上赶着......” “玉荛,慎言!” “本来就是嘛。”薛玉娇撇撇嘴埋怨。 门口一阵嘈杂,薛老夫人和女儿立刻站起身,往外望。 媒婆的声音远远传来:“新娘子到——” 李絮絮牵着大红绸缎从门外进来,踏过高高的门槛,跨过火盆,绕过影壁,在媒婆的带领下走向薛行渊。 薛行渊笑着,接过连理,两人一起走向堂前主位,拜完了天地父母。 薛行渊此刻是高兴的,他在漠北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一日,给他的絮絮一场满京都城里最隆重的婚礼。 那些幻想,终于在此刻成了真。 只要不想起......不想起林挽朝,他就是高兴的。 李絮絮也在盖头下浅笑,今日京都城里最引人注目的女子是她,这满堂宾客也是为了她来的。 她的婚礼,想必比曾经林挽朝的要盛大数倍! 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薛行渊则留下来招待宾客,一一敬酒。 正此时,响起一声传唤。 “大理寺卿到——” 霎时,宾客四寂,纷纷望去。 薛行渊也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去。 他记得,并没给裴淮止送请帖。 这人心思深,杀气重,他不喜欢。 裴淮止身着玄色衣袍,手持金扇,从门外而来,脸上带着轻笑。 第68章 “裴大人。”薛行渊忙放下酒樽走上前,拱手作揖,态度恭谦。 今日毕竟大喜,他薛行渊也不想闹出什么麻烦。 裴淮止摆了摆手:“无妨,听说今日你娶亲,本官便厚颜来凑个热闹。” “裴大人能赏脸来,是在下的荣幸。” 裴淮止笑了一声:“那倒也不是赏你的脸。” 话罢,薛行渊先是愠怒的皱眉,接着又冷笑了笑,眉梢挑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淮止笑:“只是今日来的路上,碰上了林寺丞,便一道来了。” 说完,林挽朝就穿过大红绸缎,缓缓走了进来。 薛行渊看见了林挽朝,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鬓间插着白玉簪子,肤色隐隐若白,眉目淡雅。 底下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议论纷纷—— “早听闻这原来的薛夫人没有毁容,没想到竟是生的如此仙姿迭貌!” “头一次见合离了的下堂妻来原配的新婚。” “不过这林氏千金也是连着破了三桩悬案,倒也有林廷尉当年之姿。” 薛行渊回过神来,他看向林挽朝手里的请帖,诧异林挽朝怎么会有请帖? 他不想让任何人为难,自然不会给她送请帖。 “嫂......阿姐!”薛玉荛急忙改了口,从一旁跑出来拉住林挽朝的手:“可算把你给盼来了!”说着,戳了戳林挽朝的脸凑近看:“你脸真的恢复了?真好看!” 林挽朝含笑摸了摸薛玉娇的头。 “玉荛也越发美了。” 薛行渊在一旁站着,无所适从,也明白了林挽朝是被谁请来的。 不是玉荛,便是母亲。 裴淮止瞧薛行渊这幅样子就觉得好笑,往一旁的喜宴上走去,一桌子的人顿时散了开,纷纷让位。 一时间,婚礼有些诡异的沉静。 林挽朝看向了薛行渊,躬身行礼:“薛将军,恭喜。” 薛行渊莫名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谢林寺丞吉言。” 薛行渊垂着头,只是视线僵硬错乱。 这算什么呢? 那个曾经喜欢自己的林挽朝,以前是他的妻子。 后来,他们新婚便就分离,归来时他逼她合离。 再见,却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上。 她坦坦荡荡,镇定自若。 而他却心虚矛盾,局促不安。 “阿姐,走,去看娘和阿文!” 林挽朝笑着应下,跟着玉荛去了薛夫人那里。 她一走,薛行渊这才觉得松了口气。 渐渐的,喜宴又热闹起来。 来之前,林挽朝提醒过裴淮止,不要在别人的大喜之日上寻麻烦,她可不想惹得李絮絮又给她记一笔。 那女人,出门摔一跤都得骂自己大半天。 裴淮止答应了,可至于守不守信,那就不一定了。 第69章 林挽朝有些日子没见薛老夫人,陪着客套了两句,外面人声鼎沸,她回了这呆了三年的宅子,却只觉得心里冷冷清清。 这前厅的样式还是许久未变,只是鲜有打扫的痕迹。 还有,院子里那颗梨树也被砍掉了。 “你怎么会和裴淮止一起来?” 身后忽然想起薛行渊欲言又止的声音,林挽朝回首。 薛老夫人的笑也是微微一滞,和薛玉荛诧异的对视一眼。 林挽朝笑:“来时碰上了。” “我就说,”薛行渊温和的笑了笑,像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和他一起来,想必也是碰上了。” 林挽朝有些哑然,他......是在没话找话? 他又解释:“是玉荛送的请帖,不是有意让你为难。” 林挽朝喝了口茶,她也猜到了,不过这次来倒不是因为那份庚帖:“无碍,我也许久没有来探望薛老夫人和玉荛了。” 薛行渊一怔,垂下了眸,欲言又止。 薛玉荛见此便急忙拉着母亲道:“沈家姨娘也来了,我们去招呼一下。” 她转身带走了薛老夫人,屋子里安静了片刻,薛行渊才低低地开口:“你应该会很怨我,从前娶你的时候心意不及今日半分。” 林挽朝忽然笑了,眼底嘲弄:“薛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你和李姑娘的新婚,同我说这些,怕是不合适。” “我......”薛行渊收了温和,端出光明磊落的模样辩解道:“我只是怕你......我与你说过,那裴淮止不是什么善人,你可知他自小便再奴隶营中长大,甚至曾经......” “善人?”林挽朝忽然开口,打断了薛行渊。“你怎就知,我是善人呢?” “你......”薛行渊抬起眼来,某种闪过错愕:“你怎么会不是善人?你从小跟着林廷尉施粥布药,与城外的老弱妇孺常给救济,你......” 他话还未说完,林挽朝就懒得听了,她的笑一点点淡去,望着薛行渊,平静的眨着眼睛,打断他道:“薛将军,你以为,我为何会被停职?” 薛行渊心下一惊,他在她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凉薄孤冷,只觉得背后窜上一股凉气。 他不解又茫然的望向林挽朝。 “因为我把匕首插进了那和尚的心口,私杀要犯,才被停了职。” “你杀人了?” “是,我杀人了。” 林挽朝不会忘,那天,阴暗的地牢里,刀子很轻松的没入和尚的胸膛,拔出时却卡进了肋骨,用了不小的劲儿,那和尚挣扎的厉害,但被卫荆死死的固定着。她对着胸口,又捅下一刀,那人才像鸡一样瞪着腿死了。 他嘴里都是血沫,惊骇的瞪着林挽朝,说:“你骗我!你骗我!” 林挽朝当时只说了一句话:“那些孩子,比你痛的多。” 那句话,不知是在告诉和尚,还是在宽慰自己。 薛行渊的眼底有些泛红,他摇着头:“你连刀都握不动,怎么会杀人......是不是裴淮止逼你替他顶罪?” “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和裴淮止是一路人,我们身上都有你们理解不了的恨意,所以你不用再用折辱他的方式劝我离开大理寺,这个方法蠢,且无用。” “挽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无耻?” “你说错了,你——压根就不在我心里。” 第70章 林挽朝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外头的戏也该唱了,再待下去难免惹人生疑,索性起身略过薛行渊准备离开。 林挽朝的裙摆擦过指尖,薛行渊心痛的发抖。 像是永远失去了什么本不该失去的。 此时,门外一阵高喝:“瑞王世子殿下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喜宴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哗然起身恭迎。 林挽朝悄无声息的避到暗处,她知道,这才是裴淮止来婚宴的真正目的。 他这人,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 让她陪他,也是为了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赴宴罢了。 裴慕渊进来了,他披着深墨大麾,里搭软缎红衣,衣面到处都用金线绣着苍鹰,手中一把扇子摆的游刃有余,行的风流倜傥。 可那份风流倜傥在见到裴淮止后,瞬间烟消云散,裴慕渊执着扇子的手一顿,脸色有些发白,恭顺勉强的笑着。 “王弟也在,竟没人同我说。” 裴淮止独自一人坐在最上座的桌子上,吃的认真,头也没抬:“王兄肩膀好了?” 想起那日在边城自门内掷出的玉镖,取出时可把裴慕渊疼到了骨子里,想想都还有些后怕。 “还......还好。” 裴慕渊放下筷子,看他,又看了一眼从里厅出来的薛行渊,忽然笑了出来。 “王兄,薛将军成婚,你倒是穿的喜庆,他胸口那朵大红花要是挂在了你身上,这谁还能分得清你和新郎官啊?” 裴慕渊面色一白,他......他的确有几分借着赴宴的名义腌臜薛行渊的想法,毕竟他还未对李絮絮死心, 只是有些事可以放在心里,有些事......被大庭广众说出来,便就成了...... 被腌臜的就成了他裴慕渊。 “王弟说笑了,我不是向来就喜欢穿大红大紫的衣服。” 裴淮止又笑了,拿起杯盏将一口酒抬头一饮而尽。 “跟我解释做什么?跟薛将军解释比较重要。” 裴慕渊一怔,抬眼对上此刻已是压着怒火的薛行渊,费力笑了笑。 他今日来赴宴,可不仅是为了个女人。 太子想收薛行渊为门下,他心里有些不快,打心眼里瞧不上这薛行渊,可奈何他风头正盛,又不得不来。便想着穿一身红给薛行渊个下马威,但并不是想将此时闹到明面上。 若是因为他坏了太子的计策,那他和自己的父王可就在京都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 “小王也觉得有些不妥,马车上有衣物,我这就去换了。” 裴慕渊嘴角微微抽搐,勉强的笑了笑,在众人的注目中又快步出了府邸往马车去了,一会儿就换回一身墨蓝锦袍。 林挽朝没入喜宴,同薛玉荛坐在远处的小亭子里看戏。 薛行渊拿着杯子,走近裴淮止,向他敬酒。 “裴寺卿,喝一杯?” 裴淮止拿起杯子,用杯底轻点薛行渊的杯口,轻笑道:“好,那就祝薛将军永结同心,一生,一世。” 第71章 秦渊推搡着顾燕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而后面的徐梓柔则是被他紧紧的拉着,遮挡着自己的身体。 虽然这样徐梓柔会直接暴露在狙击手的视线之中,但是却能保证抓着顾燕的秦渊不会被狙击手瞄准,要不然碰上改装过的狙击枪,就算是秦渊也不见得能在这种情况下防御的住。 而只要那些人不能百分百确定能击杀他,就一定不敢动手的。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们可以给你们争取宽大处理!”齐阳明喊着标准的劝降语录,然后恩威并施的让武警们露出怀里的枪械。 可是秦渊却一定也不在乎,高喊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放下枪,然后给我们准备一辆车,否则的话就等着顾兴平的女儿死吧!” 说完还从背后拉扯了一下顾燕的头发,让她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叫声,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绑匪说顾兴平,那好像是咱们市长啊?难道这是市长的女儿?” “我觉得很有可能,我在电视上见过市长,这小姑娘长得跟市长很像!” “什么很像,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群警察在搞什么鬼,市长的女儿都能被劫持,那咱们的安全该怎么保证啊!” “就是啊!你们这些警察赶紧救人啊!” “对,救人!快点救人!” 众多的围观群众都是大声呼喊起来,齐阳明的额头上也不断的滴下汗珠,他比所有人都害怕顾燕出事,所以只能是安抚秦渊两人,生怕他们伤害人质。 “两位,我们会给你们车,让你们离开,但是希望你们能放了人质!” “见到车我会放的!”秦渊回应道。 徐梓柔跟在秦渊的身后,心里已经紧张至极,虽然她也是武者,但被这么多热兵器指着心里也害怕的紧。 “咱们能逃出去吗?”徐梓柔哆哆嗦嗦的问道,她身上的文件再加上秦渊还绑架了顾兴平的女儿,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可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当然可以,他们不敢开枪的。”秦渊自信满满的回答道,毕竟这件事幕后主使就有可能是顾兴平,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出事的。 而此时顾兴平也确实正在赶来的路上,先前在大厦的工作人员确认人质是顾燕的时候,就打电话通知了顾兴平。 让正在女人身上晃动的顾兴平顿时一惊,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却十分疼爱自己的这个女儿,听到自己女儿出事直接就喷发出来,然后火急火燎的穿好衣服赶往政府大厦。 如果齐阳明知道先前训斥自己的顾兴平,跟自己一样也是在最爽的时候被直接弄起来,不知道心情会不会好一些? 不过此时他们两个都顾不上这些,急匆匆赶到的顾兴平阴沉着脸来到齐阳明身边,愤怒的低吼道:“齐胖子,如果我的女儿出一点事,你就等着给我进监狱吧!” 齐阳明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两只小眼睛之中更是透出惊恐:“市长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抓住小姐的啊!而且我正在努力的救人,他们现在要一辆车,可是我不敢保证他们是不是会把小姐放回来……” “不敢保证?你能保证什么?你能干成什么?”顾兴平低声的嘶吼,也害怕被那些围观的人看出端倪来,只能强行控制着愤怒。 齐阳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着对讲机按照秦渊的要求来办:“去准备一辆车,然后把油抽出来!” “是!”众多的干警和武警得到命令,急忙将冲到一边开来一辆家用轿车,然后抽空了里面的油,只剩下一点点刚够发动。 齐阳明见到远处的警察冲着自己悄悄打了个手势,这才是拿着喇叭走上前:“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准备好了,现在放开人质!” 秦渊也不回应,带着顾燕走到了车边上,丝毫不为周围死死盯着自己的众多武警所动。 “上车!”秦渊背靠车身,示意徐梓柔先上驾驶座,自己则是贴着车身,慢慢的挪到了后车门,一只手伸出去打开车门,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按照齐阳明等人的猜测,秦渊现在应该是要放开顾燕了,可是就在众人都一脸冷笑的等着看秦渊热闹的时候,却发现他竟然拽着顾燕坐进了车内。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顾兴平脸色瞬间大变,想要冲上去却顾忌秦渊的实力又退回来了。 齐阳明也是慌了神,这家伙为什么不按套路来啊?这会不是应该放了顾燕,然后被扫射成马蜂窝吗? “放了顾小姐,你说好要放人的!”齐阳明愤怒的大喊,随后更是冲着周围的武警一扬手:“给我围住他们!狙击手,干掉他们!” 武警们全都抱着枪械冲过去,包围起车子不让秦渊离开,徐梓柔自然是不敢开车硬闯出去的,而且在发动车子之后她也看见里面没油了。 远处的狙击手也将准星瞄准了车内,却只发现被吓傻了的顾燕呆呆的坐在那,秦渊依然是躲藏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 “报告长官,目标人物已经躲藏起来了,无法瞄准!”狙击手满是无奈的报告道。 “该死,直接冲进去!”齐阳明愤怒的对着对讲机吼叫一声,可是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顾兴平却狠狠的给了他那大屁股一脚,让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混蛋!你想害死我的女儿吗?小燕今天要是出一点事,我立刻就撤了你的职,然后把你扔进监狱里过下半辈子!”顾兴平被齐阳明的命令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直接破口大骂。 齐阳明也不敢发怒,只能冲着对讲机收回命令:“所有人全部离开,然后给他找辆加满油的车。” 众多警察自然不敢耽搁,很快就找来了一辆车,毕竟顾燕要是真的出事,他们可承担不了。 这次秦渊先让徐梓柔下去看看那车是不是加满油了,自己则是坐在车里不出来。 齐阳明在见到徐梓柔出现的时候很想让人抓住她,然后再冲进去对付秦渊,毕竟他们身上有机密文件。 可是现在人质是市长的千金,所以自然不敢这么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贼跑到车里,然后发动车子来到秦渊的车边。 秦渊带着顾燕下车然后走进了另一辆车里,“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徐梓柔点点头,熟练的挂档然后加速离开了武警的包围圈,随后直接冲进了车流群中消失不见。 不过齐阳明却冲着对讲机喊道:“所有人注意,绑匪已经进入了C组范围,给我跟紧点,要是被他们跑了你们就等着被撤职吧!” “是!”众多的便衣警察急忙开车跟随在秦渊的车后面。 “现……现在你们安全了吧?能不能放我离开了?”顾燕蜷缩在一个座位上,脸上只有惊恐再没有之前的嚣张和蛮横。 秦渊也不理会她,拍了拍正在开车的徐梓柔的肩膀:“咱们换换位置,我来开车。” “现在?是不是太危险了?而且后面好像没有警车了。”徐梓柔看着街奔流不息的车流。 “警察就在后面,只是便衣而已。换过来吧,要不然很快就会被堵住的。”秦渊自然轻易的就分辨出了哪些车是警察的。 徐梓柔纵然有些不情愿,可是这次之所以能逃出来就是因为秦渊,所以她也不敢不听话,双手抱住方向盘,然后往上抬起屁股,而右脚还踩着油门。 秦渊轻轻拍了一下顾燕的后颈,将她再次打晕过去,然后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穿过去,坐在了徐梓柔的身体下面。 因为徐梓柔穿的是贴身超短裙的原因,所以那挺翘的屁股和修长的大腿紧紧的贴在了秦渊的身上,再加上因为姿势问题导致她有些把握不住方向盘,所以车子在不断的打晃,徐梓柔的身体也随之晃动。 秦渊感受到徐梓柔柔嫩的身体在自己身上不断的摩擦,分身直接就起了反应,龙头有些高昂的意思。 徐梓柔感受到下面有个东西似乎在顶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顿时脸色爆红。 秦渊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一只手绕过徐梓柔的腰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帮她转移到副驾驶上。 秦渊的手刚一贴上徐梓柔的屁股就感受到了一阵惊人的弹性,情不自禁的揉了一下,女贼脸色更红,随后确实低声怒骂一句:“混蛋,色狼!” 等到徐梓柔转移过去之后,秦渊的气势瞬间变得冷酷,随后看着倒车镜里倒映出来的那几辆车,嘴角流露出来一抹不屑的笑容。 而此时在后面众人的眼中,秦渊驾驶的那辆城市越野忽然间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如果说先前就像是一个中规中矩好孩子,那现在则是化身一只野兽。 轰! 越野车猛然间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随后两个后轮在地上急速的转动,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传来,车子直接激射出去。 第72章 满院子的人议论纷纷,不免朝中显贵和家眷贵妇,薛行渊的脸色顿时就冷硬了几分,气血翻涌。 林挽朝也奇怪,但反应过来后忙拽了一下一旁的薛玉荛。 “快将她带回去,否则薛老夫人瞧见了,对她心疾不好。” 正说着,却还是晚了一步,薛老夫人与一众贵妇正在寒暄,从里厅出来了,说笑着,直到看见李絮絮后,笑容缓缓僵住。 身后的贵妇也不知这是怎么了,诧异的面面相觑。 李絮絮捏紧了盖头,本想后退的腿硬生生的迈了出去。 林挽朝可以临危不惧,镇静自若,她也可以。 她提起笑,朝着薛行渊走去。 “夫君。” 薛行渊微微凝眉,听见身后传来裴淮止的一声轻笑,他没回头,却死死的捏紧了拳头。 “絮絮,你来做什么?” 李絮絮笑容微凝,却很快调整好,她走近,低声道:“这是你我的大婚,我怎么不能来?我不来,便由着你与林挽朝叙旧?” 薛行渊张口欲言,伸手去拉李絮絮的手,却被她避开。 她拿过薛行渊手中的酒,镇定自若的敬向在座之人。 “多谢诸位今日能来参加我和行渊的婚礼!” 说罢,一饮而尽。 她颔首,望向对面凉亭里的林挽朝,挑衅一笑。 跑来参加前夫君的喜宴,不是自寻不痛快? 林挽朝,你看呀,如今站在薛行渊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一番下来,想必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李絮絮行事大方肆意,比得过京中任何一个女子,尤其是林挽朝。 裴淮止鄙夷的摇了摇头,随后放下了筷子。 没想到,这还有人替他搅和婚礼,看来这一顿难吃的饭是白吃了。 还不如林挽朝府里的家常晚膳好吃。 薛行渊闭上眼强压恼怒,神色极为难堪:“絮絮,回去。” 李絮絮看向他:“什么?” “新妇不得抛头露面,你快回去!” 李絮絮闻言,冷笑一声:“我不呢?” 裴慕渊在一旁瞧够了热闹,意识到若是自己这时上去解围说不定就能拉拢到薛行渊,便甩开扇子上前。 “薛夫人,将军所言甚是啊,北庆可没有新娘子拎着个盖头乱跑的规矩,将军也是为了你好!” 李絮絮一怔,听着这声音耳熟,回头望去,见是那日边城图谋不轨的瑞王世子。 “是你?” 薛行渊眉头压的更低——他们认识? 他的妻子,认识瑞王世子? 再想到他刚来的一身红衣,薛行渊不可能不乱想。 不仅是他,还有座上其他宾客。 裴慕渊猛的愣住,下意识看向薛行渊,摆着扇子解释:“薛将军,我......我可不知什么情况,我与你家娘子......”他说着,心虚的瞧了一眼裴淮止,道:“可从未见过。” 薛行渊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李絮絮脸上,却瞧见她倒是丝毫不惧。 李絮絮原本也是怪自己说漏了嘴,可转念一想,林挽朝有摄政王世子作靠山,进了大理寺,她为何不能以瑞王世子为靠山呢? 这京都能有几个人能相识于瑞王世子? 此刻,是她李絮絮! 第73章 第57章师父很厉害欧阳欣心里冒出这个想法,自个就好笑的摇头,心说自己也是病得不轻了,就叶天生这王八蛋能当上县长?异想天开呢。 “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滚蛋。”欧阳欣见叶天生还站着,怒道。 “行,我走了。”叶天生乐呵呵的笑道,今天又在欧阳欣身上占了点便宜,叶天生这会心情美得不能再美,这男人跟女人间的战争呀,果然有趣,以前欧阳欣这臭婆娘折腾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过瘾? 从电视大楼里出来,叶天生哼着小曲儿回到门卫室,中午一到,叶天生就骑着小电驴来到嫂子赵丽香租的店铺,嫂子赵丽香可谓是说干就干的性格,说要开一间花店,立刻就租了店面,今天已经开始请人在装修。 “嫂子,这店面也不大,装修应该花不了多少吧。”叶天生走进店里时,见嫂子正在看图纸,叶天生凑上来一看,是请人做的装修图纸。 “花不了多少,我让人简单设计了一下,其实花店主要是摆设和装饰,装修的钱用不了多少,再说了,我这只是小本买卖,也不可能投入很多吧,要不然没赚钱,岂不是血本无归。”赵丽香笑道。 “嫂子,不会的,肯定能赚钱的。”叶天生鼓励道。 “赚钱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现在呀,先不敢想那么多。”赵丽香笑笑,收起图纸,“你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旁边的饭店吃。” 两人来到旁边的小饭店,点了三菜一汤,赵丽香开口道,“天生,我让律师帮忙办了探视手续,咱们明天下午去看看你师兄吧,顺便把你考上副乡长的好消息告诉他。” “是该去看看师兄了。”叶天生点了点头,见嫂子一提到师兄就皱起了眉,叶天生道,“嫂子,我最近偶然认识一个县公安局的,说不定师兄的事,他能帮帮忙。” “真的?”赵丽香神色一喜,只是刹那,脸色又暗了下来,“哪有那么容易,周骏伟那王八蛋,在市里和县里都有关系,连怀江他们广电局的赵局长都说帮不上忙,你认识的警察又能帮上什么。” “嫂子,他是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也算是警队的领导,说不定能帮上忙。” “副大队长?”赵丽香眼睛一亮,“天生,你怎么认识对方的?” “这事说来也好笑,我在家里阳台喝酒,睡着了,半夜醒来,看到对面别墅区有个黑影在爬楼,以为遭贼了……”叶天生笑着把跟对方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赵丽香听得大惊,“小偷还带枪了?天生,你这也太冒险了,以后还是别再做这种事,见义勇为是好,但也要自己没有危险,你说你要是出点啥事,我怎么有脸去见你师兄,他现在在里面呆着,我就得帮他看好你。” “嫂子,你这是还把我当孩子呢。”叶天生哭笑不得,“我早都是大人了,再说了,我有武艺在身,怕什么。” “你武功再好,能厉害过人家的枪吗。”赵丽香没好气的白了叶天生一眼,嘴上说归说,赵丽香打量着叶天生,不无感慨,“是啊,一晃你这都这么大了,记得刚和你师兄结婚时,你师兄带你过来,对我说,诺,这是他的小师弟,你师父把你托付给他了,要照顾好你,让我也要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想想那时候你还是个大孩子,这一转眼,你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叶天生点了点头,师兄刚结婚时,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现在都已经大学毕业两三年了。 “我现在就盼着你也早点找个女朋友,尽快结婚。”赵丽香笑道。 “嫂子,这种事急不得不是。”叶天生苦笑不已。 “也该着急了,你都25岁啦,该成家了,男人成家也才能稳重一点。”赵丽香笑道。 叶天生无奈的笑笑,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他显然只有挨训的份。 两人边吃边聊,吃完饭,已经快一点,赵丽香要回家,叶天生没事干,索性回电视台去。 周六,一大早,叶天生就早早起来,吃了早饭来到县医院,和组织部的人汇合,叶天生就开始去体检,体检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叶天生对自个身体清楚得很,他这常年练武,又还年轻,壮得跟牛一样,要是能有啥病来,这天底下估计没几个真正健康的人了。 体检完,叶天生便直接离开,因为体检报告单他也拿不到,组织部那边会通知他体检结果。 “接下来,就是等政审了。”叶天生默默想着,单位政审有欧阳欣那臭婆娘帮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方就算不给他一个大大的好评,总不至于捣乱。 叶天生刚从医院离开一会,就接到嫂子赵丽香打来的电话,“小叶,你体检完了吗。” “刚体检完,正要去你那呢。” “那成,赶紧过来吧,我还担心你回来晚了,菜凉了。”赵丽香笑道。 午饭吃得很快,叶天生还跟着嫂子赵丽香来店里忙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人这才前往拘留所。 再次见到师兄,尽管前后还没隔多久,叶天生却是感觉师兄憔悴了不少。 “师兄,你瘦了。”叶天生等嫂子讲完,上前第一句就说道。 “在这里头呆得快憋出病来了,你说能不瘦吗。”王怀江笑哈哈的笑着,在亲人面前,王怀江依然表现得一副乐观的样子,不过王怀江此刻却是真的高兴,“天生,刚刚你嫂子跟我说了,说你考上副乡长了,这可是大喜特喜的事,只可惜我在里面,要不然我得和你好好喝一顿,不喝他个天翻地覆不罢休。” “师兄,有机会的,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出来。”叶天生坚定道。 “哪有那么容易,你嫂子都说了,姓周的那王八蛋铁了心要让我判刑,他的背景又大,咱们斗不过人家。”王怀江摇头笑笑,“算了,不说这个,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考上副乡长了,师兄这心里头畅快呀。” 王怀江笑得很开心,当初抱着让叶天生去试试的想法,完全没抱多大希望,而且那会也是因为叶天生刚把欧阳欣给那啥了,他担心叶天生在电视台没法呆了,才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让叶天生报名,哪里会想到叶天生真的这么争气,考上了这个副乡长,就算黑山乡再穷再偏,这毕竟是个实职副科的职位呀。 此刻看着叶天生那张俊朗坚毅的脸,王怀江暗暗感慨,师父果然还是很厉害的,他说这小师弟将来能富贵,看来这卦真算准了,将来也不知道这小师弟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 第74章 “皇后一定会邀你。” 林挽朝轻轻点头,却又茫然:“可上次那玉佩被你丢了......” “我替你收着呢。” “那你当时扔的那么爽快......” “对那母子的东西,我都犯恶心。” 林挽朝了然,她也一样。 “薛行渊一定也会去。” 林挽朝思忖道:“今日裴慕渊没能拉拢到薛行渊,东宫那边不会死心。” “如今薛行渊是朝廷新贵,谁拿下他谁就掌控了漠北十万骑兵。军权我不缺,但我也不想东宫得了薛行渊的势。” “如今看,裴淮止似乎有意于陛下。” “打仗的,不都是为了皇上,若是兵马不为至尊,那不就成了谋反?薛行渊古板,却是尽忠。他若是跟随皇上也就罢了,这天下还是平衡的,可若是让东安门里住着的那位掌控了,东宫尾巴必然翘得更高。” “所以,皇后有意于我亲近,是因为大理寺不在她的掌控,想从我这里下手。” “也不全是,她以为......”裴淮止微微一顿,笑的意味深长:“你和我之间,有那层关系。” 林挽朝一怔,避开了裴淮止的视线,一把扯下了帘子。 “所以,裴大人,你戏演的太过了,倒让某些人当了真。” “与我虚与委蛇,才能有机会与东宫虚与委蛇,这是一步险棋。” 林挽朝笑了,他果真是做什么都是事出有因。 “卑职明白了。” “你停职了,不用这么恭顺。”裴淮止笑着,放下帘子。 林挽朝透过小窗往外看,他的背影如如墨,隐入了深暗的朱门高墙。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回府。” 东宫的帖子果然送来了,林挽朝看完便搁置在了桌子上,沉吟不语。 如今,她是彻底卷入了这朝堂之中。 甚好。 —— 新婚之夜,相对无言。 薛行渊手里拿着喜秤,却坐在离李絮絮床榻几米远的桌案前,一语不发。 李絮絮看着他,察觉他心里不悦,可却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 从前他们在漠北去到当地百姓的婚宴时,新娘都是会出来与大家一同欢庆。 今日这番古怪,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私自取了盖头露了面。 想来想去,她觉得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林挽朝。 是因为林挽朝来了,所以薛行渊不愿意自己出现。 薛行渊独自坐在那里,他依稀记得,与林挽朝成婚的那日,军营来了不少兄弟,他忙的进不了洞房,而林挽朝就安静乖巧的候在厢房里。 直到入了夜,很晚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掀开她的盖头,望进了她一汪春水般的眸子。 只是喜称还未放下,便有人来传,廷尉府着了火,所有人都被灭了。 那双眸子里都是泪,他手指陷入掌心,势必要为她报了血海深仇。 薛行渊那时是真心实意,所以她信了。 是自己,后来负了她。 林挽朝等了三年,锈了一块手帕,亲手交给自己时,被丢到了地上。 他不该那样伤她的心,自己亏欠的她太多了。 第75章 “金九!” 石旋主宰看着来人,也打了个招呼。 “金九主宰,你这事?”那白须老者则疑惑看了过来。 “一直跟在老师身边修行,没意思,打算出去走走。”懒洋洋金九主宰说道。 “老师?”石旋主宰不由看了前方那座庞大巍峨的神殿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羡慕。 金九主宰的老师……那是这方宇宙,包括整个帝羽联盟最强大的至高境存在之一。 这位至高存在虽然无比古老,但能让他看重的,收为弟子的主宰,却没有几个,金九主宰便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石旋主宰跟金九主宰属于同一时期诞生的天才强者,两人当时都展露出了极强的天赋,但金九主宰最终拜入了至高门下,石旋主宰却没有这般机缘。 而常年跟随至高境强者修行,这金九主宰在实力上,自然也比石旋主宰要强上不少。 “石旋,听说你一直在第四禁地内闯荡?我正好也打算前往第四禁地。”金九主宰说道。 “你要去?”石旋主宰眼睛一亮,连道:“那就太好了,我刚在第四禁地内吃了大亏,正满身怒气没法发泄,你若能来,倒是有机会替我找回场子。” “什么人,能让你吃大亏?”金九主宰好奇问道。 “是一个陌生的主宰,我正请联盟帮忙调查他的身份来历呢,不过他实力虽强,但跟你比,还是差上一些的,你跟我联手,到时若再遇到那个陌生主宰,一定要狠狠教训他,甚至杀了他!”石旋主宰目光涌荡着一丝戾气。 “行,我现在便出发,你的本尊在第四禁地的哪个位置?”金九主宰当即询问起来。 …… 第四禁地,处处凶险,苏信行事也一直很谨慎,很小心。 遇到强者,虽然会拿对方磨练自身剑术,但也是在知晓对方敌袭,确保对方威胁不到自己时,他才敢这样去做。 如果对方实力强大到能威胁自己,苏信可不会这般冒险。 时间流逝。 转眼,一百三十年过去。 对在第四禁地内闯荡的众多主宰而言,一百三十年,不过是很短暂的一段岁月而已。 古老的密林内……哗啦啦~~~ 一条璀璨绚丽的剑河,早已经蔓延开来,构成剑河的每一滴神力,都无比强大,且夹带着心灵力量,不仅从四面八方压制着对手,那股莫名的苍茫剑意跟心灵力量结合,也不断影响着对方。 “好诡异的剑河领域!” 一名身形修长的金袍男子,挥动手中神剑,同样有着一股无比磅礴的剑意蔓延开去,与苏信的苍茫剑意不断冲击着,可他还是受到了莫名的影响。 “哈哈!” 苏信笑声爽朗,带着一丝兴奋,在剑河当中肆意施展自己的剑术。 他的剑术,或是迅猛的雷霆一击。 或是阴柔,感觉没有丝毫力量一般。 或是奇快无比、或是诡异的让人捕捉不到半点踪迹。 而那金袍男子也全然不惧,单论剑术上的造诣,他绝不比苏信弱上多少,甚至还隐隐更强一分。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两人便已经交锋了不知道多少次。 “你我剑术,包括各方面手段相差不多,我杀不了你,同样的,你也奈何不了我,既如此,何必还要浪费时间?”金袍男子夹带着怒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一战,原本就是苏信主动挑起的。 他们两个只是在第四禁地内遭遇,苏信一看到他,便立即冲上来交手。 他原以为这位陌生的主宰,是为了杀他抢夺资源,可交起手来却发现,苏信的杀意,并不强烈,反倒是无比热衷的跟他交战比拼剑术。 而一翻交手下,他看出自己奈何不了苏信,自然就不想与后者纠缠,但后者的剑河领域也颇为玄奥,加上八倍主宰层次威能全力施展下,虽然比不上终极大道领域,但也形成了无比强大的压迫,不断束缚着他,令他一直没能摆脱苏信的纠缠。 “龙山剑主,你我都是剑道修炼者,难得遇到了,不好好比拼一番剑术,岂不可惜?”苏信笑声响起。 “比拼剑术?”金袍男子龙山剑主面色一沉。 其实他也早看出来了,眼前这名陌生的主宰,就是为了跟他比拼剑术,磨练自身的。 原本,都是剑道修炼者,彼此切磋交流,倒也没什么。 关键这里是遍地凶险的第四禁地啊? 在这里,他可没那么兴致跟对方去切磋剑术。 “滚开!” 龙山剑主再度发出一声怒喝,同时恐怖剑意撕裂长空,欲要将周边那绚丽剑河直接贯穿。 “龙山剑主,别那么着急。”苏信却不愿罢手。 在第四禁地闯荡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才能遇到一名像样的对手,何况还是一位剑术无比厉害的九源境战力强者,他当然不愿意放过这次机会。 “找死!”无广告、更新最快。 龙山剑主也被激怒了,他双眸当中有着一道剑芒闪烁。 下一刻……咻!咻!咻! 足足三柄神剑,同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三柄剑?” 苏信目光不由一凝。 那三柄神剑,尽皆透明,每一柄神剑上,都散发着可怕的剑意。 “死!” 龙山剑主单手一指,带着无尽杀意。 瞬间,三柄神剑同时贯穿虚空掠出。 就仿佛三道惊鸿,忽明忽暗,诡异无比。 “好快!” 苏信暗惊,下一刻整个苍茫剑河领域威势都发挥达到极致。 “剑之五……” 苏信也立即施展绝招。 这是他与荒主留下的四式剑术为基础,所创出的第五式剑术…… 剑之五,与苍茫剑河相辅相成,这剑术,同样颇为诡异。 只见一道虚幻的剑光掠出,也夹带着整个剑河领域的威能,特别是那股苍茫剑意,随着剑术引导发挥达到最极致,再加上这一百多年闯荡下来,苏信心灵层面也顺利晋升达到了第六层次。 种种结合下,这一剑,同样可怕至极。 “铛!”“铛!”“铛!” 虚幻的剑光,明明只是一道,却几乎同时就将那掠来的三道惊鸿尽皆抵挡了下来。 苏信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的撞击,身形不由后退了数步。 …… 网站公告: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想要无广告请下载免费 第76章 裴淮止的手停在空中,他细细的磋磨了下手指,浅笑的收回了手,紧跟着上去。 这宫宴是皇后主办,邀请的不止是朝中大臣,还有其亲属女眷,尤其是为着刚刚新婚的薛行渊。 薛行渊已经到了,昨夜新婚,看着是风光无限,受众人拜贺,却未见他带李絮絮来。 昨夜那场风波闹得满京都皆知,虽然薛行渊说是李絮絮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可谁不知是怕没规矩又在宫宴上闹了笑话。 自然,这事儿也没人敢多问。 薛行渊堵了孙成武,打算将裴慕渊的事情问个清楚。 孙成武欲言又止,他怕自己这一说又惹出什么乱子,毕竟如今皇后娘娘有意拉拢薛行渊。 “倒也没发生什么,一些误会罢了,将军忧心了。” “孙大人,你是絮絮世伯,我不想伤你,我只想知道,絮絮和瑞王世子之间,到底怎么了?” 孙成武手一颤,看了看身边各自寒暄的官员,还是怕薛行渊做什么,便低声道:“薛将军,此事与我无关,当时我也有过阻拦。” 薛行渊咬牙,果然,发生了他不知道的腌臜事儿。 他冷眸:“你说。” “那日途径边城,刑部一行人便准备在客栈小住一晚,却没想瑞王世子也在,瞧见了絮絮,心生......心生倾慕,便生了纠缠,后来,是林挽朝拦下了他才罢休。” “阿梨?” “是,她救下了絮絮。可我也不知絮絮昨夜为何会主动与世子殿下攀谈,她行事作风向来洒脱,应是想主动破了当日隔阂才在婚礼上那样......” “但是”薛行渊皱眉,视线缓缓望向远处:“她回来竟然从未与我说过?” 孙成武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瞧着往来的人越多,怕是皇后娘娘也要到了便急忙寻了个借口告退。 薛行渊在那里思忖不明,李絮絮为何会隐瞒这件事? 她若是如实相告,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她何必怕? 可她不仅瞒下了这件事,还主动与裴慕渊接近。 就好像,她与孙成武相识之事他也不知一样。 李絮絮说近来越发看不懂他,可他亦是同样看不明白她。 林挽朝明明救了她,她也从未提及此事,反而依旧对其怨之入骨,动不动就折辱咒骂于她。 三年所见的善良温柔就像是假的,薛行渊开始有些怀疑李絮絮了。 “大理寺卿到——” “忠勇伯爵府千金到——” 两声长唤此起彼伏,将薛行渊从沉思中唤醒。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林挽朝与裴淮止又是一同来的。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这样形影不离? 裴淮止究竟用了什么迷魂咒,蛊惑着林挽朝对他深信不疑,甚至为他杀人。 因为裴淮止答应为她报仇吗? 那现在的自己也可以,也可以为她平冤复仇。 只要,她能离裴淮止远一些。 薛行渊一点也不喜欢有人靠近林挽朝,就像是有人对自己的东西觊觎,只觉得心中反感。 第77章 “小精灵,抽取金手指”凌媱深吸了口气,刚刚用完晚膳,凌媱感觉这几年的部署差不多了。 每次任务结束都是可以根据完成的情况抽取金手指的,次数可以积累进行抽取,因为凌媱觉得技能在精不在多,所以每次都是在某一个技能快变为高阶的时侯才进行新技能的抽取,这样哪怕升职之后带不走,也不会觉得可惜,毕竟没有抽取的机会可以变成积分带走。 小精灵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两圈,“宿主准备好了,大转盘来啦~~”不通于上次的金光琉璃,这次是一阵阵极光般的感觉。凌媱看着旋转的极光,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额...”转盘应声停了下来..... 凌媱愣了,小精灵也懵了...凌媱哭笑不得,午膳的时侯敬和公主准备的竟然是蛋糕,恰巧老佛爷和皇后娘娘都不敢多吃甜食,就让她们几个小辈瓜分了,自然多吃了些.....没想到.... “算了,小精灵,看看是什么”小精灵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赶忙飞向转盘,然后惊喜的喊道:“哇哦~~凌媱凌媱,这次是个大手笔,大手笔啊啊啊~~~”能让小精灵都这么兴奋的金手指,凌媱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兴奋了。 小精灵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从转盘里取出了一束光,打在了凌媱的眉心,凌媱立刻闭眼吸收.... “天...这..这...”凌媱也傻眼了,睁开双眼,看向了一旁的杯子,抬起手,“清泉如水Aguamenti” 本来空空如也的杯子,从底部开始慢慢升出了清澈的水..... “oh 梅林!”凌媱接触了那么多的金手指,这种玄幻学的金手指,真的是从来不敢想象,因为金手指的转盘里到底都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听说过谁抽到过其他电影里的金手指的,如果说这种金手指都有,那么是不是说明,金手指转盘里面可能还会有其他电影里的技能? 凌媱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金手指抽取次数,12,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给了自已连续施展了两个凝神静气咒,凌媱赶紧关上了系统面板,静下心来,不再想金手指的问题,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已,为了验证想法,把机会都用掉。 “小精灵,我记得哈利波特里的咒语,需要魔力催动,但是眼下这个世界,灵气里并没有魔力”凌媱也有修仙必备的金手指,自然能感知到现在的世界灵气并不强,可是施咒的时侯并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流动。 “凌媱,这可是系统抽取出来的金手指啊,第一个世界的使用是没有限制条件的,只是因为之前你获得的金手指都是现实中不需要限制就能使用的,自然我也没跟你说过。” “原来如此”凌媱点点头。 “小姐”梦晴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凌媱赶忙将杯子里的清水喝掉,嗯,别说,挺甜的,就是有点凉。 “小姐,”梦晴向前走了两步,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凌媱挑了挑眉,看了眼梦晴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你们都出去吧,不用侍侯了,这里有梦晴就行” “是”几个宫女行礼,倒退着走出了房门。 “小姐,五阿哥身边的小路子给了奴婢这个”梦晴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盒,然后退到门边。 凌媱挑了挑眉,打开木盒,呦,小屁孩是真的长大了?别看木盒并不起眼,但是木盒里的东西可是精致,是只步摇,其实单独的步摇在琼瑶剧中并不常见,因为大家都是高盘的旗头,后面带着燕尾,所以并用不大到单独的步摇。也不知道永琪从哪里找到的这只步摇,上面是一簇盛开的桃花,中间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凌媱仔细看了眼步摇,下面还压了张纸,“明日早膳” 凌媱笑了笑,将纸条攥在手心,“梦晴,把这个放到首饰盒里,给我打点水,我想休息了” “是,小姐”梦晴赶忙出去,将早就准备好的盆拿了进来。 凌媱偷偷的将手握紧,那张纸条就这么消失了..... 第78章 他怎么会认识林挽朝? “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的喧嚷瞬间归位寂静,两侧数十名官员家眷纷纷起身恭迎。 皇后自玄关处款款而来,身着金黄凤凰刺绣的云烟衫,搭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眉眼虽是温慈柔爱,却仍透出至尊威严。 待行至座上主位,皇后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开宴。” 话落,丝竹管弦乐曲响起,宫廷舞曲悠悠扬扬的入场开始,金玉帘箔,明月珠壁,琼浆玉液,幡旄光影流转。 皇后提杯,宾客随起,只听她道:“春夏相拥,顺颂时宜,今春之末,此日良辰提酒贺诸位爱卿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众官拜下,行礼之际,眼神交错间已是波涛汹涌。 京兆府尹附和道:“娘娘徽柔懿和,实乃是中宫典范!” 裴淮止举杯将酒一饮而尽,心下冷笑,瞧着这阿谀奉承又是开始了。 他无趣的抬眸,透过艳丽纱帐看见林挽朝的影子。 隔着帘布,她细腻的面容像是被湮湿,只剩下琢磨不清的模糊。 裴淮止手肘着桌案,目光好似一点都不避讳。 薛行渊换了个杯盏将酒一饮而尽,落下后发觉裴淮止一直往对面看,顺着目光看去,知道他是在看林挽朝。 “寺卿大人,目光灼灼,未免太惹眼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薛将军不喜美人?” “我可不似大人这般明目张胆。” “是啊,你是直接将美人从漠北带回京都,收入私府,比不上我筵席痴心遥望。” 薛行渊一旁时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子沈汒,现任掌召令,面若白玉,身着锦袍,已经喝的有些醉意,凑过来调侃道:“衣香鬓影,醉卧花涧,薛兄啊,你知道京都人多嫉羡你呀?” 薛行渊冷眸看沈汒,“什么意思?” “你与那林氏千金可是有过一次花烛之夜,我们呢?对她是可望而不可即,你说这能不艳羡吗?只是你脱手的早了,如今她是伯爵之女,任大理寺女官,可比你从大漠捡回来的那采药女有意思的多。” 言辞间尽是风月,而心思早已在权势的棋局中走了千里。 沈氏是天子近臣,深得陛下信赖,算起来,薛行渊和他为一派,但听着他言语中轻贱林挽朝,眼神阴郁下来。 “既然知道她是伯爵之女,便不是你能肖想冒犯的。” 沈汒没听出薛行渊话里的冷意,只是笑,手捏着杯子闭眼琢磨:“你既已都说肖想了,莫不是连想都不能想?” 下一刻,一根玉镖“嗖”的飞来,穿过沈汒手中的杯子,钉在桌子上。 顿时,筵席像是断了的弦,安静下来。 沈汒睁开眼睛看着那根玉镖,嵌入桌案,离自己的掌心不足一指宽。 顺着目光看去,只见裴淮止甩着扇子,脸上带着嘲弄的笑。 “抱歉了,手滑。” 第79章 女眷们纷纷被那冷器惊诧的出声,林挽朝也听见动静,抬眼看去。 皇后手更是一滞,眼中闪过冷意,但转瞬即逝,化为温和。 “淮儿,怎么赴宴还带着兵器呢?” 裴淮止恭敬俯首:“我这人惹人厌,死敌多,所以时刻都得为了保命防着些,惊扰到娘娘了。” “你也是为了我北庆安宁,自然是可以理解。”她和蔼的笑着,又看向沈汒:“沈召令可有大碍?” 沈汒已然酒醒,颤抖的将杯子放下,面色发白,摇了摇头:“无......无碍。” 裴淮止目光冷然的把玩着扇子,笑容中含着些危险的戾气:“那可否请沈召令将东西还我,免得又误伤了你。” 沈汒哪里晓得自己哪句话招惹到这位毒菩萨了,只管颤颤巍巍的恕罪,急忙伸手去拔玉镖,却没想到使足了力气也未动分毫。 整个大殿都极为安静,落针可闻,只有沈汒慌乱的呼吸格外清晰。 沈汒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薄汗,一殿的人都在瞧他。 裴淮止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往沈汒走去。 起身间,那枚腰间玉佩隐现,皇后看见时笑容微微凝滞。 他走过去,沈汒想起身躲闪,却腿软的又瘫了下去,只能手撑着身子往后退。 裴淮止弯腰,轻易将玉镖拾起,眼里笑意盎然,“沈召令,我都说是手滑,你何必怕成这样?” 沈汒慌忙摇头:“不......不是,是在下有些醉了。” “既然醉了,就早些回府,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沈汒当机立断的拒绝,裴淮止哪会送别人回家,只会送别人下黄泉!他趔趄的起身就往外走,行至一半才想起来,又回首对皇后恭敬告退。 裴淮止已经坐回了位子上,将玉镖收回扇子,一开,一合,轻摇着取凉。 歌舞再次升起,太监上前挪走桌子和碎刃,仿佛一切无事发生。 薛行渊目光沉沉,方才那枚玉镖掠过他的眼前直直钉入沈汒手中,杀气凌然,是奔着沈汒——和自己而来的。 “薛将军。” 薛行渊回过神来,皇后突然唤起他,他忙起身。 “末将在。” “昨日新婚,本宫未能前去贺喜,你那新妇可一同来了,让本宫见见,该是如何别致的女子能配得上你这意气风发的镇边将军!” 薛行渊低垂目光,声音涩然:“内人昨夜染了风寒,怕惊扰娘娘,便未带来。” 皇后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是如此,那便罢了,这玉如意特赠你夫妻,望你二人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皇后的侍女从屏风后举着红锦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支碧绿如意,光泽柔和,雕工细致。 薛行渊接过:“末将谢过娘娘!” 女席如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之声不止。 “瞧啊,这薛将军可真是一表人才,丰神玉朗。只是听说昨夜新婚,他那新妇半分规矩没有,闹得贻笑大方。” “嘘——”一名贵女用手捂着说话女子的嘴,暗自看向林挽朝:“可别乱说话,薛将军的原配夫人就是那位。” 第80章 “就是她么?瞧着可不似传言那样模样丑陋,薛将军怎么弃了她娶了那样一位没规矩的女人?” “自然是因为这林挽朝行事乖张泼辣,刁蛮霸道,薛将军这样的英雄,半分也无法容忍,才叫那蛮荒女子钻了空子。” 说话的正是当朝太师之女齐玉荣,她一身绯红襦裙,眉间花钿似火,眉眼间满是轻蔑傲慢。 齐玉荣遥遥望着林挽朝,这张脸,这些年生的越发妖艳了。 三年前,就是因为这张脸勾的薛行渊动情,否则与他成婚的就是她齐玉荣。 齐玉荣早在学堂时便与薛行渊相识,自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也笃定将来要嫁的人一定是薛行渊。 却没想,父亲看不上彼时还籍籍无名的薛行渊,硬是将她锁在府里三个月,等她重见天日,薛行渊不仅成了亲,娶了妻,还出征了边疆,自此之后生死无信。 身旁的贵女点头,原是如此。 林挽朝坐的远,她没听见,看着一桌子的龙鳞凤髓也毫无胃口,这屋子里闷得慌,她有些想出去透气。 薛行渊收了这玉如意只莫名觉得心虚,因为林挽朝就在远处坐着,看着皇后祝福自己和其他女子举案齐眉。 林挽朝会怎样想呢? 待薛行渊小心翼翼的看过去,林挽朝的位子已经空了。 裴淮止一只腿弯着,用手肘抵着,已经喝完了一壶酒。 他望着林挽朝消失的地方,举杯饮尽最后一口酒,便放下酒杯也准备出去。 “淮儿,这杯敬你。” 还没起身,座上皇后突然唤他,裴淮止只能举杯迎上。 “谢皇后娘娘。” “你和舟儿、长乐自幼一起长大,与本宫的孩子无异,如今你们都长大了,本宫很欣慰。可有心仪的女子?” 裴淮止听着这些话面无丝毫波澜,声音冷然:“回娘娘,微臣天煞孤星,可不敢祸害名门贵胄的千金。” 这天煞孤星的名声,还是当初钦天监给的。 此言一出,筵席上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裴淮止却忽然笑了:“瞧我,还将这钦天监拿出来,都是畏罪自杀一群乱臣贼子罢了。” 皇后遥遥的看着裴淮止,笑容深深。他倒是聪明,看着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则是借机讥讽东宫用人叵测,又将他多年前“天煞孤星”的妖子名号彻底抹了个干净。 皇后一脸悲悯:“当年之事的确苦了你,那便这样,你若是瞧上谁家姑娘跟本宫说,本宫定让她心甘情愿的嫁你。” 薛行渊咻的看向裴淮止,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如果裴淮止说出林挽朝的名字......如果......那该怎么办? 那林挽朝一定会被嫁给裴淮止,再也回天乏术。 裴淮止久久未言,薛行渊便久久的紧绷心弦。 良久,裴淮止忽然笑了:“没有。”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既然如此,那还真是可惜了。” 第81章 林挽朝记得御花园是在这条路上,离东安门不远。 摸索着走了好半天,终于是看到了那颗梨树。 春已暮,绿意一日高过一日。目之所及,皆是葳蕤而磅礴的姹紫嫣红,周围的花开的娇艳十足,唯独这梨花冷冷清清,格格不入,花落了一地,像雪,跟上次一样。 《子夜歌》中所言极是,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裴舟白知道今夜她一定会来这里,就坐在远处的亭子里,远远的瞧她。 “林姑娘,别来无恙。” 林挽朝顺着声音看去,清冷寂寥的月照在那人身上,眉眼温柔如玉。 “周......”林挽朝一时忘了他的名字。 “周白。” 林挽朝点点头,委身行礼,随后作势就要离开。 “林姑娘,是因为在下扰了你赏花的兴致吗?” 林挽朝停了步子:“是臣女打扰公子,自当退离。” “我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忽然起了身,往过来走,一双金色鹿皮靴子踩在枝桠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上穿这件月白色蓝纹常服,林挽朝不动声色的低头行礼。 “我觉得,林姑娘今夜就像这梨花,一派雍容华贵中,独自清绝,素净生根。” 林挽朝不喜听这些虚话,只问:“周公子不去参加宫宴?” “太子殿下在尚书阁与陛下议事,我不便独自前往。” 林挽朝仰头,月光如水一般沿着她的侧颜,像蒙上了一层明柔的纱,裴舟白微微偏头的看她,目光盛着潋滟笑意。 “在看什么?” 林挽朝说:“梨花。”她看向裴舟白:“周公子不是来看梨花的?” 裴舟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是,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音落,林挽朝对上裴舟白的目光。 片刻,她便转了视线。 “周公子,这诗,用于你我之间,不合适。” “梨花清婉,君子喜之,是在下冒犯了。” 林挽朝礼貌的委身,行了退礼。 裴舟白欲伸手扶她,可又想起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将手放了下来,长而柔软的袖衫垂下了遮住了苍白的手。 “林姑娘,你是......对我心存芥蒂?” 他的声音清冷的像是冬天的硬血,明明在初夏,却惹得人心下发冷。 林挽朝解释:“我这人生来就是这样,公子多虑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留下姑娘,夜色深重,小心些。” 林挽朝冷淡的点头应下,转身就走。 闹了这么一遭,宫宴是不想回了,林挽朝便向马车走去,却在远处就看见轿子里头亮着。 她掀开帘子,裴淮止正在把玩长明灯。 “回来了?” 林挽朝问:“宫宴结束了?” “没有,不想跟那个老妖婆周旋,装醉离席了。” 第82章 林挽朝目光落在他腰上的玉佩,又闻到极淡的酒气,随后便抬步上了车。 “玉佩看见了?” 裴淮止这才想起来,伸手摘掉玉佩扔在了角落,“嗯,看见了。” “那大人的目的达成了?” “算是。”他笑着,眯着眼睛假寐:“皇后说要为我许亲事,想必就是在试探我,我没提你,任由她猜去。满朝文武看不出这玉佩的来历,更看不出你我的关系,除了皇后,她定是想不到,自己抛出去的橄榄枝被人折了,有趣儿。”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林挽朝道:“方才,我碰上了太子。” 裴淮止睁开眼睛:“什么?” “原来,”林挽朝说:“我早就见过他。” 裴淮止直起身子,“裴舟白?” “是,他说他姓周名白,隐瞒身份说自己是太子伴读,今夜在御花园侯着我,还专门换了文人常服,只可惜百密一疏,那紫金鹿皮鞋可不是一个伴读能穿的。” 林挽朝垂眸思虑间,隐约感觉烛火晃动,有影子笼罩了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淮止就倾身覆了过来,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近在咫尺。 林挽朝眨了眨眼,稳住心绪,手抖着捏紧了帕子,下意识抵住裴淮止的肩膀。 “大人,真喝醉了?” 裴淮止侧头,气息濡湿了林挽朝的耳垂。 “外面,有人盯着我们呢。” 裴淮止说着,目光落在林挽朝的耳垂上,那里有个被扯开的豁口,哪怕这么些年长住了也留着浅色的疤痕。 他好像真的有些醉了,眼眸深深的沉了下来,有些恍惚的想起了从前,竟头脑发昏的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这里怎么了?” 林挽朝微微瑟缩,又想他是在演戏给外头的眼线看,只能捱着,磕磕绊绊的解释,“小时候从崖上摔下来,耳环挂伤了。” 裴淮止目光睨着,漫不经心的捏了一下,松开,又对上林挽朝的视线:“疼吗?” “很疼。”她话锋一转,问:“你今日招惹沈汒做什么?” “他对你有心思。” 林挽朝挑眉:“你不该轻举妄动的。” 裴淮止注视着林挽朝,“你是怕我坏了你的事,还是怕我给自己惹麻烦?” 林挽朝被他盯着有些无所适从:“我怕因为我,让大人心忧。” “那有什么办法呢?”裴淮止眼里的那股浪荡又重新笼在一起,笑说:“谁叫寺丞大人生的美,总叫人觊觎。” 他这话说的像极了纨绔,却比那沈汒的轻佻中多了几分怨恨,仿佛是在抱怨。 马车晃得厉害,林挽朝快从坐榻上滑下来了,她突然攥紧了裴淮止的肩膀衣角攀着。 “外面是谁的人?” “不知道,太后......陛下......或者,薛行渊。” 他说着,视线就从林挽朝的眼睛,滑向了林挽朝的唇,心神不免动荡起来,他头一次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心思,正人君子快装不下去了。 林挽朝没察觉他话里的异样,更没瞧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自顾自的勉强维持着亲昵的姿势。 侧眸往外看,京都街上已然宵禁,清冷的静着,空无一人。 是了,父亲还在的时候常说,这人的周遭,越是看似阴暗不明,就越是混乱不堪;越是波澜不惊,就越是暗流涌动。 第83章 裴淮止盯着她:“你还是很瘦,身子没养好?” “那几年在薛府病着也要操心管事,落下的病根不是一年半载能好的。” 裴淮止嗤笑:“你那是压根就没用心养,若是本寺卿,定将你养的像世子府的那只猫一般好。” 林挽朝呵出口寒气,避开他的视线:“大人,我叫卫荆给你备些解酒药可好?” 她话里话外,是小心翼翼的躲闪。 疏离,冷淡,对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其实......”裴淮止忽然说:“你也是怕我,对不对?” 林挽朝对上他的眼,那双向来游刃有余把弄朝政的世子爷,大理寺卿,此刻眼睛里带着点又哭又笑的自嘲。 林挽朝生出些悲悯,她摇头,说:“没有。” “你说的话,何时是真,何时是假?” 裴淮止忽然低头,将头抵在了林挽朝的肩膀上,声音清哑发闷:“什么时候是真的?阿梨,你真的很聪明,有时聪明到我害怕,我幼时,身边也有一个这样聪明的女人,后来,她死了,死在了泔水里,很惨。” 林挽朝知道,裴淮止是醉了,她没有打断他,听着他说。 “我爹啊,有一堆儿子,我娘是他去海岛上打仗时从俘虏堆里劫回来的,于是就生下了我。原先一切都是好的,我们住在摄政王府里最偏的院子里,我甚至都没见过我爹长什么样子。五岁,我娘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我记得很甜,那是我吃的第一串糖葫芦。后来,父亲的儿子一个两个全部暴毙,娘便再也不吃府里送来的所有吃食,最后死的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子,还有大夫人的傻儿子。大夫人是皇后的同胞妹妹,皇后便联合钦天监说摄政王府有妖孽,害了王嗣,妖孽是我娘。娘什么都能猜出来,所有人的儿子都死了,除了我,我不死,死的就得是她。那天天很黑,我们被关在小小的柴房里,大夫人带着钦天监的天师,送来了一桶脏透了的泔水,说是驱邪的神水,让我们吃了。娘不吃,她便叫人按着娘的头到那脏水里。我听见黑暗中,娘的喉咙咕噜咕噜发出痛苦的声音,她在喊我的名字,她喊‘淮儿‘......” 裴淮止的声音痛苦万分,像是很害怕的样子,喘不过气的啜泣。 林挽朝的手死死的攥着裴淮止的衣服,听见他隐隐颤抖的声音后,缓缓松了。 她将手轻轻搭在裴淮止的背上,像母亲安抚自己一样,安抚裴淮止。 裴淮止的眼泪凝在鼻尖,落了下去。 “三天,我在黑漆漆的房里待了三天。天那么热,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比我养的猫死了后还要臭的味道。后来,有人打开了门,光照进来,我看见母亲已经腐烂了,她的头还溺在泔水里,指甲在地上挣扎着划满了血印,娘会弹琴,弹得那么好听,可她的手烂的血肉模糊,桶子上都是抓痕。我恨自己,当时竟然不敢过去抱起他......后来,父亲想保住我这唯一的正常的儿子,跟钦天监据理力争,留下了我,只是要送去奴隶营,遵循所谓的净化。漠北匈奴的奴隶营,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我每日每日都要在脏水里泡着,干活,我夜里睡不着,白天就贪睡,可睡着了就会被管教拿鞭子抽。那些管教都是疯子,他们会将不听话的奴隶做成人彘扔进茅厕,会把漂亮的女人绑在羊圈,会让怀了孕的女子走上蒸笼被活活......我一直想,我那五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直到后来,那大夫人染了疫病而亡,父亲只能将我接回来......我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这五个字是裴淮止过去的结局,轻而易举的概括了他那五年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我却还是怕黑,我回来时也不过......才十二岁。” 才十二岁。 林挽朝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透过小窗仰头看月亮。 她当初从相思山庄治好眼睛回来时,也是十二岁。 既然裴淮止母亲的死与十二年前宫中悬案无关,他又为什么要纠结十二年前如嫔自尽的案子? 林挽朝没有想明白,皇后的手笔那么多,为何裴淮止就盯着这一件。 第84章 裴淮止已经醉过去了,到了世子府,卫荆下车接自家大人,却在一掀开帘子时猛的一僵,急忙把帘子盖上了。 “林寺丞,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的。” 林挽朝叹了口气,道:“大人喝多了,你带他回去休息吧。” 卫荆闻言,又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这才看清,大人的确只是昏睡着,只是靠着林挽朝的肩。 “......遵命。” —— 薛行渊回到府上的时候失魂落魄,今日本该是意气风发,最后却颓丧无力的离开了宫宴。 他也是吃多了酒,竟看见院子中间那颗梨树还在,林挽朝就站在下面,冲他笑的温婉。 “阿梨。” 薛行渊冲过去,可那场景又一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冷清清的院子,有一颗小梨树,连叶子都还没长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推开上来搀扶的小厮,跌跌撞撞的回了自己院子。 李絮絮等到了子时,终于是听见了薛行渊的脚步,急忙掌灯出来迎接。 新婚第二日,她的寝衣都还是红色的,满屋子的喜字,床上还挂着大红绸缎。 可门刚打开,她就被一把推开。 薛行渊一进屋子就到处乱翻,箱子里没有,小屉里没有,地上没有,床下也没有...... 李絮絮跟了上去,问:“夫君找什么?” “帕子。” “帕子?什么帕子?” “阿梨绣的帕子。” 话音落,那油灯掉到了地上,顿时灭了。 屋内一片寂静漆黑。 薛行渊极度不耐烦的推开她,跪倒去将灯扶起,又点燃,然后提着灯继续找。 李絮絮沉默了许久,才说:“那帕子,早在你回来的第一日就扔了。” 薛行渊一怔,这才想起,回京都第一日,林挽朝把帕子给他的时候,他将其丢在了地上。 也是在这件屋子...... 第85章 翌日,日上三竿,已到午时。 裴淮止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头疼的厉害。 他坐起来,冲外面喊:“卫荆!” 卫荆推门而入,端着热水毛巾放在床头的架子上,又替裴淮止挂起帘子,有光照进来晃眼睛。 裴淮止许久没有睡过一整夜了,他揉着太阳穴缓神,酒醉过后有些难受:“昨夜我何时回来的?” “回大人,子时。” “怎么回来的?” “林寺丞用她的马车送你回来的。” 裴淮止紧锁着眉,闭上眼回想,他酒量本来就不好,好容易撑着上了马车,瞧见林挽朝也上来了,发现轿子外有眼线......然后...... 然后她看见林挽朝在看他。 那双眸子,黑的像夜,浓墨般的遮住了真正的她。 那里面装着和自己一样的痛苦煎熬,苦难深重。 人在几近绝望得悬崖边缘会想要向唯一能看见的人求助,他好像凑近了她...... “我知道了。“ “昨夜过后,有意投靠东宫的大抵都已做出了选择,如今局势渐明,大人,接下来如何?” 裴怀止坐了起来,起身拿起帕子拭手。 卫荆继续道:“东宫最近多了一批新的势力,就养在城西大道外的城隍庙里,人不多,但底细不清楚。” 裴怀止早就得了消息,却没想到那些人是来了京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漠北,十二人屠。” 话落,裴怀止将手里的帕子掷入水中,溅起水花,目光沉沉。 “卫荆,你说,那皇宫里住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呀?” 卫荆回答:“自然是皇族。” “我瞧着不是,”裴怀止笑的难以捉摸:“倒是像一群吃人的恶鬼,爱赌。都说我疯,我倒觉得,他们比我还疯。” 卫荆没听明白,他跟在裴怀止身后:“那大人,要动手吗?” “不急,如今山西一带正逢春耕,粮食紧缺,兵马全依仗着朝廷的军需补贴。去年户部亏空的银子始终填不上,皇后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个缺口补上,否则届时她那哥哥边陲数十万的兵马粮草从何而来?东宫的算盘珠子一向打得响,胃口又大,这次,怕是又谋划着吞了哪一家了。我们,静观其变。” “上月,他们去江南抄了叶家,由头是说贩卖私盐。” “叶家在江南经商多年,二十年前借着洪灾的契机一跃成了南方的盐商首富,贩卖私盐那点钱他们能瞧得上?皇后想抄家,也不想个像模像样的借口。” “我还听说,调动叶家江南盐庄的私印却被叶家唯一的活口,叶永安的小儿子带着逃走了。” 裴怀止侧眸凝眉:“人如今在哪里?” “怕是不好找,东宫也是寻了大半个月,却连个半大的孩子都找不到。” 裴怀止颔首:“派出所有人,一定要赶在十二人屠前找到那个孩子。” “遵命。” —— 世子府来的老郎中又来查探十一的伤,林挽朝在一旁问:“海神医,如何了?” 海神医放下器具,收拾起来。 “几服药下去,溃烂已经是止住了,可伤口太严重,喉头黏连,想要说话,怕是不容易,开嗓都极为痛苦。” 林挽朝眼中隐忍,点了点头:“多谢海神医。” 送走神医,林挽朝回了院子,十一正在她工坊前的石桌上研究一块鲁班锁,她到跟前的时候,看见那被自己弄乱的锁竟被完整复原。 林挽朝心下一惊,这鲁班锁结构精妙,一般人破解不了。 “十一可是学过这些?” 第86章 十一闻声,摇了摇头。 林挽朝有些惊喜,看来这孩子很有奇门遁甲机关八卦的天赋。 “十一,你会写字,能跟我说你家在哪里吗?” 闻言,少年的手微微一滞,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林挽朝察觉到他的异样,便笑了笑,急忙道:“没关系,十一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那你可想继续读书?” 十一摇头,伸出手,把掌心的茧子露出给林挽朝看。 “你......想继续习武?” 十一点头。 他握紧手掌,指了指林挽朝,口型微动。 “保、护、你。” 林挽朝挑眉,忽然笑了,他摸了摸十一的头,竟生出些欣慰。 “好,咱们就习武,保护我。” 王管家不知何时到了,就在门外,转告道:“小姐,世子府来人了。” 林挽朝的手顿了一下,十一抬头看向林挽朝,在她的眼里看见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闪躲,又顺着目光又看向了王管家。 林挽朝的笑容淡去,松开了十一。 到了前厅,来的人正是策离。 “还以为会是卫统领。”林挽朝目光带着几分轻快的打趣,打量着策离的面具。 “大人派他去查案,便由我来传话。” “何事?” “大人说,他想下棋了?” “他想下棋,我便要随叫随到?”林挽朝回身就要离开,昨夜的那些话印在了她心里,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心思的失控,冷声道:“我如今在停职,只是一介民女。” 策离却像是早有预料,又继续道:“大人说了,棋局未完,棋子,便是掌中之物。” 林挽朝步子猛地一顿,回头看向策离,似是被气笑了,而后恭恭敬敬的点头。 “那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备好马车,随后就到。” “不必,大人已安排我将马车备好了,就在门外。” 林挽朝的笑容缓缓僵住,心底喟叹一声,委身应下,跟着策离往门外走去。 去世子府的路不算远,林挽朝却觉得如芒在背。 昨夜,裴怀止的那些话是他喝醉了酒自愿讲出来的,理应是与自己毫无干系。 他应该......不会疯到要杀了自己灭口。 “林寺丞?”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清晰,林挽朝如梦初醒,才发现马车早就停了下来,已经到了世子府。 她肩膀微微起落,稳住了心神,下了马车。 进了内院,裴怀止还真摆了盘棋,正等着她来下。 林挽朝收回视线,低身行礼。 “大人。” “过来,你执白子。” 林挽朝顿了一下,坐了过去,拿起白子,先落下。 裴怀止头都没抬:“我昨夜......” “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第87章 裴怀止抬眼看她,有些诧异:“我又没问你听见了什么,那么着急做辩解?” 林挽朝一怔:“那......大人要说什么?” 裴怀止落下一子,悠闲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昨夜说什么了?” 林挽朝咬牙闭上了眼,再睁开,笑说:“大人,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喝醉了,孤男寡女待在车上,还能说些什么?” 这下,轮到裴怀止拿着棋子的手一顿。 林挽朝很快捕捉到了他一闪而过的怔忪,心下便有了底。 原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挽朝可深知,裴怀止这种人,好的时候就是圣人菩萨,你若是揭了他的短,他能当时就宰了你。 索性,直接装傻。 裴怀止垂下眸子,嗓音有些涩然:“我可不是酒后会乱了心智的人,阿梨莫要骗我。” “无事,我也是成过亲的人,可以理解。” 裴怀止抬眸:“你不是与薛行渊......”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没有洞房吗?” 林挽朝盯着他,眼里浮上笑意,语气氤氲:“这三年独守空房,这不是耳濡目染了么。” 裴怀止反应过来,将还没落下的棋子扔回了棋篓,语气不善:“呵,若我真做了什么,我可不信你会将我完好无损的送回世子府。” “我是属下,大人酒醉,再怎么样也是办差,职责所在,可不敢大意。” 她这话答得是滴水不漏,裴怀止却没了下棋的心思。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静静打量,也是不落下风:“那林寺丞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在其位,谋其职。” 裴怀止嗤笑一声,看了眼棋盘,道:“今日不想下了。” 林挽朝了然,将棋子一一收回,一边问:“经过昨日,你觉得皇后还会有意招揽于我吗?” 裴怀止站了起来,说:“皇后不会。但,我却想去钓她池子里的鱼。” “什么意思?” 裴怀止颔首:“太子一次次靠近你,倒是个机会。” 林挽朝垂眸思虑,片刻后抬眸,“所以,我依旧假装没有认出他的身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裴怀止笑:“阿梨啊,你就是聪明。” —— 皇后的头风又犯了,疼的厉害,婢女小心谨慎的伺候在后面,替她揉压解乏。 裴舟白卑躬屈膝的跪在御阶之下,偌大的宫殿之中死气沉沉。 “昨夜宫宴,你为何不来?你可知陈相那老东西对着本宫一道冷嘲热讽!” “儿臣知罪。”裴怀止熟稔的用卑微颤抖的声音认错,眸光却是冷淡至极:“母后,你之前说想要拿捏住林挽朝这颗棋子,我便想着要助您一臂之力,这才误了宫宴。” 皇后睁开眼睛,抬手屏退了身后的婢女。 裴舟白急忙起身,卷起恭敬怯懦的神情,上前替她按头。 “自作聪明。成不了,不用再费心思。” 裴舟白凝眉:“为何?” “我给她的玉佩,挂在了裴怀止的腰上。” 裴舟白的手忽然停住,眼中闪过愕然。 皇后睁开眼睛:“舟儿?” 裴怀止急忙回过神来,急忙继续伺候,只是有些茫然的不解。 “所以,林挽朝与裴怀止,是密不可分了?” “是,看来是留不得了......” 第88章 “母后!” 皇后轻轻扭头看他,不满他随意打断自己说话。 裴舟白见此,惶恐的跪了下来,伏在皇后的脚边,止不住的颤抖。 “母后恕罪,儿臣只是......”他说:“只是有更好的法子,不必杀了她。那林挽朝与儿臣有过几面之缘,一见如故,对我有几分信任,但是她并不知道我就是太子。她生性多疑,寻常办法定是拿捏不了,可若是我攻心呢?” 皇后微微眯起眼,凤眸里闪过笑意:“起来说话。” “是。”裴舟白慌乱的起身,却没有站起来,跪行到皇后身边,替她捶腿:“母后,儿臣有把握,一定能将林挽朝握在手中,不论是她的大理寺官职,还是伯爵府的身份,都为母后所用!” 皇后视线落在宫殿外,沉思道:“那你可要把身份藏好了,毕竟......若她知道了你真实身份,别说由你拿捏,定是会恨你入骨的。” 裴舟白一滞,不解。 只听皇后说:“她的全家,可是以你的名义,灭门的。” 轰! 东安门的上空落下一道惊雷,乍然惊响。 裴舟白哑然的愣在了原地。 许久,许久的都没有动。 京都下起了大雨,乌蒙蒙的,仿佛一场暗雾笼罩住了整个皇宫。 裴舟白往自己的东宫走,那雨将身上的金色长袍淋湿,变成了沉重的禁锢,压着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走一步,重一步。 沿途的宫女太监卑躬屈膝的跪在脚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为他撑伞。 从东安门往东宫的那条路那么远,裴舟白无声的哭着,又无声的笑着。 是啊,林挽朝的全家,都是自己杀的。 他竟然是今日才知道...... 所以,骗局只会是骗局,就变不成真的。 裴怀止就不是这样,哪怕天下的人恨透了他,他手上却还是干干净净的。 对林挽朝都是干干净净的。 可他不一样,他的手,从成为太子的那一刻,就脏的再也洗不干净了。 —— 三月之期很快就到了,林挽朝也到了大理寺复职的时候。 好久没见卫荆,今日一进大理寺才瞧见了他。 他双眼青黑,整个人恍恍惚惚,险些栽倒在林挽朝面前。 即便这样,他还是恭恭敬敬的朝林挽朝行礼:“恭贺林寺丞官复原职。” “卫统领,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卫荆摆了摆手,“无事,只是大半个月守在城隍庙盯梢,没睡觉,而已!” 林挽朝点了点头,心生同情的宽慰了几句,便往寺卿所走去。 裴淮止昨夜便就送了信来,让自己一回大理寺就去见他。 裴怀止正在审阅案件卷宗,林挽朝走近后叠手行礼。 “卫荆他守城隍庙做什么?” 裴怀止抬首,又垂眸继续查看。 “回来了?” “是。” “等会儿薛行渊要来,你便知道了。” 林挽朝不解:“他来做什么?” 裴怀止看完案卷的最后一页,合了起来,扔在一堆已批阅的卷宗上,悠闲的说:“自然是,谈正事。” 第89章 话落,有侍从来报:“大人,薛将军到了。” 林挽朝闻言,随即垂下冷眸,默默行至侧座。 刚坐下,薛行渊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停了步子,大抵是没想到林挽朝也会在这里。 只是林挽朝捧起茶杯喝茶,避开了他的视线,并不想看他一眼。 薛行渊也知道,林挽朝厌恶他,可他始终觉得,如果没有情,又哪来的恨呢? 午夜梦回,他不止一次的试想,如果当初他没有与林挽朝合离,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会是自己,他们会一直恩爱。 若是他能早些知道她的好,也不至于像今日这样离心。 所以薛行渊也在想,若是他潜心悔过,林挽朝会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一次就好。 “薛将军。”裴淮止缓缓笑起来,却没什么和善:“今日传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盯着林寺丞看的。” 薛行渊转过视线,抱拳拜见:“寺卿大人。” 裴淮止落下眸光,手在杯盏上转着,却没喝:“坐吧。” 薛行渊坐在了另一侧,目光正对着林挽朝。 裴淮止不动声色,说:“你在漠北三年,想必知晓十二人屠。” “交过几次手。”薛行渊说:“漠北异族十二个顶级刺客,杀人如麻。他们来中原了?” 裴淮止目光深远:“是啊,有人能调动他们,想必也是下了大功夫。” 薛行渊常年驻扎漠北,对异族恨之入骨,闻此,皱起了眉,眼中笼上凝重。 “那传我来是?” 裴淮止平静道:“我对十二人屠知之甚少,此次拿下他们,需得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除去异族细作,薛行渊自是当之无愧,不会推诿,只是...... “大理寺高手如云,裴大人怎么就想到我了呢?” 裴淮止没说话,垂眸转着手中的茶杯盖子,这薛行渊倒还是聪明的,没那么好拿捏。 “你想的没错,如此一来,漠北大军便和我这大理寺绑到了一条绳上。可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给陛下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被人钻了个洞?” 薛行渊抬眸,看向裴淮止的眼神凝重且危险:“裴大人,你这一招用的妙,若是我真的出手,今后又何止这一件事情?怕是只要你替上面那位办的差事,都得拉上我镇边兵马。” “如今京都城外只有你薛行渊的兵马,而你在朝中亦是孤身一人,何不合作,互相扶持一把呢?” 薛行渊显然听不进去,他靠着桌案,冷淡散漫,一字一句:“兵马之将,私自与朝中官臣为伍,可是大逆不道。” 裴淮止笑着,没说话,许是觉得这薛行渊太顽固了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林挽朝见此,适时开了口:“可是,薛将军,”她站起身,说:“利用是相互的,绑到一起,于你而言并非全无好处。况且,敌在暗我在明,这一次是与我们为敌,下次可就不知道了。防不胜防啊薛将军。” 林挽朝一点点走近他,身上猩红的官服像是战场上人血凝成的河裹住了她。梨花败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枯枝,成了裹在林挽朝身上的阴影,宛若刺猬。 薛行渊的目光一点点浮出惊愕,他此刻看着林挽朝,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摸不透的笑意,有恃无恐的对他剖析着如今的局面,再无片刻从前的柔情乖顺,只觉得后背发凉。 第90章 他一直都不相信,这半年来关于林挽朝的事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者说是不相信林挽朝会在宫廷局谋和悬案中有怎样的作用。 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文文弱弱,如柳扶风。 林挽朝没有避开他错愕的目光,继续道:“深宫叵测,文官在朝堂上打的不可开交,武将亦是如此。想做个不沾染是非的君子,无异于痴人说梦。薛将军,你不怕将来有一日,尘埃落定,刀架颈侧,你会后悔曾几何时自己严守中立?” 话落,林挽朝已是到了他面前,字字珠玑,像是尖刺划拨薛行渊心中的弦。 林挽朝的话滴水不漏,任谁听了都会动摇。 可薛行渊只是在想一件事。 他曾经无数次的对别人说,林挽朝一介只知道屈居后宅的妇人,心思浅薄,愚钝落后...... 可面前的她将如今的朝局看的就像一盘棋一样清楚,仿佛任谁都是掌中之物,随意拿捏。 这绝不是半年就能如此炼就的。 她,一直都很聪明。 只是自己从没有发现。 或者说,林挽朝只是藏锋露拙的嫁给了他。 薛行渊喉头微动,眼底浮上几分悲悯。 “阿梨。” 林挽朝看着他,裴淮止也掀起眼皮望向他,眼里闪过不满。 薛行渊苦笑了笑:“竟是第一次这样唤你。” 林挽朝皱起眉,退后几步,“薛将军,我们在谈正事。” “我只想知道,我和大理寺为谋,是不是......就能帮你复仇?” 林挽朝抬眸,眼中有些不解。 薛行渊继续道:“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为满门报仇。如今,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听你的。” 林挽朝拧起眉头,只觉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朝裴淮止看了一眼。 裴淮止的脸色自然也算不上好,冷冷的瞧着薛行渊。 “薛将军。”他开口,打断薛行渊的注视:“既然决定好了,那就请回吧,好好想想,怎么拿了这十二人屠。” 林挽朝此时也退回原位,薛行渊才辗转回神。 他垂下眸,心不在焉的告了退。 等他离开,林挽朝这才坐下喝了一口热茶。 裴淮止却全然没有心思,一把将盖子压住了茶水,语气咬牙切齿:“他可真是听你的话,仿佛悔不当初,想要重新与你海誓山盟一般。” “他的誓言,李絮絮爱听,我只觉得恶心。” 裴淮止闻言,忽然挑眉笑了,心情变好了一点,调侃道:“你这么说,可真对不起人家刚才的一番深情啊。” 林挽朝眸色冷冷,看着裴淮止:“裴大人今日叫我来,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怕薛行渊不同意吗?” 裴淮止笑容一滞,只觉得林挽朝的眸子冷到了极致,他才意识到,玩过了。 第91章 裴淮止甩开扇子,被她看的有些脸颊发热,莫名心虚。 “倒......也不全是。我是怕你以后知道了,会恼我与薛行渊合作。” 林挽朝收回视线,站起身:“我一个棋子,怎么会恼大人用什么其他的棋子?” 裴淮止欲言又止,林挽朝又说:“大人,只是卑职愚钝,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像今天接得住大人的话茬。劳烦下次,请大人明示卑职。” 话落,她便要走。 裴淮止张口欲叫住她,可那瘦弱如柳的人跑的倒快,跟风吹一般,募地就没了影子。 他也是怕提前告诉她,她会不愿意见薛行渊。 可这世上,能让薛行渊动摇的,却只有林挽朝。 裴淮止用扇子抵着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生气了。 —— 到了傍晚,官差交岗,也到了回家的时候。 林挽朝刚出大理寺,就看见有另一辆马车停在林府马车前。 是裴淮止的。 她绕过去,又见卫荆坐在自己马车前,手里拿着一截断了的缰绳,一脸心虚的笑。 “林寺丞,你这马车缰绳断了,属下正给你修呢!你要是着急,要不让我家大人送你?” 林挽朝冷冷的扬起了眉,看向卫荆手里的绳子。 “是吗,那这缰绳断的可真整齐,跟刀割的一样。” 卫荆被她冷冷的望着,顿时也笑不出来了。 林挽朝也不计较,谁割了她的马车缰绳,她就坐谁的车。 于是转身径直上了身后的马车,裴淮止果然在里头等她。 林挽朝不再看他,坐好后才低声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裴淮止侧眸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无碍......今日回来当差,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不习惯倒是没有,但三个月,林挽朝所管辖的城北上交的案子堆积如山,底下的人都忙的焦头烂额,好容易盼着林挽朝回来了,这才开始挨个过目。 “回大人,没有。” “那便好。” 言至于此,再无人开口,马车里陷入沉默。 裴淮止知道,林挽朝这种人就认个死理,也不是端着拿乔,只是她讨厌别人拿她的过往当筹码,她本来就觉得那三年像笑话。 若是非逼着她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恭恭敬敬的,只会适得其反,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裴淮止的指节捏着扇子,打开,合上,又打开。 “今日,我不该不与你商量,就让你们见面。但不全是利用,你明白吗?” 林挽朝没说话,她靠在车窗上假寐,今日一堆卷宗审的有些疲乏,眼珠子疼。 裴淮止从没向谁低头服软过,却破天荒耐着性子,继续道:“我也是因为知道薛行渊是个顽固,不会轻易入局。好容易让东宫元气大伤,如果薛行渊不入局,整盘棋都得白下,他是制衡东宫关键的棋子......不明白便罢了,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林挽朝没回话。 裴淮止索性也转开了视线,不再解释。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声音:“大人,到林府了。” 林挽朝像就等着这句话,睁开眼睛,向裴淮止恭敬道:“谢大人送我回家。” 说罢,便掀开帘子,跳下了车。 裴淮止看着那被风扬起的帘子,她倒是走的毫无留恋。 裴淮止将扇子攥的生紧,指节都发了白。 须臾,他开口道:“回世子府。” 第92章 马车正调转方向,忽然又停了下来。 小窗被敲响,裴淮止用扇子掀开,却见林挽朝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什么?” 林挽朝还是冷着脸,分出一支来,递给裴淮止。 “买多了,这支给大人吃吧。” 裴淮止愣着,愕然的望着林挽朝。 她身后人来人往,只有她,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眸子亮着,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仇恨。 可她在仇恨的空余中,抽出了一丝温情给了自己。 “大人不要?那便算了。” 林挽朝有些失神,她记得上次裴淮止喝醉了,说过自己喜欢吃糖葫芦的。 只是他只吃过那么一次。他母亲死后,他再没吃过。 裴淮止回过神来,伸手拿过了糖葫芦。 水淋淋的糖裹在红果上,晶莹剔透,和十二年前的别无两样。 “天色不早了,大人早些回去吧。” 林挽朝说罢就转身进了府,送个糖葫芦,怎么弄得气氛那么古怪? 裴淮止看着她逃的飞快,忽然就笑了。 放下帘子,他细细打量着手里的糖葫芦。 轻轻尝了一口,和第一次吃时一样好吃。 林挽朝也觉得甜,又粘牙又腻,冷漠无情的裴寺卿怎么会喜欢这么甜腻的东西呢? 想起那夜他醉酒,从沉重过去中泄露出的那点回忆,大抵是因为活着太苦,所以才会格外喜欢吃甜的。 小时候,师娘也会偶然给她买山脚下的青团吃,回了林府后,爹爹便也会因为她的一句想吃,便就不远千里去买那家点心铺子的青团。 有人记挂你,将你放在心头,是幸福的事。 下车,卫荆看着裴淮止俨然比下午时高兴多了,便问:“大人,什么事这么开心?” 裴淮止的嘴角挂着笑,手里拿着个糖葫芦,另一只手拿着见血封喉的金扇,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记挂着你,你能不开心吗?” 卫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记挂?什么记挂? 还有人这么不怕死,记挂他家大人? 是记挂着取他的人头吧...... —— 李絮絮今日将将军府的厨房都快点着了,冒好大的烟,薛行文吓得哭,薛玉荛怎么安慰都没用。 她头一次做饭,可想起薛行渊整日在城外操练,只有晚上回来能吃顿好的,便想给薛行渊亲自下厨。 她更想让薛行渊刮目相看,他近来......对自己似乎有些腻了。 他这人,别人上赶着对他好,他就不放在眼里,非得往他心里灌进去些愧疚才能让他往心上放。 李絮絮从其和林挽朝合离时就看出了。 薛行渊正好回来了,似乎是有些高兴,眉眼都带着笑意。 他如今,总算是和林挽朝是同一阵营了。有一种,殊途同归、并肩作战的错觉。 进门时,薛行渊连厨房上冒的烟都没注意到。 李絮絮跟在身后,替他脱下大麾。 “夫君,今日操练的如何?” “还不错。”他神采飞扬,想起了什么,又笑了:“有些想吃甜的。” 第93章 李絮絮一怔,干巴巴的笑了笑:“我......我今日准备的都是辛辣,没有甜食。” 薛行渊闻声,笑容淡了下去:“无事,明日我出去买些点心,正好给阿文备些。” 李絮絮松了口气,急忙递筷子给薛行渊。 “行渊,近来刑部格外忙碌,上头几个主事日日将别处的抄录丢给我,我手都快写断了!这些事情也太无趣了,你可否帮我再去向孙伯父说说,给我升个官职什么的?” 薛行渊回过神来,瞧着李絮絮,心中忽然觉得好笑。 他当初是怎么娶了林挽朝那样好的女子后,能喜欢上面前这样平平无奇,又不甘平凡的李絮絮呢? 为了眼前的人,竟弃了林挽朝。 李絮絮茫然的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可并未有不妥,她抬起头试探问道:“夫君,怎么了?” 薛行渊垂下眸,冷冰冰的笑了,“无事。” “那刑部的事......” “我知道了。” 李絮絮扯起一个谄媚撒娇的笑,挽住了薛行渊的手臂,“行渊哥哥,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三日后,永乐公主要在公主府设百花宴,邀请了我,届时我一定会为你长脸!” “百花宴......”薛行渊呢喃一句,皱起眉:“公主怎么会与你相识?” 李絮絮洋洋得意:“刑部拢共就我一个女官,名声自然响当当的,她有意与我结识,倒也不足为奇。” 薛行渊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低沉:“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李絮絮一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乐公主和太子一母同胞,她邀你赴宴,便只有一种可能......你若是去,需得万分小心,不可落了把柄于他人之手......” 还未说完,李絮絮就松开了他胳膊,眼中都是诧异和失望。 “你的意思是,我只可能是因你才入了那群名门贵女的眼,跟我自己毫无关系?” 薛行渊觉得疲惫心烦,此刻更是心累。 李絮絮为何就不能有一半林挽朝的心思和聪慧,哪怕不能帮他,可也不该总是给他拖后腿、添麻烦。 “絮絮,朝中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薛行渊放下筷子,一口饭菜都没吃,转身回了屋子。 李絮絮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饭厅。 如今,薛老夫人总是带着薛玉荛和薛行文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 自从上次发卖了那两个丫头,府里的佣人也都对自己避之不及。 她所有的希冀,就都在薛行渊身上。 可如今,他也像变了个人。 偌大的薛府,没有人向着她这一边。 薛行渊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李絮絮一把抹掉了眼泪,咬着牙,她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林挽朝! —— 林挽朝知晓此次剿杀十二人屠危机重重,其中不乏使用暗器者,她连夜用金丝和千年滕枝编织了几套软猬甲,又做了精巧的手弓,固定在手腕上,只要手指轻动就可发射快箭,适用于突袭。 做好了,她便将这些装上马车运送到了大理寺。 第94章 卫荆看见后眼睛都冒光,想拿起一个,手还没碰到就又讪讪收了回来,上次那木鸢给他留了阴影。 “林寺丞,这......可以碰吗?” “箭未上膛,自然可以碰。”林挽朝说完,就瞧见裴淮止从厅堂出来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石阶上看着一车的武器装备,挑了挑眉:“这得让林寺丞少赚不少吧?” 林挽朝往上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行礼,道:“没事,这钱寺卿大人出就好。” 裴淮止笑容一凝:“你还真是满打满算,半分亏都不吃。” 他别过视线,忽然看到马车旁还站着个小孩儿,看着眼熟。 对了,这是那个林挽朝捡回来的...... 三个月没见,个子窜的倒挺高,养的白净,裴淮止险些没认出来。 林挽朝道:“大人,不出钱也可以,我有个小忙想请大人帮帮我。” 裴淮止脸色不虞:“让我猜猜,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子?” 裴淮止急忙奉承:“要不说大人料事如神。” “帮忙的事情先搁着,你先告诉我,他是不是天天这样跟着你?” 这句话林挽朝没明白,便如实回答:“是,十一整日待在府里,我怕他闷坏了。” 裴淮止捏着扇子,目光有些冷淡:“他自己不会出来溜达?” 林挽朝顺势笑了笑,看着十一,觉得他甚是可爱,“十一还是个孩子,我怕他又迷了路。” “孩子?”裴淮止的视线缓缓移到林挽朝身上:“他少说也有十五岁了,算哪门子孩子?已经是半大的男子,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说到一半,裴淮止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大了些,余光扫见林挽朝在看自己,卫荆等人也在看自己,皆是面色凝滞。 裴淮止慌忙收了情绪,压下自己的失态,没好气道:“说吧,帮什么?” 林挽朝正色道:“我想让十一跟着卫荆学武。” 裴淮止挑起微微上挑的眸子,忽然嗤笑一声:“你以为大理寺的守卫是谁都能当的?” “十一有底子,他还有机关遁甲的天赋,我想收他为徒,到时大理寺就有两位机关师了。”说着,林挽朝伸出两根手指头到他面前,像兔子耳朵。 裴淮止望着面前两根纤细白玉的手指,神色微顿,后知后觉移开视线。 不过想来,倒也是对的的。 总之,比整日跟着林挽朝进进出出好。 裴淮止思虑片刻,冲卫荆道:“带着那孩子去后面领个牌子,往后就跟着你。” 卫荆忙应下来,带着十一往院内走去。 十一往后退了几步,急忙看向林挽朝,眼中像是畏惧。 林挽朝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忽然发觉这孩子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放心跟着去,晚上我们一起回府。” 瞧着她她这幅温柔悉心的模样,裴淮止默默在背后垮了脸,配上一个白眼。 一直到十一离开,林挽朝还站在石阶望着。 裴淮止挤出笑容,语气阴阳:“行了,人都看不见了。” 林挽朝舒了口气:“难怪以前师父师娘待我好,如今我也有了小徒弟,才知道是为什么。” 第95章 裴淮止转身看她,眸色轻柔,听她继续说:“爹娘也是如此,对我尽心尽力的好,可是......我却未能尽半分孝道。” 裴淮止想要伸手覆住她悲凉的眼,最终只是说:“阿梨,你今日所做一言一行,皆是为孝。” 林挽朝闻声,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又回望他,笑着瞥起了眉头:“寺卿大人宽慰我,真有些不习惯。” 裴淮止眼中轻柔散去,无语凝噎,便用扇子敲了敲林挽朝的帽冠,“是,你就只欠骂。” 林挽朝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份庚帖。 裴淮止接过,打开,凝眉,“百花宴?” “是。长乐公主我没打过交道,要去吗?” “长乐是皇后亲生,可自幼身体不好,便交由皇祖母抚养,她性子单纯,开设百花宴,应该也只是为了聚集京都贵女一起赏花玩乐。” “如此,我明白了。” “但,我怕她也会被利用,万事小心......”他顿了顿,又摇头感慨道:“忘了,你这人可受不得别人关心。” 林挽朝笑了,转身进了寺内。 “大人放心,卑职自有分寸。” * 公主府不设在皇宫内,长乐公主是皇帝最疼爱宠溺的女儿,十六岁便就赐了府邸,除此之外,她的日常封赏也是一律按着王爷皇子的规制。 齐府千金齐玉荣先到,为公主备了一副和田玉雕八仙纹如意,算是将后面还没抬上来的贺礼都压了一头。 果不其然,随后到的几家贵女拿的出的无非就是些玉镯金簪,平平无奇,勉强和齐玉荣贺礼比拟的也就只有贺相之女带的一汝窑美人白玉瓶。 齐玉荣坐在首位,扬着下巴,神色傲然蔑视,习以为常的受着其他千金贵女的围绕追捧。 这些女子,哪一个官阶都没她父亲高,所以才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直到听得门外宦官一声传唤:“镇边将军府主母到——” 闻此,齐玉荣才缓缓扭头看去,眼中笑意散去。 李絮絮身着一身鹅黄烟罗软纱,青丝梳成华髻,别着一支白玉兰簪子,这浅淡的颜色,与她清秀温和的容貌,倒是相配,比前几次的花红柳绿顺眼的多。 为了参加这百花宴,李絮絮是特意告了假,提前一天去街上成衣铺子才买了这身鹅黄月纱长裙。 也不是爱穿鹅黄,只是想起林挽朝喜欢这颜色,她每次艳压群芳好像都是鹅黄。 李絮絮想,许是这颜色好看,才衬得林挽朝好看。若是她穿,定比林挽朝更胜一筹。 副都御史之女林念儿也看见了她,低声笑道:“瞧,那就是薛将军打漠北带回来的野女。” 一旁人嘲讽附和:“什么野女啊,人家是采药女,听闻是精通医术,可比我们能招的薛将军喜欢。” 齐玉荣面色渐冷,从前林挽朝嫁给薛行渊,左不过也是廷尉之女,门当户对,配得上薛将军,可这李絮絮凭什么? 挤走原配夫人,想来比林挽朝还惹人讨厌! 齐玉荣低眸思虑,忽然想到了有意思的:“念儿,去叫她来。” 林念儿从小就跟在齐玉荣身后长大,顿时就明白了齐玉荣的意思,冷笑一声,起身向李絮絮走去。 李絮絮随了一副羊脂白玉手镯,中规中矩,不至于落了下风。 宴会尚未开始,府里的婢女太监们早已忙的不可开交,一边摆放着金丝楠木桌椅,铺上了锦缎桌布,每张桌子上都陈设着玉盘银盆,里头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 她站在院内,看着周遭布局巧妙,假山流水,鱼池花丛,阁楼小榭,可比将军府气派的多。 第96章 这院中的贵女三五结对,穿的也都是精贵华美,脖颈手腕上戴着的也无一俗物,不是在亭子里比琴,就是在一旁下棋看书...... 李絮絮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薛夫人好。” 李絮絮回过身,只见一身着玫粉色罗裙的秀丽女子唤她。 “你是......” “家父乃都察院副都御史林鸿,臣女林念儿。” 李絮絮听过,都察院是和刑部、大理寺共称三法司的存在,有监察百官之责。副都御使,应是相当于孙成武的官职。 李絮絮委身回礼:“原来是林小姐,是有何事?” 林念儿拉起她的手,李絮絮微微一怔,讶异的看向她。 林念儿笑的天真无邪,一边将她往齐玉荣坐处引,一边道:“听闻你是从漠北回来的,我们都没出过京都,想听你同我们讲讲塞外风光。” 李絮絮一听,才明白林念儿如此亲近是为何,心下忽生出些些窃喜得意。 是啊,她在琴棋书画上是比不过这些名门贵女,可她就是比这些女子见识的多。想一想,自己也算是独一无二。 “这位是当朝太师之女齐玉荣。” 李絮絮看过去,座上女子一身淡蓝丝光大袖衫,内搭蓝白襦裙,尊贵柔雅。 “见过齐小姐。” 齐玉荣低头轻笑,悠然自得的冲泡着茶:“薛夫人果真是生的花容月貌,难怪......薛将军会弃了原配娶你为妻。” 李絮絮的笑容一滞,眼中闪过错愕,而后瞬间化为恼羞成怒。 “齐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薛夫人别心急,你先坐,坐下了,我们就告诉你什么意思。”林念儿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手却按在了李絮絮的肩上,使劲将她压在了座上。 李絮絮察觉到了不对,她凝眉:“你们想干什么?” 齐玉荣泡好了茶,举杯,一举一动端庄高贵,“没什么,就是听说你会医术,便想讨教一二。” 李絮絮一顿,明白后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这个原因。 “不知,齐小姐想怎么讨教呢?” 齐玉荣挑起眉头,微微一顿:“嗯,那倒是要好好想想——公主年初大病初愈,可却落下了病根,你若是替她医好,今日这百花宴你可就是魁首了。” 林念儿一听这话,忍不住偷笑,和一旁的女子打了眼色。 李絮絮也笑了笑,眉间忧色也化为得意。 “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夫君为国解忧,我能为公主的千金之躯尽些力,也是可以的。” 说着,她也不问,顺手将桌子上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后却觉得茶水味道不对,平淡无味。 她没看见自己身后的人都是面面相觑,又掩面而笑,看她的眼里也多了几分鄙夷。 还真是蛮夷之地出来没有规矩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半分世家大族贵女的模样都没有,竟然连茶艺都不会就直接喝了茶盏里的热水...... 齐玉荣也低头嘲讽的笑着,可真是个蠢到极致的女人。 真不知林挽朝能把将军府扶那么久,怎么就败给这样一个蠢货。 第97章 “哎,长乐公主到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华贵少女,盛夏五月却披着雪自的狐裘,一圈毛茸茸围着她的脖子,衬得她的唇粉嫩柔软。皮肤异常白皙,走几步路就止不住咳嗽,娇娇柔柔,活脱脱一病美人。 齐玉荣先起了身,满院子的名门千金都放下了手中的事物,纷纷委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李絮絮也急忙跟在其后。 她偷偷抬眼看,却见公主白裘底下,是一件鹅黄色锦衣,心下顿时一惊。 李絮絮登时有些慌张,怎么会......会这么巧。 难怪进府时,满院子的世家小姐,姹紫嫣红眼花缭乱,却未见有穿鹅黄的。 是因为知道公主会穿此色。 长乐一眼就瞧见了李絮絮,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似是觉得惊奇。 “那位是......” 身旁的侍女低声道:“薛将军的新妇,真是大胆,谁不知公主您爱穿鹅黄,今日还敢穿和您一样颜色的!” 长乐浅笑道:“倒是与我喜好一样。” 说罢,她走到长桌尽头的上座,与李絮絮和齐玉荣最近。 再往下,这座次便是依着门第排了下来。 “诸位姑娘,不必多礼,久等了。” 众人齐声道:“公主盛安。” “开宴吧。” 一声落下,弦乐响起,数不清的婢女宫娥将鲜花摆在长桌四周,庭院像是成了花海,顿时花香扑鼻,眼花缭乱。 齐玉荣惊奇道:“这可是南岛上的雪菊,可真如传闻中一般好看!” 只见有几株银白色的菊花盛开的娇艳,像渡了一层月华雪光。 今日的吃食也都是采用鲜花制成,光是看着都极为赏心悦目。 齐玉荣对林念儿使了个眼色,林念儿心领神会,站起来恭敬道:“公主殿下,方才闲聊,薛夫人说她精通医术,想为您号脉医治一番呢。” 李絮絮急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提起精神,恭敬行礼。 长乐身旁的的婢女眉目渐冷,正要开口,却被长乐抬手制止。 她始终是温婉的笑着,唇色发白,远远望去,单纯温顺,半分也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主。 “既然薛夫人有心,那本殿便就有劳了。” 李絮絮顿时心下欢喜,谦虚道:“公主殿下不必客气,我只是略懂一二。” 说着,便向公主挪进了几分,伸手搭在了长乐的手腕上。 只要替公主解了病忧,一定能够在百花宴上大放异彩。 齐玉荣也是没想到公主会这么轻而易举把上公主的脉,那倒也无碍,等下才有李絮絮的好戏。 李絮絮细细摸索,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越往后,脸色便越发惨败。 长乐问:“薛夫人,如何?” 李絮絮方才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惶恐。 这脉...... “公主,贵脉浮而虚弱,滑涩无力,眼下发青,乃是元气......元气衰退......” 李絮絮不敢再往下说,依着这脉象,公主定是活不了几年! 太医院这么多太医,个个艺术精湛,难道都不知此事? 还是说...... 李絮絮看向齐玉荣,是这些人故意鼓动自己替公主把脉,想将她架在这高处,等着她摔下来。 她又怎么可能在此大宴上当众说公主活不了多久这种话? 第98章 就在此事,门外又一声传唤。 “伯爵府千金,林小姐到——” 李絮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趁着众人往外看,忙不迭的收回了手,止不住颤抖,踉跄的回了自己的位子。 林挽朝一身雪白束身锦裙,墨色长发高挽,浑身上下未见一件首饰,行的是飒爽利索。 她垂首恭敬:“臣女来晚了,望殿下恕罪。” 长乐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腕,轻声道:“大理寺向来很忙,无碍。” 林挽朝也是想早些到,可裴淮止硬在临走时才折腾着给长乐买礼物,这才耽搁了半个多时辰。 此时齐玉荣刚刚燃起的幸灾乐祸,此刻没了个干净,对林挽朝,她也是不喜欢。 齐玉荣冷笑了笑,向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心领神会,趁人不注意,往林挽朝的位子上泼了盏水。 林挽朝这边,从袖子里拿出块双鱼戏珠的翡翠玉佩,借婢女之手盛到了长乐面前。 “公主,此乃寺卿大人为公主殿下挑选的贺礼。” 公主从婢女手中接过,细细打量起来,轻咳了声,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多谢林小姐,”她抬起头:“止哥哥可是很忙?这些日子也不亲自来看我。”说话间,语气夹带了些落寞。 林挽朝道:“大人公务在身,诸事繁忙,但一直在记挂着公主。” “真的?”长乐的眼睛亮了几分,冲一旁的婢女招手,搬了把椅子过来,她又说:“你就同我坐在一处,讲讲止哥哥都说了我什么,还有他......咳咳......他在大理寺都忙些什么?” 林挽朝恭敬应是,坐在了长乐身旁,视线对上了斜对面的李絮絮。 她今日一反常态,面色惨败,似乎因着什么惴惴不安,不敢抬头往这边看。 林挽朝回过视线,与公主寒暄起来。 看来裴怀止说的没错,这公主当真生的单纯。 她便净挑着好的夸裴怀止,什么玉树临风、神机妙算、行事果断,长乐的笑都快生了花。 齐玉荣勉强挤出笑在一旁附和:“世子殿下清隽矜贵,又执掌大理寺,实乃人中龙凤!” 林挽朝笑着点头。 是啊,那是你没见到人头滚到他脚下,他眼睛都不眨,还会嫌弄脏了自己鞋子的时候。 林挽朝话说的滴水不漏,但长乐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后所生,她就算是单纯,可难不保这公主府里的所有人都单纯。 她仍旧是小心翼翼。 宴会结束,众人一一散去。 李絮絮起身的时候依旧是浑浑噩噩,甚至碰到了身后的花坛,险些连着那几株雪菊一起落了。 长乐公主还是笑着,丝毫不恼,对身后的侍女道:“芙蕖,清清干净。” 林挽朝始终看着公主,她觉得公主友善,却又好像友善过了头,这就不对劲了。 接着又察觉了李絮絮的慌张,她这幅心有余悸的模样,可不像初来京都时谁都不怕的她啊? 是因为知道了公主府什么秘密? 林挽朝回过神来,眼看众人都散了,也急忙起身拜别长乐。 “公主殿下,臣女也告退了。” “好,”长乐起身,握着林挽朝的手:“今日与你聊的十分投机,下次止哥哥来瞧我,你也要一起来!” “是。” 林挽朝也退了,长乐站在院内看她背影,漂亮的眼眸一点点散去了笑意。 “芙蕖,今日她们来把我的脉,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芙蕖道:“那李絮絮蠢钝不堪,若没有林念儿一开始的撺掇,定不敢主动冒犯公主殿下。” “是啊,她们是在拿我的病捉弄别人。” 芙蕖附和:“那要给她们点教训吗?” 长乐摇了摇头,掌心握着那块玉佩,忽的笑了起来,病弱的脸上浮现愈发明艳,带着几分狡黠。 “都杀了吧。” 第99章 出了府,林挽朝看见李絮絮拽着正要上马车的齐玉荣,身后又站着林念儿在拉扯她。 李絮絮眉头拧着,气愤不已:“你明知道公主......却还让我给她把脉,你是想害死我?” 齐玉荣冷冷甩开她的手,在马车上居高临下,手指头搅和着发丝,娇道:“公主殿下仁善,不会要你的命,只不过......我想看你出丑罢了。” “为什么?我何时招惹过你?” 闻言,齐玉荣目光冷了下来,盯着李絮絮:“从你惹得薛大哥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后,我就恨你入骨。真不知道,你这漠北长大的贱骨头,到底用了什么迷魂药,让他非娶你不可!” 李絮絮咬着牙,冷笑了笑:“原是如此,你是京都出生,我是贱骨头,可你不还是同林挽朝一样没能入行渊的眼?你是更甚,两次,都没能轮到你!” 林挽朝一滞,怎么突然又扯到她了? 为什么女人因为男人吵架,宁愿扯到一个已经合离的原配,也不愿意提及男人? 接着,长街响起一道响亮的耳光声。 是齐玉荣打了李絮絮一耳光。 被父亲关起来的那段日子是齐玉荣最绝望的时候,否则嫁给薛行渊的怎么会轮到她林挽朝? 她和薛行渊才是青梅竹马! 李絮絮愕然的愣在原地,半晌捂住了脸颊,震惊的看向齐玉荣。 来到京都这么久,哪怕是林挽朝,都没打过她。 “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我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齐玉荣跳下车,瞪着李絮絮,丝毫不退让。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像林挽朝那个软柿子,你敢在我面前拿乔,你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她不打你,是怕丢了伯爵府那文绉绉的面子,我爹是当朝太师,年少时也是跟着先皇刀尖上滚过来的,朝中任谁都得礼让三分!” 李絮絮气的双唇止不住发抖,肩膀剧烈的耸动着,怒火攻心,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又怎样?你就可以仗势欺人吗?这世间人人平等,你却拿着这份尊容欺辱他人,你比林挽朝还不如!” 林挽朝:“?” 这是拉着她没完没了了? 林念儿此刻轻笑一声,她不过十五岁,天真灿烂的模样却笑的阴冷。 “我是听错了吗?人人平等,这话是能拿到京都来说的吗?” 林挽朝也笑了笑,怎么半年有余了,李絮絮还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人人平等? 京都哪里有人人平等? 不说京都,这世上哪个人生下来不是分了三六九等。 究其根本,李絮絮一直以来追寻的根本不是人人平等,而是希望在这人人尊贵的京都,能有一处容得下自己,也尊她高贵罢了。 在她眼里,若真是人人平等,又何必一定要自诩平等? 林挽朝思虑的这一会儿空,就听见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第100章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永琪只在富察府待了一年就离开了。凌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也套了不少话,原来永琪出现在富察府是因为宫中又开始流言四起,皇帝为了保永琪这个半嫡子,自然把他送到了保皇党的府里。富察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半嫡子这个问题,天知道为什么永琪会突然交给富察皇后抚养,虽然没上玉碟,但是毕竟富察皇后当作嫡子照看了六年,富察皇后的部分势力自然也是隐藏在永琪背后的。 其实凌媱也很奇怪,还珠格格里虽然没有明确的写永琪是谁抚养长大的,但是一定没有他借住富察府这么一说,自已也没有让什么出格的事情,而这个世界属于任务世界,并不是真正的平行空间,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穿越者或者任务者,难道是主系统出现bug了? 虽然凌媱一直存有疑惑,不过行动也是没有停止,早在三岁的时侯就借助系统商城换的忠心丹获得了一个贴身暗卫,暗卫自然是一出生就被傅恒派到凌媱这里的,因为暗卫只把凌媱当孩子,所以时常并没有那么隐匿自已,哪知就被凌媱盯上了,喝下了有忠心丹的水...... 凌媱派这个暗卫建立了自已的小势力,也是傅恒真的很疼爱凌媱,给她的这个暗卫也是个死士,自然本事不差,不出一年就小有规模,直接派人去了济南,埋伏在了夏府。另派一人跟随方之航,适时的保下了方之航一家的性命,偷梁换柱的在行刑的时侯换上了死囚。 夏紫薇现在已经六岁了,金锁也进了夏府。方之航隐姓埋名叫萧航,拖家带口的在上京的路上,随时准备搜集证据告御状。 “凌媱,老佛爷宣你入宫小住几日。”叶赫那拉氏走进了小院,一眼就看到在院中舞剑的凌媱,身轻如燕,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凌媱收势,轻轻捋了捋头发,“额娘~~”说完就像一只小鸟一样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叶赫那拉氏。 “你呀~长不大啊”宠溺的点了点凌媱的额头,叶赫那拉氏看着越发有气质的凌媱,也不由得叹息道,“入宫之后万事小心,和敬公主虽说喜欢你,但你也要注意自已的身份,切不可没大没小,要遵守宫规。” “哎呀,额娘,你就放心吧,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会照顾好自已的!”凌媱起身转了个圈,讨好的看着叶赫那拉氏, “好好好,额娘知道了,快带着梦晴去看看额娘给你准备的东西,还缺些什么。”虽然心里明白老佛爷传召,必定是为了让凌媱去陪陪那个刚来不久的晴格格。说不担心也是假的,现在后宫看似稳定,但是继后久久无所出,富察皇后的婢女偏生的怀了孩子,被封为贵人,皇后那里..... “对了,见到五阿哥切不可再像从前一般了...”叶赫那拉氏突然想起了永琪,虽说只在府上住了一年,但是自家小姑娘和永琪也没少书信往来,儿时的情谊归情谊,可是进了宫,这情谊很有可能变成催命符..... “好了,额娘,别担心啦,我和永琪有分寸的~~”凌媱无奈的应了一声,要说和永琪的友谊,那可是自已当师傅呢!毕竟自已“学富五车”、“精通骑射”.......咳咳....反正永琪这个玩伴还是挺不错的,练习的时侯有人陪着自已一起受罚,拉人下水这事儿是屡干不爽,永琪走了被老师罚起来都没有意思了..... ——————皇宫—————— 下了马车,凌媱带着侍女梦晴跟随老佛爷派来的嬷嬷,慢慢的走向慈宁宫。“咳咳”凌媱一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正走过来的永琪,见他假意咳嗽几声,自然是明白他是来“偶遇的”。看着日渐俊朗的小男孩,凌媱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皇家是养人啊,白净白净的奶油小生啊~~~ 永琪上前走了几步,看着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凌媱,自是欣喜。 第101章 齐玉荣又气又恼,但更你让她伤心的是不是如今薛行渊面对她与从前判若两人。 “薛行渊,你如今是娶了新妇,便将我忘了个干干净净!” 薛行渊眸色渐沉,带着警告,“还请齐小姐谨言慎行,我已娶妻,你却还未嫁人。” “我为何不嫁人,你不知?” 薛行渊喟叹一声,他对齐玉荣从未有过其他心思,听着这番话只觉得烦闷。 他疲惫的将视线落向别处,却无意间看见了台阶上的林挽朝。 林挽朝对上他的视线,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齐玉荣,眼角默默浮上了笑,就要离开。 薛行渊神色微滞,林挽朝这幅表情......是误会了他和齐玉荣吗? 薛行渊想要上前解释,又觉得这时太过于理不合,忙和身后的侍卫说送齐玉荣回太师府。 林念儿也被自家的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哭哭啼啼个不止。 齐玉荣错愕的睁着眼睛,就看着薛行渊上马去追林挽朝的娇辇。 没走多远,林挽朝就听见车轿外马蹄声渐近,她眸色微凝,开口对马夫道:“走快些。” 这乱七八糟的闹剧可别将她裹了进去。 可她驾车的马又如何比得过薛行渊的红鬃宝马,不到片刻,那马就行至一侧,紧紧跟随。 “挽朝,我与齐玉荣乃是你我成亲前的相识的,除了发小之情,我对她从无有过别的念想。” “薛将军应该向薛夫人解释。” “我......”薛行渊缓缓道:“我怕你误会我当初娶你并非真心。” “真心?”林挽朝笑了笑:“薛将军的真心我可担当不起。至于,是不是真心,也都在半年前合离时都成了云烟,多说始终无意。” “挽朝,阿梨,”薛行渊小心翼翼的唤她:“当初你执拗要与我合离,可我并未生出过想要与你分开的心思,一时错过才致使如今局面,你我之间三年情谊,本不该如此。” “薛将军,这是林府的马车,沿街都认得,你这样跟着,自己也就罢了,可别惹了伯爵府的名声。” “那你让我进去,进去跟你好好谈谈如何?阿文一直在念叨你,玉荛的学业也落了甲等,薛家失了你的这半年,府里都是乱糟糟的......” 林挽朝打断他:“阿文跟着赵嬷嬷,不会闹腾到哪里去,玉荛的学业,你请个有德行的夫子即可,将军府里乱,这半年都没能寻个向样的管家吗?” 薛行渊垂下眸,语气低落:“李絮絮纵容奴婢仆役目无尊卑,来的两任管家都被逼走了。” “薛夫人既然那般有本事,何不让她安心在府里执掌中馈?” “她要做官,我也不能打压了她的壮志。” 轿子里的林挽朝疲惫的撑着头,闭眸假寐。 “薛将军可真是为难,所以你到现在都还有想诓我回去给你们将军府当管家的想法?” “不是!”薛行渊忙声否决,声音缓和下来:“还有我,是我想让你回来,我想,让我们回到最初之时。” “薛行渊。”林挽朝是真的烦了,便直接唤他的名字:“你也已经及冠,执掌数十万护国军,一会儿非要娶个采药女,一会儿又要反悔,婚姻大事,当真如此儿戏?” “我之前是鬼迷了心窍,如今才是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话未说完,马车便缓缓停下,已是到了林府。 第102章 薛行渊急忙跳下马,林挽朝掀开帘子准备下车时,他已在外侯着。 “我扶你。” 林挽朝挪开视线,从另一边跳下车。 薛行渊欲言又止,尴尬的怔了半晌,缓缓收回了手,又跟了上去。 “阿梨,我知晓我已铸成大错,我只想求得一个机会。” 林挽朝被拦住了去路,薛行渊挡在她面前,静静地望着她。 “是因为裴淮止吗?” 林挽朝平静地伸手想要推开他,刚在公主府前看了热闹,她此刻可不想在自家门前成另一出热闹。 薛行渊像一堵墙,暗红的将服几乎挡住了所有视线,一双眸子沉沉的看着林挽朝。 林挽朝目光丝毫不惧,在微暗的夜里冷清清的:“让开。” 薛行渊目光微动,有几分黯然:“那日你同我说,你和裴淮止是一路人,我始终不相信。裴淮止心思阴损,可你心善温顺,定是他拿帮你复仇之事诓骗得你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我也帮你,你为何就不能回头看看我?难道我和你三年的情谊还比不过他的虚情假意?” “拿复仇之事辜负我的人,是你。” 薛行渊猛的一怔,想起来三年前对着林家一百多牌位许下的誓言。 那日冷风里都夹杂着血味,一屋子的牌位被烛火照的密密麻麻,火舌印在林挽朝的眼里,少女的瞳眸悲凉至极。 如今,还是这双眼,却好似什么也印不进去了。 “阿梨,是我的错,你恨我是该的,可我不能看你再被裴淮止骗,他是利用你,你信他只会万劫不复......” 话未说完,薛行渊目光猛的一沉,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凛冽,他侧身挡在林挽朝面前,衣角猎猎作响。 薛行渊的手握住了背后射来暗箭,他冷冷看着林府门口的少年,正阴测测的瞧着自己,胳膊上装着腕箭。 薛行渊一握,箭断在掌心,他扔在地上,目不转视,冷声质问:“当街刺杀?小子,你胆子倒是挺大。” “十一?” 林挽朝忽然开口,趁机甩开薛行渊的手,迎着走了过去。 薛行渊始终警醒,神情冷戾,“挽朝,你认识他?” 林挽朝没有搭理他,拉着十一就准备进府。 “挽朝,他是谁?” 十一止步,回头,目光暗哑,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撕扯开的皮肉一般模糊,宛若粗石磨过沙砾,那不是少年能发出的声音。 “再过来,杀了你。” 明明只是个小少年,消瘦苍白,却整张脸都是阴郁,隐匿在夜色中,晦暗不明,让人不禁背后发凉。 林挽朝怕薛行渊莽撞起来伤了他,便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腕,走为上计。 林挽朝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十一忽然一怔,杀气登时散去。 “关门。” 十一跟着林挽朝往回走,木然的盯着林挽朝牵着自己的手,温热干净,温柔有力,就像她这个人。 第103章 薛行渊望着紧闭的大门,那少年看不清的面容,却在看向林挽朝那一刻,变得近乎虔诚。 薛行渊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善类。 他翻身上马,却听见身后马蹄声纷至沓来,回身望去,是方雄正领着一小队人马赶来。 方雄勒住了马,跳下来直奔薛行渊,目光焦灼,单膝跪在马下,双手抱拳,急声道:“将军!” 薛行渊皱眉,手里握着腰间的銮紧错银长刀,眸光锐利,墨发在夜色中飞扬,冷声道:“慌慌张张,半分边军统领的样子都没有。” 方雄理顺了气,才开口:“将军,夫人被京都府尹带走了!” 薛行渊握着缰绳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都察院副都御使林鸿之女林念儿回府途中,暴病身亡!” —— 李絮絮被押入了府衙大牢,她从前每每经过刑部大牢时就觉得发怵心惊,闻到那味道都觉得恶心,如今却身处其中,整个人瑟缩在草堆上。 原来,这里不光是潮湿和血的味道,还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牢狱常年不见天日,连空气都是带着血腥气的。常人待着一会儿也受不了,更何况本就是胆小敏感的李絮絮。 她在刑部担了那么久的职,深知关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她不要......不要死在这里。 她想方设法回到京都,就是为了给李家报仇,她不能死在这里! 李絮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红着眼害怕的看去,直到看到来着是薛行渊,顿时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行渊!夫君!”李絮絮扑过去,抱着冰冷的牢笼,勉强站稳,惶恐道:“我不可能杀人,我不可能杀她的,我们只是压住了她......” 薛行渊看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得不忍。 她只是愚笨,可却是与他许了终身,明媒正娶的夫人,那漠北的三年都不是假的。 薛行渊冷声对狱卒道:“此事还未查清,我夫人若是在牢里受了片刻冷落,将来我都会一点不少的还给你们。” 那狱卒统领恭敬俯首:“将军多虑了,这不是事发突然,明儿提审后,我们立马给夫人换个好的牢房!” 薛行渊回过头,握住她发抖的手,信誓旦旦:“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保你清清白白。” “夫君......” 薛行渊垂眸,眼中闪过思虑,他沉声道:“这件案子涉及朝中重臣亲族,又有副都御使咬着,京都衙门审不了的。” 李絮絮急忙道:“那便是交由刑部?刑部好,刑部有孙伯父,他定会帮我......” 薛行渊却摇了摇头,李絮絮见此,刚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 薛行渊道:“你是刑部女官,为着避嫌,刑部尚书俞宁是个老狐狸,定会寻个由头将此事推诿出去。”薛行渊眸色沉了下来:“这事儿,怕是要落在大理寺了。” “不可!”李絮絮脸色白了几分,疯狂摇头:“绝对不可!林挽朝那么恨我,她那样的贱人总是自诩高高在上,端的一副清高架子,一定会公报私仇!” 薛行渊听着她这番话,又始终瞧着李絮絮眼底的阴狠揣测,方才的不忍忽然就没了,转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寒凉。 他面无表情道:“她不会的。” 第104章 “什么?告御状?你是疯了吧,这才认识多久,你就答应人家帮着告御状?!”福太太惊讶的看着自已的大儿子,不会被人给骗了吧。 “额娘,这不是特意带着回来给阿玛看了嘛,我觉得萧剑所说之事挺靠谱的”尔康说完看向一旁思索的福伦,“阿玛,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现在尔泰去了五阿哥处让了伴读,令妃娘娘这里又怀孕了,皇后娘娘刚有了嫡子,我又在御前行走,皇上虽然不说,但时间长了,福家树大招风.....”尔康不敢再说,“此次如果帮助了萧剑,咱们也是帮理不畏权势的保皇党,皇上日后也不会忌惮咱们和其他大臣有所结交了。”先皇时期的九龙夺嫡多么凶险,记洲大姓的家族都开始韬光养晦,这刚刚有点起复的苗头,皇上那里已经开始在想制衡之道了。 “你让我再想想,此事非通小可”福伦看了尔康一眼,“近期你先不要约见萧剑了,哪怕要告御状,只靠证据和我们还不够” 尔康见福伦并没有立刻拒绝,就知道这事儿有戏,“是,那儿子先回去练武了” “老爷,难道真的要帮萧剑啊?”福夫人看着尔康离开,拉了拉福伦的胳膊,甚是不解。 “夫人啊,儿子说的对,现在咱们的位置看着没有什么,但是等到这几个皇子长成,咱们太过于危险,咱们本就没有参与的心思,自然早点暴露出来的好” “可是告御状,实在是....” “我明白夫人的担心...”福伦略微思索一番,敲了一下手心,“这样,你准备上点礼物,我去拜见傅恒大人” “好”福夫人应下,瞬间也明白了福伦的用意,赶忙去准备礼物了。 ——————————富察府—————————— “小精灵,看来方家快崛起了,关于我魔力的问题主系统有回复了吗?”前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用着顺手的魔咒突然失效了,但是好在自已也没有那么依赖那些魔咒,就是这突然的失灵让凌媱有些担忧,如果以后所有的金手指都会这样可怎么办,虽然不在宫斗剧中,但是扶持一个皇帝,准确的说插手帝王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哪怕在重感情的剧里,帝王毕竟是帝王,牵扯甚广,自已虽然是任务者,但是也要谨慎,不能让这个世界里的亲人受连累。 “凌媱,主系统给回复了,说是咱们的任务空间有了异常的波动,导致魔力接收出了问题,现下已经紧急修复了,其实不止我们,我们系统组的伙伴也是遇到了各种问题,咱们还算幸运的,重生组的某个宿主,差点丧命,主系统现在正在逐一安抚呢,咱们的补偿也安排了,预计过不了几天就能收到了。”小精灵看了眼邮件,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波动导致整个任务空间都出了问题,但是现下已经解决,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好”凌媱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新的想法,看来还是需要自已一步步学习,把所有的技能都变成自已本身就会的东西,才能应对突发的事情。 “下次转转盘之前,帮我用积分查看一下,哪块是玄幻的剧”这样以后转转盘的时侯可以控制一下手里的力道。 “好的,凌媱。”小精灵说完,就去继续忙了,得去找善后组据理力争一下,多要点好东西。 第105章 林鸿年逾五十,林念儿是他的幺女,一向甚得宠爱,却没想去参加了一场闺中贵女的百花宴就离奇暴毙,痛心疾首,又愤恨至极。 “裴寺卿!裴寺卿!” 林鸿拖着沧桑的身躯直冲大堂,扯着嗓子悲愤喊道:“裴寺卿,你如今可一定要替小女做主啊!” 裴淮止收了扇子,眼中悲悯,嘴上说起了劝慰的话,但身子却未挪动半分:“林御史,节哀顺变呐!” 林挽朝默默的看着他一副作假的模样,早已习惯。 “小女都还未及笄,性子乖巧天真,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更没与他人有所结怨,却无辜惨遭杀害,尸骨未寒,我如何节哀啊?只求大理寺查明真相,能还小女一个公道!” 裴淮止点点头,眼含同情:“这是自然,维护公道理法,是我大理寺之职责所在。”他抬头:“林寺丞,这事儿就交于你查办,一定要给林御史一个交代。” 林挽朝一怔,这事儿怎么就交给她了? 就说和薛行渊的关系,她都应该避嫌。 “林寺丞?” 林挽朝回过神,欠身作揖:“卑职遵命!” 林鸿抹了一把眼泪,面露肃穆厉色:“林寺丞,你与薛行渊乃是......乃是有过前尘之人,可莫要夹杂私情,还望据实查案啊!” 林挽朝神色清冷:“既为大理寺官员,本官定会秉公执法,林御史不必忧心。” 送走了林鸿,林挽朝回身去看裴淮止。 “寺卿大人,就这么将案子给了我?” 裴淮止顺势靠了回去,散漫慵懒:“怎么?不是你说,会秉公执法吗?” “卑职实属不想和薛行渊再有太多牵连。” “这样啊,”裴淮止垂眸睨向林挽朝:“不如我与你一起?” 林挽朝礼貌的笑了笑:“那还是算了。” 裴淮止忽略了她语中的拒绝,自顾自的继续道:“待会儿,卫荆会带个人来,你和她一起去把林念儿的尸验了。” “寺中不是有仵作吗?” “那尸体我瞧了,不对劲。” 林挽朝一愣,遂说:“我也觉得,这人死的太过蹊跷。当时我就在周围,不管是齐玉荣还是李絮絮,任是谁都没有能将人打死的本事。” “是啊,”裴淮止抬眸,眼色生冷:“会是谁想要杀一个人微言轻的林念儿呢?” 林挽朝回想起那日的百花宴,暗流涌动,各怀心思,就包括林念儿也在其中,可她当时除了陷害李絮絮......还得罪过谁呢? “长乐......公主......” 裴淮止眸色一冷,与林挽朝视线交叠。 “你说什么?” “我去的时候,李絮絮正神色慌张的站在公主旁,不知发生过什么。这事儿,恐怕得问李絮絮才知道。” “人在衙门牢狱里,你随意提审。” 林挽朝应是。 刚出大理寺,林挽朝脚步一滞,她看见了薛行渊。 薛行渊似是等了很久,见到林挽朝后下意识想要上前,却想起了什么,又无措的退了回去。 他声音暗哑:“林寺丞。” 林挽朝站在台阶上看他,“薛将军,有何贵干?” 第106章 薛行渊垂下眸黯然,如今,林挽朝是会冷冰冰的称他为薛将军。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不珍惜,才会失去的。 悔字在心头辗转反侧,挥之不去,却又......无可奈何。 “林寺丞,听闻你接下了林念儿暴毙的案子?” 林挽朝神色不变:“是。”她往下走,道:“我知道,大人来寻我是为何了,不必多言,我只会秉公执法,不会错判冤案,更不会让无辜之人枉死。” “絮絮她绝不会杀人!” 林挽朝没有应声,与薛行渊错身而过。 薛行渊面色微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案子定是不对劲,絮絮是有些蛮横无理,可她绝不可能杀人。” “有没有杀人,查了才知道。薛将军是觉得我会公报私仇?” “我没有......” 他还没说完,林挽朝就皱起眉打断了他:“我是讨厌她,可查案之事我不会夹杂半分私人恩怨。还有,我作为这案子的主审官,薛将军又是疑犯的至亲,此刻该与我保持距离才对。” 薛行渊有些颓然的垂下了眸,悲凉的笑了笑:“是啊,是我没有分寸了。” 林挽朝冰冷的收回视线,这人没分寸的时候还少? 回头,正看见卫荆领着一白衣姑娘走来。 那姑娘一身白色棉麻长裙,消瘦单薄,斜梳了个麻花辫,头上戴了一支青玉簪子,不施粉黛,却甚是清秀,眼中泛着几分冷光。 看见林挽朝后,笑了一笑。 “卑职草儿参见林寺丞。” 林挽朝微怔:“姑娘是......” 卫荆道:“这位,便是海神医之女海草姑娘,仵作圣手。” 林挽朝看向她,清瘦单纯的少女,怎么也和仵作放不到一块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早听闻大理寺有一位神机妙算的女官,今日得此一见,与我想象的,倒有些不同。” “什么?” 海草眼波柔软,笑意轻浅:“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一些。” 林挽朝微怔,错愕的和卫荆面面相觑,耳朵顿时有些发烫。 “呃,谢......谢谢海姑娘。” “叫我草儿就好。尸体在哪里?” “就在京都府衙。” “那我们现在就去。” 林挽朝点头,避开了薛行渊走在前面。她比海草要高上一截,又穿着官服,远远看着,倒像是个漂亮的少年郎领着个姑娘。 京都衙门的府尹早就侯着了,带着林挽朝和海草等人往停尸房去了。 海草掀开白布,林念儿的尸体已经发白僵硬。只见海草撑开死者的眼皮,又捏开已经僵硬的嘴查看。接着便解开衣服,探寻其他的地方。最后取出了尖刀,破开了尸体的胸膛。 林挽朝并未看出有何叵测,海草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她翻着昨夜送林念儿回府的丫鬟和马夫的供词,道:“说是当时车子猛的一重,林念儿的婢女觉得奇怪,就问自家小姐的情况,却听见里面的哭声不知何时没了,再掀开帘子,人已经口吐鲜血倒着,没了气息。” 海草点头:“是,尸体眼下血管爆裂,肋骨也断了一根,扎进了肺里,是这个死法没错,只是......” 第107章 林挽朝沉声开口:“只是,若是肺受了这么重的伤,林念儿不可能当时没有任何感觉,安然无恙的上了车,再途中暴毙。” 海草抬眸笑着,白衣未沾半点血,可手却还插在尸体的胸腔里,那笑像是从尸鬼尸骨里开出的白色山茶花。 “寺丞姐姐,你真聪明!” 每次海草夸林挽朝,林挽朝都觉得耳根子发烫。 那种不带有半分虚伪的,纯真无邪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心脏乱跳。 “那你觉得,这会是什么造成的伤?” 海草垂眸,眼神在胸口的皮肤上细细游走,看着那些青色的於痕道:“是会武功的人,用内力震碎的。” —— 衙役来开门,一夜不敢睡的李絮絮浑浑噩噩的抬头,以为是来救自己的,忙扑了过去。 “是......是我夫君来接我了吗?” 衙役冷冰冰道:“大理寺提审,跟我们走一趟。” 齐玉荣则在对面的刑房里静静地瞧着,静观其变。 李絮絮手上捆着链子,重的几乎走不稳。 她被推搡着,一路来到衙门刑房,昏暗的黑屋子里,烛火微明,她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黑暗中的林挽朝。 李絮絮面色一变,往后退去,神情恍惚:“我不要她审我!我不要这个贱人审我!我不进去!我不进去!放开我!” 卫荆冷声道:“一个犯人你们都摁不住吗?” 闻声,衙役急忙过去擒住李絮絮的胳膊,一把将其推了进去。李絮絮摔倒在地,歇斯底里的扑过去,门却被重重关上。 她扑在门上,死死的挠着门想要出去。 林挽朝皱起了眉,冷静的看着她发疯。 李絮絮忽然瞪向她:“林挽朝,这一切就是你计划好的对吗?总算让你等到了,今日你很快活吧?高高在上的,准备随时碾死我!” 她的声音早就喊哑了,粗粝刺耳。 林挽朝深红的官服隐在黑暗中,一张苍白却明艳的面容仿佛染上了颓靡的瑰丽,面前一束光笼着飞舞的灰尘,林挽朝就淡淡的看着地上的疯子,神色麻木。 李絮絮讨厌她永远是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像隐在夜色中的蛇,猜不透,摸不着,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就和...... 就和裴淮止一模一样。 对,裴淮止。 林挽朝,越来越像那个裴淮止了。 林挽朝缓缓开口:“你若是不想死,尽可以继续蜷在地上发疯,我静候。” 李絮絮冷冷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会救我?怎么可能!” “我不想救你,我只是想查清真相罢了。”她声音放缓,靠在椅子上,声音幽幽:“昨日,你和长乐公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絮絮脸色一白,愕然震惊在原地。 看见她这幅模样,林挽朝便就知道,果然是有隐情。 “我......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公主命不久矣,她绝对不能说出口,尤其是说给林挽朝听,天知道她是有如何恶毒的计策等着自己。 林挽朝叹了口气:“你若是不想说也罢,案子查不下去,林御史又始终咬着大理寺结案。到时,怕就是要把你交出去应付差事了。” 李絮絮愣住了,似乎是被这个结果吓到了,犹豫起来。 片刻,她又抬起头,她才不信林挽朝会公正查案。 第108章 “拿我交差?我说了,我没杀林念儿,你们没有口供,如何拿我交差!别以为能诓到我!” 林挽朝面色不变,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没有口供的确不能交差。可是,你也是刑部文官,怎会不知,口供这种东西,府衙里任意一个寻常笔帖都能做。” 李絮絮一怔,是,她在刑部也见过文官造假口供之事,最终呈了上去也无人在意真假。 她犹豫了。 她还记得,在边城的那一天,林挽朝用一把刀直指她的喉咙,眼中沉着冷漠的杀气。 她还记得,传闻是林挽朝亲手杀了那个借命续命的和尚,才被停职。 林挽朝根本就不像看起来那般柔弱木讷,仁善可欺。她不仁善,她甚至心狠手辣! 卫荆听着这番话,心下也是微微一惊。 卫荆知道,假口供这种事,绝不是林挽朝能做出来的,她是在吓唬李絮絮。 可在这一刻,她说这番话时,眼里戏谑的笑意,像极了寺卿大人最常出现的笑意。 用眼神,有恃无恐的去折磨一个人。 李絮絮颤抖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林挽朝,带着一点点试探。 “你所说,是真的?” 林挽朝不语,就望着李絮絮,让她自己会意。 李絮絮的声音发颤,喉头吞咽,缓缓开口:“我告诉你,可你......必须要救下我!” “好。” “我......”李絮絮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那日被林念儿引荐给长公主把脉,发现长乐公主,命不久矣。” 林挽朝的眸色渐沉,缓缓皱起了眉。 —— 卫荆跟在身后,问道:“如今怎么办?” “回去秉明寺卿大人。” “公主的病,朝堂无人知晓,可这跟林念儿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林挽朝摇了摇头,她也猜不透。 她见过公主,柔弱,乖巧,温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像兔子一般怯懦,绝不可能与此次命案有关。 只是,林挽朝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卫荆,叫府衙加派人手,一定保护好疑犯。” “是!” —— “李絮絮说公主命不久矣克?” “是。” 裴淮止用手指在火烛上方一下一下的拨弄,目光带着一点兴致盎然的笑意,也不怕烫。 他说:“长乐的病一直是由东宫照料,对外宣称已无大碍,看来,是皇后隐瞒了真相。” “想来,是怕公主病重之事传出去引起朝堂骚乱,这才瞒了下来。”林挽朝说着,却偷偷打量着裴淮止。 他似乎一点也不难过,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妹妹的事。 可公主却对他格外在乎。 裴淮止的手指微微一顿,停了下来,眸光晦暗不明。 “阿梨,我们去看看长乐吧。” 林挽朝交手:“是。” 第109章 公主府今日闭门不见客,凡是来觐见者都被拒之门外了。 除了裴淮止,芙蕖听通传来人是他,忙出来迎接。 裴淮止往里走,林挽朝跟在身后,听他问:“长乐可是又病了?” 芙蕖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说道:“那日薛夫人和齐氏女在公主府门前厮打,林念儿又在离府后暴毙,一番闹下来这才惊扰了公主。” “她一向胆子小,许是被吓到了。” 林挽朝看着院子里,那日百花宴的花已经被撤了干净,偌大的公主府顿时变得冷清寂寥。 府里下人也不多,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垂着头。 三人到了长乐寝殿前,裴怀止用扇子轻掀开流苏帘,便见到了长乐。 她着一身素白单裙,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 “我说了,都出去!我谁也不想见!” 她声音细软,带着哭腔,隐隐发颤,即使是发怒,那声音都是娇软的。 “长乐。” 听到了裴淮止的声音,长乐一怔,缓缓抬起头来,眼角泛红,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哥哥......” 裴怀止向前一步,长乐便就已经下榻奔了过来,扑进了裴怀止怀里。 裴怀止身子微微一凝,下意识看向了林挽朝。 林挽朝倒是神色平常,一抬头却对上了裴怀止的视线。 林挽朝有些莫名,这时候看她做什么? 裴怀止不动声色的推开长乐,声音干涩:“如今你也大了,与人相处还是要稳重为妥。” 长乐的表情无辜,又茫然:“可你是我哥哥啊?” 裴怀止没应声,将她扶到一旁的桌案旁,芙蕖急忙沏茶。 长乐眨着眼睛看林挽朝,轻声道:“林姐姐也来了?真是抱歉,我见到止哥哥一时开心过了头,还忘了问你好。” 林挽朝欠身:“公主千金之躯,怎能向我致歉。” 长乐脑袋偏了偏,又看向裴怀止,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在一起啊?” 裴怀止云淡风轻的喝茶,意思是让林挽朝解释。 “裴寺卿听闻公主被惊扰,特来探望,又想问些关于那日的详细之事,便也就带上了我。” “原来是这样。”长乐点了点头,目光沉了下去:“林念儿,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原本作日还在与我谈笑,怎么突然就死了......” 林挽朝细细打量着长乐悲悯又后怕的神情,猜想着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愈发严重的病? 裴怀止问:“那日,宴会上林念儿可有什么异常?” 长乐低头回想,摇了摇头,又看向芙蕖:“那日,一切都很平常,林念儿还一直同薛夫人搭话,说要帮我把脉呢。只是脉象如何,薛夫人也未说明。不过应该是无事,毕竟母后每半月便叫太医来为我诊治一次。” 裴怀止又问:“太医给的方子可还在?” “在的。”长乐看向芙蕖,柔声道:“去将方子取来。” 芙蕖一怔,下一刻,突然跪倒在地,一脸惶恐。 “殿下恕罪,方子今日煎药时不慎掉入了火炉中,请殿下责罚!” 长乐皱了皱眉,喟叹一声:“怎地就这么不巧?那罢了,止哥哥,明日我将方子重新誊抄一份,送你府上可好?” 第110章 裴怀止笑道:“无碍,只是心血来潮。”他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了一眼地上的芙蕖,道:“林念儿死的蹊跷,可你也别忧心,案子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长乐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愁着眉头咳嗽,缓缓抬头“止哥哥,我信你。” 离开了公主府,裴怀止和林挽朝上了马车。 林挽朝觉得奇怪:“这方子倒是烧的及时。” 裴怀止笑着摇扇:“看来这之中,隐情倒是挺多。” “公主与大人关系很好?” 裴怀止摇着扇子的手一顿,抬眸,笑容也有些淡去:“怎么突然这样问?” 想起刚才长乐扑过来的那个怀抱,裴怀止莫名的有些心虚,但心虚之余,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莫不是林挽朝......在意了? 林挽朝垂眸沉沉思虑,若有所思:“我觉得她身边那个宫女不对劲,她只信你,想查她,只能是你开口。” 裴怀止有些凝噎的抿了抿唇:“你问我,就为了这个?” 林挽朝莫名:“就这个,怎么了?” 裴怀止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索性不再去看她,摇扇子的手加快了些,闭上眼又开始睡。 林挽朝不明所以,裴淮止如今是越发喜怒无常了。 不过说来倒是奇怪,裴淮止与长乐关系如此亲近,可听到长乐时日无多的消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里,到底对什么在乎呢? 一个只有仇恨的人,是会麻木至此的。 一瞬间的恍惚,林挽朝就回过神来,背后却早已覆了一层冷汗。 ...... 芙蕖将公主扶回了榻上,又替她披上一件薄麾。 窗外一阵凉风吹进,穿堂而过,长乐止不住的咳嗽,芙蕖忙递给她一杯热茶。 “殿下猜的真准,世子殿下果然来看你了。” 长乐靠在软枕上喘息,一双眼里都是盈盈笑意:“死一个人,就能让哥哥来看我一次,倒也划算。” 下一刻,想到了什么,转瞬,她的笑意就消失了。 “可哥哥今日为什么要带林挽朝来?” 芙蕖道:“听闻如今寺卿去到哪里,都会带着那个女人。” 长乐皱起了眉,眼中黯然:“所以,她是一直跟着止哥哥?” “应该......是。”芙蕖顿了顿,又说:“昨儿夜里传来消息,府衙的牢狱加紧了看守,李絮絮暂时死不了了。” 长乐从枕头下摸出那块玉佩,温柔的放在掌心揉搓,“告诉桑山,牢狱里那个先不用管了,我现在要林挽朝的命。” 芙蕖习以为常的应道:“听闻上次为公主施展续命秘法的和尚,就是栽到了林挽朝手里。” 长乐抬起眸子,里面的笑意带着死寂一般的鄙夷。 “无所谓,我也不信什么续命密法,还险些因此害得止哥哥陷入众矢之的。但林挽朝......我一定要她死。” 林挽朝。 这名字可真耳熟啊。 好像很多年前,母后就灭过一户不知死活要参太子的廷尉府,那廷尉,就姓林。 第111章 能在不动声色间杀了林念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只有两种人。 裴淮止拿着海草递上来的验尸册,将那页纸夹在指尖摩挲着,人则是闭着眼假寐。 卫荆补充道:“那伤口我看了,几乎是一瞬间毙命,必是高手。” 高手? 这京都能有如此手段的高手,除了朝中大内,便是......那十二人屠。 可他们又为何会动林念儿? 十二人屠定是听命于东宫,可林念儿与东宫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长乐公主。 他睁开眼,对上林挽朝的视线。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可林挽朝不敢轻易下定论,她望着堂上讳莫如深的裴淮止,昏暗的烛火打在他棱角分明的玉面上,什么也看不透。 她不知裴淮止对自己疼爱的妹妹,会是什么打算。 她不敢猜。 —— 回了林府,十一正在院子内把弄着棋兵。 所谓棋兵,便是由木质的小兵置于棋盘,通过机关操作,让两方鏖战,直到对方所有棋子被击倒,才算胜。 棋兵的排兵布阵都是依着五行八卦,想要赢,眼睛和脑子要一起转。 林挽朝走过去,打量着棋盘,问:“可学会怎么运步了?” 十一伸出两根手指。 “赢了两次?” 十一点头。 林挽朝微微惊讶,她是知道十一很聪明,却没想到会学的这么快,能赢她所布阵的棋兵两次。 莲莲此时上前,躬身道:“小姐,方才有个很奇怪的男人,送来了一封信给您。” 林挽朝凝眉:“男人?信在哪里?” 莲莲转身回屋取出了信封,递给林挽朝。 林挽朝随即撕开信封,打开,上面写着两行字。 “林府灭门真相,于城东大道宝芝堂药铺中,你一人来。” 林挽朝只觉得在看到这几个字时心口重重的痛了一下,拿着信封的手颤着,眼底也愈发猩红。 真相。 她追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真相。 十一看着那信,察觉了危险,伸手扯住林挽朝的袖子,摇了摇头。 林挽朝恍惚的回过神,忙叫王管家来。 “去请裴寺卿,就说我有要事......等等!” 林挽朝忽然停住,她视线沉了下来,心里无端的惶恐起来,望着信上的只一人来,陷入了久久沉默。 须臾,她开口。 “老王,备马。” 话落,十一凝起了眉头,扯紧了林挽朝的袖子,使劲摇头,嘴里模糊的说:“姐姐......不要......陷阱......” 林挽朝当然知道,这也许会是陷阱。 可这是关乎灭门惨案唯一的线索。 林挽朝松开了十一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府门,翻身上了马,红色衣袂被风扬起,在马背上散开,直奔城东大道而去。 十一跟着冲了出来,却早就不见了林挽朝人影。 —— 第112章 城东偏僻,聚的多是贫苦百姓和流民,鱼龙混杂,往下就是鬼市,混乱的紧。 宝芝堂是个落魄的药铺子,城东的人病了要不就是去城西买药,买不起的就是等死,所以这药铺白日也紧闭着门。 林挽朝到的时候已是入了夜,街角聚满了蔟在一起睡觉的乞丐,不远处几条野狗不知在分食什么,整条街连几盏灯都没有。 夜,静的诡异。 林挽朝跳下马,往宝芝堂走去。 她胳膊上系着腕箭,目光沉沉,推开了宝芝堂的门。 那门板“哐”的一声分开,尘土飞扬,林挽朝挥了挥袖子,捂住口鼻,踏了进去。 刚进去,门忽然猛的关住。 林挽朝警惕的站在原地,缓缓从怀里取出火折子,黑暗中渐渐被一片昏黄照亮。 药堂的台子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 林挽朝眸色冷着,缓缓开口。 “我来了。” 那男人闻言,缓缓转过了身,他穿着利索的黑色短衫,露出一张清秀俊美的面容。 那人笑了,眉如墨画,温润尔雅:“林寺丞,你还真的一个人来了?” “十二人屠之首,君子修罗,桑山。” 桑山眉头轻挑,忽然笑了出来。 “你竟然,认得我?” 林挽朝丝毫不惧的迎着他的目光:“你很有名,北庆谁人不知。” 桑山笑容更甚,几乎在台子上笑的直不起腰,片刻,他缓缓抬头,露出阴测测的眼,在黑暗中宛若毒蛇。 “那你很快也会很有名的,因为你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林挽朝颔首:“所以,你在骗我?” “倒也不全是......我只能说,当初杀你爹的时候,他可没你这么冷静。” 这句话,仿若一道惊雷,瞬时劈开了林挽朝最后的理智。 “是你......你杀了我爹?!” “是啊。”桑山不紧不慢,从怀里抽出短刃:“你娘的脖子,也是我抹的,就用的这把刀。我还记得呢,当时有个最小的,都还不会走路呢,被我弄死之前,还冲我傻乎乎的笑......” “闭嘴!” 桑山抬眸,看着林挽朝发红的眼,几乎快要捏断那火折子了。 “别急,现在我就送你下去,陪他们!” 说罢,他腾空而起,手握着刀往林挽朝劈来。 林挽朝瞬时后退,往一侧飞身扑倒,下一刻,几道玉镖从门外飞入,木门爆裂开来,腕箭裹挟飞舞的碎屑,冲桑山而来。 桑山一惊,急忙后退躲避,肩膀中了一箭,他忍痛钻到木架后。 而此时,药铺不远的乞丐里突然站起几人,直往着宝芝堂而来,手持各类兵器冷刃,就冲着林挽朝而去。 可他们还没到就被玉镖震慑的又退了回去,隐在了黑暗中。 远处灯火渐明,脚步声渐起。 上百禁军和护边军手持弓箭围住了宝芝堂,压了过来。 薛行渊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弓箭,刚才伤中桑山的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裴淮止则躺在銮驾上,侍从缓缓将他抬至人前。 桑山咬牙吃痛,冷声至极:“林挽朝,你设计埋伏我!” 林挽朝的眸又红又冷,眼泪落了下来:“对你,我不用光明正大!” 说罢,林挽朝从怀中拿出一枚火药弹,朝木架后扔去,顿时火光乍现。 刹那,林挽朝在一片巨响中起身奔向门口,飞身一跃,却被火药震出好远,狠狠摔在地上。 第113章 一声巨响,昼亮过后,灰烬还未落下便就燃尽,像雪。 于火雾中,红袍衣袂飘飘,玉扇轻落,裴怀止缓缓出现,像是火烬中燃起的神明,护在了林挽朝身前。 薛行渊晚了一步,步子滞住,站在了不远处,眸色担忧却黯然。 裴怀止瞥眉:“愣着干什么?追!” 薛行渊回过神来,退回去,翻身上马,往其他杀手消失的地方打马追去,数百亲兵紧跟其后。 他的声音在夜里回声阵阵:“势必拿下十二人屠!” 裴怀止转身,抱起林挽朝,她的后背湮出大片大片的血,暗红色的官袍在夜色中变成了深黑。 月华似炼,染白了地面,印在那一地的稠血上,印了个清楚,林挽朝的面色苍白的像纸。 裴怀止半回首,在一片死寂中,他柔声开口:“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的轻柔,却让人徒然生出几分寒意。 未荆、策离领命,纷纷抽出双刃跃入硝烟,刹那间,电光火石,兵刃相见。 —— 未荆等人追到了长门街便跟丢了。 “这里唯一能藏人,就是那里。” 未荆顺着策离的目光,看向尽头紧闭着门的公主府。 “去禀告大人已经来不及了,必须进去搜。” 芙蕖出来的时候,公主府门前已经围满了兵马和弓箭手,成片的火把几乎照亮了半片天空。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 “大理寺奉命追拿凶犯,如有违令者,依法惩处。” 芙蕖丝毫不退,叠手站于公主府门前,正襟危坐,“大理寺捉凶犯便可以擅闯公主府,你们是都不想活了吗!” 策离握紧了刀,准备硬闯,却被未荆一把拦住。 未荆收了刀,讨好的笑了笑:“芙蕖姑娘,我们大人与公主殿下情谊颇深,他也是很担心这凶犯逃进了公主府,惊扰了公主该如何是好。” 芙蕖不置可否:“深更半夜,你们杀气腾腾的闯入公主府,便就不会惊扰到公主了?” 未荆笑容淡了几分,问道:“那便是,没得谈了?” 芙蕖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策离往前:“那就别怪我们硬闯,过后追究,我一人承担。” 芙蕖眼眸轻眯,透露出几分危险:“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尽管试试。” 话落,芙蕖身后响起沉重整齐地脚步,一大批侍卫手握长刀,站在了芙蕖身后。 策离冷声:“看来,是要硬拼了?” “慢着。” 忽然,院中响起一道娇弱地声音。 芙蕖身后的侍卫向两边避让,腾出一条路来。 长乐裹着纯白的大麾缓缓从夜色中走出。 策离向后退一步,和未荆同时躬身。 “参见公主殿下。” 长乐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连呼吸都有些费力,她侧目看向一旁的芙蕖,道:“哥哥的人要查哪里就让他们查,不必阻拦。” 芙蕖不愿:“可是公主......” 长乐眸色深沉了几分:“我说了,哥哥的人,想查哪里查哪里。” 芙蕖一怔,强压着冷意躬身:“是。” 未荆与策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殿下,得罪了。” 他们也只带了几个机灵的亲兵进了府,吩咐道:“不要坏了公主府的一草一木!” 第114章 长乐公主摆了把椅子,就坐在院中看着他们搜,时不时疲惫的咳嗽两声,也不多言。 直到策离到了寝殿门口,正欲推开门,公主突然开口。 “大人,那是我的寝殿,也要搜吗?” 策离顿了顿,与未荆目光相交。 未荆暗示的摇了摇头,策离的手垂了下来。 搜了半个时辰,也未见半分踪迹。 此番埋伏,十二人屠折了五人,一半的活口是薛行渊在追,往城外逃了,剩下的便是往长门街来了。偌大的公主府若是真的藏了人,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人藏得这么干净。 难道真是跟丢了? 未荆临走时抱拳道:“公主殿下,今日多有得罪。” 长乐卷起一抹柔柔的笑,在黑暗中看着格外不真实。 “无碍,只是不想让止哥哥为难。” 大理寺兵马撤退,公主府瞬时恢复了寂静。 长乐起身,缓缓向寝殿走去,目光冷然,关上了门。 卧房,幕帘之后,桑山捂着肩膀倒在地上,疼的皱起了眉,嘴角一抹猩红。 “公主......”他正欲抬头,却看见长乐轻解大麾,露出修长如玉的胳膊,急忙低下了头,声音发颤。 “公主,是我等办事不力。” 长乐没说话,坐在了榻上,与桑山近在咫尺。 “转过来。” 桑山一顿,僵硬的回过身,木然的单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忽然,长乐抬起脚踩在他受了伤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桑山顿时皱起了眉,却也不躲。 “疼吗?”桑山呼出一口寒气,摇头:“不疼。” 须臾,他微微侧目看去,又道:“但,弄脏了公主的玉鞋。” 长乐的脚尖在伤口不断碾磨,直至那如注的往下冒。 “找个孩子,你们找不到。杀个女人,你们也杀不了,母后花那么多心思养你们,你们就是如此办差的?” 桑山急道:“我们没想到林挽朝会和裴怀止里应外合,埋伏我们......” “蠢货!”长乐声音娇细,却透出阵阵森然:“三年前,她从你们手底下逃了,三年后送上门你们都杀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桑山又道:“但我在最后一刻掷出了毒器,正中她的后背,她就算能活下来,恐怕也时日无多!” 长乐缓缓收回了脚,起身,在华丽的白色地摊上踩出一个小小的血脚印。 “当真?” “我的毒,绝不是那么好解。” 长乐轻轻嗤笑,眼里闪着天真的残忍,“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可要去给她的命,再上上香火了。” 桑山看见她笑,心里如释重负。 长乐忽然转身,走向桑山,蹲在了他面前,如玉的面孔里印在桑山。 她又问,语气怜悯:“疼么?” 桑山还是摇头。 长乐眼眸哀怜,替他理了理发,捏起他的下巴,拉进距离,说道:“都怪我,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桑山不敢去看她的眼神,他知道,她在骗人。 可他甘之若饴。 “只要殿下需要,属下视死如归。” 第115章 是夜,更深露重,凉夜生寒。 世子府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裴怀止的寝殿内,生着光亮。 海神医替林挽朝取出了毒镖,又缝合了伤口,她毫无生机的躺在榻上。 裴怀止就在身后,握着扇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向来一尘不染的衣袍上沾着林挽朝的血。 “如何了?” 海神医取出银针,刺入林挽朝的手腕,轻取出来。他对着长明灯查看,片刻后,松了口气。 “好在穴位封的快,毒未入肺腑。” “何时能醒?” “毒虽未入肺腑,却还是伤了心脉。这毒是域外奇毒,就连我也是闻所未闻,若再不解,时日一长,还是会侵入骨髓。” 裴怀止思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死?” 海神医垂首叹气,道:“鄙人定当尽心竭力替林寺丞研制解药,但届时,恐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传闻在东海涂山岛上,有一千年蚌珠,极纯极净,可化通身瘀毒。但,也只是传闻罢了,北庆十四城皆都远海,就算是真有此物,恐怕也无从得来。” 海神医回首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十一。 这孩子,何时来的? 裴怀止也察觉了,转身看去。 少年的目光沉沉的凝视着林挽朝,走了进来,身上透着股不露锋芒的低沉。 裴怀止此刻没心思哄孩子,冷声道:“谁让你来的?回去。” 十一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林挽朝的身边,跪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裴怀止看着他,语气深冷:“松手。” 十一不以为然,抬眸,声音沙哑迟钝:“你,找药,我,找珠子。” 海神医微怔:“珠子?可是那东海蚌珠?孩子,你又糊涂了,这哪里是你能找来的?” 十一也不回答,就始终看着裴怀止,忍者喉咙的剧痛说道:“你,找人,保护我,出城,一日,我将珠子,带回来。” 裴怀止盯着他,此刻心中浮起一个猜想,但此刻不是求证的时候,他扬声唤门外的卫荆进来。 “护着林府的这位小主子,跟着他去取药引。” 十一起身,松开了林挽朝的手,转身就踏入了夜。 裴怀止遣走了海神医,屋子里便只剩下他和林挽朝两人。 从前,他知道林挽朝从没有全然信任过自己,可今日,她带着那封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裴怀止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须臾数年前,在那处山谷,少女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将手搭在了他的手心,把命交给了他。 没有人在意他,也从未有人信任他,就像他从不信任何人。 可今日,林挽朝却只说了三句话。 “真相,若是与公主有干系,你也会帮我吗?” “如果会,我一人赴身,等你来救。” “如果不会,我便一人赴死。” 裴怀止很久没有说话,等到她走了好远,才缓缓开口。 他说:“阿梨,我不会让你死。” —— 薛行渊被堵在了世子府外,想去看看林挽朝,可裴怀止下令所有人不得入内。 第116章 他便身着盔甲,始终站在门口,哪怕等不到,也要等下去。 洗清嫌疑后,李絮絮便被放了出来。 没有人来接她,也没有人等她。 她在将军府等了一下午,都没有见到薛行渊出现。 得到消息,他在世子府,李絮絮便寻了过来,竟然看见他在守着林挽朝。 李絮絮踉跄快步地来到薛行渊面前,她决不允许自己的丈夫守着别的女人,否则满京都的人都会将她嘲讽到骨子里。 “行渊,跟我回家。” 薛行渊的盔甲上还沾着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像。 “我要留下来。” 李絮絮咬了咬牙,伸手拽他:“是为了里面的人?她快死了,你守着也是无用!” 薛行渊一把甩开了她,对上她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她是为了查明你的清白,才会受此重伤!你也应该在这里守着她!” “那是她活该!”李絮絮嘶声回应:“谁叫她仗着自己死了全家就讨大理寺官职,若不是她贪图权利,又怎么会卷弄进这些事来,死了也是她活该!” “啪!” 李絮絮被扇倒在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脸颊上后知后觉的传来刺痛,她才回过头。 “你打我?” 薛行渊看着地上的李絮絮,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 “你怎会说出如此忘恩负义的话?你所追求的公平正义,便就是如此?” 李絮絮冷笑一声:“公平?自从的回了京都,就没见过有公平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全家也是被人构陷至死,为何没有加官进爵?我大婚之日,被你和宾客鄙夷至此,这就是平等?齐玉荣当街打我的耳光,我却进了牢狱,何来公平正义?” 薛行渊愕然无措的看着地上歇斯底里的李絮絮。 曾经,他只是认为她单纯固执,心思却是善良的。 可此刻的她,在地上只是个言辞歹毒、蛮不讲理的泼妇。 就因为这样一个女人,他鬼迷心窍的休了林挽朝。 薛行渊回过神来,忽然冷冷的笑了一声,仰天长叹一道。 “报应,这是我负心的报应!” 李絮絮看着他这般模样,只觉得气愤不已。 “你什么意思?娶了我,是你的报应吗?” 薛行渊垂下眸,看向她,眼神嫌恶。 “我跟你回去,因为我不想让你的声音吵到了阿梨。” “阿梨?”李絮絮想起来了,她爬了起来,阴恻恻的质问:“所以,你在院子里重的那株梨树,是因为林挽朝?” 薛行渊闭上眼,行尸走肉一般往回走,没有回答李絮絮。 李絮絮死死地攥紧拳头,望着薛行渊额背影,恼羞成怒地落下泪来。 她一步步地跟在他身后,他从未回头看一眼。 至于那个神秘人是什么时候到身后的,李絮絮甚至未曾察觉。 直到手里被塞进一张纸条。 李絮絮看去时,那个黑袍人已经随着人群隐没了。 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几个字。 “我可以帮你。” 第117章 翌日,天边已是破了鱼肚白。 城东大道一共抬出来十几具尸体,被大理寺拉走后,又差了人泼水擦的干干净净,京都城一夜之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人,长乐公主来了。” 卫荆偷偷的打量着自家大人,虽说他夜里向来不爱睡觉,可在床边能守着坐一夜,也是从未有过的。 裴淮止疲惫的捏着山根,抬眸看向他:“看什么?” 卫荆抿住嘴,悄悄地退了下去。 长乐坐在堂中,手里捏着丝娟,抵在唇前咳嗽。 裴淮止换了件衣服便来了,长乐顾不得芙蕖扶便站了起来,迎过去:“止哥哥,听闻昨夜你们遇了刺客,你可有事?” 裴淮止笑着,摇了摇头。 “那林姑娘呢?” 裴淮止站直,定定的凝视着长乐。 长乐忧愁的瞥起了眉头,不解:“怎么了,哥哥?” 裴淮止闻言,忽的笑了笑,转身向堂上走去。 “她暂时死不了。” 长乐跟着坐在他一侧,目光深远的望着:“难怪母后说,近来这京都是不会太平了。” 裴淮止没说话,手指转着青花瓷杯,面色几乎是凌冽的深邃,敛尽情绪。 离开了世子府,长乐便上了马车。 她死死捏着扶手,目光浮上残忍。 “芙蕖,今日你可看出什么了?” 芙蕖在车外跟着随行,闻言细细想了想,又摇头。 “奴婢没看出什么,世子殿下不还是如往常一般待殿下温柔和气吗?” “不。”长乐靠到椅子上,冷冷扬起了眉,说道:“我看得出,止哥哥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不对劲?是世子怀疑什么了么?不应该,”芙蕖笃定的说:“殿下您的性子柔弱,这些事也从未亲自出面,世子殿下对您宠溺偏爱,绝不会轻易怀疑到您身上的。” “哥哥不会,可林挽朝就不一定了。” 那个女人,就像一汪沉寂的井水,幽幽深深,没有一点波澜,表面看着恭敬温顺,滴水不漏。可那双眸子里,却盛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长乐道:“听止哥哥的刚才的话,林挽朝的确是命不久矣,朝不保夕了。” 芙蕖又说:“我们派进去的人都没机会近林挽朝的身,她是由世子殿下的亲信负责医治。” 长乐抬手,声音浅淡:“不必了,看来桑山的毒真的有用,我们就等着林挽朝死。但现在要紧的是——” 长乐目光一点点的深了下来,眼角带上几分深思熟虑:“如何,让哥哥不再怀疑我呢?” 芙蕖低声道:“公主想见的人,此刻就在怡园茶楼等你。” “这时候我哪里也去不了。”长乐撑着头:“让皇兄去吧,他近来应是悠闲的很。” —— 裴舟白从尚书阁退了出来,身上的浅金黄袍一丝不苟,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死气。 一旁的小太监抄着碎步到了跟前,裴舟白冷淡的问:“何事?” “殿下,皇后娘娘请你入宫。” 裴舟白的身后是高厚的城墙还有堂皇的宫殿,就好像快要吞噬掉他。 而他,面不改色,当然知晓这时候叫他去是为了什么。 昨日城东大道出了那样大的事,不仅是大内的禁军,还有城外驻扎的护边军也入了京都,而且看皇上只字不提此事,想必此事是他应允的。 第118章 也是,若没有陛下亲肯,军队如何敢入城? 陛下对裴淮止定是不会如此宽限,说明这事儿是薛行渊奏请的。 倒是没想到,裴淮止能想到和薛行渊联手。 只怕这件事,又是皇后的手笔。 叫他去做什么呢? 只可能,是又让他收拾烂摊子。 东安门,皇后寝宫。 裴舟白跪了下去,恭敬道:“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正在替长乐编发,眼都未抬一下,冷声道:“平身。” 裴舟白站了起来,仰首,隔着帷帽紫纱帘幔,他看了一眼与长乐母慈子爱的皇后,恍惚的低下了头。 “母后传我,是有何事?” “城东大道的事,你可听说了?” “儿臣有所耳闻。” “裴淮止寻着踪迹查到了你妹妹头上,你得帮帮长乐。” 裴舟白面不改色:“那些人留在京都,不是为了找江南叶家幸存的孩子吗?怎么会突然跑去和大理寺交上了手。” 长乐的笑容淡了,娇嗔道:“母后,我不喜欢这个簪子!” “好。”皇后轻轻放下那碧玉祥云簪,缓缓掀开幕僚走了出来,只是方才慈爱的笑不动声色的变为了阴冷,与这紫金殿堂一样冷。 “你是怪你妹妹自作主张用了你的人?” 裴舟白一怔,又跪了下去:“儿臣不是,儿臣只是......儿臣......”他沉默了,片刻后,声音涩然道:“儿臣多嘴了。” “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究其根本,大理寺之所以会查到长乐头上,无非就是因为那林念儿的死,你找个人,顶了这件事,便就好说了。” “可如今,参与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儿臣又能找谁呢?” 长乐走了出来,笑的乖巧:“皇兄,我早就为你找好了人。” 裴舟白心下冷冷的笑了,为他?这事儿,怎么就成了为他找好的人了? “皇兄,你怎么不说话呀?” 长乐蹲了下来,靠近着裴舟白,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好像真的不谙世事。 “皇兄明白了。” “皇兄,”长乐问:“你是不是很不想帮我啊?” 皇后闻言,也垂下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怎么会。”裴舟白木然答道:“母亲将我扶持到东宫之位,皇兄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长乐忽然笑了。 她微微偏着脑袋,盯着裴舟白,说道:“皇兄,你这一副藏着心思还装温顺的模样,看着可真像一个人啊。” 长乐顿了顿,开口道:“像林挽朝。” 裴舟白目光一顿,想起了她。 她也是这样吗? 一枚被裹挟在权利中的棋子,成为制衡前朝后宫的筹码,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任谁都能踩上一脚,身上披着无形的镣铐,被人驱使。 长乐起身,挽住了皇后的胳膊,亲昵的贴着她,声音清脆,感叹道:“不过,她现在命不久矣,活不了多久了,看来你们这种人,实在是福薄啊!” 裴舟白缓缓抬头,目光错愕。 “她怎么了?” 第119章 长乐歪头问:“你很关心她?” 裴舟白对上皇后的眼神,慌忙低下头:“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你若是真想知道,去怡园茶楼,问问那个人不就知道了。” 裴舟白沉默着,许久,低头跪下应允。 —— 怡园茶楼。 李絮絮前往二楼雅间赴约,却等凉了几杯茶也不见来人。 难不成是有人刻意耍弄自己来着? 正怀疑时,门内进来了一人。 李絮絮下意识的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警惕的看向来人。 那人身着黑袍,里面却穿着白衣,带着一块深黑陨金面具,进来后便就坐了下来,一举一动都不紧不慢,温文尔雅,不像杀手。 李絮絮松了口气,将纸条拍在了桌子上,问道:“这是不是你给我的?” 裴舟白没看,只是答:“是。” “你如何帮我?” “那就要看姑娘要什么了。” 李絮絮一怔,目光瞬间变得阴狠。 “我要你替我杀了林挽朝!” 裴舟白面具下的眸色微妙一顿,这才正眼看向李絮絮,眸光是斩金切玉的锋芒。 “为什么?” “我恨她!恨她抢了我属于我的丈夫,更恨她林家当年参奏我李家,才使我满门被流放!不就是因为我爹与那私矿主贪了些银子,那矿塌死了人,又不是我们的错,他爹便死死咬着我们不放!否则,如今我也是京都贵女之一,何至于如今!” 裴舟白冷冷瞧着面前的女人忽然疯了起来,心下大抵已经有了明了。 早就听闻徐州的铁矿被人私自开采,事发之后,查出了不少朝中官员牵涉其中,先皇震怒,将那些官员全部流放漠北。 看来这李絮嫁给薛行渊,也是因为蓄谋已久,有所图谋。 裴舟白斟了一杯茶,缓缓开口:“帮你,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李絮絮冷静下来,迟疑的问:“你要什么?” 裴舟白开口:“我要能拿捏薛行渊的死穴。” 薛行渊......死穴...... 李絮絮垂眸思忖:“薛行渊的死穴,便是先从薛家入手。” “这些我管不着,我只要在我需要时,你能让薛行渊为我所用。” 李絮絮怔愣,有些犹豫。 眼前的人底细不明,唇亡齿寒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怕被人利用了,害人害己。 裴舟白心下冷笑,看来面前这个蠢货还不算真的没脑子。 他道:“我给你六品官位,算是定金礼,如何?” 一听此话,李絮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声道:“可是真的?” “收了定金,姑娘不就知晓了真伪?” 李絮絮的手都有些颤抖,六品......六品官员,刑部的六品官算起来也是和在大理寺任职的林挽朝平起平坐的! 眼前的人不过是要拿捏薛行渊的死穴罢了,大不了就是让薛行渊换个主子效忠,算不得什么。 但六品官,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第120章 “林挽朝如今伤势如何?” 李絮絮微微错愕,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话锋突转,许久才回答:“还活着,重了剧毒,听薛行渊说,性命垂危。” 裴舟白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 天越来越热,才堪堪五月,日头就已经能将人蒸一身汗,这会又起了阴郁的邪风,卷的京都人心不宁。 裴淮止起身到了门前,瞻望道:“看来,是有一场暴雨在即了。” 话落,空中惊雷乍然响起,劈开了大军压境一般的黑云,雨水就往下倒,淋湿了一院子的景至。 十一打马而来,雨淋湿了他整个人,身后的卫荆跳下马的时候,十一已经冲进了世子府。 卫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小崽子,马骑得倒快!” 裴淮止眼看着他跑了进来,雨水打的少年眼睛几乎睁不开,脸被雨水泡的发白,累的几乎直不起腰。 裴淮止没动,他看着十一。 十一从怀里掏出什么,摊开掌心给裴淮止看。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蕴着紫光的珍珠。 十一喘着气,道:“珠子......快做解药!” 裴淮止沉声开口:“去请海神医。” 海神医急急的提着袍子冒雨赶来,海草跟在身后撑着伞。 直到海神医瞧见了那颗珠子,老人恍然的怔住,颤着声音开口:“对,就是它,和医书上记载的别无二致!”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神神叨叨的就带着女儿又往药房去了。 裴淮止回转实现,落在十一身上。 “你是叶家子?” 刹那,十一的眼神中闪过一瞬冷意。 “京都能在东海取到此珠的,也只有常年下海采盐的江南叶家。” 裴淮止倒是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叶家独子,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没想到,当初林挽朝好管闲事救下来的,是整个北庆富可敌国叶家唯一活口。 十一抬眸,一字一句的说:“我只是,十一!” 裴淮止看着台阶下的少年,此刻的他,眼里有太多看不清却涌出来的东西,倔强、冷意,还有落入孤立无援沟壑的恐惧,他不信任任何人。 别人也许不会懂,可裴淮止懂。 这样的眼神,裴淮止再明白不过了。 海神医的药早就制了出来,等着着东海珠一到,碾碎入药,便可大成。 不多时,药就被海草喂了下去。 林挽朝受的伤不仅是毒,还有险些伤到脊柱的外伤,如今是堪堪稳住了性命,只盼着解药有效果。 头一次,一屋子的人觉得一炷香燃的是那么慢。 海神医止不住的用袖子擦汗,一会儿探探林挽朝的脉搏,一会儿又摸一把她的脉搏。 忽然,沉寂中,床上的人咳嗽一声。 裴淮止看着,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扇子,只见林挽朝的紧皱着眉,仿佛喘不上来气,整个人痛的颤抖。 海神医忙声:“快!快将林大人扶起来!” 裴淮止当即跨步过去,抱起了林挽朝。 下一瞬,林挽朝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喷洒而出,有几滴溅到了裴淮止的侧脸上。 一旁的卫荆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是被这骇人的场景吓到,更是因为知道,裴淮止最厌恶血。 第121章 裴淮止瞥起了眉,慌忙冲旁边的人急声道:“快!拿帕子来!” 卫荆急忙从侍女手里接过帕子递了上去,本以为裴淮止是用来擦自己脸上的血,却看见他颤着手的替林挽朝抹去了眼皮上的血。 林挽朝痛苦的喘息着,黑血还止不住的往外冒,从脖颈蔓延下去。 裴淮止看海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海神医却笑着,嘴里嘟囔着:“成了!成了!” 海草替父亲道:“淤血出来了,说明解药起作用了!” 裴淮止视线回转,落回林挽朝身上。 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听海神医道:“林大人身子本就欠恙,多年落下的病根,又遭此重伤,可得好好将养。” 裴淮止堪堪稳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替林挽朝擦去脖颈堆积的毒血,又换了一块为她拭干净血迹,眼眸中浮上厉色。 “人还没找到?” 卫荆抱剑躬身:“没找到活口。”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陛下口谕来报,此事到这便请大人结束,莫要再查下去,恐伤了朝中稳定。” 裴淮止怎么会听不明白皇上这道口谕,意欲何为。 他是怕查到了东宫头上,会坏了如今面上的风平浪静。 裴淮止昂首,看外面停了的雨,风骨清冷的面容被天光勾勒出一道轮廓。 他脸侧还沾了点血,仿佛沾了杀气的白玉菩萨。 “那就,不必留活口了。” 卫荆俯首,缓缓领命。 看来,裴淮止咬死了这件事,要大开杀戒。 —— 薛行渊一直在忧心林挽朝的病情,可世子府迟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林挽朝是死,是活,无人而知。 李絮絮自从昨日出去了一趟回来,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将自己的官服收的妥帖,说着就要出门。 “你做什么去?” “自然是回刑部当差。” 薛行渊厉声道:“不准去,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刑部又怎么会让你回去?不要再给将军府丢脸了!” 李絮絮站在原地,力争言辞:“如今已经查清,林念儿的死与我无关,我为什么不能回去?真凶还未落网,林挽朝无能,她查不出来的真相,我李絮絮去查!” 薛行渊冷冷的看着她,若不是怕她出去丢人,再招惹一堆麻烦回来,自己定不会管她分毫! “你是为了查真凶,还是为了与林挽朝攀比?” 李絮絮本还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却被薛行渊这样毫无顾忌的拆穿,随即恼羞成怒:“她算什么东西?我何必要跟她比?” 李絮絮想到了什么,冷冷笑了笑:“是不是因为我在你心里,处处不如林挽朝,你才这般猜忌于我?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后悔曾经娶了我!” 薛行渊脸色一变,李絮絮这些话,算是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口。 是,他后悔了。 他后悔娶李絮絮,更后悔与林挽朝和离。 那个人,本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他若是没有遇到李絮絮,他和林挽朝少年夫妻,生死相依,该是多么恩爱两不疑? 这些念头如同蚂蚁,日日的啃咬折磨着薛行渊。 如今,被生生的剖开,摆在了面前。 他目光落在了院中的梨花树上,还未开花。 第122章 可曾经开了花的,被他斩的干干净净。 “夫君。”李絮絮走上前:“她林挽朝有什么好的?虚伪至极,踩着自己父兄的朝功为自己谋官职,人死了都要被林挽朝吸血......” 李絮絮根本不配提林挽朝,薛行渊抬手就要打下去,李絮絮骇然的愣在原地,惶恐的看着薛行渊。 可下一瞬,薛行渊的手便失重一般的垂了下来。 李絮絮微怔,眼泪流了出来,她委屈道:“你不舍得对吗?我就知道,你不舍得!” 薛行渊冷笑了笑,摇了摇头:“你这种人,打不醒的,你惯会将自己的不甘与痛苦怪罪到别人身上,事事将自己高高挂起,人人都不如你,你骨子里便是这样,打不醒你的。” 一番话,让李絮絮恍然无措。 什么意思? 自己在薛行渊眼中,竟是这般不堪吗? 难道,曾经在漠北营帐中两人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是假的? 如今却是相看两厌。 李絮絮咬着牙,一把抹掉眼泪。 “薛行渊,你等着,只要我爬的比林挽朝高,你就会反过来觉得我好!” 说罢,便夺门而出。 薛行渊也不想追了,他疲惫无力的倒在了那颗梨花树下。 日子过得可真快,已经快一年了,但薛行渊却记得清楚。 记得那日,他推门入东厢房,林挽朝坐在那里绣着什么,回头看他,含着笑意的一双眼睛被微弱的珠光照的格外明亮。 他当时心中有过一瞬间的柔软。 可只是一瞬,他便想起与自己私定终身的李絮絮。 她会机关术,他不知; 她没有毁容,他不知; 她有雄心壮志的谋略,他也不知...... “阿梨......” 薛行渊有一瞬间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将军府的颜面,什么陛下赐婚,什么他的尊严,统统不要!休了李絮絮,拿着自己的所有去重新求娶林挽朝! 可现实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怎么会不要呢? 这哪一样,都足以要了自己的命啊...... 如果他也可以像裴淮止那样,不被任何人裹挟支配,没有背负那么多的包袱,他也可以这样做。 薛行渊有些开始羡慕裴淮止。 可他忘了自幼庶出的裴淮止是怎么看着自己母亲惨死,在奴隶营苟且偷生长大的。 他忘了,自己是薛老将军唯一的嫡子,受尽宠爱,从小就锦衣玉食。 他还忘了,少时跟着其他贵胄子弟贬骂裴淮止妖子的时候,曾庆幸过那不是自己。 —— 刑部尚书俞宁本就是皇后一派,虽在收到东宫授意后心中有过疑虑,可还是依着那意思,升了李絮絮为正六品刑部主事。 本有意冷落李絮絮的孙成武,得知李絮絮与东宫有了牵连便再也不敢轻视,跟在李絮絮身后恭贺。 “絮絮,看你如今风光,我也算是松了口气,相信李兄在天有灵,定会觉得欣慰!” 李絮絮停下步子,回头看向孙成武,眼尾挂着鄙夷的笑意。 第123章 “是吗?孙伯父,可我听说,我在衙门牢狱的那段时日,是你下令刑部任何人不得干预,躲得远远的啊?” 孙成武皱起眉,一甩袖子:“谁?哪个不知死活的人传这种狂言?简直是一派胡言!那段时日,孙伯父甚是担忧你,但也是怕适得其反,才一直没有出手......” “孙伯父,”李絮絮笑着打断他:“你心虚什么呀?侄女又没有怪你,咱们现在都为一人效力,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孙成武一怔,干巴巴的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初若不是得了自己的提携,这刑部的门你都迈不进来! 如今仗着倚靠上了东宫,便在自己面前拿乔。 孙成武心里冷笑,就凭李絮絮这半个装了水的脑子,能否做个长命的棋子! 李絮絮直截了当的要林念儿的命案。 这是东宫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捏造一个真凶,将案子结了,不能和长乐公主扯上半分关系。 如今她脱离了狭隘拥挤的主簿堂,有了一人一间的议事厅,曾经对他吆三喝四、冷言冷语的小官都恭敬的站在下面,静候差遣。 其中一掌事道:“主事大人,此案是由大理寺负责,僭越查案,实在是有违律例!” “律例?”李絮絮嗤笑一声:“我请问这位掌事,大理寺是谁在负责查这件案子?” 那掌事一愣,迟疑答道:“听闻是......林寺丞。” “可据我所知,林挽朝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这案子难道就一直搁置着?难道律例就准许案子始终悬而未决?” 底下再无人应答。 李絮絮吩咐道:“你们随我去大理寺,将这案子的卷宗全都拿回刑部,我们自己查!” 底下人欲言又止,却知晓,李絮絮此番,是劝不住的。 大理寺那位是个什么主,这么多年了,谁敢在他面前妄为? 那便,只能由着她去送死了。 —— “大人,刑部的人来提林寺丞未查完的案子。” 裴淮止正坐在院子中下棋,眼前的棋盘混乱的看不明白。 屋里,海草正在帮林挽朝擦洗,只是不知她何时能醒。 裴淮止气定神闲的放下一颗黑子,语气平淡:“他们是疯了么?” 卫荆如实禀告:“是李絮絮,她升了六品,说要将案子查下去。” 卫荆也觉得好笑,事到如今,这案子还有查下去的必要么?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替公主府遮掩罢了。 “大人,属下去将他们都赶了。”卫荆说着就要前去。 “不必。” 裴淮止眸色泛着生冷:“我亲自去。” 裴淮止未等马车,便牵过卫荆的马一跃而上,打马往大理寺去了。 —— “我再说一遍,东宫太子殿下亲谕,这案子,从现在开始,交由刑部查!” 李絮絮在堂中,高举手中明黄折子,义正言辞! 底下的刑部官员纷纷不敢抬头,他们何曾见过敢与大理寺抢案子的。 第124章 大理寺的七品掌事老官劝道:“李主事,这案子乃是林寺丞在查,您如此,恐怕不合适。” “我说了,我要这案子,你们不想给?” “我给你,你拿的稳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怔清幽的声音。 李絮絮闻声回头,只见裴淮止手执白扇,迈过大殿的门槛,径直朝李絮絮而来。 李絮絮提起得意的笑,恭敬福身:“裴寺卿......” 忽然,冷光乍现,待看清后,堂中所有人吓得四散逃开,更有吓傻了的跪坐在了地上。 那大理寺的老掌事似是早就有所预料,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絮絮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凉意,她手里的折子掉在了地上,有血像雨一般落在了上面,湮透了纸张。 李絮絮的笑容僵在唇角,她看见自己的手,掉在了一旁,指尖还在微微抽动。 下一秒,痛感传来,她歇斯底里的跪在了地上尖叫,握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凄惨的叫喊。 “我的手!我的手!” 裴淮止收了扇子,取出帕子一点点擦了干净。 他浅浅地无声地勾动唇角,笑的嗜血又苍白,眼底泛着泯灭的灰冷,缓缓瞧向李絮絮。 裴淮止的声音依然柔和,上挑的眼尾变成好看的弯月,熟视无睹的看着面前大片粘稠的鲜血滴滴垂落。 “这案子,还想要吗?” 可李絮絮整个人已经疯癫,也不知痛还是怕,她像是疯了一般往桌子角落瑟缩,抱着断臂,血满身都是,惨不忍睹。 其他的刑部官员早就是作鸟兽散,逃了个干净。 卫荆在一旁,默默命人拖走了李絮絮。 大人已经许久没有下过这么狠的手了,说砍人的手就砍人的手...... 看来林寺丞再不能病了,她一病,大人又开始疯了。 卫荆不敢再去想,他觉得有点阴森森的冷意,抬眸看去,裴寺卿正盯着他。 “张贴大理寺布告,杀林念儿之人为漠北异族十二人屠,如今异族仍在逃。散出消息,若是再有人在这个关头与我面前张牙舞爪,敢揣测此案真相,断的,就不一定是手了。” “属下明白!” 薛行渊得了消息,李絮絮的手被砍了。 他到的时候,李絮絮已经昏迷过去,面色苍白,断手被布裹着,十几个手忙脚乱的医治,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去,触目惊心。 薛行渊在门外拉住一个大夫追问,那大夫满头的汗:“将军,夫人的血就快止住了,但断手却不在,若是没有断手接上,恐怕令夫人今后便就彻底身残了!” 薛行渊脑子“轰”的一声,愕然的愣子原地。 他猛的转身拎起送李絮絮回来的刑部官员,沉声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那官员已经是吓得上气不接下气,颤颤巍巍的说道:“是......是裴寺卿。李主事去刑部要林家女身亡的案卷卷宗,裴寺卿上来就削掉了李主事的手......” 他还没说完,薛行渊便就已经明白了。 是李絮絮去招惹那个疯子。 “断手呢?” “还......还在大理寺!” 薛行渊一把甩开那人,就要往大理寺去,屋子里面忽然又冲出一个大夫,急迫开口:“将军,令夫人,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第125章 雨后,街面上湿漉漉的,凝着水坑,马车辕辙缓缓碾过,印出站在世子府门前身影。 薛行渊冷声再次冲着台阶上的人道:“求见裴寺卿!” 卫荆拄着剑靠在门上看他,说的话恭敬,但语气却敷衍至极:“薛将军,我家大人这会儿在歇息,您确定还要等下去吗?” 薛行渊的声音发冷,不带迟疑:“等!” 卫荆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已经在门口拦了他一个时辰,可真难缠。 他起身往里走,撞了下迎面走来的策离,懒洋洋的说道:“到你了,撵都撵不走,烦死了。” 策离没说话,立身到了门前。 而薛行渊仍旧没打算离开。 身后的路人都驻足观望,毕竟这京都谁人不识镇边大将军薛行渊。 “这是......什么章程啊?” “嘘,薛大将军你也敢议论?” “这不是奇怪么?今日在这里站了一大半日了。” “哎,那还用想,只可能是这府里的......那位......” 话未说完,那人就被策离面具下的眼神吓得住了嘴,纷纷散去。 屋里,点的安神香,青烟缭绕。 裴淮止的眼透过烟雾,落在了床上之人的笑容上。 他指尖夹着一颗珍珠,缓缓的摩挲着。 “他还没走?” 卫荆回答:“是啊,也不怕丢人,堂堂大将军,为了那么个疯女人,一点将帅威严都不顾。” 裴淮止眉眼轻挑,心里忽然喟叹,这世间人一定是要把什么都挑出来,才能明了,这是蠢。 他站起了身:“传他进来。” “啊?”卫荆还在那骂骂咧咧,闻言顿时睁大了眼:“哦,是!” 很快,薛行渊终于得以见到了裴淮止。 他身上还沾着李絮絮的血,神情没落失神:“请裴寺卿,归还我妻的断手。” “你妻?就是白日里跑到大理寺不知死活的李絮絮吗?” 薛行渊眼眸冷冷凝着地上,手指微动:“是,裴寺卿宽厚,望能手下留情。” “宽厚?”裴寺卿捏起手中的珍珠,低笑了一声:“薛将军说错了,我这人,最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了。” 侧旁的薛行渊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寺卿大人,你我之间,不是已经结盟了?何故要苦苦相逼至此?” “结盟么?”裴淮止掀起眼皮,看向薛行渊,“结盟,是为朝谋,可我削断李絮絮的手,却是私事。” 薛行渊猛的抬起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淮止缓缓转过身:“她勾结东宫,对林挽朝意欲陷害,我留她一命,已是念在我们的结盟之义。” “勾结东宫?不可能!絮絮她怎么会与东宫有关联!” 裴淮止觉得可笑,凝眉嗤笑一声:“你当真以为,你的李絮絮,是什么良善?请你动动自己的猪脑子,娶妻之前查查女人的底细,她李家当初就是被林挽朝的父亲革职查办流放的,她接近你,你还真以为是漠北遇到了露水情缘,爱的倒是死去活来。” 薛行渊猛的怔住,只觉得视线恍惚,愕然失色,呆立不动。 “你......你说什么?” “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大破漠北十万蛮敌。” 薛行渊错愕的摇着头,眼中恍然失神,这一瞬间,回想起与李絮絮相识的所有过程,他才察觉到那些不对劲。 李絮絮为何会偏偏出现在军营里救自己? 为何会在知道自己已经娶妻时,一点都不意外? 为何会结识孙成武,却从没向自己提起过? 原来,一切早就是有迹可循。 第126章 薛行渊回过神,想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李絮絮,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恨意。 李絮絮为了复仇才接近自己,而自己却被她耍弄的团团转,弄丢了林挽朝...... 薛行渊闭上眼,可耳边又响起了大夫的那句话。 “夫人,已经有了身孕。” 孩子...... 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 那是他的骨肉。 他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是在李絮絮肚子里,那也是他的孩子。 自己绝不能因为裴淮止的一句话,就怀疑自己的夫人,怀疑孩子的母亲! 对,什么事得自己查了才知道! “裴寺卿,你为何要如此这般诋毁我的妻子?你......”他死死的盯着裴淮止,一字一句:“你是为了林挽朝?” “是。” 裴淮止这句话答得极快。 薛行渊意外的愣在原地,呼吸只是一颤:“什么?” “是啊,我是为了林挽朝。”他轻笑着,打量着手里的珠子,说道:“半年前,李絮絮从裕都回去,没同你讲过,我对林挽朝倾慕多年?” 那日,裕都夜游,他亲口说,爱慕林挽朝很多很多年了。 他的心思,整个裕都的人都知道。 李絮絮也知道。 林挽朝......应是也知道的。 这一刻,薛行渊如遭雷劈,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能!是我,是我先和阿梨在一起,她心悦的也一直是我!” 裴淮止看他这样一副恼羞成怒,既要又要的模样就觉得反感,又好笑。 “谁说,是你先遇到她的呢?” 裴淮止将那颗珍珠拿起,放在雨后的虹光下转动。 “她耳朵上,有一道伤口。” 裴淮止说这话时,语气淡而旖旎,那是他亲眼见过的,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薛行渊此刻像是失了神,连步子都快站不稳了,原地踉跄了几步。 他根本不知道林挽朝哪里有伤。 哪怕他和林挽朝成过一次亲,可他却从没有碰过林挽朝一根手指,他从不知道林挽朝身上,哪里有伤。 可...... 可裴淮止知道。 还是耳朵......那么......那么隐秘的地方。 薛行渊摇了摇头:“不可能,你......又在骗我。” “你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好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阿梨,从来没有过一刻,是心悦过你的。” 他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白布,连着里面的东西扔到了地上,一脚踢了过去。 风将白布掀开,露出一只惨白血腥的断手。 薛行渊眼中像是嗜血一般的红,浑身发颤。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看见了李絮絮的断手才这样生气,还是......因为听到林挽朝从没有过心悦自己,而不甘。 他曾得意于,自己是林挽朝唯一心悦过的人。 原来,都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裴淮止将那颗珠子妥善的收进掌心,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嘲似的轻笑一声。 “她当初选择你,也从不是因为她于京都城那么多世家男儿中,瞧上了你,而是因为......她以为,十二岁那年救她的,是你。” 第127章 夏希芸听出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不妨直说,我也希望我为她做这些目的单纯一些。可我弟弟他十六岁就认识了清宜,也是他先喜欢上清宜的,只是还来不及表白就被沈教授莫名其妙的许配给了你。 即便他当时崩溃极了,也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你走的那四年,他对清宜母子任劳任怨,年纪轻轻的男孩子被人骂了四年的野男人,可一旦他们母子有需要,他都会不分场合的赶过去。 好几次安安半夜发烧,都是他开车过来送安安去医院,找医生。 知道沈清宜这人原则性强,想照顾人还要讲究分寸,送的东西不能太贵,给的工资不能太高,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喜欢。 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因为她结婚了。 现在她离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帮他争取? 他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想他连争取都没有过就失败了。” 半晌,才听到陆砚自嘲地笑了一声,呵!幸亏他没真的离婚,这一个个的全都站在夏熹悦的立场上帮他,韩兰芝是,夏熹悦的家人更是。 不过没什么好羡慕的,他陆砚一个人也足够了。 “在清宜还没有去钱老那里学艺的时候,我就经常去教授家里,你要论先来后到,那也是我。”陆砚说完又补充道:“我提醒一句,破坏他人婚姻关系是违法行为,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 夏希芸听到这句慌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陆砚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你们已经起心动念了。” “起心动念也不允许?”夏希芸谈判生意到今天,还没见过这种强势霸道的。 陆砚眼皮微掀,语气不轻不重的开口,“任何犯罪都是由起心动念开始。” 夏希芸:!!! 陆砚看到夏希芸呆住的表情唇角微扬,“忘了告诉你最重要的一句,清宜喜欢的是我,所以你做那些都是白费力气,不如趁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前和我进行利益交换。” 夏希芸第一次在与人谈判上哑口无言,利益得失说得如此透彻,仿佛你的每一样考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什么错觉让她觉得陆砚这个人是个谦谦君子的? 这场谈判简直就将威逼利诱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夏希芸冷笑了一声,“你不如把这件事告诉沈清宜得了,以她的性格保证再也不会和我们姐弟来往了,岂不是更加一劳永逸。” 陆砚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让她难受。” 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她没有多少朋友,更没有什么亲戚,除了程家就是你们,她真的把你们姐弟当朋友和恩人。 以她现在的本事,不是只有夏家的厂子可以待的。” 夏希芸不说话了。 她突然对陆砚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他对沈清宜的爱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理性而周全的考量。 更没有利用她对自己的喜欢,剥夺她的喜好,她的朋友。 “行了,你说的东西我送给你。” 陆砚意外,“专利不要了?” “当然要,但不是利用清宜这件事做利益交换。”说完后夏希芸又有些心酸的感慨,“我那傻弟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除非陆砚不爱。 就像沈清宜说过的话,陆砚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上心,就没有得不到的。 那时她说这句话时,正是安安被陆砚哄得服服帖帖的日子。 第128章 裴淮止看了她一眼,随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扶好林挽朝后,便很快抽出手。 林挽朝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安心。 大抵是因为见到了裴淮止,就代表自己是真的还活着。 “这里是......” 裴淮止站直,抱着胳膊,语气淡漠:“我房间。” 林挽朝一滞,捏紧了被角,缓缓问:“那我......” 裴淮止一样的语气:“我的床。” 林挽朝微微一紧,睁大眼睛,没有血色的脸顿时红了几分。 裴淮止瞧她紧拢的手指,忽然浮出笑来:“本官都没嫌弃你,你却在嫌弃本官?” 林挽朝轻咳一声,垂下眸:“那倒不是......” 只是她自幼学的礼数遵法里,这样......实在有违规矩。 更没想到,裴淮止那么冷僻的人也会把自己的床榻让出来。 后背泛痛,林挽朝倒吸一口凉气,微微瑟缩。 回想起那一晚,灭门的恨意使她几乎要同归于尽,如今哪怕刚刚醒来,头脑混沌,她也清楚的记得每一幕,每一句话。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猛的抬眼问:“桑山呢?” 裴淮止早就坐在了远处的茶桌旁,又恢复成不近人情的缥缈:“逃了,十二人屠死了七个。” “桑山......”林挽朝提高声音,刚一动,就又疼的躺了回去,声音沙哑颤抖:“是桑山,杀我全家,一定要抓到他,我要问他背后到底是谁指使!” 当年,林家身为廷尉,上奏弹劾了无数的贪官污吏,得罪的人不少。遭到灭门之后,刑部彻查此事,可却因林守业弹劾之人都是与东宫有关联的,刑部便草率结案,无疾而终。 如今,这桑山是唯一的机会。 只有他,能吐露真相。 裴淮止垂眸品茶,想起那一日林挽朝来寻他,告诉他自己的计划,那便代表他们二人之间,真正的达成了信任。 扳倒东宫,是如今他们共同的目标。 “人还在京都”裴淮止吹了吹茶叶,低声道:“他逃不了。” —— 东安门,皇后寝殿。 “醒了?” 皇后缓缓抬起眼皮,眼中闪过危险。黑金色的凤服在黑压压的宫殿里显得格外阴沉肃穆,像一株扎根在深宫的黑色罂粟。 长乐身着鹅黄锦绣罗裙,娇俏可人,本还悠然自得的跪坐在殿中,手里绣着东西,一听来者通传,笑容褪去,猛的错愕。 “她怎么会醒?种了桑山的毒,怎么可能活下来?” 只有不远处翻看奏章的裴舟白却在不动声色间勾起了唇。 他就知道,林挽朝那样的女子,是不会轻易死的。 殿中忽然传出怨恨的咒骂,长乐握着针疯了一般扎着绣面,“她怎么不死?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活下来!李絮絮那个蠢货也没把事情办好,止哥哥一定会怀疑我,他一定会怀疑我......” “长乐!” 上座的皇后冷声制止,缓缓看向女儿,长乐对上母亲冷冰冰的眼,强忍心中的怒气,一把推翻了面前的绣台。 裴舟白适时起身,躬身道:“妹妹,你身子一向不好,切勿动怒。” 对着皇后只能隐忍的长乐,此刻见到裴舟白也跳出来,虚伪的对自己指指点点,更是怒不可竭。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说教?” 第129章 车子开出工厂,沈清宜问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和我打声招呼?” “洪叔那天催得急,我也是临时决定。”陆砚修长的手指的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妻子,温声回应。 他要是提前说了,韩兰芝找个借口把她带走怎么办? 沈清宜没有多做怀疑,又问他,“你现在带我去哪儿?” 陆砚笑笑,“去看看周寒给我们留的住处。” 沈清宜惊讶,“周寒在鹏城还有生意?” “嗯,电子类的产品,大部分都是会在这边设厂,因为这边的产业链更完整,京都只有研发部。”陆砚耐心的和她解释。 这个时代的物流并不发达,所以许多产品的零配件都会聚在一个区,这样方便采购配货。 沈清宜没想到周寒这么厉害,“我下次见到他客气点。” 陆砚嘴角扬起,“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不用讨好任何人。” 虽然带着一点玩笑,但沈清宜这句话还是让他这句话感动了。 车子开到海边的一幢别墅前停下。 陆砚下车替沈清宜开门。 沈清宜从车上下来,转身就看到一片碧蓝的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让人心旷神怡。 这里人烟很少,只有孤零零的几幢别墅。 面朝大海却给人一种广袤的孤寂感。 “喜欢这里?”陆砚从车里找出别墅的钥匙,站到沈清宜身边。 “挺好的!”沈清宜笑道。 “进去吧,我给你做饭吃!”陆砚伸手牵她。 走到门口开门时,才放开她的手。 “海边那么潮,又没人住,现在这屋子还能住人吗?”沈清宜感觉这里应该很久没有开火了。 陆砚把门打开,“他请了人在打理。” “那......那门怎么还锁上了。” 陆砚温声道:“人家也要放假的。” 是他让周寒给人家放的假。 沈清宜跟着进来,里面果然打扫得一尘不染,许是因为大太阳,屋子里竟然挺干燥。 陆砚把屋子的情况大致的看了下,对沈清宜说道,“你先在沙发上等一会儿,可以看看书。” 虽然有电视,但电视只是个摆设,因为这里的电视信号弱。 说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沈清宜跟上去,“我来帮你吧,虽然我做得确实不太好吃,但洗菜切菜肯定比你干净。” 听到这句话,陆砚又想起儿子的那天说妻子嫌他洗不干净的事来,笑道:“好!” 他走到厨房的冰箱前面,把菜拿出来,沈清宜接过,拿到水池旁边,开始清洗。 陆砚跟在她身后走近。 沈清宜感觉到他站在身后,不自觉加重的呼吸,手上洗菜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就迎上了他灼灼而又温柔的眼神。 “现在不行!我要洗菜。” 陆砚抿了抿唇,“我没有要那样。” 被拒绝后,他强行狡辩。 沈清宜眼睛弯成月亮,“那你要洗菜?” 第130章 他杀的人数不清,却每次都没让这些人的血溅到过长乐身上。 她就只需要坐高台。 他一个人在肮脏的地狱徘徊就够了。 桑山昂首,将那毒药一饮而尽。 他没看见长乐欲伸的手,忽然笑了:“甜的,公主。” 话落,长乐忽然移开视线,不愿再看他。 这是剧毒,毒发的的很快,血从嘴里不断地涌出来。 桑山往后倒去,就怕这血弄脏了公主的长裙,她爱穿鹅黄,那颜色碰不得血。 长乐的眼睛渐渐冷了下去,她站起身,看着桑山挣扎而亡,看见他的眼睛变得浑浊死寂。 他最后也在想着看她一眼。 长乐死死的咬住牙,握紧了掌心,说道:“桑山,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是林挽朝,你下地狱时,记得拉上她!” “来人——” 门外的侍卫早就等候多时,进来后就要抬走桑山的尸首。 “把人带给皇兄。” “是。” 长乐过了许久,才一步一步踉跄的往暗室外走去。 久违的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芙蕖前来扶着公主,看她眸色低落,也便跟着一语不发。 长乐冷笑了笑:“这一局,是林挽朝赢了,折了我这么重的一枚棋子,下次,可得好生讨回来!” —— 林挽朝今日准备打道回林府,老王,莲莲可是一早就忙着迎接她回府,设接风宴,洒扫庭除,还在门口挂满了垂柳枝,说要把病气去一去。 十一也早早守在门口等林挽朝。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时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十一的面色好像苍白了一些,问十一,他只是随口说:“风寒。” 林挽朝只当他是小孩子,不懂得照顾自己,又说:“你光整日舞刀弄剑也不是办法,这一次回来,我得给你请个夫子。” 十一安静的听着,也不说话,就扶着林挽朝往里走,目光担忧的放在了林挽朝后背的伤口上。 到了夜,天边星子闪烁,夜灯从窗柩钻了进来,入内轻烟绕柱,辉光盈室。 林挽朝坐在书桌前,不由裹紧了身上的大麾。 她要理一理如今的局面。 太后与摄政王等相侯文官一派,皇帝与朝中将帅武将一派,东宫则是敛尽皇亲国戚和财权。 当初,父亲就是因为要弹劾东宫门下贪污官吏才被除去。 而如今,她算是摄政王一派的棋子,听命于同样憎恨东宫的裴淮止。 从林家灭门,到裕都走私,再到江南叶家,发生了这么多事,都与东宫有关,唯独......这个太子,从来没有出面过。 听闻他是三岁时才被公之于众的皇后嫡子,还未及冠便就入朝参政,京都皆道是内修清正,外通仁厚的东宫正统。 如今,风浪,平静的却有些过了。 莲莲忽然来报,打断了林挽朝的思虑。 “小姐,有个公子求见。” 公子? 林挽朝站了起来,往外走。 “这么晚了,会是谁?” 莲莲搀扶着林挽朝往外走,摇了摇头:“不认识,京都城里没见过这号人物,但是这公子长得是清风霁月,金尊玉贵,照理说怎会没在京都见过呢?” 第131章 裴舟白已至会客厅,眯着眼看窗外流萤四散,冷寂的神色中浮现一抹温和。 他想,什么东宫正统? 不过一个傀儡,一副躯壳还在,而灵魂早就在权力的碾压下支离破碎。 “周公子?” 林挽朝掀开帘子便瞧见了裴舟白,她不动声色的压下眼里的阴沉。 “林姑娘。”裴舟白付之一笑:“听说你受了重伤,修养的如何了?” 林挽朝不明他话里的意思,当是他终于坐不住想来亲自看看这林家余下的活口如今还能活几日,可她面上还是一副恭敬柔和。 “好些了,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就好。” “还是要小心,伤养不好时日长了,便就成了顽疾,会落下病根。” 莲莲为裴舟白看茶后便退下了,会客厅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林挽朝不再客套,索性直接问:“周公子,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裴舟白敛眸轻笑,“朝中有传言,你在查东宫?” 林挽朝握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顿,目光稍错,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周公子倒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东宫近来藏了个人,不知,是不是林姑娘要的人。” 林挽朝抬眸看着裴舟白,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不过我找到他时,他已服毒自尽,怕是吐不出什么有用的。” 林挽朝搁下杯子,如芒在背,却见裴舟白温和从容。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疑心我为何要帮你。实话讲,皇后掌权,提着控制东宫的傀儡线,任是谁都随手弃之敝履,我也会怕哪一日就被弃了。所以,这算是向姑娘投诚。” 林挽朝微微眯起眼,深深的看着裴舟白,却发现根本看不透他这个人,更看不透他伪装下的真正意图。 林挽朝付之一笑:“投诚?你不怕有一日尘埃落定,你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了。” 裴舟白笑的稳当,丝毫未曾疑虑:“这世上有日新月异,星辰更迭,官场浮沉亦是如此,择良木而栖,我信我没有选错。” 他站起身,身子如青松一般,定定的望着林挽朝,看似清澈的眼底藏着削金断玉的锋利。 “我要你,帮我掀翻这东宫。” —— 三日后,桑山的尸首就被送到了大理寺前。 林挽朝冷冷的瞧着已经死僵了的桑山,尸首已经发青腐败。 杀了爹娘的人就在面前,可林挽朝却觉得还是不够。 这背后真正的指使,也应该躺在这里。 看来这东宫是真的下了血本,忍痛割爱。 裴淮止用帕子捂着嘴,嫌弃的看了一眼,招了招手让抬下去。 卫荆道:“这人是今早天还没亮就被丢在这儿的,公主府却太平的很,不是从那里送出来的。” 裴淮止往里走,眼底深意敛去,“这事儿,算是跟公主府彻底撇清了。” 林挽朝沉道:“人是太子送来的。” 裴淮止步子一顿,回头看向林挽朝,挑眉:“什么意思?” 林挽朝面无表情,说道:“昨夜太子找过我,说要用桑山投诚,可我要的,不是一具尸首。” “投诚?”裴淮止回过身,一行人已是到了大殿,裴淮止坐在了椅子上,轻摇扇子:“他又耍上了什么心思?” 林挽朝垂眸,想起太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摇了摇头:“猜不透。” 林挽朝猜想,太子与皇后之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密不可分。 第132章 裴淮止忽然看向她,瞥起了眉头:“谁让你今日就回来的?” 林挽朝一顿,解释道:“东城这几日不太平,我得回来看着些差事。” 裴淮止没来由的瞪了她一眼:“你若是再不听海神医的忠告,我便不让他治你那个什么十一了。” “别!” 林挽朝急了,如今十一的嗓子已经医治的差不多了,不多时应该就能正常说话,这最后关头,可不能遗误了。 “大人,我这就回去,好好养病。” 林挽朝奉承的笑着,像门外开的正盛的海棠花。 裴淮止错开眸子,冷冷道:“你若是成了废人,于我的局,可就没用了。” “大人说的是,大人教训的对,属下现在就走!” 林挽朝作揖后便退了出去。 裴淮止不动神色的抬眼,看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林挽朝刚进大理寺庙还没坐下就又被裴淮止撵了出来, 她坐上轿子,喟叹一声,就缓缓往回走。 日光氤氲,浅淡的光像一层流光纱,罩住了一整条长街,喧哗声络绎不绝,此起彼伏。 “小二,拿酒!” 薛行渊拍了拍桌子,面上放着好几个空坛子,菜未吃一口,但人已经喝的是烂醉。 那小二战战兢兢的靠过去说道:“大爷,这是漠北来的烈酒,喝多了您可就回不去了!” “我要的就是烈酒!” 在漠北的三年里,每每想起家中母亲和弟妹,心中难挨,便就和军中将士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刚开始还会想自己那可怜娇滴滴的新婚妻子。 后来领了李絮絮回来,便把她抛之脑后了。 如今,不论军功、亲人,还是李絮絮,都在他面前,可他却还是想一醉方休。 此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成了林挽朝。 那个,他曾侥幸拥有过一日,又弄丢的林挽朝。 他该怎么办呢? 薛行渊让人去查李絮絮,所得出的结果和裴淮止说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薛行渊忽然笑了,一张凌然正气的面容此刻迷离通红,显得有些落寞。 说明,他真的被耍了。 他本想休了李絮絮,将她逐出京都,此生再也不见。 可母亲说,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那是薛将军府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自己这一身军功和雄心壮志的嫡子。 于是,薛行渊留下了她,可连看都不敢去看李絮絮。 哪怕她在东院整日发疯撒泼,哭闹咒骂,他也不想听一句。 更不去看她的断手如何了。 薛行渊只觉得......聒噪又吵闹。 如今,竟是连烈酒都压不下这愁了。 木窗临街,薛行渊往下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林府的马车。 那是林挽朝的车架,薛行渊认得,她马车的小帘上绣着一朵梨花,开的娇艳。 外头的马忽然停了下来,一声嘶鸣,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车架上。 林挽朝刚堪堪坐稳,外头就有人掀帘进来。 第133章 薛行渊带着一身酒气就闯了进来,坐在一侧,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林挽朝。 眼里都是深沉的思念。 林挽朝微微瞥眉,暗自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薛行渊的眼睛却忽然红了。 他惨淡的笑了笑,很认真的说:“阿梨,好巧啊。” 林挽朝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如果不算薛将军突然跳到我马车上,又不顾规矩的闯进来,那的确是巧。” 薛行渊心虚的垂下眼,又抬头,急迫的问:“你的伤如何了?” 林挽朝避开他的视线:“与将军无关,你若是再不下去,别怪我叫人来赶你走,毁了你这镇边大将军的名声。” “阿梨......”他忽然低哑开口:“你就不能,少少的可怜我一些吗?” 他这话说的虔诚卑微,身子半倾,却又怕靠的太近了,引得林挽朝反感。 林挽朝知晓他是在耍酒疯,不知什么目的,想着离林府也不远了,还是等到了家再让老王把他扔回去,总比在马车上争执的要好。 “阿梨,没有人真的喜欢我,除了你,可有人说,你其实也从未喜欢过我。” 林挽朝闻声,看向他混沌的眼睛。 “我喜欢过你。”她毫不避讳,眼中却半分心慈手软都没有:“因为你曾在西梧山救过我,所以母亲让我择婿时,我听到你曾在西梧山驻守过,我就动了嫁给你的心思。” “不是!”薛行渊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他急促的打断林挽朝,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你嫁给我,只因为,你发现我救过你?” “与我而言,嫁给谁都是嫁,不如嫁给一个与我有恩的人。可终究,是人就会变,我也是看错了人。” 薛行渊凝着眉头,不愿意承认。 他根本......根本就没救过她。 他在西梧山时,只是一个军中小将罢了。 难怪,当时身为廷尉嫡女的林挽朝,会屈尊降贵的看上他,从神坛上走下,走向自己。 “那如今呢?你忘了这份恩情吗?” “我没忘,”林挽朝看向他:“我在你们将军府守了三年活寡,照料府邸,掌管中馈,孝敬婆母,管教弟妹,落得一身病疾,你的恩,我早就还清了。” “还不清!”薛行渊低声否认,他浑浑噩噩的想,既然林挽朝错认了恩人那便一错到底吧。 “你既然说是救命之恩,可你还的不够,阿梨,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就当还我的恩,好不好?” 林挽朝有些意外的看着薛行渊,觉得他真是疯了,皱眉斥道:“薛行渊,请你自重!你是有家室的人。” “是她骗了我!”薛行渊垂下眸,肩膀颤抖:“若不是李絮絮骗我,你怎么会离我而去?我没杀了她,已经是念在曾经的情分!” “就算她骗了你,她也是你明媒正娶进府的正妻。我不是李絮絮,不会与有妇之夫沾染分毫,我丢不起伯爵府的人。我当日离开的体面,希望你也能顾得自己的体面。” 马车停了下来,林挽朝掀开帘子冲马夫道:“去请老王和家丁,就说有人在林府门口闹事!” 薛行渊忽然握住她掀帘子的手,目光懊悔酸涩:“别走,阿梨,我只是想你了,想同你说说话......” 林挽朝看向那双制住自己的手,登时一甩另一只袖子,握住划出的匕首,挥向了薛行渊。 薛行渊虽是醉酒,却还是眼疾手快地挡住了那刀。 他觉得这手腕很瘦,几乎是羸弱的瘦。 “阿梨,刀藏在袖子里,很危险。” 第134章 “混账,放手!” 就在这时,一只长枪忽然从帘子外刺了进来,含着杀招,只冲薛行渊的脖颈。 薛行渊察觉危险,侧头避开,伸手抓住那长枪,却被外头的人一把拽了出去。 薛行渊醉着酒,堪堪站稳,这才看清手握长枪的人,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孩。 林挽朝从马车里急忙下来,牵动了伤口,又疼了几分,可她也顾不得,急忙道:“十一,住手,你不是他的对手,他会伤了你。” 十一置若罔闻,收回长枪,冷眼对上薛行渊。 “我说过,你再靠近她,我杀了你。” 薛行渊嘲讽的笑了笑,他今日未佩剑,可制住这么个口出狂言的毛头小子,轻而易举。 “好啊,正好本将军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今日就拿你开练。” 说罢,一个快步只冲十一的脖颈而去。 十一拿长枪格挡,可力气上却比不过薛行渊,连连后退。 林挽朝目光冷了下来,转身进了府。 十一的长枪是刚学的,使得不算流利,薛行渊轻易就能避开,甚至三下五除二就夺了过来。 薛行渊撑着长枪,一跃而起,狠狠地踹在了十一的胸口。 少年飞了出去,重重的坠在了地上。 他吐了口血,一睁眼,一阵寒风袭来,长矛直对着他的面容,近在迟尺,锋芒毕露。 薛行渊冷冷看着他,眼底奚落。 上一次,他就在十一看林挽朝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情绪让他格外不舒服,隐隐反感和警惕。 “你是哪里来的小鬼头?” 十一咬着牙,瞪着薛行渊。 “不说?本将军拿你去府衙,一查便知道!” 一说他要查自己,十一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死死的攥紧拳头。 “薛行渊!” 身后忽然响起林挽朝的声音。 薛行渊回头看去,却见台阶上,林挽朝手持长弓,箭在弦上,正对着他。 她的官服被风扬起,绽开像一朵巨大的花,沁了血一般。清澈的眼底有一层晦暗的黑雾,渐渐蔓延,那是杀气。 薛行渊丝毫没有意识到,反而有些担忧:“阿梨,那弓太重,你拉不动,小心伤......” “伤了自己”几个字还未说出口,被拉满的弓便猛的松开,弓弦铮铮作响,箭矢就射了过去。 薛行渊在错愕中回过神,确认那箭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挥枪一把弹开。 箭钉在了一旁的马车上。 这弓是林挽朝设置了机关的,四两拨千斤,任是个姑娘也能轻易拉开。 薛行渊错愕抬眸:“阿梨,你要杀我?” 第135章 林挽朝目光幽冷,抬手,再次搭上了弓。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条路依着义庄近,往日也没行人,此刻萧瑟的街上就只有他们三人。 薛行渊强压下心头震撼,已是方寸大乱。 他无数次在心底贬低过林挽朝不懂武功,无自保之力,可如今,她却是能拉弓射箭,直取人的性命。 林挽朝总是给他意外之惊。 林挽朝又开口:“你伤了十一,就必须偿还。” 说罢,那一箭又飞快射了出去。 这一次,薛行渊没有躲。 他也不知是在发愣,还是故意找死,任由着那道箭飞来,直接中左肩。 薛行渊闷哼一声,手中的长枪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金铁落地声。 老王趁机过去扶起了十一,林挽朝收了箭,声色淡淡,眉间却凝着厌恶。 “你是将军,护佑过边境百姓,我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林挽朝抓起十一的手腕进了林府,命人关上了林府的大门。 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薛行渊如梦初醒。 他缓缓垂下头,冷风吹过,这才清醒了一些。 薛行渊伸手,不顾疼痛,生生折断了那箭。 他在战场如何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可为何会这么疼? 但好像不是伤口在疼。 是伤口下的什么其他东西在疼。 薛行渊狠狠的攥着那支箭,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薛老夫人正在同二房老夫人商议关于薛玉荛和薛行文的生辰宴,如今就差定是哪家酒楼了。 这些事应该是交由主母定夺,可如今李絮絮在薛府就像个疯子,整日在东院不是迁怒下人就是打砸东西,中馈之事是一点都不管。况且也管不好,两个老夫人就琢磨着问问薛行渊。 终于是等到了薛行渊回来,老夫人没察觉他阴沉的面容,和还在流血的伤口。 那伤口隐匿在黑色的锦服中,不甚明显。 她和蔼的笑着道:“行渊啊,可算是回来了,我和你二叔母列了几家酒楼给你弟妹办生辰宴,你过来瞧瞧定哪家?” 薛行渊没回声,木讷的走着,头也不抬。 老夫人一怔,这才察觉出不对。 “行渊,可是出什么事了?” 李絮絮此时正好从东院出来,隔着远就看见了薛行渊。 她心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手被人砍了,哪怕接上了也是个废手,连筷子都用不了,可他却只是窝囊的受着,连去找裴淮止报仇都不敢! 如今自己怀有身孕,他竟然还一日接一日的在外面鬼混,喝的烂醉。 李絮絮这几日积攒的怒气都涌了出来。 “薛行渊,你还算个男人吗?” 第136章 李絮絮气冲冲的上前,用那只还健在的手狠狠的推了一把薛行渊。 薛行渊踉跄的往后退,李絮絮却在那一刻感觉掌心沾染上了什么冰凉粘稠的液体。 她微微一怔,抬起手,却看见了一手的血,猛的尖叫一声,吓得堂上的老夫人也是一惊。 “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老夫人站起来狠狠的敲了敲拐杖,往这边来了。 从前老夫人纵然再讨厌李絮絮,可她如今也怀了自己的亲孙子,老夫人对她也是愈发容忍。 “行渊,你也是,怎能将自己的妻儿丢在家中,一点也不过问......啊!” 薛老夫人走近了才瞧见薛行渊胸口的血,里面还有一支寒光必现的箭头。 薛老夫人眼眶顿时红了,声音都有些颤,伸出的手却不敢碰那伤口,忙问:“哎呦......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絮絮也回过神来,厉声问:“是谁如此大胆,连镇边将军都敢伤?” 薛行渊冷冷的抬眼看着李絮絮,眸色生硬,心里却在笑,他说:“看见你这幅装出来的样子,我都觉得恶心。” 李絮絮皱起了眉,他觉得薛行渊此刻的眼神陌生且冰冷,让她心虚。 心虚之下,她提高声音强装镇静,“薛行渊,你什么意思?” 薛行渊一把推开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李絮絮却不愿甘心,她隐隐察觉不对,紧着跟了上去,一把拉住薛行渊,“是不是林挽朝?” 薛行渊回头看她,一字一句的警告:“不要提阿梨的名字,你不配。” 李絮絮一听这话,刚刚的心虚烟消云散,不顾手腕的痛苦,只想问薛行渊一个清楚。 “凭什么不能提?她一个只会攀附权贵,和大理寺卿暗通款曲的贱人,我凭什么不能提?” 林挽朝和裴淮止之间,是薛行渊心里的痛。 他猛的伸手扼住李絮絮的脖颈,眼睛浸满了恨意,在李絮絮震惊惶恐的眼神中,字字发狠:“你住嘴,不要在我面前提裴淮止。还有阿梨,你没有一分半毫能比得上阿梨!” 薛老夫人吓了一跳,拉扯着薛行渊的手,也怕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李絮絮眼中蓄着泪,她呼吸困难,到了此时,她也猜到了,薛行渊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当初靠近他的真相。 她只觉得难过,更多的是委屈。 “是,我靠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是林挽朝的夫君,想抢走你让林挽朝痛苦。可后来,三年漠北的相处,我动了真心,我们难道不是真的相爱吗?” “是你骗我!” 说着,薛行渊手上的力气重了几分,李絮絮止不住咳嗽,呼吸不畅,他咬着牙:“你骗我,我才会信你,才会跟你许下那些虚假的誓言!” “薛行渊!可我没有逼你休弃林挽朝。”李絮絮捏着他的手挣扎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林挽朝离开你,难道只是因为我!是你从来看不起她,是你自己逼走她的!” 是你,逼走她的! 这一句话,像是金钟中的回声,震得薛行渊耳膜疼。 薛行渊忽然失了力,李絮絮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脖子上已经浮现一圈红印。 她说的对,弄丢林挽朝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 李絮絮好容易顺了气,但不打算善罢甘休,她一定要找薛行渊说个清楚。 薛老夫人急忙去扶她,嘴里惶恐道:“快起来,小心腹中的孩子......” 李絮絮站了起来,狠狠的甩开来搀扶自己的婆母,就要追向薛行渊。 却不知手中力气使了多大,婆母向后倒去,头就磕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第137章 李絮絮听见沉闷的一声,婆母忽然没了声音。 薛行渊也是步子一滞,错愕的回头,看见母亲倒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汨汨的往外流。 二叔母还在不远处,震惊的捂着嘴尖叫。 这声音惊动了还在别院玩耍的薛玉荛姐弟。 “玉荛,是二叔母的声音,她叫的好吓人啊!” 薛玉荛察觉不对,安抚着被吓到的弟弟,“阿文,这个糖人你吃,吃完之前不要出来,好不好?” 薛行文笑了,乐的跳了几下:“好!” 薛玉荛摸了摸弟弟的头,便快步往外走,又隐隐听见二叔母的哭声,不由加快了步子。 等来到前院,她突然停了下来。 薛玉荛看见,哥哥正抱着母亲,身躯微微颤着,二叔母也跪在一旁,用绢布擦着眼泪,冲一旁的奴婢急声道:“快!快去请郎中来!” 李絮絮却茫然无措的站在一旁,摇着头,嘴里碎碎叨叨:“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没站稳!” 薛玉荛猜出发生了什么,猛的扑过去。 “母亲!” —— 郎中从屋里出来,冲二叔母神色晦暗的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二叔母几欲站不稳,口中哭道:“大嫂啊!” 此刻,屋里烛光就要灭掉,薛老夫人的眼里已经快要混沌,茫然失神的看着一双儿女。 她头上的伤太深,哪怕盖着厚厚的一层纱布,也还是往外湮着血。 她握着薛行渊的手,声音虚无:“别让阿文看见......会吓着他的。” 薛玉荛哭着摇头:“母亲,阿文没看见,阿文在吃糖,弟弟很乖的。” 薛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看向薛行渊,终是说:““我......我想见见挽朝,她,她也算是我的女儿。” 薛行渊阖了阖眼,吸了一口气,忍住酸涩感,脸色苍白:“她不会来的,她现在恨透了薛家。” 薛行渊心里痛苦,他知道,林挽朝如今是冷心冷情,只想跟薛家断绝干净,怎么会来见自己的母亲。 薛玉荛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抹掉了眼泪:“母亲,我去找阿姐,她一定会来的!” “不许去!我说了,她不会来!” 薛行渊忽然厉声制止,他不愿再让自己的妹妹像刚刚自己在林府门前那样,被打击,被奚落,被赶走。 可薛玉荛不听,她已经跑了出去。 天色逐渐暗沉,乌黑的云海四处飘动,雨淅淅沥沥开始下下来。 薛老夫人提着最后一口气想等林挽朝来,忽然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行渊,别杀李絮絮,她......她有薛家第一个嫡孙,她不能死!” 薛行渊一听到那个名字,恨意就充斥了整个眼睛。 “可她害了您,我一定要让她偿命!” “老骨头总是要死的,本来就活不了几年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我是见不到了......”薛老夫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后悔娶李絮絮,可我只想我的孙子平安降世,你明白吗?” 第138章 薛行渊不说话,把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呼吸深重,压抑着就要冲破胸膛的痛苦。 雨水湿透了薛玉荛的衣服,头发也是凌乱狼狈,她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步子也越来越快,整天街上仿佛就她一个人,脸上的雨和眼泪混在一起,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她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林府的门口,上了台阶,疲惫的跪倒在门前,使劲的拍着门。 “阿姐!阿姐!” 她的声音被雨水盖过,好像根本听不清。 但正在院子小亭里避着雨修榫卯的十一听见了,他手指一顿,往门口看去,发现门外有人影晃动。 薛行渊还不至于下死手,所以十一也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刚休息一会儿就不听林挽朝的劝阻跑去研究那些小玩意。 此刻听见声音,十一放下榫卯,撑起伞走过去。 打开门,他看见雨中跪在脚下狼狈不堪的薛玉荛,面色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薛玉荛抬头,看见油纸伞下少年苍白清冷的面容,仿佛不染一丝尘埃,她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小郎君,我要见阿姐!我要见林阿姐,帮我通传一声好吗?” 十一冷冷的看着她,神色不变,心里却觉得吵闹。 “她在养伤,概不见人。” 说着,十一就要关门。 薛玉荛用手抵住门,被雨淋着脸色苍白,哀哀哭泣,墨发散在水里,她凄惨的摇着头,:“我只求见阿姐一面,小郎君,求你!” 十一眸色一顿,看她这幅模样,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半年前,江南的府衙拿着一道欲加之罪的抄家令,便将叶家满门全都绑去了菜市口问斩。 在抄家之时,爹爹把私印交给他,又让他躲在桶里,藏到了可以飘到官河上的井里。 问斩那日,雨也是这么大,黑云铺满了整片天,他躲在人群里看父亲母亲人头落地,雨水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他跪在地上,哭着,却不敢哭出声,只求父亲母亲不要死。 “小郎君!” 十一回过神来,眸色偏开,不愿再看她,却把伞递给了薛玉荛。 薛玉荛接过伞,再抬头时,他就已经离开了。 薛玉荛看着院子里他消失的背影,望眼欲穿,可心里却又似乎真的没了底。 是啊,哥哥将阿姐伤的那样深,他们一家都任由哥哥将阿姐抛弃,她又怎么会......怎么会来见自己呢? 薛玉荛黯然的垂下眸,肩膀颤抖的哭了起来。 忽然,一双锦白色的鞋子出现在视线里。 “玉荛?你怎么在这里?” 薛玉荛微微顿住,缓缓抬头,林挽朝裹着一件薄衾,正诧异的看着自己,身后的十一为她撑着伞。 “阿姐,你去见见我娘吧,她快不行了,她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一道惊雷,天空仿佛被一道刺眼的光撕裂,震耳欲聋,令人心悸。 薛老夫人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她笑了笑:“今儿,怕是见不到挽朝了。” 薛行渊摇了摇头,声音懊恼:“她不会来见我们的,她恨我,母亲,都是因为孩儿......” 第139章 “老夫人!” 身后一道清明的声音,裹挟着风雨一起传来。 薛行渊猛的怔住,下意识的握紧了母亲的手,回头看去。 林挽朝解开沾染了雨的大麾往床边走去,却见薛老夫人伤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薛行渊怔怔的望着林挽朝,她就像是神明,降临在了自己面前。 她竟然来了。 林挽朝的不计前嫌,让他方才那些话显得小人之心。 薛老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微微扯出惨淡的笑:“挽朝,你来了?” 林挽朝点了点头,伏在床边,看着面前的老人。 她自失去爹娘,就将这位婆母当做唯一的长辈亲人,而薛老夫人待她也是极好。 于凡人而言,恩是恩,过是过,林挽朝念着这份好。 薛老夫人笑容逐渐淡去,声音也一点点小了下去。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挽朝,你别怪我,别怪我没有留住你,放你走,对你也是好事,这个烂遭的将军府,是不能困住你的。” “我知道,我明白。”林挽朝的眼泪往下落,再也强忍不住的哭了。 “你唤我一声......娘......可好?” 哪怕做了三年的将军府主母,林挽朝也只是称薛老夫人婆母。 娘这个称呼,她总是不习惯。 薛老夫人也从没有强迫过她。 如今,这是第一次开口要求。 “娘!” 林挽朝哽咽的唤道。 “哎。”薛老夫人缓缓的应了一声,说着:“挽朝可怜,十五岁便没有了爹娘,如今,我这老婆子也要走了,你要......你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说完,那只握在薛行渊手里的沧桑的手,一点点没了力气。 薛老夫人的眼睛缓缓阖上,再也没了动静。 薛玉荛在一旁哭的声音更大了,扑过去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薛行渊缓缓后退,跪下,冲母亲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如果,如果他没有去漠北,没有结识李絮絮,没有将她娶进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雨越下越大,薛家老夫人,上路了。 —— 林挽朝安抚好薛玉荛,叮嘱她丧葬要注意的事宜,便准备要离开。 她是为了薛老夫人而来,除此之外,她半步也不想踏入将军府。 薛行渊酒醒了,但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在门口站着,呆滞麻木,眸色里是一抹深深的绝望。 他在等她。 林挽朝视若无睹,径直就要离开。 薛行渊却忽然往前一步,挡住了她。 林挽朝抬眸看她,眼中闪过厌恶。 薛行渊看着她,悲拗又萎靡的开口:“阿梨,你来,是因为......因为什么?”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因为他? 是不是因为对他还有一点点的感情,才会舍不得。 她这般惦记将军府,是不是心里还有自己? 林挽朝的眼睛还泛着刚刚哭过的泪光,但却格外沉静,一字一句的回答:“因为,我想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薛行渊心中如遭重击,他本来是不信,不信会有人拿别人的母亲当自己的亲人,更不信林挽朝会来。 到底是他内心卑劣阴暗。 第140章 他一直不相信林挽朝会一点都不喜欢他,更不相信林挽朝真的放下了。 片刻,薛行渊忽然自嘲的笑了。 “是我卑劣,不相信你离开我会过的很好,我巴不得你过的艰苦难熬,被人伤害,每到痛苦时,会想着我的好......可你却偏偏过得很好,让我觉得痛苦。” 林挽朝面露诧异,她凝着眉头,直直的望着薛行渊,手指向灵堂的方向。 “薛行渊,你去瞧瞧,你的娘亲刚刚亡故,我这个非亲非故的都为她落了泪,而你身为长子,却还在将心思浪费在这种荒谬的事情上,你不觉得可笑吗?” 薛行渊被骂的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到底要什么? 不是自己把一切毁掉的吗? 等他回过神来,林挽朝已经离开了。 外头的雨那样大,她一抹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被隐在了雨雾中。 * 薛玉荛要将李絮絮送去官府。 谋杀婆母,是杀头的大罪。 可薛行渊却拉住了她。 薛玉荛满脸错愕,身上的雨水还没干,少女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哥,这种时候,你还要护着她?” “母亲说了,要留她腹中孩儿。” 薛玉荛咬牙:“那我自己杀了她,杀了她,再去亲自向母亲谢罪!” 薛行渊狠狠捏住她的手腕,强压心中的愤恨道:“这是母亲最后的遗愿!” “狗屁!”薛玉荛愤恨反驳:“明明是你不舍得杀那个坏女人!都怪你!” 薛玉荛挣脱了他的手,扑在母亲的遗体旁痛哭。 薛行渊只觉得全身都冷,薛玉荛说的没错,仔细思虑一番,更觉得李絮絮不能杀。 他提着僵硬的步子,缓缓往后院柴房走去。 还没到,薛行渊便听见了房里传出一阵一阵的哭声。 李絮絮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柴火堆上,嘴里塞着破布,柴火硌的她生疼,尤其是还没痊愈的手腕,疼的好像又要断了。 这里又黑又脏,李絮絮害怕的发抖。 忽然,门被人打开,透进来微弱的光。 是薛行渊! 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那道声音,却将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阴郁。 李絮絮害怕的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紧接着便用自己的肩膀支撑着爬向他,脸蹭在地上,眼泪混着尘土,脏兮兮的。 薛行渊冷冷的望着她,眼中浸透着杀气。 他弯下腰,摘掉她口中的破布,李絮絮这才能大口呼吸。 “渊哥哥!我不是有意要伤害母亲的,我只是轻轻一推,没想到她会撞到!” 薛行渊闭着眼,幽深的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第一句会问母亲的伤势。” “好,我问,我问!”李絮絮声音都在发抖,哭着说:“母亲如何了?” 薛行渊真的很想,杀了李絮絮。 可他不能。 母亲的遗愿是第一。 第二,则是因为将军府的脸面。 他不能让京都其他人知道,自己用战功求娶的正妻,是个谋害婆母的狠毒女人。 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将军府出了这么大的丑事。 第141章 薛行渊俯下身,捏住李絮絮的下巴,眸色发冷,声音低哑的开口:“我不会杀你。” 李絮絮一点点平复下来,眼泪往下落,眼中浮上梨花带雨的委屈:“我就知道,渊哥哥你舍不得杀我......” “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再让你名正言顺的从将军府——消失。” 他说这话时,双目因为充血而冷厉的吓人。 李絮絮笑容一僵,突然惶恐的摇头,她这下算是猜出薛老夫人已经丧命,心下更加恐惧,抓住薛行渊的衣角求饶,却被他狠狠的踢开。 李絮絮害怕了,她急迫的解释道:“渊哥哥,究其根本,我们今日这场争执是为了林挽朝,所以,我们是因为林挽朝才会害得母亲丧命,她才是害死母亲的凶手!” 薛行渊一把推倒李絮絮,眸色阴冷:“你以为你如今的这些诡辩我还会听信?真是可笑,你做的那些事从来都没有逼你,你却将这些错全部怪在阿梨头上......我以前也是眼瞎,竟然会认为你是个良善的女子!” 李絮絮微微啜泣,不可置信的笑了,缓缓问:“薛行渊,你说这么多,根本只是因为不爱我了,想丢开我,像曾经丢开林挽朝一样,对吗?” “对!”薛行渊大吼,如果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骨肉,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她,“我是不爱你了,我怎么可能会爱你这种愚蠢歹毒的贱人!” 李絮絮咬牙,仰头看他:“可你不还是因为我,休弃了林挽朝?薛行渊,你如今在这里自欺欺人什么呢?你有本事,就再去把她找回来啊!” 薛行渊忽然冷笑了笑,冷着眼睨她:“是啊,你以为我不后悔吗?你以为我不想找回她吗?是阿梨不屑与你争!你却事事都要与她攀比,可你现在在所有人眼里,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住嘴!” 这句话,像踩重了李絮絮的尾巴,她歇斯底里的嘶吼道:“别拿那个贱人给我比!她不配,不配——” 李絮絮狂躁的咆哮刚刚开始,就被薛行渊一巴掌给打停了。 她错愕的偏着头,浑身发抖。 薛行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幅疯魔的样子,咬牙忍受着今后还要跟她虚与委蛇假扮恩爱,他一想就觉得恶心。 李絮絮倒也不怕疼了,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不敢杀我,我是东宫的人,我是朝中六品官员!自然会有人保我!我死了,被嘲讽的是你薛行渊,你的脸,会丢到漠北去!” “我说过,不杀你,”他眸色又冷又沉,带着几分戏谑:“但我会在将军府,让你好好体验一下,罪臣之女,加上杀人凶手该被如何折磨的下场!” 李絮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你想干什么?” “谢谢你腹中的孩子吧,否则,就不只是折磨这么简单了。” 薛行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柴房,独留瑟瑟发抖不断求饶的李絮絮。 “薛行渊!渊哥哥!放过我!求你,念在我们夫妻一场......” 声音渐行渐远,薛行渊肩膀的血已经干了,整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眼中阴鹜,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 三日后,将军府传出消息,薛老夫人寿终正寝,驾鹤西去。 林挽朝得了消息,只觉得可笑。 薛行渊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第142章 为了一个李絮絮,竟然连自己母亲的死因都能谎称。 莲莲躲着雨往里走,脱下沾雨的外衫一边说:“这雨都下了三日,还不停,真烦人。对了小姐,听说将军府薛老夫人的丧事儿是李絮絮操办的,出了这样大的事,竟还能让她出面,真让人唏嘘。” “此刻在薛行渊眼中,什么都比不上将军府的脸面。” 这是他亲自用军功向陛下求来的婚事,之前婚礼上抛头露面已经引得许多人背地里耻笑,若是再传出去儿媳谋杀婆母,可不只是京都权贵圈里的丑事,而会动摇军心。 尤其是,李絮絮如今还占着个刑部六品官职的位置。 林挽朝吩咐道:“薛老夫人我已经亲自送过了,将军府送来的丧事帖子不要收,我嫌那夫妻二人脏。” 莲莲乖乖点头,“是,小姐。” * 薛行渊看着退回来的丧帖不少,其中就有林府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老夫人身子虽然一向不好,可那三年也是被林挽朝补养的康健一些,突然病故,猜也猜的出来里面有些缘故。 所以一些权贵不想来这不清不楚的葬礼。 薛行渊却只拿起林府的帖子,冷声问:“伯爵府说什么?” 送丧帖的下人道:“林府侍女说,伯爵千金前几日受了重伤,还在休养,便婉拒了。” 李絮絮不知何时到了身旁,穿着一身白孝,全然不见三日前的惶恐,只是那只受了伤的左手藏在袖子里,仔细看不出异常。 李絮絮的眼睛又红又肿,其实是在柴房里哭了三日,可她却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婆母哭。 还真有人感叹她孝顺。 实际上,李絮絮是昨晚才被从柴房里放出来的,饿了真正三天三夜,吃喝拉撒都在那间柴房里,她险些以为再也不能重见天日了。 可再出来,便是让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替婆母操心葬礼。 李絮絮再不情愿也得照做,哪怕京都都知那个老不死的去的不正常,可也不能让别人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此刻瞧着薛行渊拿着林府的丧帖失神,忽然冷笑一声嘲讽道:“我当她林挽朝一直端出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会急着来丧礼上给京都城这些达官贵人表演一出婆媳情深的戏码,却没想到连帖子都没收,看来是装都懒得装了。” 薛行渊听见声音,缓缓合上丧帖,回头看她,那眼神里浸满了杀气。 李絮絮破罐破摔:“怎么?丧礼马上开始,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杀我?你要把你娘的葬礼,变成自己新妇的葬礼吗?” 薛行渊的手狠狠捏着丧帖,将其攥作一团。 她说的对,今天,自己动不了她。 李絮絮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可看见薛行渊一副隐忍愤恨的模样,就知道他的确不敢杀自己。 于是,便想更加放肆。 她不痛快,那便所有人都一起不痛快! 第143章 “你倒是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可惜了,林挽朝看不到。” 薛行渊抬手就想扇她一巴掌,李絮絮却忽然哭了起来,一抹眼泪,扑进了他的怀里。 “夫君,娘怎么就这么走了......她老人家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我还没有代你好好孝敬她......” 薛行渊眉头一皱,不知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但心里只觉得恶心,正欲推开她,身后就传来议论声。 “这将军府的新妇倒真是孝顺,打进门就瞧着她哭声没断过,真是闻者伤心呐!” “可真是婆媳情深,家门之幸!” 家门之幸? 薛行渊听到这话只觉得讽刺至极。 薛行渊面色冷硬,硬生生的收回了手,装作关心的拍了拍李絮絮的肩膀。 李絮絮变着法儿作妖,在前来吊唁的外人眼里,则是为了婆母哭丧,可只有薛家人知道她是什么面目。 薛行渊想,这是家门不幸。 * 林挽朝今日终于要回大理寺了。 她在家里养了整整两月的伤,此时已经入了深秋,寒风萧瑟,冷的厉害。 林挽朝还没到自己的办事厅,就看见了桌案上堆积成山的卷宗,瞬间有种想当场打道回府的感觉。 有几个掌事瞧见林挽朝回来,急忙过来探问。 “林寺丞的伤休养的如何了?” 林挽朝笑着应道:“已无大碍。” “这段时间我们都咱们兄弟几个都忧心着,终于是把你盼回来了。” “多谢各位同僚记挂。” “寺丞大人如今归来,我们定要给大人办个洗尘宴!” “是啊是啊!” “我有个主意,不如就在清月楼!” 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林挽朝有些不知如何婉拒。 她还想今日晚些回去,能多办会儿差,把那些堆积的案子都处理掉。 卫荆跟在裴淮止身后,正好执剑入廊,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林挽朝被围在几个主事之间,脸上为难的笑着,欲言又止。 卫荆笑着叹道:“看样子林寺丞在大理寺人缘不错。” 裴淮止瞧见了,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眉目冰冷的走过去。 “你们都很闲吗?” 众人闻声,吓了一跳,急忙回身拱手行礼。 “拜见寺卿大人。” 这样一来,终于是安静了,林挽朝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临安路的案子查完了?你们还有时候在这里寒暄笑闹?” 几人僵硬的凝在原地,不敢说话。 卫荆适时开口,扬声道:“还愣着干嘛?查案去,去去去!” 他不动声色的给了众人台阶,几个主事急忙顺着台阶逃也似的离开了。 只剩下林挽朝一人。 裴淮止走过去时,她仍旧是恭敬的垂着眸子,道:“寺卿大人。” 裴淮止侧首,林挽朝穿着略显单薄,刚从门外来,身上还沾染着秋凉,愈发显得人清寒。 “病养好了?” “回大人,好了。” “上个月将军府老夫人的葬礼,你怎么没去?” 林挽朝冷淡的敛去眼中的冷意,说道:“虚与委蛇的逢场作戏,属下觉得没必要去。” 裴怀止忽然靠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近,语气轻飘飘的:“我以为,你还是在乎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低声道:“薛将军府。” 林挽朝没退,抬眸看他,两人的衣摆被风卷起,搅和在一起,官服下的朱红若隐若现。 第144章 林挽朝看他,“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怀止似笑非笑,“你不觉得奇怪吗,好好的一个老太太,怎么突然就死了?” 林挽朝慢条斯理:“大人这么好奇,不如亲自去查查。” 裴怀止觉得无趣,索性不再逗林挽朝,往里厅走,说道:“我是大理寺卿,行的是复核重案之职,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何须我去。” 林挽朝低头浅笑,故意道:“是吗,还以为是大人在乎薛——”她学着裴怀止的模样停顿道:“薛将军府。” 裴怀止回头,瞧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愠怒:“牙尖嘴利。” 忽然,他想起什么,步子停下。 “刚刚说那洗尘宴,你何时去?” 林挽朝有些没反应过来:“不......不去。” 裴怀止似乎也是意料之外:“不去?” “积压的卷宗多,我去不了。” “必须去。” 裴怀止不容置喙的三个字砸在了林挽朝头上。 林挽朝一怔:“为何?我这些......” 裴怀止打断她,理直气壮的仰着白尖的下巴:“因为本官也要去。” 林挽朝无语凝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扯出规矩奉承的笑说:“大人既然都吩咐了,那卑职肯定是要去了。” 裴怀止懒洋洋道:“还算有眼色。” 说完,他便抬着步子离开了。 林挽朝还停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 她觉得自从上次自己受了伤,裴怀止整个人便变得愈发奇怪。 刚刚又突然提什么薛将军府,那话听着像在含沙射影,可她又没有证据。 散了要宴请自己的官员,结果自己倒是非要去什么洗尘宴。 真是越发喜怒无常。 —— 京都城里的清月楼一定是要在这满月之时去的,雕檐映月,画栋飞云,在顶楼之上,伸手可有摘月般的错觉。 而今日正好是满月。 设宴的魏延可是大理寺里的八面玲珑者,又财大气粗,所以今日这宴来了不少的人。 本来大家高高兴兴的,想着不醉不归,直到裴怀止忽然出现在门口,大家全部木然的呆住了,说笑声戛然而止。 此刻沉寂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在整个宴会弥漫。 有人先回过神来,面色惶恐的低声问魏延:“你请了裴寺卿怎么不早说?” 魏延也是一脸闷,皱眉道:“没有,我怎么敢请他!” 况且,裴怀止何时赴过此种酒肉宴会? 还是说......他不是来赴宴的? 不是来赴宴的能是为了什么? 往日裴怀止办差时,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难不成...... 裴怀止缓缓走到上座落下,甩开扇子,抬眸看了一圈,大家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轻举妄动。 “林寺丞呢?” 魏延紧张的起身,拱手道:“林寺丞回府换便装了,应是马上就能到。” 裴怀止点了点头,凝眉看向众人:“愣着坐什么?上菜。” 魏延忙不迭的点头:“是!”接着转身对侍女道:“快,上菜,上菜去!” 摸不清裴怀止的用意,底下人都不敢乱动,噤若寒蝉。 魏延往裴怀止跟前去,颤颤巍巍的坐在了他旁边,想替他斟酒。 下一刻,裴淮止便冷冷的看向魏延。 第145章 魏延手一滞,试探问道:“寺卿大人,可是有何吩咐。” 裴淮止眸色生硬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有人坐我旁边。” 魏延嘴唇张了张,磕磕绊绊的点头,放下了酒盏:“好,卑职这就滚。” 他滚的倒是快,可谓是求之不得。 今日这筵席上座有左中右三座,正对着下方舞女献舞,两道摆满了桌子,数条绯红的纱帘垂下,被风舞动,四处点着明亮的红烛,丝竹之音靡靡,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魏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急忙站了起来:“应是林寺丞他们到了,我去迎接。” 裴淮止捏着玉扇的手微微顿住,眉头轻锁。 他......们? 下一刻,魏延便领着林挽朝和十一进来了。 她今日着一身雪白的束腰骑装,腰间系着镶嵌黑曜石的黑色宽皮带,袖口妥帖的收紧,长发高束成马尾,多了几分飒爽。 十一跟在林挽朝身后,可个子却比林挽朝高出半个头,一身黑色劲装,眸色深冷。 裴淮止眯了眯眼,难怪,难怪是“他们”。 魏延怕林挽朝看见裴淮止在也会不自在,便急忙先解释道:“寺卿大人与民同乐,特来与我们一道为林寺丞洗尘。” 林挽朝早知晓他也来,倒也不意外。 只是——与民同乐这个说辞,有些牵强了。 她微微笑着,拱手向裴淮止行礼。 一抬眸,却看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正看着自己。 这谁又惹他了? 一天天比个姑娘家还喜怒无常。 裴淮止目光移到十一身上,冷冷的问:“大人的酒宴,你带个小孩儿做什么?” 魏延笑着道:“十一也跟着荆统领学了小半年的武功了,自然也算是大理寺的一员,我便也请了他,和林寺丞坐在一处,不喝酒。” 林挽朝点头,转头问魏延:“我坐哪里!”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自然是坐......” 魏延正要指向自己身旁的靠窗的位子,却在转瞬间看见了裴淮止的目光。 裴淮止凝着眉头,正沉沉的盯着他。 魏延是何等的八面玲珑心,随即试探的说:“坐......寺卿大人旁。” 话落,再看裴淮止,微微颔首,目光果然柔和多了。 果然,不明白自家主子意思的属下不是好属下。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纷纷面面相觑,眼中尽闪疑惑诧异。 刚刚不是裴淮止自己说不喜欢别人坐他旁边的吗? 林挽朝看了看两边,还有空位子,她道:“我带着个小孩儿不好惊扰寺卿大人,我坐这里吧。”说着便往一旁的空桌子旁走。 魏延一看裴淮止眼中情绪又变了,急忙阻拦:“哎,林寺丞林寺丞,那......那儿有人了!” “那这边呢?” “这边也有了!” 林挽朝一听,抬头看他,察觉到了不对,她顺着魏延的目光看了眼上座的裴淮止,这才明白是魏延想让自己和裴淮止坐在一起。 第146章 她可不想一顿饭都吃的不自在,索性直接挑了个位子,从后面又拿出蒲团放在一旁,和十一坐在一起。 魏延又想阻拦,只听林挽朝道:“魏大人,若是这里也有人,便让他去上座挤挤吧。” 魏延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的笑了笑:“也......也甚好。” 裴淮止倒也不恼,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忽然站起了身。 他一步一步悠然的走下来,走到林挽朝旁边的桌子旁,盯着正坐在那里的小官,挥了挥扇子。 那人没反应过来,还怔愣的仰望着裴淮止,直到魏延一把将他拽过。 裴淮止坐了进去,侧眸看向林挽朝。 林挽朝算是知道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她问:“裴寺卿这是......高处不胜寒?” 裴淮止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身后就是框着月的窗子,整个人更是秀骨风姿, 他咬着酒杯饮了一口,道:“要不还是林寺丞知我心忧,这样嘛,才算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林挽朝笑了笑,回过视线,不再理会他。 筵席开始,各式各样的锦食玉菜跟流水一般送了上来,眼花缭乱,不仅是闻着香,光是摆盘雕工都是看着惊艳新奇。 还没动筷,便又舞着水袖上来一批绝美的姑娘,头插雀翎,罩着长长的面纱,赤足上套着银钏儿,衣袖舞动,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其中一姑娘以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将水袖就冲着裴淮止舞去。 本是用来讨好客官的把戏,可裴淮止看着眼前荡来荡去的水袖,只觉得碍眼。 魏延一拍大腿,急忙放下筷子过来,一把拽走了那舞女:“这位大爷不喜欢看跳舞,本公子喜欢看,甩给我甩给我,别往那儿去!” 林挽朝却看的沉浸,她瞧着这些似蝴蝶、犹碧玉的姑娘很是羡慕。 她曾经也动过学舞的心思,只是师父说她手聪明,脚却笨,转上一圈都能摔三跤,死活都不肯让她学。 林挽朝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侧目才看见一旁的十一低着个头,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儿。 “小十一,害羞了?” 十一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但就是不抬头。 只见他停下了手里的忙活,将一叠剥好的蟹黄送到林挽朝面前。 “你吃。” 林挽朝有些意外,惊笑道:“没想到小十一剥蟹剥的这么快!” 裴淮止侧眸冷冷瞧着,心里嗤笑。 他心道:若是自幼长在江南,任谁都能剥的这么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十一笑着摇了摇头:“你,喜欢吃,就好。” 他说话还是有些艰难,但声音却清晰很多。 林挽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白疼你。” 裴淮止执着扇子的手猛的停住,觉得后槽牙有些发紧,阴测测的说:“林寺丞还是少吃些螃蟹,凉寒之物,有什么好吃的。” 林挽朝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还以为是他气自己这做大人的都没人剥蟹,属下倒先吃上了。 林挽朝有些无语,但还是恭顺的拿起面前的小碟,往裴淮止的碟子里拨了一半。 “那大人先吃?” 裴淮止看都没看,毫不客气的又把蟹黄倒了回去。 林挽朝又不明白了,女子怕寒凉,裴淮止一个男人也怕寒凉? 第147章 “小精灵,抽取金手指”凌媱深吸了口气,刚刚用完晚膳,凌媱感觉这几年的部署差不多了。 每次任务结束都是可以根据完成的情况抽取金手指的,次数可以积累进行抽取,因为凌媱觉得技能在精不在多,所以每次都是在某一个技能快变为高阶的时侯才进行新技能的抽取,这样哪怕升职之后带不走,也不会觉得可惜,毕竟没有抽取的机会可以变成积分带走。 小精灵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两圈,“宿主准备好了,大转盘来啦~~”不通于上次的金光琉璃,这次是一阵阵极光般的感觉。凌媱看着旋转的极光,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额...”转盘应声停了下来..... 凌媱愣了,小精灵也懵了...凌媱哭笑不得,午膳的时侯敬和公主准备的竟然是蛋糕,恰巧老佛爷和皇后娘娘都不敢多吃甜食,就让她们几个小辈瓜分了,自然多吃了些.....没想到.... “算了,小精灵,看看是什么”小精灵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赶忙飞向转盘,然后惊喜的喊道:“哇哦~~凌媱凌媱,这次是个大手笔,大手笔啊啊啊~~~”能让小精灵都这么兴奋的金手指,凌媱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兴奋了。 小精灵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从转盘里取出了一束光,打在了凌媱的眉心,凌媱立刻闭眼吸收.... “天...这..这...”凌媱也傻眼了,睁开双眼,看向了一旁的杯子,抬起手,“清泉如水Aguamenti” 本来空空如也的杯子,从底部开始慢慢升出了清澈的水..... “oh 梅林!”凌媱接触了那么多的金手指,这种玄幻学的金手指,真的是从来不敢想象,因为金手指的转盘里到底都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听说过谁抽到过其他电影里的金手指的,如果说这种金手指都有,那么是不是说明,金手指转盘里面可能还会有其他电影里的技能? 凌媱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金手指抽取次数,12,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给了自已连续施展了两个凝神静气咒,凌媱赶紧关上了系统面板,静下心来,不再想金手指的问题,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已,为了验证想法,把机会都用掉。 “小精灵,我记得哈利波特里的咒语,需要魔力催动,但是眼下这个世界,灵气里并没有魔力”凌媱也有修仙必备的金手指,自然能感知到现在的世界灵气并不强,可是施咒的时侯并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流动。 “凌媱,这可是系统抽取出来的金手指啊,第一个世界的使用是没有限制条件的,只是因为之前你获得的金手指都是现实中不需要限制就能使用的,自然我也没跟你说过。” “原来如此”凌媱点点头。 “小姐”梦晴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凌媱赶忙将杯子里的清水喝掉,嗯,别说,挺甜的,就是有点凉。 “小姐,”梦晴向前走了两步,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凌媱挑了挑眉,看了眼梦晴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你们都出去吧,不用侍侯了,这里有梦晴就行” “是”几个宫女行礼,倒退着走出了房门。 “小姐,五阿哥身边的小路子给了奴婢这个”梦晴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盒,然后退到门边。 凌媱挑了挑眉,打开木盒,呦,小屁孩是真的长大了?别看木盒并不起眼,但是木盒里的东西可是精致,是只步摇,其实单独的步摇在琼瑶剧中并不常见,因为大家都是高盘的旗头,后面带着燕尾,所以并用不大到单独的步摇。也不知道永琪从哪里找到的这只步摇,上面是一簇盛开的桃花,中间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凌媱仔细看了眼步摇,下面还压了张纸,“明日早膳” 凌媱笑了笑,将纸条攥在手心,“梦晴,把这个放到首饰盒里,给我打点水,我想休息了” “是,小姐”梦晴赶忙出去,将早就准备好的盆拿了进来。 凌媱偷偷的将手握紧,那张纸条就这么消失了..... 第148章 “你醉着酒还能说谎话?” 林挽朝晕乎乎的坐起来,忽然探出身子,认真的摇头:“你看清楚,我没喝醉。”她顿了顿:“就是,有点热。” 裴怀止觉得有趣,他合上扇子,也摇了摇头:“我不信,试试你?” 林挽朝挑眉,“好啊。” 裴怀止盘着一条腿,另一条腿翘起来,漫不经心的搭着胳膊,凑近问道:“林挽朝,我是谁?” 林挽朝看都没看就回答:“裴怀止。” “裴怀止这人,如何?” 林挽朝若有所思,慢慢的回答:“裴怀止是,恶人......不对,应是好人,他杀的都是恶人,我杀的也都是恶人。” 裴怀止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好人?” 林挽朝眼皮有些重,她强撑着精神说:“你......”说了一半,忽然就倒了下去,裴怀止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林挽朝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松木香,她抬头,看见了对方深邃的眉眼,黑色的锦衣,一双眼像是能将人看透。 “因为你长得好看。” 裴怀止微微睁大了眼,接着好整以暇的笑了:“你还真是醉了,这种话也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林挽朝推开他,自己摸索的坐稳,却不知不觉的就扑腾到了裴怀止的桌子跟前,离的他很近。 她皱着眉,盯着面前的人看,眼前是春花秋月一般温柔的笑意,可脑子里却是狠厉丛生的目光,像两个人,两个人都在唤她的名字,林挽朝觉得糊涂。 她忽然垂头,看眼前空空的玉碟,一把拿了起来。 “哎,我蟹肉呢?” 裴怀止正要告诉她,她突然捧着玉碟仰头看自己,融融烛光下,平日里精明克制的眸子变得楚楚可怜。 “是不是你吃了?” 裴怀止有些无语:“我没有。” “就是你!”林挽朝声音嘤咛:“刚刚你还盯着我的蟹肉。你这人真是奇怪,我给你吃,你不吃,然后偷偷吃我的,也就罢了,还一点都不给我留!” 裴怀止怕她再哭出来,正要急忙伸手去够她身后的蟹肉给她。 林挽朝忽然又倒了下去。 这一次,是倒在了裴怀止的肩膀上。 裴怀止的手凝滞在半空,僵在当场,不知该不该动。 远处的十一始终往这边看,但此时殿内混乱,轻纱浮动,他什么也没看见,就又被魏延圈过来共推牌九。 裴怀止垂眸,看着林挽朝的睡颜,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她原本有护着她的爹娘,有疼她的哥哥,有一家团聚,却怎么就成了如今甘愿在危机和荆棘里隐忍筹谋的一枚棋子,算计朝堂,也被别人算计。 可笑的是,她所有的野心,都不是为了她自己。 裴怀止一点点的伸手,捏了捏林挽朝那只受伤的耳垂,又柔又软,他眼中晦暗不明。 魏延往外看了一眼,忽然扔掉了手里的牌九,鬼使神差的往窗子那走去。 “弟兄们,来赏月!” 众人应声抬头,这才望见巨大的窗子前,一轮明月仿佛近在咫尺,银光生寒。 “真好看啊,这清月楼名不虚传!” 裴怀止置若罔闻,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挽朝,下一秒,林挽朝忽然抬头,一头撞在了裴怀止的鼻子上,裴怀止的脑袋飞出去好远。 第149章 疼! 裴淮止感觉自己的鼻子快碎了。 林挽朝仰着头四处看,一边问:“哪儿?哪有月亮?” 魏延指了指脚下,腾出个位子,乐呵呵道:“这儿!” 如今,满场没喝多的只有十一和裴淮止了。 林挽朝全然没顾及到裴淮止捂着鼻子,脸上乌云压顶,一把推开他就要起身往窗子处走。 结果站起来却斜着朝门口走去了。 裴淮止看不过去,不顾鼻子疼过去抓住她往窗子带。 魏延几人一看裴淮止也过来了,急忙退开,往另一扇小窗子走去,只有十一还站在那儿。 林挽朝看见月亮就扑了过去,裴淮止无语的扯着她的腰带,才让她没直接跳下去。 “月亮好大,好亮啊!裴淮止,你快看!快看!” 魏延被冷风一吹,有些清醒了,他迟疑的皱了皱眉。 自己......是听错了吗? 林寺丞,在喊裴寺卿的名讳? 再看裴淮止,跟在林挽朝身后,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拽着林挽朝,似乎是一点也不生气。 两个人身影就嵌在皎洁明月里,倒有几分依偎的感觉。 魏延觉得自己醉的太厉害了。 平日里他俩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怎么可能这么亲近? “裴淮止你看到了吗?” 裴淮止嫌弃的瞥过眼:“我又没瞎,这么大一轮月亮怎么会看不见?” 林挽朝冲着他笑:“真好看啊......” “是啊。”裴淮止望着月亮,忽然觉得有种上九天揽月的奇妙。 “我是说你......你好看。” 裴淮止眸色一动,视线缓缓回到林挽朝脸上,好整以暇的笑了笑。 这句话,十一也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裴淮止,上前就要拉开林挽朝。 “姐姐......回家。” “我不回家!”林挽朝松开十一的手,笑意淡了几分,忽然生出这悲凉:“操持林府很累,在大理寺当差更累,但是今夜不累!我想,多看会儿月亮。” 裴淮止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让她疯一会儿,人若是时时刻刻绷着,是会断的。” 整日站在悬崖边上,提心吊胆,筹谋划策,是人都会疯的。 林挽朝没听见,就在那儿傻笑,伸手去够月亮。 她说:“这月亮好眼熟啊,像西梧山的月......像母亲送我的......珍珠耳环......” 话没说完,人就又倒了下去。 裴淮止轻轻托着她,顺着目光看过去,夜已深,月色如水,温柔清绝,洒在交错的城屋和高耸的城墙上,危机四伏的京都城似乎也柔了下来。 裴淮止唇角扬起,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是很像。” 话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 第二日,天气晴好。 林挽朝是被疼醒的。 脑袋疼。 莲莲正好进门,急忙放下手里的粥,迎过去扶林挽朝起身。 “嘶——” 第150章 头里面疼,外面也疼。 林挽朝一摸,发顶肿了个包。 “我......我怎么了?” “小姐,你忘了吗?你昨夜吃醉了酒,是......是裴寺卿送你回来的。” “裴淮止?”林挽朝疼的皱眉,又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浑身又酸又痛,昨夜的事儿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只依稀停在最后魏延一群人过来敬酒上。 “那我这个包一定也是他弄的,趁我喝醉不知道怎么欺负我了......十一呢?他也不看着点我。” “小公子把你送回来就回屋了,什么也没说。”莲莲把帕子浸湿,递给林挽朝拭脸,“小姐,我准备了醒酒汤和白粥,吃一些吧?” 林挽朝点了点头,她是第一次喝醉,比头还难受的还有胃,隐隐觉得恶心,有些想吐。 用完早膳,林挽朝缓和了一些,却还是难受,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换官服。 莲莲却道:“昨日裴寺卿送小姐回来时,知晓您会不舒服,特意叮嘱了,小姐今日不用去当差。” 林挽朝疲惫的点了点头。 大理寺内,寺卿殿。 裴淮止抱臂靠在椅上,脸上浮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卫荆觉得肯定是昨夜的洗尘宴发生了什么事,才惹得裴淮止还在意犹未尽。 只可惜昨夜大理寺夜禁是他当差,吃没吃上,看也没看上。 卫荆看见门外抱着卷宗往藏卷阁走的魏延,急忙跟了上去。 “魏兄!” “卫统领?可有何事?” 卫荆抱着剑,低声问:“昨夜宴会如何?” 魏延恍然大悟:“原来卫统领是问这个,在下操办的,自然是所有人都吃好喝好了!” “那寺卿大人去了以后可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魏延也觉得奇怪。 “大人昨日很正常,没杀人,不查案,但这正是不正常啊!寺卿大人何时有兴趣来与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一起鬼混了?” 卫荆一顿,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 薛行文连着几个月没见到母亲,饶是薛玉荛再哄也哄不住了,哭着闹着要离府去找娘,为了躲避奶娘家丁的阻拦,钻进了李絮絮马车。 李絮絮走的时候看见府里在找人,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直到去往刑部的路上,李絮絮隐隐察觉出来座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李絮絮从身侧抽出匕首,掀开了座帘,看见了薛行文。 李絮絮皱起眉,看见薛行文弟弟这幅傻样就觉得烦躁,她冷眼问:“死胖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薛行文本来就讨厌李絮絮,听见她骂自己,顿时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这个坏嫂嫂,欺负阿文!我要找娘,我要告诉娘!” 李絮絮微微挑眉,冷笑一声。 看来,这薛行文不知道自己老娘早就死了啊? 李絮絮眼珠一转,心绪微动,忽然露出和善的笑。 “阿文啊,你想知道你娘去哪里了吗?” 薛行文哭声登时停住,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看李絮絮,“娘去哪里了?” 李絮絮嘲讽的笑着,低声道:“你娘,死了。” 薛行文猛的呆住,反应过来后眼泪就往外冒。 “你骗人!你骗人!玉荛说了,娘只是躲起来了!” 李絮絮直起身子,神色漠然冰冷,一字一句的说:“你娘,是被林挽朝杀了。” 第151章 薛行文被丢下马车,狠狠摔在了地上,他前面就是林府。 薛行文也不顾着疼,看见林挽朝的府邸就连滚带爬了过去。 李絮絮说,林挽朝就住在那里! 莲莲正巧从街上回来,拎着刚买的点心,看见薛行文一身的灰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往来走。 “小少爷?”莲莲急忙迎了过去:“小少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挽朝呢?我找林挽朝!” 莲莲心生奇怪,正要问清楚,薛行文却狠狠甩开她,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莲莲手里的点心散了一地,她手足无措的往后躲开,不敢再上前,反应过来后急忙让家丁去请林挽朝。 “我要问林挽朝,她是不是......杀了我娘!” 此言一出,莲莲登时瞪大了双眼。 —— 薛行渊正在城外操练,听见士兵来报,薛行文私自逃离了将军府,找了许久才在林府门前找到。 薛行渊扔下长剑,翻身上马。 “他跑去林府做什么?” 那士兵欲言又止,薛行渊冷眸低垂,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说!” “小少爷说......说是伯爵府的林小姐......杀了......杀了薛老夫人!” 薛行渊眉头顿时一紧,思虑片刻后便打马往京都城赶去。 薛行渊知道,他这弟弟一向与林挽朝亲,没有人故意引导,是绝不可能跑去林府,说这种荒谬的话。 李絮絮到了刑部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来了与东宫安插在刑部的眼线。 “告诉你家主子,就说伯爵府门口有热闹看,过去凑热闹的人越多越好!” 探子遵命离开,李絮絮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古怪得意的笑。 她看着自己的左手,一圈缝合的疤痕丑陋狰狞,再也使不上劲,像是一只惨白的假手,眼底沉得发暗。 “林挽朝,这一次,我一定要你千倍万倍的来偿还我这只手!” 探子送去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东宫,却没到裴舟白那里,而是被长乐拦了下来。 她看完信,当即猜到是李絮絮给林挽朝使绊子了,忽然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意,“咯咯咯”的停不下来。 长乐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幽深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李絮絮终于是成了件儿事。” “公主,李絮絮那边一直是太子殿下在通联,这信要交给太子殿下吗?” 长乐看了一眼芙蕖,顺手将信纸落在了烛火上,火舌一点点烧尽了纸张。 “他那优柔寡断的性子能成什么事?终于是让林挽朝落到了我们手里,这一次,一定要一击毙命!” 长乐裹上大麾,被搀扶着往外走,一边吩咐芙蕖:“照李絮絮所言,让林挽朝彻彻底底变成热闹。” “是。” —— “林挽朝......你为什么......要杀我娘!” 薛行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总会给自己带糖糕的阿梨嫂子,可她为什么要杀了娘? 林挽朝平静的听着薛行文的质问,看着往日冷冷清清的伯爵府门前,竟围起了越来越多的人,便就知道不对劲。 是有人故意诱导薛行文来伯爵府闹事的。 莲莲开口辩解:“小少爷,薛老夫人故去时我家小姐正在家养伤,怎么会去将军府害人?” 薛行文哪里会同人讲道理,他满脑子都是李絮絮说的那句话。 ——“林挽朝,杀了你娘。” 第152章 “就是她!别人说,就是她!” 莲莲追问:“别人是谁?” 薛行文记不住李絮絮的名字,也从不叫她嫂子,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别人就是别人!就是你杀了我娘!” 底下人不知是谁带起了头,叫嚷起来:“都说薛老夫人死的蹊跷,原来是叫人害了啊?” “真没想到,能有人亲手杀了昔日婆母,不都说这......林小姐,与薛老夫人关系甚好,怎么就动了杀心?”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薛府你又没进去过,真好假好你又怎么说得准?” 一瞬间,人群中议论纷纷,怎么样的说辞也有。 林挽朝疲惫的闭了闭眼,睁开后看着薛行文,盯着他的眼睛问:“阿文,你可是看见我杀了你娘?” “没有,是别人说的!” “既然如此,我有没有教过你,没看见的东西不能信?” 薛行文一怔,哭声缓缓止住,他的确记着,林挽朝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可......可他娘真的死了。 薛行文又想起李絮絮的话。 ——“林挽朝肯定不会承认,不要相信她的话,否则你娘肯定会很失望的。” 薛行文摇了摇头,他不要娘失望! 他咬着牙,但还是不想用李絮絮给他的匕首去伤害林挽朝,他只想问清楚,问清楚林挽朝为什么害死娘。 薛行文狠狠扑过去,嘴里喊道:“你把我娘还给我!” 还没靠近,忽然从门里闪出一个黑色影子,一脚踹在了薛行文的胸脯上,饶是薛行文将近二百斤的身子,也飞了出去。 薛行文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疼的半点张着嘴叫唤,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袖子里的匕首也掉了出来。 十一站在台阶上,警惕的看着薛行文。 同时也看见了那把匕首。 十一危险的眯起眼眸,一步步走下台阶,刚走一步,身后忽然响起林挽朝的声音。 “十一。” 十一回过头,一字一句道:“他有......杀意。” 林挽朝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把匕首上,微微颔首,往前走去,冷淡的问薛行文:“你要杀我?” 薛行文捂着胸口痛苦的爬起来,哭的更加大声,坐在地上胡乱瞪着腿。 “你不仅要杀娘,你还要杀阿文!别人说的对!你变成了坏阿梨!坏嫂嫂!” 人群中声音顿时更放肆了。 “对小叔都下这么狠的手,我瞧着那傻子的话这不像假的!” “傻子还能撒谎不成?肯定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才这么说,绝对是真的!” 林挽朝冷冷的扫视了一圈众人,众口铄金,还真是能害死人的。 她头还难受着,不想同这些人浪费时间。 底下人依旧是来势汹汹的声讨,林挽朝不疾不徐的开口: “十一,把薛家小少爷送回薛府。谁若是再敢捣乱,全部以聚众闹事之罪送去京都府衙——”林挽朝眼神一凝,嗓音生寒:“我亲自审。”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大家好似都忘了,林挽朝是大理寺丞,刚刚附和的那些人顿时生出几分后怕。 “林寺丞,好一个以权压民啊!” 一道女人的声音打远处而来,人群顺着声音望过去,李絮絮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第153章 李絮絮将断手藏在袖子里,她绝对不会给林挽朝任何嘲讽打压自己的机会。 李絮絮拿出手里的令牌,扬着声音,走向人群前面:“接到百姓报案,称伯爵府有疑似凶犯者,刑部查案,闲人退让!” 林挽朝微微挑眉,听说她的手被裴淮止砍了,可瞧着,倒还是一副没收敛的模样。 李絮絮挑衅的对上林挽朝的目光,势在必得的挑了挑眉。 她低头又看向薛行文,鄙夷的打量着他,没想到这傻子竟然还真派上这么大用场。 “阿文啊,你看,是不是她杀了你娘!” “是!”薛行文委屈的撇着嘴:“她杀了娘,还想杀我!” 李絮絮幸灾乐祸的笑了,掀起眼皮又看向林挽朝,轻声道:“林寺丞,你看,人证物证惧在,不如就跟我们走一趟?” 莲莲气的咬牙:“你这个狐狸精!蛊惑薛小少爷栽赃我家小姐,原是在这守株待兔等着呢?” 李絮絮脸色瞬时一变,阴冷至极:“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官出言不敬!来人,将这丫头的嘴给我扇烂,以正民法!” 说罢,李絮絮身后的侍卫就要冲上台阶去抓莲莲。 林挽朝眸色冷淡,面上一片冰寒,轻声唤道:“十一。” 话音一落,林挽朝身后那道黑色身影快到只剩残影,等林挽朝反应过来时,派出去的两名侍卫便狠狠的摔在了李絮絮脚下。 李絮絮被吓得一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错愕的看向台阶上白玉面庞的少年。 她特意打听过,裴淮止进宫去探望太后,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可没想到,林挽朝还养了这样一个高手在身边。 凭什么这些男人一个个都心甘情愿的听她的话? 她有什么值得效忠的? 不就是一张易碎的娇容,仗着皮相笼络男人,过几年人老珠黄,看她该怎么蛊惑这些男人! “林挽朝,你敢派人对朝廷官员动手?” 林挽朝皱了皱眉,觉得甚是可笑。 “你自知是朝廷命官,却还敢当街动用私刑,李絮絮,你想死吗?” 李絮絮只觉得一惊,林挽朝那一眼中的凌厉让她不由得心底发寒。 她知道,硬碰硬是不行了。 李絮絮婉转一笑,又道:“既然如此,那林寺丞不如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既然心中没鬼,又何必怕呢?” 话刚说完,李絮絮身后那个刚刚就在煽风点火的男子又开口了。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总不能因着是伯爵府的千金就藐视王法!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话一出,百姓纷纷附言,想着刑部官员在,这事儿应该是错不了,胆子便也就大了起来。 林挽朝望着李絮絮,忽然就笑了:“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吧?” 李絮絮丝毫不惧:“林寺丞这话怎么说?百姓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可不会拿自己的官级吓唬他们,让他们闭嘴。” 林挽朝垂眸笑了笑,叫十一帮她去搬个凳子,这么坐着还真有些累了。 坐了下来,林挽朝接过莲莲手中茶,轻轻吹了吹茶叶,缓缓说:“人是你杀的,你却教一个傻子栽赃到我身上,不怕查出来了,什么后果?” 此言一出,身后的那些百姓也是一怔,怎么凶手一下子反转过来了? 李絮絮故意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惊骇的模样,捂着嘴道:“林寺丞,你不能为了脱罪,逮着一个人就咬吧?” 林挽朝静静地看着她演戏,背后有了高人指点就是不一样,这蠢货倒是变聪明了不少。 第154章 李絮絮今日敢这么做,就代表着她把一切后顾之忧都摆平了。 “看来你是有备无患,才敢这么理直气壮。” 李絮絮挑衅一笑,一副你又能奈我何的样子。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疾驰声。 “让开!都让开!镇边将军到!” 人群一阵慌乱,纷纷退让,避开那杀气腾腾的铠甲。 薛行渊跳下马,紧握着手里的鞭子,快步走到李絮絮面前,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怒目瞪着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絮絮半分也不怕,笑的坦然,她有东宫撑腰,何必惧怕薛行渊? “我来查案啊。” 薛行渊心虚的看向林挽朝,她正冷冷的瞧着自己,那眼神冷落疏离,让薛行渊更觉得对不住她。 薛行渊一把拉住李絮絮:“回去!” 李絮絮挣脱不开,笑容淡去,眯起眼睛:“怎么?心疼她了?” 薛行渊眸色浸着杀意,一字一句的警告道:“你是想死吗?” 此时,地上的薛行文爬了起来,抓住薛行渊的腿,委屈的厉害。 “大哥,林挽朝不是阿梨嫂子了,她变坏了,她让别人杀我!” “住嘴!”薛行渊一向将薛行文藏的深,生怕别人知晓自己有个痴傻的弟弟,此时看周围行人的目光,怕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侧身冲亲兵侍卫道:“回府去请二小姐,让她把薛行文带回去!” 回头,他又看向李絮絮,“你到底对阿文说了什么?” 李絮絮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自然是告诉了她,林挽朝杀害了老夫人啊!” “你......”薛行渊咬牙:“你怎么敢?” 李絮絮一双眼眸透着无辜,压低声音缓缓道:“你尽可以拆穿我,看将军府如何收场。哦,对了,玉荛还没有出嫁吧?将军府出了儿媳杀害婆母的事情,以后谁还敢娶你妹妹呀?” 她莞尔一笑:“一个,是你将军府的主母,一个,是合离弃妇,孰轻孰重,你不会搞不清楚吧?” 薛行渊猛的怔住,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全身都麻木起来。 林挽朝不知道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在搞什么把戏,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她想,薛行渊再不济也不过是有些愚钝,总不会是非不分。 “薛行渊。” 听到了林挽朝的声音,薛行渊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林挽朝问他:“你敢对着你娘的在天之灵发誓,究竟是谁谋害了她?” 薛行渊失神了一般地怔愣在那里,神情复杂的看着她,紧握着佩剑的指节已经有一些发白。 李絮絮的声音在背后仿若恶鬼低语,缓缓道:“说啊,夫君。” 薛行渊像是被人扯断了弦,脱口而出。 “是,你......” 第155章 林挽朝笑意潜伏在眼底,嘴角绽出一抹嘲弄。 她坐回了椅子,斜睨着薛行渊。 薛行渊视线躲闪,不敢抬头看林挽朝。 林挽朝知道他是做贼心虚,心下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薛老夫人亡故之时,我在林府养伤,是如何杀得了人的?” 李絮絮毫不掩饰的扬起眉头,招了招手,身后侍卫押着个老汉上前。那老汉一身虚汗,颤颤巍巍,被吓得浑身发抖。 “薛老夫人当日是吃了林府送来的糕点才突然病发,这个下人就可以佐证!” 林挽朝看着那人,的确是薛府多年的老奴才,不知道李絮絮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出来做了伪证。 林挽朝有些不耐烦的闭了闭眼,声音倦怠:“那便开棺验尸。” 薛行渊眸色一顿,瞬时抬头:“不可!” “为何不可?”林挽朝看向薛行渊,语气森寒:“你怕什么?” “我......” 薛行渊心知肚明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若真是开棺验尸,那一切都会败露。 “验就验,有何可怕?”李絮絮扬声道:“来人,去掘开薛老夫人的墓穴,由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一同验尸!” 薛行渊不可置信的拉住李絮絮的手,眼中带着警告:“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怕什么?”李絮絮回头看他,侧脸阴冷:“她什么都查不出!” “你是真打算把这盆脏水泼到林挽朝身上?” “是啊,薛行渊,你不是刚刚也作了假证?既然如此,现在还装什么好人啊?” 薛行渊的手缓缓失去了力气,脚步踉跄了几步。 李絮絮正对着身后百姓,高声道:“为了让薛老夫人在天之灵瞑目,为了让枉死之人沉冤得雪,为了让歹毒之人就地正法,只得惊扰婆母陵墓,但我相信,婆母在天之灵一定会体谅我这个不孝儿媳!” 这一番话说下来,李絮絮已是眼角含泪,声线颤抖,振振有词,那些百姓听着也是不由觉得钦佩。 “好,那就验尸!” “薛府人都同意了,伯爵府若是再避讳,那便是真的有鬼!” 听着底下的议论,林挽朝神色微沉,看来李絮絮一定是对薛府人尸体动了手脚。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又能做得了什么手脚? “好。”林挽朝坐在风中,口吻平静且凌厉:“既然薛将军都愿意惊动自己母亲的灵柩,我有什么避讳的?那便验尸。” 薛行渊垂下眸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有硬着头皮开棺了。 形势到了如今便是焦灼,进退不得,薛行渊夹在中间忽然觉得累了?既然验尸就验吧,验出来真相,那就拉着李絮絮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派出去挖棺材的人手都回来了。 但是是空着手回来的。 “回禀将军和二位大人,薛老夫人的墓穴......墓穴空了!” “你说什么?”薛行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想到了什么,又忽然看向李絮絮。 果然,好似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第156章 “两,两位魔主掌控的虚无之体?” 周边来自不死仙山的强者们,都惊呆了。 虚无之体,本就极难炼制,而能够承载魔主力量,最高层次虚无之体,炼制所需要的代价更是高的吓人,整个虚空族,这样的虚无之体,恐怕都没有几尊。 可如今,光是为了斩杀苏信,就一口气动用了两尊! 再加上千眼魔君、荡心魔君、青翼魔君这三大魔君强者…… 这阵容,太强了! 强的令人绝望。 “麻烦了。” 雨山君也紧皱着眉头,他知道虚空族对付苏信的阵容肯定不弱,却也没想到会强到这般地步,这阵容,令他都感到一丝惊颤。 “冥元帝君,这一战,你插不了手,待会大战一起,你与不死仙山的诸位,赶紧离开。”雨山君说道。 听到这话,冥元帝君嘴角微微抽搐。 他好歹也是第二步巅峰战力,且在第二步巅峰当中都是无比强大的,这次与苏信、雨山君一同到来,也是打算替苏信分担些压力的,可眼前之局面,他确实没有太多插手的空间。 至于不死仙山在场的那些强者,就更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冰冷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内回荡响起,只见那站在最上方的其中一道巍峨身影,身上忽然有着大片大片的黑暗虚空力量蔓延开来,只是一瞬间,原本绚丽的祖河,直接化为了无尽黑暗虚空。 层层叠叠,无数黑暗虚空力量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重恐怖的黑暗领域。 这重黑暗领域之强大,绝对是苏信见识过的虚空族 当中,最强的,哪怕是当初那位戾象魔主,施展的黑暗领域,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黑涅魔主…… 论实力,他或许在虚空族众多魔主当中只能算是一般水准,比当初那位戾象魔主,都差了不少,但虚空族之所以专门让黑涅魔主掌控虚无之体前来,就是因为黑涅魔主最擅长领域手段。 他的黑暗领域,就相当于是一重庞大的黑暗铁笼。 若是由他本尊施展,即便是主宰的层次强者,都很难从这铁笼当中逃脱,而现在由虚无之体施展,虽无法与本尊相比,但自问,只要没有主宰层次战力,或是无比逆天的逃命手段,就不可能从他这黑暗领域当中逃脱。 “这黑暗力量……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么?” “为了杀我,你们这次准备还真是充分。”苏信冷声道。 “不仅如此,在吾等露面的那一刻,在‘天级’战场上,吾族将会对不死仙山发动数百万年来,最猛烈的一次攻击,这次攻击,光是出手的魔主层次强者,就有足足五位!” “还有在这片战场征战的所有族人,也都倾巢而出,会给不死仙山带来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这种局面下,不死仙山绝不会有余力,派遣强者来救你。” “此外,在祖河宇宙内……” “你星院的几位主宰,包括道盟、时空岛的主宰强者,不管本尊也好,分身也罢,吾族都已经想办法确认过,他们现在都待在祖河宇宙内,就算现在得到消息,也绝对来 不及赶来救你。”黑涅魔主声音回荡开来。 虚空族这次是通过最高层会议,由众多魔主们一同商议后,方才制定的计划。 这计划,不仅要确保能将苏信杀死,而且他们也得提防,星院与不死仙山,会不会以苏信作为诱饵,专门给他们设下陷阱。 所以在动手前,他们渗透进祖河宇宙的力量,会通知各种各样方式,去查证那些主宰们,有没有前往祖河宇宙的。 直至情报得到确定,一切都万无一失了,他们才真正出手。 一出手,就绝不会再给苏信任何生机,也不会让苏信有任何被救援的可能。 “剑一,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你了!”黑涅魔主声音轰隆隆在整个黑暗领域内响彻而起。 “哈哈!” “想要剑一小友,得过老夫这一关!” 一道大笑声,却忽然响起,只见此刻的雨山君,面对两位魔君,三大魔君的阵容,却没有丝毫惧意,相反还目光灼灼,夹带着一丝兴奋。 以他为中心,一股浩瀚的法阵气息升腾而起,只见他张开双手,下一刻他的整个神体迅速衍化,明明是实质的神体,竟直接衍化为浓郁的法阵之力。 雨山君神体已经消失了,但若是仔细感应,便能发现雨山君可以说无处不在。 他,已经化身为阵法本身。 轰隆隆~~~ 在这黑暗领域内,一根根古老的圆柱凭空升腾而起,十一个古老圆柱构成一庞大的杀阵,可这仅仅只是其一……紧跟着又有无尽的血色杀戮气息蔓延开来,这又是一 重血色杀阵。 紧跟着是第三重、第四重法阵…… 只是一瞬间,这原本已经在那黑涅魔主掌控下的黑暗领域内,就同时出现了足足六重不同的法阵。 这六重法阵,尽皆是无比强大的杀阵。 任何一门杀阵放到外界,都足以令第二步巅峰强者为之变色乃至惊惧的。 可此刻这六重杀阵,竟以无比诡异的方式,完美结合在一起…… 六重杀阵彼此结合下,形成了一完整且全新的法阵,而这一法阵的性质,却已然发生了剧变。 “这是……防御法阵?” 虚空族在场的众多强者,包括那两位魔主,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六重杀阵结合下,竟然转变成了防御法阵?” “阵法之道,还能这样?” 他们虽然不擅长阵法一道,可依旧能够看出,这一步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至于那些已经被收入雨山君随身携带空间内的不死仙山强者,那就更加的震撼了。 此刻的雨山君,已经没有本体。 他自己,便是这大阵本身,他的威势遍布覆盖着周边虚空,恐怖浩瀚的阵法力量,也疯狂与黑涅魔主施展的黑暗领域疯狂的冲击着。 “北冥先生给了我一份匪夷所思的卷轴,让我在阵法一道上,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我也没想到,阵法之道,能够这般的玄奥。” 雨山君对北冥宫主,充满着感激,也因此他就更不会允许虚空族在自己面前,杀死苏信。 …… 第157章 棺冢被一群人抬至当街,沉重放下,外面还沾染着湿冷肮脏的泥土,恶臭隐隐从里面传来。 裴淮止骑在高马之上,视线穿过人群和混乱,直直看向林挽朝。 此刻落日余霞,林挽朝手里握着玄铁弓,眼角还余着一抹猩红,融在即将西沉的橘红余晖中,相得益彰的好看。 裴淮止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自己没有察觉出此刻眼里对林挽朝此刻杀伐果决模样的欣赏。 许久后,忽然说:“路上耽误了。” 他的意思是,他回来了。 林挽朝回他一笑,她就知道,裴淮止不会放任自己悉心培养的棋子被他人攻陷。 长乐猛的掩住帘子,后怕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出去,否则就被渊哥哥看到了。芙蕖,打马回公主府!” 无人在意角落里那辆华贵马车是何时离开的。 视线回笼,林挽朝看向眼前奄奄一息撑着跪在地上的李絮絮。 薛行渊已经冲了上来,护在了李絮絮身上,面色青白的恳求道:“阿梨,絮絮她腹中还有孩子,你就当饶孩子一命!我求你......求你......” 林挽朝神色冷淡的审视着薛行渊的求饶,还有李絮絮眼中恐惧和痛苦。 她倒是命硬,这么狠的一箭都没能当场死。 不过更好,能让她亲眼见证自己的计划被推翻、被揭开,变成众矢之的,人人唾弃,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林挽朝将玄铁弓交还给身后的侍卫,微微仰首,极具压迫。 “薛将军,李大人与我也是就事论事,不是要验尸吗?好!”她挥袍而起,略过薛行渊和李絮絮走向前方,字字铮铮:“开棺,验尸!” 李絮絮捂着胸口摇头,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说道:“不会的,我已经让人搬空了墓穴,这尸体怎么还会在?不可能!” 可林挽朝一声令下,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就已经撬开了棺材。 刹那间,恶臭四散,吓退了周围围观的百姓。 大理寺派出的仵作是海草,她以不透气的薄纱覆面,不曾有丝毫避讳,面色冷静的看向棺椁中的遗体。 三个多月,尸体在封闭潮湿的空间里经过了三个月,此刻已经是只剩一层腐败的血肉,隐隐可见森森白骨,爬满了蛆虫和蚂蚁。 几名仵作忍者恶臭仔细查看,一炷香的时间,棺椁又被合上。 裴淮止昂着首,脸上挂着冷沉,问道:“如何?” 海草为首答道:“尸体腹部、胸腔、喉头已用银针试探,均未发现中毒迹象,但薛老夫人的额头右侧却又一处深深的凹陷,为致命伤。” 此时,刑部的孙成武也正好赶来。 老远看见李絮絮身受重伤倒在薛行渊怀里,暗地里幸灾乐祸的一笑,可总算是让这个贱人碰到了硬茬。 早该死的东西! “属下御下不严,管教来迟,望裴寺卿恕罪。” 他诚惶诚恐的跪倒在了地上,得亏是特意掐准了时间来的。 人都这般揽下了罪责,裴淮止也的确拿他没办法,毕竟薛行渊的官职也不是刑部提上去的,说是御下不严,倒有些欲加之罪。 他侧眸对卫荆道:“去把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交给孙侍郎发落。” 第158章 “有老夫在,谁都别想伤剑一小友分毫!” 冰冷的厉喝声,蓦地响起,雨山君衍化的这重庞大法阵上,也有着无尽威势疯狂滚动,这股威势,令千眼魔君这等六源境极致强者,都不禁色变。 “狂妄!” 黑涅魔主深邃的眼眸,蓦地一冷。 堂堂魔主存在,即便只是掌控虚无之体到此,也自然不会将雨山君一个第二步修炼者放在眼里。 轰隆隆~~~ 随着黑涅魔主意念引导,周边早已经遍布开来的黑暗领域中,立马有着一股强大的黑暗物质力量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黑涅魔主自身,也完全化为一颗耀眼的黑暗星辰。 庞大的黑暗领域,与雨山君掌控的这重巨型法阵,正面冲击在一起。 顿时只听到一阵剧烈的,威能碰撞挤压的声音响起,却没有想象中的可怕威能爆发而出。 黑涅魔主已经竭尽全力,结果他的黑暗领域与雨山君阵法的冲击下,却并没能占据半点优势? “这阵法,竟如此强横?”黑涅魔主不由吃惊。 而雨山君衍化的庞大法阵,那阵法之力犹如流水般快速汇聚,在苏信面前仿佛形成了一重幕布,将苏信挡在了后边,正如他之前所说的,想要动苏信,得先过他这一关。 “雨山君,还藏着这样的底牌手段?” 苏信站在后方,心底不由回忆起之前雨山君就跟他说过,如果遭遇凶险,就往其所在方向靠拢,当时雨山君的意思就是说,他有把握保住自己性命的。 而现在看来,雨山君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 …… 眼看着,黑涅魔主奈何不了雨山,一直站在 原地的那位浊望魔主,终于动了。 浊望魔主这尊虚无之体,足有十余丈高,无比壮硕,而其粗壮的手臂一翻,一柄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幽光的长矛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是……” 已经融入阵法当中的雨山君,包括在阵法笼罩后方的苏信,都看到了那柄长矛。 而浊望魔主则是直接一个迈步,闪电般出手。 没有惊世骇俗的场景出现,就只是无比简单粗暴的,长矛直接刺出。 雨山君的阵法立马催动,大片法阵力量汹涌挡在那长矛之前。 可刚刚面对黑涅魔主全力出手,压制过来的黑暗领域,能较为轻松抵挡住的这重阵法,在这柄长矛贯穿下,法阵之力竟是立马消退,挡在苏信面前的那层‘幕布’,也被直接击穿出现豁口。 “主宰层次的兵刃!”雨山君大吃一惊。 不仅仅因为这长矛本身层次之高,还有操控这长矛之人,瞬间爆发出来的实力,威能明显比那黑涅魔主,还要强大的多。 “剑一小友,这位魔主,我挡不住!” “我只能尽可能替你挡下掌控黑暗领域的这名魔主,与千眼魔君!”雨山君连传音道。 “雨山兄,有劳了。”苏信感激道。 能替他拦下黑涅魔主与千眼魔君,已经很难得了。 哗啦啦~~苏信面前的阵法之力,已经消退,而手持长矛的那道巍峨黑暗身影,已经缓缓出现在苏信的 面前。 “本座,浊望!” 冰冷的声音,从对方口中发出。 “浊望?浊望魔主?”苏信内心一惊。 当初在与戾象魔主打过交道,且结下了死仇,他回到祖河宇宙后,对虚空族的那些魔主层次强者,也做了一定了解,自然也知晓这浊望魔主的存在。 这可是虚空族当中,除至高境外,最顶尖的存在! 堂堂九源境层次的魔主,比那位戾象魔主,都还要强大的多。 也难怪,同样是魔主掌控的虚无之体,雨山君正面拦下那黑涅魔主,却拦不住他了。 不仅仅是因为主宰层次兵刃,而是因为浊望魔主本身实力、各方面手段,都凌驾于黑涅魔主之上,依靠虚无之体发挥出来的战力,自然也就更强。 “剑一……” “一个刚晋升的源境,能令吾族付出这么大代价,跟精力来杀你,就算是死,你也该自豪了。” 话音刚落,浊望魔主便直接出手了。 依旧那般简单粗暴。 他那条粗壮的右手手臂上,肌肉鼓动而且,大片大片的神力,加上黑暗虚空力量都疯狂灌入‘灭元矛’当中,立即让‘灭元矛’发出无比深邃的幽暗光芒来。 魔主层次虚空魔兵威能,也得到了一定程度催发。 霎时间,这‘灭元矛’就化为一道黑暗闪电,就这么朝苏信刺来。 依旧没有毁天灭地的恐怖场景,可看到这长矛刺来,纵然是苏信,也忍不住内心发怵。 哗啦啦~~~ 一股 独特的苍茫剑意,骤然席卷且蔓延开来。 只是一瞬间,一条完整且绚丽的苍茫剑河,便已然成型了。 以苏信为中心,整个苍茫剑河也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能,每一丝神力、每一丝剑意、每一丝心灵力量都发挥达到极致,朝那浊望魔主覆盖了过来。 “亘古悠悠,道路漫长,唯剑道不朽……” “苍茫剑河,剑之三……不朽之阶梯!” 苏信瞬间出剑,且施展的,正是刚刚才掌握的剑之三。 这一剑,宛若斩向天外,那层层叠叠无尽剑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漫长的剑道之路,就仿佛通往天地尽头的阶梯,剑光夺目,且令人心醉。 威势,更是直接攀升到最巅峰! 这通往天地尽头的剑光,转眼间,就要与那凶悍刺来的‘灭元矛’正面碰撞在一起。 而苍茫剑意蕴含的心灵以剑意,已经朝浊望魔主冲击覆盖了过去。” “苍茫剑河?” “可笑!” “别说只是第三阶段的苍茫剑河,纵然达到了第五阶段,在本座面前,依旧只是笑话!” 浊望魔主目中闪过一丝不屑,那心灵以剑意冲击,根本没法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他也确实可以不用将苍茫剑河放在眼里。 毕竟,就算是巅峰时期的荒主,也只能媲美相七源境、八源境层次的主宰罢了,可跟浊望魔主比起来,还是要差上很多的。 就算是巅峰时期,施展出苍茫剑河第五阶段的荒主,遇到他,都只有逃命的份。 …… 第159章 林挽朝目光顺着那只血手看上去,一字一句,冷漠锐利:“松开。” “林挽朝,如果我的孩子没有了,你如何对得起我娘?是你亏欠我!” “我亏欠你?”林挽朝忽然笑了,这句话,简直是她今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话,比那些话本子里的蠢话还要令人好笑。 “薛行渊,是李絮絮带着刑部到我伯爵府闹事,也是你们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不给我留活路,更是你,放任她拔了你的剑要来取我的命,如今,你对着我说,我亏欠你?” 林挽朝推开他的手,看见自己的裙子被染脏了,心情愈发的不好。 “你们二人,真的挺般配的,都让人恶心。” 薛行渊的手被推开后,颤抖的凝滞在半空。 林挽朝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 话音未落,一把金玉扇便抵在了薛行渊的颈间。 “薛行渊,你以为你这大将军的名头,还能保你几次?” 薛行渊的眸光逐渐平静,他转身,沉沉的望向裴淮止,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紧接着,忽然就冷笑出来。 “当年在西梧山救阿梨的人,是你?” 裴淮止眼中奚落之意盎然,他一步步靠近薛行渊,眼中的锋芒不退,透出杀意。 “是啊,是我,薛将军鸠占鹊巢来的东西,到底该是谁的,难道才明白过来?” 薛行渊笑意一僵,片刻后嘴角抽动:“那又如何?她第一个嫁的人还是我,她这一生的名声里,都会烙上我薛行渊的名字!” “你以为林挽朝会因为那样一段不堪的过往就萎靡不前?薛行渊,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也太低估她了。” “哪怕她站的再高,也只是我薛行渊不要的女人!怎么样?杀人如麻的裴寺卿,是不是很想拿走我的命?” “你还真是疯了。”裴淮止笑出声,他知道,薛行渊是在逼自己动手,可真杀了薛行渊只会顺遂他的意,两败俱伤。 他微微颔首,收回了玉扇,对着薛行渊问:“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 薛行渊麻木的目光微微一顿,顿时痛苦的战栗起来。 杀人诛心,这一招还是林挽朝教给自己的。 果真好用。 “我不杀你,但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 裴淮止视线微偏,望向伯爵府里空落落的院子。 此刻已是夕阳微沉,周遭是深蓝的寂静昏暗,凉风吹散了身后的血腥气。 “薛行渊,阿梨喜欢的是我,你算什么?” 裴淮止神色如常,却带着让人股寒的冷意。 “你以为你说那些话就能离间我和阿梨?薛行渊,女子的贞洁从不盛开在罗裙之下,她有没有爱过你,根本不影响我心悦于她。” “一个堂堂世子权臣,娶一个下堂之妇,你不在乎人言可畏?”薛行渊死死咬着牙,他不信薛行渊好会一点都不怕世人议论。 “我不在乎。” 薛行渊猛的顿住,错愕的看着裴淮止,最后,缓缓垂下了面容,拳头握的生紧。 第160章 他此刻在裴淮止面前,只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连头也抬不起来。 他自认为和林挽朝少年夫妻,虽未有过恩爱却想曾许诺言,可是后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自己、被世间的一切彻底推翻。如今,他想用所谓的贞洁去折辱林挽朝,折辱对林挽朝动心的人,来宽慰自己嫉妒的心。 只是没想到,裴淮止亲手挖出了他这颗自欺欺人的心,这颗心肮脏的连他自己都不想看。 —— 裴淮止进了林府,这倒是他第二次来,院子里收拾的单调干净,仆人也只有零散几人,而今入了秋,一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枯萎殆尽,更是冷清。人人向往的伯爵府还没个小商贾的府邸奢华。 王管家说林挽朝去沐浴了,裴淮止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莲莲手里抱着衣服往外走,是林挽朝刚刚穿的那件青绿墨染群,只是袖子和鞋上都沾了血。 裴淮止知道林挽朝和自己一样,都膈应那些脏东西。 记得林挽朝初入大理寺的那天,他故意让卫荆带她去地牢,所以让她的鞋子上也沾染到了脏血。 那时他就想,早知如此就不吓唬她了。 梨花,本该清清白白的挂在高头才对。 “寺卿大人。” 林挽朝来了,她穿着件月白的丝绸束腰裙,外罩一件白狐大麾,苍白的脸隐匿在绒毛中,眼睛里透着水汽,长发被一根绿色发带轻轻束在脑后,整个人像被浸过水的花蕊。 一入秋,院子里的画眉就整日叫着,很是聒噪。 裴淮止的目光藏在烛火后,不动声色的收回。 “今日入宫,是为帮皇祖母办事,过几日我要去一趟丹阳。” 林挽朝轻轻点头,片刻,她看向裴淮止:“这些事,寺卿大人可以等明日再同属下说的。” 裴淮止一怔,此刻穿堂风而过,惊扰着二人中间的烛火忽明忽灭,林挽朝被吹的微冷。 “林寺丞不问我,今日是怎么将薛老夫人的棺椁抢回来的吗?” 林挽朝觉得他话里有些许邀功请赏的意味,可她又觉得多虑。 “裴寺卿手眼通天,呼风唤雨,属下自然不敢过问。” “这话听着可不像在夸我。” 烛光忽然灭了,两个人的面容顿时变得模糊,眸光却在暗色中显得格外亮。 “大人,天黑了,你不怕?” 裴淮止笑着:“今晚月色很亮。” 林挽朝看了出去,萧瑟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雪,只觉得更冷。 林挽朝的目光里渐渐失去了温度:“是啊,也不知这月色能不能盖的住伯爵府门前的血。” 顿了很久,她想起李絮絮,林挽朝垂首转动面前的茶盏,“我真希望那一箭能要她的命。” 裴淮止没说话,他看过一眼那伤口,很深,但射的不算正中,应该是死不了,只是孩子是绝保不住了。 “此事不会结束,事情闹大了,就不只是你和她之间的事儿。” 林挽朝看向裴淮止,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很是值得揣摩。 她笑笑,忽然说:“死不了也没关系,会有人替我添一把火,将这些人,这些事,都烧干净。” 裴淮止没有明白,他只是忽然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起,在这场局算中,林挽朝就占了主导地位,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第161章 此时宫里,皇帝将都察院奏上来参薛行渊的折子连着手中的玉珠扔了出去,一众宫女太监纷纷叩首,瑟瑟发抖,尚书阁此刻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裴舟白。 他恭敬起身,拿过奏章,快步将玉珠和折子都呈了上去。 只一瞬,他便将那折子上寥寥数语尽收眼底。 皇帝气的肩膀重重起伏,声音暗哑:“这个薛行渊,朕本还想将丹阳筹集粮草之事交给他去做,他倒好,连自己女人都管教不好,惹出这样大的笑话!早知如此。当日他请求赐婚,朕绝不会准!” “父皇息怒,”裴舟白遣走了宫女丫鬟,只有贴身侍奉陛下的候公公留了下来,只听他道:“薛将军年少成名,战功显赫,儿臣想他会不会是日日在兵场操练,才会疏于对内宅的管教?” 候公公暗暗的抬了一下眼,太子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暗藏杀机。 听着像是在为薛行渊开脱,可实际上却是在将皇帝往薛行渊拥兵自重的名声上引。 “放肆!” 果然,皇帝气没消,而是更怒了。 “他战功再多,也是朕赐给他的,皇城脚下,纵容府中人做出诬陷伯爵府之事,还闹出了人命,他是想干什么?” 裴舟白借着昏暗的烛光,敛去了眼中微末的笑意,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冷沉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眯起,片刻后问:“何事?” “薛将军的这位夫人,官职倒是升的极快,儿臣本觉得似是见过她一次,方才想起来,原是母后曾召见她。” 冷风无中生有,让紫金殿堂忽明忽暗。 太子是皇后的人,怎么会突然揭了皇后的底? 皇帝冷声问:“你所言当真?” 裴舟白见好就收,此事又装起了傻:“许是母后也召见了其他官家命妇,儿臣也......拿不准。” “好一个薛行渊,朝臣不可与后宫私交,他倒好,纵容自己的夫人同皇后暗自往来,是嫌朕给的不够吗?” “传旨下去,薛行渊御内不严,纵容府中人陷害伯爵府,动摇军心,自今日起将其三品大将军职位降至四品,收回驻边大军兵权,罚俸一年。其妻,剥去官职,罚廷仗二十,以儆效尤!” 裴舟白从尚书阁退了出来,适才的一切恭敬被宫里高墙夹道刮出来的冷风吹的烟消云散。 他目光冷然,快步回了东宫,将一封信交给侍从,让他送去林府,亲自交给林挽朝。 信上只有简单几个字。 【你要我做的事,已处理妥当。】 侍从正要离开,裴舟白忽然又喊停了他。 “慢着。” 他拿回信,拆开,又补了几笔。 【天寒,林姑娘记得添衣。】 他唇角不自觉的带起一抹笑,不知为何,那颗沉寂在这深宫中被人捏住的心脏,因为林挽朝,有了一些难得的松懈。甚至,还有片刻的湍急和沸腾,波涛汹涌一般刺激着他的心口,裴舟白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这种感受,在第一次见到林挽朝时就有,而今越发明显。 裴舟白觉得自己像个活人了,更像个好人。 —— 翌日一早,圣旨便到了薛府。 薛行渊目光颓然的跪在地上,听着候公公念完圣旨,麻木的叩首接旨。 孩子没有了,李絮絮昏迷不醒,他也被降了职。如今,满京都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妻子杀了他娘,而他竟还想将此事栽赃到别人身上。 第162章 候公公将圣旨交给他,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刻整个人都笼罩在落寞中,消沉的厉害。 薛行渊低垂着头头,背脊微弯,面上的情绪无力至极,跟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 “薛将军,你还记得咱家为林寺丞赐匾那一日同你说过的话吗?若是要做将军府的主母,便要极小心谨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你们二人都没有将咱家的话听进去。” 薛行渊眸光微暗,眼底染上一抹自嘲。 “是啊,所有人都说过......是我没有听。” 身边人说,林挽朝是最好的女子,他没听,一定要娶李絮絮,辜负了林挽朝。 官家说,立主母一定要慎重,他仍旧置若罔闻,以为李絮絮会将将军府掌管的很好。 母亲说,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可如今,孩子也没了。 一直到候公公离开,薛行渊都没有站起来。 忽然,一抹绯红的衣裙映入眼帘,薛行渊的思绪逐渐归拢,视线上扬,看见了齐玉荣怜悯的目光。 “渊哥哥。” 薛行渊垂下眼眸,声音阴沉:“你来做什么?看笑话?” 齐玉荣皱着眉,眼尾殷红,委屈的哭出声来:“这一次父亲将我关起来,我没有坐以待毙,费尽心思来找你,你却这般猜忌于我?” “不需要你来看我。” 齐玉荣蹲下来,捧住薛行渊落魄苍白的面容,死死咬着牙克制住眼泪。 “太师之女,少年将军,我们才是最相配的,如今,也只有我能救你,救这个将军府!” 薛行渊错愕的抬头,他看向齐玉荣,少女干净的面容一尘不染。 “什么意思?” “你只要休了李絮絮,娶我,我爹自会将你扶上原本的位置!” 薛行渊心绪一动,空洞的望着齐玉荣。 “你愿意帮我?” 齐玉荣重重点头,目光坚毅:“你我从小一同长大,我不会看你被李絮絮那个贱人拖累至此。”她目光软了下来,执拗的说:“我知道,你不爱她,你心中一定有我!” 薛行渊没有说话,更没有看齐玉荣的眼睛。 他心里从来没有过齐玉荣,所以他不敢看齐玉荣,或者说,对她的示好心中只剩毫无波澜。 他茫然的望着远处,院子里到处是枯败的枝桠,这个冬天一定是很冷的。 薛行渊想起林挽朝,忽然莫名的笑了出来。 其实说来,这个孩子没了也好,不然他将要一辈子都和李絮絮捆在一起。 他薛行渊的儿子,应该是他爱的人生。 他爱的,就是林挽朝。 若没有这些事,他和林挽朝之间早就该有一个孩子了。 林挽朝射杀了他的孩子,也该是要还给自己一个的。 是啊,他还有机会, 等他爬回了那个位置,或者更高,比裴淮止还要高,他就没有办法再跟自己抢林挽朝了。 权臣,他也能做。 到时候,再没有人,能夺走林挽朝。 第163章 李絮絮睁开沉重的眼,胸口传来丝丝缕缕的疼,不仅是胸口,还有小腹。 孩子! 她的孩子! 李絮絮挣扎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抚向自己的肚子,那里的隆起已经没了。 李絮絮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不敢置信的摇着头。 这里面是她唯一可以依仗的把柄,是唯一能和薛行渊绑死的血脉,怎么会没了? 下一瞬,她就发现这床铺不是东厢房的梨花木榻,而是脏兮兮的木板,铺着一块破烂的脏布。 抬眼望去,入眼便是昏暗阴冷的房间,门紧关着,环顾四周,但见密布的蛛丝布满角落,内墙上残留着斑驳的裂缝,鼠蚁乱跑,蚊蝇四飞。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出腐朽的声音。 薛行渊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食物和一壶水。 他脸上带着柔和深邃的笑,看见李絮絮惶恐不解的目光,一点点走近。 “醒来了?” 李絮絮正要张嘴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可等她张了嘴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喉咙像是肿胀的堵住了所有的气息,她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李絮絮震惊的抬眼,看着薛行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害怕的向他求救。 “饿了吗?”薛行渊声音很淡,置若罔闻,将饭菜放到她身边,慢条斯理的说:“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 李絮絮猛的抓住他的衣袖,张着嘴胡乱的摇头,却在看见薛行渊目光的那一刻,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薛行渊笑容逐渐消失,站直了身子,半张脸隐在被光笼住的灰尘中。 “絮絮,你的话总是太多了,这下好了,你这一辈子,都再也说不出话了。” 李絮絮整个人都快要喘不上气,她目光慌乱的用眼神问薛行渊为什么。 为什么我失去了孩子,死里逃生,你却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薛行渊眉眼阴沉下来:“你这张嘴,给我惹了多少的祸端?你这张嘴,究竟有多讨人厌你知道吗?” 薛行渊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咬牙切齿一般开口, “对了,你知道吗,你已经被革职了,什么刑部女官?你如今,不过是一个罪妇,是薛府最低贱的存在!” 李絮絮瘫软的倒在床上,目光逐渐在震惊中干涸。 “我不能杀你,你死了,我要过一年才能娶亲,但是......若是薛家主母疯了,我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将你换了。” 李絮絮一怔,茫然的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也是坏了,她听错了吗? 薛行渊要娶亲? “是啊,北庆律例规定,正妻亡故一年才可纳新,玉容可等不了那么久,城外那十万兵马,也等不了那么久。” 玉容? 齐玉荣? 李絮絮错愕的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薛行渊却没有停下往她心上扎刀子。 “一个只会拖累我仕途的蠢货,一个是当朝太师之女,你觉得我会选谁?” 李絮絮颤抖的哭了出来,不仅是失望,还要被抛弃的惶恐。 薛行渊猛的看向她,用手扼住李絮絮的脖颈,微微用力,咬牙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当你是有多爱我?你爱我会接近我?你爱我会毁我前途?你爱我会派人掘了我母亲的墓?你爱我,会主动与瑞王世子接近?” 李絮絮目光震惊,后知后觉的否认。 “你以为我不知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裴慕渊那个色鬼为何对你念念不忘,你敢说不是你欲拒还迎?” 薛行渊太了解李絮絮了。 第164章 她就是这样,端着清高正气的模样,实则什么肮脏事都沾染了个全。 恶心至极! 薛行渊甩开她,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用目光睨着她,一字一句的宣告道:“三月后,将军府大婚,你还要给新主母敬茶,可得将自己这条狗命留好了。” 说罢,薛行渊嫌恶的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叮嘱下人道:“看好她,别让她寻死。” “是。” 人走了。 李絮絮彷徨错愕的跪坐在床上,此刻已经是死气沉沉,像个活死人。 她再也......说不了话了。 李絮絮眼中闪过恨意,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挽朝! 她害了自己全家,如今又害苦了自己! 林挽朝......李絮絮用被毒哑的嗓音一遍遍嚼碎这三个字,她恨透了她,将来做鬼也定不会放过她! 突然,门外人影闪动,又走进一人。 是门口的那位仆役。 那仆役瞧着三十来岁,面容生的淳朴耿直,只是如今一双眼里浸着阴冷。 李絮絮回过神来,止不住的往后缩。 别过来! 滚开! 她无声的咒骂着那个仆役。 仆役却只是冷漠的看着她,身后拿着一根马鞭。 李絮絮摇着头,她想问为什么。 是薛行渊安排的吗? 仆役却忽然开口,紧紧握着鞭子。 “大夫人,总算是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李絮絮怔住,慌乱又不解的看着仆役。 “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你大婚那日,就因为我妹妹多嘴说了两句,你便让牙婆发卖了她!” 李絮絮被这吼声惊的颤抖,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记得,那日是有两个丫头在门外嚼舌根,她气不过,便让一个婆子将其打发了。 “她不过才十五岁,能犯下多大错?却被卖入青楼,被人用鞭子活活打死,扔下护城河,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连脸都看不清!亏我们还真以为你拿我们奴才视同平等,却没想到,我妹妹就葬送在了你这个虚伪的贱女人手里!” 话音未落,仆役便猛的扬起鞭子打了下去。 随着一声惊响,李絮絮的肩膀落下一个皮开肉绽的印子,她痛的几乎在破床上扭曲翻滚,却发不出一阵嘶吼。 “今日,你就将欠我妹妹的,都偿还了!” 李絮絮强忍着痛,瑟缩着想躲,连滚带爬的跌下床,往床下钻去。 她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求饶,还有道歉。 可是,死去的丫鬟听不见。 活着的仆役也听不见。 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听见自己虚伪的道歉。 那道歉,拯救不了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第165章 “薛行渊要娶齐太师之女?” 莲莲一边给林挽朝捣鼓汤婆子,一边道:“是啊,街头巷尾都要传遍了。那齐太师也是着急了,怕自家女儿再等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只得答应婚事。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齐玉荣做将军府主母。” 林挽朝接过汤婆子,往外瞧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落雪,她有些想看雪了。 “薛行渊这一步走的倒是稳妥。”林挽朝轻忽然笑:“莲莲,你说为何男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娶妻,也无人说他不贞洁,甚至娶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好,惹得人人惊羡。女子却不一样,女子若是一生不嫁,会被指责,嫁了人不好好持家会被指责,合离后孤苦一生会被指责,若是想再嫁便会被骂的更难听。这世间为何偏偏对女子这般苛责?贞洁一词,难道只是为了女子存在?” 莲莲摇着头,她没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这么感慨。 “小姐,是不是又有人欺负您了?” 林挽朝摇了摇头,只是目光看着远处,眼眸里头的思绪越发浓稠模糊,看不清,也摸不透。 自从入朝为官,林挽朝每次都会因只手遮天的权势开眼。 权力,可以让人枉顾人命,可以让人残害亲人,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可以轻易改变一个家族的一生。 可这权力,却极少数握在女人手里。 “若我有一日有能改变北庆律法的权力,我便让男子只能有一妻,女子合离后可再嫁。” 莲莲一惊,险些松了手里的茶杯。 她就算是个丫鬟也该知道,这世间能改变律法的,只有龙椅上那位。 “小姐,慎言。” 林挽朝回过神来,看着莲莲,宽慰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道:“你瞧,连你都这么认为,男子追寻权力,便是雄心壮志,可若是女子追寻权力,便是大逆不道。我只是想同男子一般追寻权力,有何可怕呢?” 莲莲抿着唇,靠近林挽朝,声音软糯:“小姐,我怕,怕我们又会回到从前担惊受怕的日子。” 林挽朝握着她的手,眉眼清冷的好比冬日的寒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说。 “莲莲,只有权力,只有真真切切的权力握在手中,才不会再担惊受怕。” 天下本就是一场逐鹿之争,不想做鹿,就只能做拿起弓箭的猎人。 手中握紧了权力,才能不被狩猎。 才能,狩猎他人。 —— 一只白兔从树丛中窜出,裴淮止听见动静,缓缓搭弓,可半晌却没射出,思绪随着那只兔子逐渐深远。 卫荆打马而来,看见裴淮止两手空空,心下意外,这可不是他的水平。 “大人今日是心绪不在狩猎之上?” 裴淮止收了弓箭,收回弓箭。 “一个孤零零的兔子,不想杀她。” “哦......”卫荆觉得这话不像在说兔子,像在说人。 十月底,宫中亲族秋猎之日,皇亲贵族都聚在丰山猎场上,借着驰逐野兽为了,实则群雄逐之,暗自较量。 白刃闪光,旌旗蔽日。 围猎刚刚开始,陛下说首猎者重重有赏,于是一声令下,马蹄与呼喝声在林中此起彼伏,御前的男儿们都想博个彩头。 裴淮止却不稀罕,他轻佻着御着马,在一处河边遇到了太子。 第166章 裴舟白一身白玉锦袍,牵着马喝水,倒是悠然自得。 裴淮止轻笑,冲一旁的卫荆道:“你瞧,这野物还真多,远处就有一个扮猪吃虎的。” 说罢,便驭马上前。 “太子殿下。” 裴舟白回首,眼中露出笑意。 “淮止?快来,你我都多久未见了,方才在御前不便多说,此时你我兄弟正好可以聚聚。” 裴淮止翻身下马,甩开扇子抵在额头遮阳。 “殿下不想拿下首猎?” 裴舟白视线缓缓收回,变得有些黯然。“父皇不会希望是我,若不是因为母后,今日这场秋猎我连来的资格都没有。” “殿下自谦了,这话说的,”裴淮止走近,远远的望着河对岸,听见马儿嘶鸣声,飞鸟惊起,看来是有人猎到了野猪,他不动声色的笑笑,继续说:“好像陛下不是你的亲父皇,娘娘不是你的亲母后一般。” 话音落,裴舟白握着缰绳的手一滞,眼眸看向裴淮止,眼眸已渡上一层冷意。 裴淮止回望过去的瞬间,那层冷意又被笑意顶替掩盖。 “淮止啊,你惯会说笑,这话对着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再同别人说。” 裴淮止嗤笑一声,回过视线:“殿下说的是,是微臣糊涂了。” “怎么淮止今日也不去争首猎?” “让给更想出风头的人吧。” “父皇近来为着到阳城粮草之事忧心,原本是想派薛行渊去的,却没想薛府出了那样的事。所以,这次秋猎,非同小可。” 裴淮止静静地听着他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儿,轻声道:“我的马喝饱了,臣先告退。” 裴舟白没想到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垂眸间冷笑一瞬,转而谦和道:“好,那便御前见。” 裴淮止没应腔,拽着马离开了。 裴淮止又在草场里骑马转了几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打马回去。 隔着老远,便看见皇帝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底下的裴慕渊奉承道:“太子殿下果真是文武双全,竟成功拿下首猎。” 裴淮止一步步走近,看见地上摆满了猎到的野兽,最前方的,是一只野猪。 是刚刚在与裴舟白说话时,被猎到的那只。 裴舟白拱手道:“儿臣也是因为得了父皇弓不虚发,箭不妄中的猎技,才侥幸得了首猎。” 裴淮止笑了,忽然间就对上了裴舟白的目光。 他道:“殿下太过自谦了。” 他还是这句话,送给裴舟白。 皇帝拍了拍手,喜不自胜。 “好!朕这么多皇子,果然还是得太子最得朕心!” 裴淮止听着,果然装模作样还是得看太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把一切都布局的极好,再这样下去,东安门那个老妖婆都要控不住这个便宜儿子了。 第167章 皇帝目光微动,笑容缓缓收敛,威严的目光最最终落在了谢舟白身上。 他开口了,似乎是在感叹:“舟儿自幼长在东宫,倒是还未离开京都去别的地方看看。” 谢舟白敛去眼中情绪,不动声色道:“能始终常伴父皇左右,是儿臣的荣幸。” 皇帝欣慰的点点头,思虑道:“丹阳乃西北储粮要地,往年都会派钦差前往丹阳调集粮草,不过今年却没有合适的人选,舟儿你可有意愿?”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便都提起了精神,暗中观察。 谢舟白抬头,又猛地低下头来:“此事关乎来年军马粮草大事,儿臣实在惶恐。” “坐镇东宫可不是只要整日看些奏折就够,你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裴舟白在不动声色间轻扬唇角,挥展衣袍,当即跪下,拱手面向皇帝,沉声道:“既然父皇下令,儿臣定当不负皇命!” 卫荆下意识看向裴淮止,他却仍是慢条斯理的吃着秋后的红果。 “大人,如今怎么办?” 裴淮止轻笑:“先看戏,看完太子殿下唱的这一出,欲拒还迎的戏。” 说完,他将红果扔进了嘴里。 —— “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在秋猎上拿下首猎,陛下喜不自胜,便将前去丹阳调集粮草之事交给了殿下。” 宦官说完便悄然退下。 皇后凤眸深沉,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倒是长乐却先开了口。 “正巧在为外公兵马粮草之事苦恼,皇兄便把这等好事拿到了自己手里,可真是天助母后!” 皇后却在不动声色间眼中涌上一抹冷冽,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盏。 “可是此事,我并没安排他做。” 长乐歪着脑袋,手指搅弄着耳边的碎发,思虑道:“或许,是皇兄脑袋开了窍?” “他向来都不蠢。” 这场秋猎,也不知裴舟白计划了多久,还以为上次给薛行渊那件事煽风点火只是一时兴起,顺水推舟。只怕是从那时起,她这个好儿子,就已经盯上了丹阳。 不过,总比落在他人手里强。 长乐盈盈笑道:“母后不必担心,只要是皇兄的,不就是您的?他,不过就是母后您手里的玩意儿罢了。” 想到此,皇后唇也边绽开一抹森寒的笑。 “乐儿你说得对,再怎么样,他都飞不出我的手心。” 皇后闭上阴沉的眼,口吻却仍是凌厉。 “太子此去丹阳,你跟着他。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差人告知我。” 长乐笑容微僵,垂眸,她今年冬天是不想离开京都的,想多去找裴淮止玩。 “乐儿?” 长乐暗自叹了口气,咬了咬牙:“是,母后。” —— 初冬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下。 漫天遍地的白,细碎的雪花又冷又凉,落了一肩头。 林挽朝接到了海草的消息后便来了她的住处,往日铮铮如玉的姑娘此刻哭红了眼,一个人坐在雪中的亭子里。 第168章 林挽朝过去时,取下了自己的大麾披在了海草的肩膀上,站在风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海草抿着唇,强压下眼泪,缓缓开口:“我的姐妹喜春,雪前便去了丹阳成婚,明日该是她的婚礼,可我前几日出发去丹阳的路上,却听到她......她惨死的消息!” 林挽朝觉得有些冷,她微微皱眉:“凶手可找到?” 海草摇头,“她死的极惨,被人剥了皮,穿上嫁衣,扔在了雪地里,我赶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埋在雪里,周边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是海草亲自验的尸,她不敢再回想那一幕。 她只记得满目的红,尸体的血浸透了身边的雪,把雪变成了红色,像一层血腥的纱。 海草忽然抬头看向林挽朝,一双眸子楚楚动人:“林姐姐,丹阳的府衙查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成果,只有大理寺能破此案。可我不敢去找寺卿大人,你愿意接下这个案子吗?” 林挽朝没有说话。 按照北庆律例,大理寺丞是可前往各州府查案督办。 可,裴淮止不一定同意。 “身为大理寺丞,我只能做我分内之事,丹阳的案子,我怕是接不了。” 海草闻言,目光便黯然下来:“我......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姐妹枉死却无处申冤!” 林挽朝的心很久没有软过了,但海草眼里的悲痛又让她想起了父母灭门那日的自己,也是这般,求人人,人人却避她不及。 “就算是我想去,裴寺卿也不会同意......” 海草揉掉眼泪,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林姐姐,只要你开口,寺卿大人一定会同意!” 林挽朝微微一怔,再看过去,海草却又是恢复成了刚刚那副悲痛的模样。 她才道:“我也不敢跟你打保票,只能先试一试。” 林挽朝离开后就往世子府去了,海草看着她离开,忽然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长叹一声。 亭子顶上忽然就飞下一个人影,是策离。 海草仿佛早就知道,熟视无睹的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面上却再无半分方才的楚楚可怜。 她无奈的摇摇头道:“帮你家大人验尸也就罢了,还要帮他演戏,你们一月给我二两银子可真是少了。” 策离面色还是像块木头,冷声道:“大人说,若是此次林寺丞愿意与他一同前往丹阳,送你一把金铸的剖尸刀。” 海草惊喜的笑了,抱着胳膊:“这还差不多。” —— 夜雪敲窗。 世子府的人说裴淮止正在沐浴,请林挽朝在前厅稍作休息。 林挽朝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再不回去,莲莲和十一都该着急了。 大雪纷扬,夹着寒霜,冷意阵阵。 裴淮止着一身红袍墨麾从夜色中走来,长袍沾雪,似是一片白中渗出来的血迹。他本就生的白,长发微湿着轻束在脑后,此刻在黑夜中仿佛魑魅。 到了跟前,林挽朝感觉到他身上还有温热的水汽,以及刚刚熏过的松香,不由微微避开。 裴淮止打量了她单薄的白衣,眉头微皱。 “知道伯爵府冷清,如今是给主子连一件大麾都找不出?” “方才去探望海草,留给她了。”林挽朝单刀直入:“我来找大人,是有一事禀报。” 裴淮止挑了挑眉,擦身而过之时,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坐在了案前处理公文,不知何时又换上一副凉薄的面容。 第169章 “什么事?” “丹阳发生命案,属下自请前往调查。” 裴淮止一顿,目光若有若无的睨了一眼林挽朝,只是压下了眼里的笑意,说道:“这一入冬,大理寺的事便愈发多了,少卿位置空缺,本官就指着你们几个寺丞替我做事,丹阳路途遥远,你觉得呢?” 林挽朝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她是好管闲事,裴淮止可不是。 此时卫荆也从门外进来,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将一封密信交给裴淮止,一边看向林挽朝,“林寺丞这么晚来做什么?” 林挽朝勉强的笑笑,不想说自己不论做什么,都已经被拒绝了。 卫荆点点头,回头对上裴淮止的眼神,急忙扬起声音道:“啊,大人,那个丹阳......” 话还未说完,林挽朝便看向卫荆。 卫荆不会撒谎,眼神里全是漏洞,裴淮止看的是气血翻涌,却还是照着原定的计划问道:“丹阳怎么了?” “咱们一直找的人行踪就在丹阳,你说要不要您亲自过去探查一番?” 林挽朝握紧了手掌,看向裴淮止的眼里莫名多了几分希冀。 裴淮止像是没看到,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手里的卷宗。 “倒也不是要紧的人,跑一趟丹阳不值当。” 卫荆愣了,这......这话不在原来的编排中啊? 看着卫荆半晌没回话,林挽朝眼里的希冀也淡了。 正要转身告辞,裴淮止却忽然开口:“但是......”他顿了顿道:“我听说那人身上的命案甚多?” 卫荆一怔,这不是自己的词儿吗? 反应过来后,急忙搭腔:“是啊大人,要不还是去一趟吧,属下无能,怕只身前往又让他给跑了。” “也罢。”裴淮止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勉强接受了卫荆的提议。 此时林挽朝上前一步:“既然如此,大人不如带上属下,一同将丹阳的命案查了?” 裴淮止看着她,唇角轻扬,似笑非笑地垂眸,慢条斯理道:“也不是不行。” 林挽朝拱手:“大人英明。”说罢,她便躬身告辞,天色渐晚,待会路上宵禁了可就回不去了。 “等等。” 裴淮止忽然叫住林挽朝,站了起来,向林挽朝走去。 卫荆也跟了上去,问:“大人,怎么了?” 裴淮止头也没回,沉声道:“没怎么,你现在可以滚了。” 卫荆一怔,尴尬地撇了撇嘴,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裴淮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挽朝,她面容静如寒霜,又透着几分潋滟生辉,只是这么久过去,不知是不是一起救了,眼里竟跟他一样,带着几分神色莫测。 “大人还有事?” 裴淮止没说话,抬手取下了自己身上的墨色狐狸大麾,罩在了林挽朝身上。 雪小了一些,零零散散地飘进来,落在林挽朝的头发上。 林挽朝有些意外,她觉得自己看错了,刚刚竟然在裴淮止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柔意。 可只是转身,那温柔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往日的凉薄和疏离。 一起冷下去的,还有林挽朝心口一瞬的异样的温热。 林挽朝急忙退后一步,暗自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谢:“属下谢大人体恤。” “怕你冻死了,可就去不了丹阳了。” 林挽朝轻笑,不用他说,她自会爱惜自己的命。 看着林挽朝离开,裴淮止又叫卫荆进来。 “大人。” 裴淮止面色如冷玉,幽幽冉冉道:“去海草那里,取一样东西。” 卫荆不解:“什么?” 裴淮止一字一句:“阿梨的大麾。” 第170章 留在别人那里,可不能够。 —— 林挽朝一出府,没走几步,便见到远处一盏晃晃悠悠的灯笼朝着自己而来。那人穿着黑衣,看不清脸,林挽朝下意识的握紧了袖口的匕首。 直到容色渐明,林挽朝才松了一口气。 是十一。 林挽朝像是心安了,肩膀微微落下。 “这么大的雪,怎么不在府中等我?” 十一没说话,将灯笼照在林挽朝脚下,一起往回走。 他目光静静地望着林挽朝身上的大麾,明明记得,她下午出门时,穿的是白色的大麾。 “姐姐刚才是从世子府出来的?” 林挽朝点头,忽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去找了海草姑娘,她告诉我,你会在世子府。” “是,寻他有些事。”林挽朝回头,这十一个子窜的可真是快,瞧着都快和裴淮止一样高了。 “十一。” “嗯?” 两个人缓缓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头发和肩头不自觉就落了一身的白。 林挽朝问:“你上次说,过了春节,你便十六岁了?” “是。” “那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猛的,十一的脚步一滞。 林挽朝回头,十一却站在原地看她,有几分不知所措。 林挽朝被逗笑了,她眯着眼,笑声像一串银铃一般,随即消失在雪夜中。 “十一这害羞的样子,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十一垂下眼,步子加快了。 “没有。” “再过几年,可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到时候姐姐一定会给你风光大办!” 十一没有搭腔,林挽朝只以为他还是在害羞。 林挽朝想到什么,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说起来,如果十一没有流落在外,看他被爹娘将养的贵气模样,大概也会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 —— 第二日,几人便出发前往丹阳。 海草在,林挽朝便和海草同乘一辆马车,裴淮止一个人落了单。 海草说去丹阳若是快马加鞭,一日便能到,可裴寺卿是个娇贵的人,自然讲究的就是舒服,算下来,路途起码需要两日半。 林挽朝点头,觉得今日的海草和昨日的海草判若两人,半分悲伤也不见。 可总不能又上赶着问,挑起人家的伤心事。 林挽朝无所事事地拿出自己压箱底的话本子,有不少是自己托人从各地收集过来的新故事,听说是在当地极为流行,但林挽朝却觉得艳俗狗血。 就比如这一本。 痴心公子暗恋世家小姐,世家小姐却嫁于负心将军。 负心将军移情别恋,世家小姐惨遭休弃。 痴心公子三年未娶,只为苦心等待心悦之人回头之日。 二人再次相聚,夜游商市,公子守护恋人,倾诉衷肠,终成眷属。 林挽朝猛的坐正,这......这章程怎么这么耳熟? 第171章 林挽朝翻到最后,看到书者拓印,上面只有四个字。 《裕都志异》。 林挽朝气笑了,难怪啊。 难怪这么眼熟。 这不是那日去裕都查火烧女尸案时,裴淮止拉着自己唱的那出戏么? 往日总感叹,裴淮止不去编撰话本子真是可惜,如今倒是不用遗憾了。 他那日的随便演演,就成了裕都流行的话本子。 林挽朝正思虑时,耳边忽然响起铃铛声,似是有马自远处来,掀开帘子往外看,是一辆华贵马车,缓缓停在了裴淮止的马车旁。 帘子掀开,从里面走出一蓝衣少女。 林挽朝之间猝然掐紧,是公主长乐。 当日和灭门仇人十二人屠疑似牵连的公主,长乐。 长乐笑意甜甜,下了自己的马车就要上裴淮止的车驾。 原本一大早跟裴舟白走的时候是一万个不情愿,可到了一半听说裴淮止也在往丹阳赶,立刻就高兴起来,紧赶慢赶的追上了裴淮止。 刚要抬脚,卫荆忽然就伸手拦住了长乐。 “公主殿下,大人正在休息,您是有何要事?” 长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着,盯着卫荆看,卫荆却觉得后背一阵阴寒。 “卫统领,我是止哥哥的妹妹,有何不妥吗?” 卫荆哑口无言,正愕然时,车内忽然传出裴淮止的声音。 “卫荆,不得对公主无礼。” 卫荆闻言,只得退让。 长乐看着卫荆,心里却生出一阵寒意。 桑山在的时候,也是对自己这样忠诚的。 只不过他死了。 因为林挽朝死了。 长乐垂眸间掩去了眼里的狠毒,目光无意间扫过后面的马车,她知道,林挽朝就在那里面。 长乐转瞬就带上了笑盈盈的面具,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裴淮止轻轻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搓着手发抖。 “知道冷,不穿厚一些?” “这一路生怕追不上止哥哥,等想起来多带些衣服时已经来不及了。” 裴淮止不想理她,又怕她看出自己的生疏,只得将自己面前的暖炉推过去了些。 抬手间,袖子里忽然掉出了什么东西。 明晃晃的,就滚到了长乐脚下。 裴淮止面色微动,正要去捡,长乐却已经眼疾手快的拾了起来。 她仔细看,原来是颗珍珠, 泛着银光,成色很好,唯一不足的就是上面已经有一个洞了,似是从什么饰品上掉下来的。 她笑道:“这珍珠真好看,我的及笄礼就快到了,冠上正好差这么一枚好珠子,止哥哥可以送给我吗?” 裴淮止眼眸微微凝住,不动声色间浮上一层冷意。 “不可以。” 长乐一顿,捏住珠子的手也是愈发的紧,错愕的看着裴淮止。 “哥哥,你说什么?” 裴淮止微微垂眸敛眸,神色也逐渐转为温柔:“这珠子受损了,放公主冠上,不合适。改日,哥哥送你一颗更好的,完整的。” 长乐不是傻子,这珠子对裴淮止一定是有别的意义。 第172章 一个珠子,除了是女子的,恐怕也没有别的出处了。 长乐鼓起了嘴,眼中可怜兮兮的泛着光。 “可我就喜欢这颗珠子,哥哥还不舍得吗?” 裴淮止笑容浅浅,视线从珠子上,缓缓落在了长乐脸上,似笑非笑道:“殿下,有时候,需要适可而止。” 长乐眉头轻瞥,她看见裴淮止眼中的不悦,果然不敢再执拗下去。 她垂下眼,气呼呼的把珍珠放回裴淮止手心。 “止哥哥真是小气,一颗珍珠罢了,也这么藏着。” 裴淮止握紧了手里的珍珠,小心翼翼的放回了袖子的锦囊里。 “殿下,等到了丹阳,我定给你找个更好的珠子。” 长乐知道再闹下去就不合适了,便见好就收,赌气一般点了点头。 往后,就是林挽朝的马车。 林挽朝在想,这个车上是长乐,那是不是一起来的还有裴舟白? 不过也是,如今裴舟白一直在拿假身份同自己来往,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附近。 说起来,上一次,他倒还是真将李絮絮这个祸根给除了。 林挽朝一直想寻个机会将此事同裴淮止说了,免得他自己从别的地方知道,又猜忌自己,到时候解释不清。 —— 薛行渊听着暗探的汇报,一点点握紧了拳头。 “你是说,林挽朝昨夜从世子府里出来,今日又跟着裴淮止去了丹阳?” “属下看的千真万确,绝不会错。林挽朝出来时,身上还多了一件大麾,我见摄政王世子也穿过!” 薛行渊声音阴沉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暗探离开,薛行渊便向关着李絮絮的破屋子去了。 李絮絮冻得瑟瑟发抖,只能用破棉絮和枯草堆在身上取暖,那奴仆每日都会借着送饭的名义虐打自己,李絮絮想一死了之,可她又害怕死,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只要活着,就一定还有机会。 所以李絮絮就想,决不能死! 门被打开,薛行渊的身影夹杂着风雪,走了进来。 薛行渊面色阴冷,一步一步靠近,一边说:“听说了吗?太子被派去了丹阳,调集粮草。这件事......”薛行渊冷笑一声:“本来该是我的,陪着阿梨去丹阳的也该是我!” 他猛地上前,一把掐住了李絮絮的领子,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对李絮絮身上的伤置若罔闻。 “这一切,都怪你,是你让我失了陛下信任,也让我离阿梨越来越远!” 李絮絮眼神害怕的发抖,止不住的摇头。 可忽然间,又变成了嘲讽。 若不是自己的嗓子坏了,她一定会反问他。 为什么要怪我? 栽赃林挽朝的事难道不是你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丢了丹阳粮草调集之事,只能算你自己倒霉。 如今,却把自己的失败全部归结到我身上? 你就是个懦夫! 可李絮絮说不出来,她只能把所有的嘲讽和怒气堆叠在眼睛里,狠狠地瞪着薛行渊。 可她还是害怕,眼泪止不住的往外落,嘴唇也不争气的发着抖。 她怕,怕薛行渊哪天发疯把自己杀了。 她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都还没有杀了林挽朝为自己全家报仇。 杀了林挽朝也不够,一定要她身败名裂才好! 第173章 到丹阳城后,林挽朝入住了丹阳府衙专门为钦差安排的小院。 裴淮止此次是秘密来丹阳,所以便安排卫荆找了个偏僻些的宅子,装作是外来富商。 林挽朝用完晚膳,瞧着今夜还要下雪,便起身去将窗子关严。 可还没碰到,忽然就有一只金扇从木匛下面伸进来,抵住了窗子。 林挽朝一顿,掀开窗子,裴淮止一只手支着扇沿,一只手叉着腰,冲她,轻轻一笑。 这扇窗子外面临着一小片竹林,除此之外只有一面临街的墙。 “大人是翻墙进来的?”林挽朝语气平缓,一点也不意外。 裴淮止收回扇子,伸手拂去肩上了落雪,一翻身轻而易举的跳了进来。 “这不是怕被别人发现有人私会大理寺丞嘛!” 林挽朝笑了,这话说的好像是为她考虑一般。 林挽朝慢条斯理的关窗:“公主肯放你离开?” 裴淮止闻言,侧眼看她:“怎么?阿梨这是吃醋了?” 林挽朝关窗子的手一顿,片刻后又恢复了冷淡:“大人多虑,小的不过是怕公主发现大理寺卿私会他人。” 林挽朝说这话时,用的是和裴淮止刚刚一模一样的语气,但多了几分冷意。 裴淮止心下笑了笑,转身坐在桌前,拿起杯盏,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抬手间,裴淮止闻见这茶水有道浅淡的梅花香气。 林挽朝一抬眼,脸色微变,张口就说:“裴寺卿......” 裴淮止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才看向林挽朝,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林挽朝避开他的视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随即转了话锋:“太子应该也到了。” “长乐这次来,恐怕是和裴舟白一伙的,都是为了粮草。”裴淮止放下茶杯,放在指尖转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愉悦:“我们要保证他的粮草顺顺利利的到了皇家。” “保他?” “是。”裴淮止抬眸:“如若不然,这中间得有多少的私货顺势就到了西北大军的手里,你以为皇后让裴舟白来丹阳做什么?难不成真是给北庆兵马筹集粮草?” 林挽朝垂眸思虑,冷声道:“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是啊,如今江南盐庄的叶家小公子还没找到,不用这个办法,怎么补他们的窟窿?” 林挽朝定然:“所以,只要保证太子不动手脚,就能给东宫致命一击?” “阿梨真聪明。”裴淮止笑着看她:“可是,裴舟白可不是傻子。” 屋内烛火微明,屋外不知何时就落下了大雪。 林挽朝眼眸中积上一层冷云,忽然道:“我有办法。” 裴淮止思索一息,看向林挽朝。 林挽朝顺便就将上次同裴舟白用桑山尸体投诚,又上奏罢了李絮絮的官职,降职薛行渊的事情都同裴淮止说了。 裴淮止眉头微微凝着,难怪上次桑山的尸体会出现的那么巧,他还以为是长乐公主为了自保舍弃了这颗棋子,更奇怪为何李絮絮大闹伯爵府之后都察院的人会那么快的就将折子递到皇帝面前,皇帝又那么快的降了薛行渊的官职。 原来是裴舟白暗地里来了这么一手。 第174章 裴淮止抬眼看向林挽朝,眼中似乎有种愠怒,却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埋怨。 “你跟他做了这么大一笔买卖,却没同我讲?” “当时情况紧急,只想着要趁着薛行渊这事儿在风口上赶着给他致命一击。”林挽朝有些心虚:“我这不是一有机会就跟王爷禀明了吗?” “你们怎么见的?” “什么?”林挽朝没明白。 裴淮止脸上的阴云更甚:“薛行渊降职,那是当晚就发生了的事,所以你同我见完面之后就去见了裴舟白?” 林挽朝不知他纠结这些不重要的细节做什么,但还是如实相告:“我和裴舟白联络一直靠着他在宫外的探子,从未见到过他人。” 刚说完,就看见裴淮止脸上的阴云散了。 他合上扇子,收回了视线,语气不甚在意的说道:“裴舟白那人心眼子多,与他交易还是要谨慎为好,免得被他......占了便宜。” 林挽朝没从他话口里听出什么别的意味,正色道“既然是交易,那我自然也不会亏本。”林挽朝迟疑道:“不过,你不奇怪他为什么背刺皇后?” 裴淮止捏着扇子的手一顿,缓缓沉了下去。 “他这般,倒是更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林挽朝诧异:“十二年前,皇宫那桩悬案?” 裴淮止沉沉笑了笑:“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 林挽朝无语凝噎,但心中还是确定了,裴舟白这个人对皇后,似乎并不是真的亲近。 可是,怎么会有人不亲近自己的母亲呢? 林挽朝见过皇后几次,那皇后深不可测,但是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格外在意,尤其是长乐公主,更是还没及笄便有了自己的府邸。 裴淮止看她一直垂眸,脸色沉沉,问道:“怎么了?” 林挽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在想薛行渊。” 裴淮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谁?” 林挽朝解释道:“他要娶齐太师之女,降职之事给他的打击应该很快就会过去,这样一来,薛行渊便和朝中老臣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怕是皇帝很快便会将他官复原职。” 抓捕十二人屠之时,林挽朝是见识过薛行渊手段的。 “薛行渊不算蠢,唯一做的蠢事就是娶了李絮絮,若是让他和齐家搭上了关系,那可就是,如虎添翼。” 林挽朝点头,“我害死了他的孩子,薛行渊定不会再与我们合作,说 不定,与我之间,更是会,不死不休。” 裴淮止却笑了。 “阿梨,他有靠山,你也有啊。” 林挽朝想了想,东宫和自己早就宣战,皇帝又是捉摸不透,谁会是自己的靠山?她抬眼疑惑:“谁?” 裴淮止的笑一僵,恨不得拿扇子丢出去。 “当初向我表忠心时,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掏出来,如今本官在你心里却连个靠山都算不上了?” 第175章 林挽朝觉得自己又出现错觉了。 她好像看见裴淮止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呃......”林挽朝赶紧找补:“大人在我心中,可不只是靠山,那可是比天高比地厚......” 裴淮止无语望天,她又开始说假话了。 “住嘴。” 裴淮止听不下去了,直接站起了身就要翻窗离开。 “大人!” 裴淮止步子一顿,回头,心想还是再勉强施舍她一次重新组织话语的机会。 林挽朝却挠了挠额头,欲言又止道:“大人,这冬天你......也随手拿着扇子?” 裴淮止险些石化在原地,半晌后嘴角勉强的扯出一抹不悦的笑。 “我遮雪!” 说罢,身影便一瞬间就消失了。 回了宅子,裴淮止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在想刚刚林挽朝说的话。 冬天用扇子很奇怪吗? 可用扇子杀人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回来了。 忽然,长乐推门跟了进来。 “止哥哥!” 裴淮止转身间已经收回了扇子,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 “殿下,怎么了?” “我刚刚来你房间敲门,你却不在,去哪里了?”长乐也不知是不是在打探什么,目光往屋子里张望。 裴淮止神色冷了几分,道:“我去哪里,要时时刻刻向殿下报备?” 长乐一顿,看向了裴淮止,瞬间便耷拉下了眉眼:“止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不在,我心慌。”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裴淮止的袖子。 裴淮止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 以前,他的确以为长乐性子乖顺,对她多加包容,甚至宠溺。 所以,林挽朝来找他帮忙对付长乐时,他有过迟疑。 可自从上次一事,裴淮止便确定了,皇后养大的孩子,都不会是善人。 此刻,他对她,是半分耐心也没有。 “殿下有那么多皇城侍卫,不必怕。” “我是怕你,”长乐委屈道:“丹阳城最近听说不太平。如果真有人伤了止哥哥,我定要禀告父皇,把丹阳城翻过来替止哥哥报仇!” 裴淮止却眸色低凝,冷冷的盯着长乐。 “殿下慎言,我们在丹阳对外称是外来商贾,若你动辄提陛下名义,会给自己找麻烦。” 长乐欲言又止,却在裴淮止的凝视下强忍了下去。 “好,止哥哥,我知道了。” —— 翌日,海草准时来寻林挽朝。 可两人还没出院子,便有丹阳当地的捕快前来传信。 “林寺丞,知府大人请你现在前往孙员外家中一趟!” 海草疑惑:“不是要去看喜春的案发之地吗?” 第176章 “先别管喜春了,昨夜,林员外待嫁的女儿死了!” 林挽朝面色一沉,和海草对视一眼。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林员外家。 孙员外家内外围满了官差,而院子里几十名奴婢仆役正在攀爬着拆喜布,挂白布,人人面容阴沉悲痛。 林挽朝跟着秦捕快往里走,快到林员外女儿的别苑时就听到了哭声。 知府得了消息便急忙迎了出来,四十余岁的年纪,拱手说:“林寺丞,久仰久仰!” 林挽朝正色道:“尸体在哪里?” 知府往里指:“就在孙小姐闺阁之内。” 几人往里走,林员外正扶着痛哭流涕的夫人守在门外。 来之前,林挽朝便已经打听到了孙员外的背景。这孙员外原是吏部告老的官差,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唯有这幺女才满十八,本该是今日出嫁,而今一早发现惨死闺房,如今迎亲队伍还停在城里的客栈里。 林挽朝随着海草进去,屋子里一阵血腥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一阵若隐若现的脂粉味道,混起来令人作呕。喜庆的房间此刻阴森冷清,海草却好似是已经习惯,径直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名女子,身着凤冠霞帔,盖着盖头。 海草一把掀开盖头,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孙小姐面容白净漂亮,安静的闭着眼,可面容往下,从脖颈处,隐隐可见红肉。 褪掉新娘被血浸透的衣衫,海草和林挽朝算是看清楚了尸体。 除了面容,死者浑身的皮都被剥掉了。 海草很快冷静,从容的拿出工具,一丝不苟的开始查验尸体,一旁是丹阳府衙的仵作负责记载验尸薄。 只听海草道:“从尸体僵硬程度而言,是死于昨夜子时至丑时,根据皮肉分离痕迹看,是用利刃从背部划开一道,向两边拉扯剥离皮肉,鼻尖有微末淡黄色粉末,是先吸入了迷药后被害。” 海草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挽朝道:“和喜春的死法一模一样。” 林挽朝了然,目光落在了那尸体上,皮被剥的干净,血流的到处都是。 可一个尸体上的线索,实在不算多。 更何况凶手下手利索,处理的也干净。 海草提取了新娘鼻腔的粉墨,这是唯一待查的线索。 二人往外走,刚踏出去,孙夫人便扑到了林挽朝的脚下。 “寺丞大人,您可以定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啊!” 林挽朝性子冷清惯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她最不擅于这些情绪激动的亲属打交道,把人交给海草和知府安抚后便急忙脱了身。 昨日一场大雪,丹阳路上人少,铺面子也少,林挽朝觉得清净不少。 她往府衙的方向走,回去等着差役提审与此案有关之人。 “林姑娘。” 林挽朝脚步一滞,回头,看见了裴舟白。 他慢慢走向林挽朝,苍白着一张脸,雪衣黑发,面容轻舒柔和,一身清冷气息却铮然凌冽,金尊玉贵。 “周公子?还真是巧。” “朋友托我来丹阳办事。”他走近林挽朝,轻笑着看她:“怎么忧心忡忡的?” “我来丹阳查案。” 裴舟白了然,“是新娘剥皮案吗?” “你也听说了?” “是,不过前几日那个新娘是个平头百姓家的,倒也没多大风波。只是我听说,昨夜孙员外家的女儿也遭了殃,难怪会请大理寺来查这件案子。” 林挽朝默然半晌,缓缓抬起眼眸往前走。 “这案子诡异,丹阳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不好查。” 第177章 自从上次听闻林挽朝一支箭险些要了李絮絮的命,裴舟白发现林挽朝其实骨子里也有些不顾一切的疯。 他羡慕这种疯。 也喜欢这种疯。 “是啊,不好查。林寺丞是只身来丹阳的?” 林挽朝眼眸一暗,似笑非笑的看向裴舟白。 “周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你一个人来,还是有些危险。我以为,裴淮止会跟你一起。” “寺卿大人诸事繁忙,行踪连我也捉摸不定,怎么会在意我的生死。” 林挽朝知道他这话是在探底,明明知道裴淮止就在丹阳城。 但林挽朝也没明确否认。 裴舟白觉得她每句话都是滴水不漏。 话锋一转,他忽然说:“若是真遇到麻烦,林寺丞可尽管来找我,周某虽只是个文弱书生,却还是有些暗卫傍身的。” 林挽朝挑眉:“那便先谢过周公子了。” “无碍的。”裴舟白笑道:“毕竟,咱们是盟友。” 林挽朝瞧见远处的雪里有个老翁在卖冰糖葫芦,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小时候的裴淮止爱吃糖葫芦。 她向前走去,步子在雪里踩出生硬的脆响,裴舟白跟了上去。 林挽朝一边挑糖葫芦,一边意味深长的说:“盟友么?可我觉得,总是看不透周公子啊。” 裴舟白觉得她看着糖葫芦时,眼里的点点笑意格外好看,有种冬日暖阳的皎洁明亮。 “怎么会,林寺丞何出此言?” 她是察觉什么了? 林挽朝笑意浅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老翁,回头看裴舟白:“周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也看不透,实在是......不安呐。” 裴舟白回过身子,正视着林挽朝。 漫天的白里,那串糖葫芦红的醒目。 “其实,我和林寺丞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陷入波云诡谲的朝堂中,为了活下来不得不想方设法从一枚棋子变成执棋人,从鱼肉变为刀俎,皆是为了谋生罢了。” “不一样。”林挽朝说:“有的人是为了能够手握大权,生杀夺于,继承一个腐朽的朝堂。有的人是为了改变这个荒谬的世道,去赎这世上的不白之冤。” “想要继承权力,有何错呢?” “自然没错,人人都想要权利,但权利却不是人人都配得上。” “那林寺丞觉得当今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名副其实的吗?” “我可不敢妄言。” “好,那我换一种问法。”两人都回身往前走去,却是在一问一答之间觉得酣畅淋漓:“至高无上的权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配得上?” 林挽朝反问:“那当今权力巅峰的那位,又是如何的?” 裴舟白沉声道:“一语,可覆灭天下。” 林挽朝笑:“可我觉得,真正的权利巅峰,应该是一言拯救苍生。” “心怀慈悲,是做不了帝王的。” 第178章 裴舟白这十九年的光阴而言,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掌握了权力就是掌握了活下去的希望,想要保护自己,就必须像那些人一样,先诛除异己。 因为你不杀他们,就会有人来杀你。 “的确,杀伐果断谁都可以,但拥有杀伐却不滥用王权,掌控天下生死而不轻言‘诛灭’,才是真正的帝王。” 裴舟白忽然停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林挽朝,大抵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如此将慈悲与杀伐相融在权力这把刀锋之中。 听这话,有些单纯,单纯到——愚蠢可笑。 他觉得有些无趣,还以为林挽朝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理解自己那些杀伐果断的做法,却没想到,也是个空口仁慈的虚伪之人。 林挽朝继续说:“我不会对仇敌有一分一毫的心慈手软,甚至睚眦必报。但也不会像李絮絮一样因为自己沉痛的过往就肆理所当然的让无辜之人为自己填命。拥有至高无上王权之人,应该是一个新的帝王,而不是一个年轻的暴君。” 裴舟白侧目看着林挽朝的发顶,奚落道:“看来林寺丞,很是心善。” 心善? 林挽朝轻笑一声。 “周公子误会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善心。而是觉得,一个帝王若想真正巩固自己的王权,就必须受天下万民称赞,民心所向,才是权力恒之。随意浪费自己权力用来杀人是愚蠢的” “所以你的慈悲,是为了权力?” “慈悲,自然是为了权力。” 林挽朝目光放的有些远一字一句道:“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荒唐的草台班子,你想赢得民心,就要先学会做戏。” 其实林挽朝不会做戏,就像刚刚,面对孙夫人的哭求,她连怜悯和安慰都装不出来。 她还要好好学学如何做戏。 裴舟白有些错愕,他以为,林挽朝是在用权力透支自己可怜的仁慈。 却没想到,是她在用仁慈装点自己的权力。 这是他从没有想到过的帝王权术。 裴舟白恍然不觉的将步子慢了下来,看着林挽朝的背影。 从前,他对林挽朝是一点同情,还有一点好奇,凝结成了一点腥风血雨中同病相怜的在乎。 可从现在开始,就变成了惊羡与仰慕。 他不喜欢好人,不喜欢这世上所有虚伪的人。 他就喜欢一切都有目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人,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赤裸裸的野心,足以烫进裴舟白的心里。 林挽朝就是这样,似真似假,捉摸不透,骨子里和自己一样是轻视又冷漠的。 美的易碎,却又一颗很硬的心,能护得住自己。 他想知道,这个女子,到底心里还装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 “能和林寺丞做盟友,是周某的荣幸。裴舟白认真的说:“若是有机会,我会向林寺丞坦言一件事。” 林挽朝头也没回:“好,我很期待。” 裴舟白跟了上去,不知不觉间,眼中的温柔比方才还要浓重。 “林寺丞喜欢吃糖葫芦。” “我不喜欢吃,一个朋友喜欢罢了。” 裴舟白有些好奇,什么样的朋友,能让林挽朝这么放在心上。 第179章 林挽朝看见了裴淮止的马车,就停在府衙不远。 是在等她。 林挽朝回头,笑着委身:“到府衙了,周公子不必再送。” 裴舟白怔怔的望着她,轻笑:“好。” 裴舟白告辞后便离开了,林挽朝见他走远了才调头往马车走去。 上了车,裴淮止脸色堪比外面落了雪的天,阴沉沉的。 林挽朝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情才这样一副表情,便问:“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裴淮止看着她,没什么好气的挑了挑眉,道:“他还真是一到丹阳就迫不及待的来寻你了。” “太子?”林挽朝如实相告:“听他这话,今日来一是探你的底,二是......” 林挽朝忽然沉默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似乎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给裴舟白了。 二总不能说裴舟白是来跟自己交心的吧? 林挽朝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我们后来闲聊了一路,应该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 裴淮止声音懒散的问:“那请问林寺丞,取得了吗?” 林挽朝这才听出裴淮止话里的意有所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思。 “我的信任,可不是那么容易交付的。” 裴淮止自然是相信的,可却没见他眉眼间的不悦散去,他忽然看向林挽朝手里的糖葫芦。 裴淮止以为是裴舟白买给林挽朝的。 “出来查案买什么糖葫芦?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大理寺官员玩忽职守。” 林挽朝一滞,解释道:“顺路买的,我觉得应该挺好吃。” “甜的掉牙,有什么好吃的?谁稀得吃这几文钱的破东西。” 裴淮止觉得不屑,一个太子,给姑娘买吃食,就买根糖葫芦? 上不了台面,又扣扣搜搜。 林挽朝一愣,缓缓攥紧了糖葫芦的竹签,只觉得面容发烫,一片好心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不喜欢便不喜欢,何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大人不吃就不吃,属下以后也不会再多事。” 说罢,林挽朝掀开帘子就要离开,恨不得现在就将这糖葫芦扔的远远的。 裴淮止这才觉察出这话里的不对劲,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什么意思?这糖葫芦是你买给......我的?” 林挽朝咬了咬牙,勉强提起一抹笑:“是小的有错,不该给大人买这几文钱的破东西。” 裴淮止微微错愕,眉眼浮上一层惊诧,“真是买给我的?” 林挽朝皱了皱眉:“怎么?大人一遍遍是非要我承认我自作多情?” “慢着!” 裴淮止眼疾手快的从林挽朝手里接过糖葫芦,说道:“话虽如此,但扔了还是可惜。” 林挽朝面色不悦:“大人不是说,这东西甜的掉牙,不好吃吗?” 裴淮止哑口无言,话的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是因为他......他以为这是裴舟白买的。 “本官善变,刚才不喜欢甜的,但现在喜欢的不得了,不可以吗?” 林挽朝笑:“那大人还真是的善变的让人瞠目结舌。” 说罢,便一把挣脱他的手跳下了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裴淮止懊悔的闭了闭眼,抬眼看到手里的糖葫芦,早知道刚刚先问个清楚。 这下好了,阿梨这人难哄的很,只怕是又得几日不见自己。 —— 第180章 府衙连着提审了几个人,说的话都找不出破绽。 据他们所说,孙小姐白日里还兴冲冲试穿嫁衣,佩戴首饰,沉浸在即将婚嫁的幸福当中,满怀希冀。 当夜丫鬟退下时,孙小姐已经安安稳稳的睡着。但早起时丫鬟在门外唤了几声都没听到动静,推门进去才发现出事了。 林挽朝自始至终坐在牢狱中火光的影子后,面无表情的看每个人用同样的惶恐诉说同样的事情。 和大理寺的牢狱比起来,这里的简直宽敞干净不少。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干净。 而是沾染的人血和亡魂少。 所以此刻那些捕快觉得,这整个提审室里,最让人觉得窒息的,是京都来的那位女寺丞。 她就冷冷的高坐那里,一双目光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真假。 所这些被审问的人一举一动都被那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眸寸寸敛了进去。 她坐在那里,美的与周遭一切污浊格格不入,却又凉薄的仿佛徒增冷意。 最后,所有人审完了,林挽朝才漠然开口。 “去找喜春的家人,继续审。” 几个捕快喉头微动,面面相觑,毕竟已经审了一天了,这位寺丞都滴水未进。 “林寺丞,要不先用过晚膳?” 林挽朝没动,轻声道:“继续。” 这时候吃晚膳,只会乱了自己的思绪。 很快,喜春的亲属也到了。 问出的前因后果,都与孙家小姐的状况无异,皆是一夜之间被剥皮而亡,身上穿着婚服,鼻腔内也发现到了淡黄色的粉末。 “是有人,在专门杀新娘......可是剥皮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挽朝觉得想不明白,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快到子时。 几个捕快都累的瞌睡连连,止不住打哈欠。 林挽朝终于站起了身。 “回去吧,明日派人与我一起上街探访。” 捕快不解:“上街?街上能探访什么?” 林挽朝道:“很多我们查不到的,去茶楼坐一遭,就能知晓不少。” —— 海草负责追查那粉末的来源,所以此刻府衙里只有林挽朝一人。 林挽朝一出府衙,这才觉得有些发昏,想起一日都滴水未进。 如何走回院子,都是个麻烦。 下一瞬,林挽朝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冷意,是熟悉的松香。 她没回头,眉眼微冷,道:“大人还没回去?” 裴淮止视线心虚的乱瞟,一边问:“听闻你今日什么也没吃?” “是啊,怕别人看见了说我擅玩忽职守。” “你......”裴淮止皱眉,绕到了他的前面:“还在生气?” 林挽朝往前走,裴淮止急忙侧身给她让路,又跟了上去。 “小的怎么敢啊?” “我看你可是敢的很,现在一点都不敬我这大理寺卿了。” 林挽朝止步,回头看他。 “寺卿大人,我走在路上都记挂着给你买糖葫芦,你嫌弃寒酸,现在我克己复礼,你又说我不敬重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裴淮止看她眼睛气鼓鼓的亮着,险些笑了出来,想伸手捏捏她的脸。 强忍下去,他背过手,凑近,故作正经的问:“我听说,前面有家烧鸡铺,不知林寺丞是否肯赏脸陪我一趟呢?” 第181章 林挽朝微微一怔,看他近在咫尺的面容,目光下意识的微避开。 “谁掏钱?” 裴淮止笑:“掏钱是男人的事,自然是我来。” 林挽朝侧身避开他,往前走,一边问:“寺卿大人是又有什么想安排我的?” “什么安排?”裴淮止懒洋洋的看着她,跟在林挽朝身后,“就不能是单纯想同你一起用膳?” “小店上不了台面,怕配不上大人。” “啧!”裴淮止凝眉:“牢狱里审了一天的疑犯,还记着仇呢?” “什么也没审不出来,自然气性大。” “这可不像你啊。”裴淮止抱着胳膊,很快追上了她的步子,“还有你那手段审不出来的人?” “如果说这两个新娘之间毫无关联,那凶手就不是她们身边的人,而是有人——只杀新娘。” 话音落,天上又开始往下落鹅毛大雪,黑漆漆的夜里更是模糊了前方。 “下雪了。”林挽朝侧目看裴淮止:“烧鸡还吃吗?” “吃。”裴淮止一把甩开扇子,轻轻覆在了林挽朝头顶上,笑意深深:“如今,可还觉得我冬天带扇子没用?” 他个子比林挽朝高得多,轻轻一抬手就能护住林挽朝。 林挽朝沉默了一瞬,随即挑了挑眉,道:“大人这不也记着仇?” “我这不叫记仇,叫——”他低声道:“挂念啊。” 裴淮止说话向来没有正形,与谁都是这幅样子,林挽朝早就习惯了,坦然自若的回他:“那我就也是挂念。” “阿梨,这算是与我袒露真心了?” “你说的是真心话,我自然也是真心话。” 裴淮止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替林挽朝撑着遮雪,而自己肩头不自觉间便落了一层雪。 “我说的就是真话。” 但林挽朝觉得这话不像真的,也不应该是真的。 过了两条巷子,月光渐隐,巷口一灯还亮着,是个小店。 “店家。”裴淮止进了铺子,掸掉身上的雪,一边吩咐:“一只烧鸡,再热一壶酒。” 卖鸡的老翁道:“得嘞。” —— “你是说,止哥哥和林挽朝在一起?” 芙蕖面色恨恨,如实禀告:“是,他们二人一同进了烧鸡铺子。” 长乐猛的将手里的杯盏扔到地上,又一把推翻了一桌的精致饭菜,顿时地上狼藉一片。 “我等止哥哥用晚膳,等了一个多时辰,可他却和林挽朝一起吃什么烧鸡!止哥哥不是向来不吃这些低等贱民做的吃食吗?” 芙蕖拦住长乐,生怕她被地上的碎瓷片伤到了。 “公主息怒,如今我们在外是为了辅佐太子调运粮草之事,绝不能因此贻误了娘娘嘱咐的大事。” “那怎么办?”长乐咬着牙瘫软在椅子上,用帕子用力擦着指尖的饭菜油渍,“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止哥哥和那个贱人日日纠缠?” 芙蕖眸中浮上一层暗色。 第182章 “如今天高帝远,大不了我拼死替公主杀了林挽朝!” “不可!”长乐若有所思:“你去杀她,成不成,都与公主府脱不了干系。我们得找一枚棋子,死了也不可惜。” “棋子?” “是啊,这世上有谁能恨到心甘情愿杀了林挽朝呢?” 过了许久,长乐忽然道:“李絮絮。” 对,李絮絮。 那个女人,运气好,上次没死,但更能说明,世上没人会比她更恨林挽朝。 —— 等看见面前外酥里嫩的烧鸡,被切成薄片摆在盘子里,泛着诱人的油光,林挽朝真真切切的才觉得饿了。 裴淮止给她递筷子,自己却只是坐着,看着她吃。 林挽朝一边吃一边看他,一顿,问道:“大人怎么不吃?” “我不怎么爱吃这些油腻的。”他自顾自的和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林挽朝迟疑的啃了一口鸡腿,所以,裴淮止说来烧鸡铺子,只是是为了让她能填饱肚子? “客官,”那老翁走了过来,客气道:“外头风雪大,我今日得早些关店,您二位得快点吃了。” 裴淮止看林挽朝还没吃饱,垂眸敛住笑意,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不紧不慢的递给老翁。 老翁见此,顿时眸光一亮,这平日里卖一天烧鸡都赚不了这一半多! 他欣喜的伸手接过了银子,赶忙笑着道:“不过瞧着您二位也不急,那我这店倒也可以等等再关。” 林挽朝都准备放下筷子离开了,瞧着这一幕,心里默默佩服有钱任性的裴淮止。 话音未落,堂后钻出个老妪,刚解了围裙,声音沧桑,不耐烦的念叨:“都这么晚了,你这老头子怎么还不打理着打烊?” 老翁立刻上前拉过老妪,把银子塞到了她手里,低声道:“这位公子出手大方,我们今日就再等等!” “呦,这么大一块银子!”老妪笑呵呵的看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接着就对林挽朝道:“姑娘好福气啊,有这样一位愿用千金换良辰的心上人......” “咳......咳咳......”话还没说完,林挽朝一口鸡肉就噎在了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她看到个茶杯就端起来要喝, 裴淮止猛的瞪大眼睛,正要出口阻拦,就看见林挽朝已经一饮而尽,下一瞬便咳得更加厉害,整个身子都跟着发抖,眼泪都咳了出来。 “你......你喝的是酒。” 林挽朝捂着胸口喘息,抬眸,眼尾猩红:“酒?我没倒酒啊!” 裴淮止抿了抿唇,语气含糊:“是......我的杯子。” 一句话,林挽朝又想起了那一夜,裴淮止用了她的杯子。 林挽朝微微凝滞,脸红到了耳朵根。 “你没事吧?”裴淮止看她一张脸红的厉害,这酒可没桃花酒厉害,那日她醉了桃花酒也没红成这样。 “没事,呛到了。”林挽朝好堪堪稳住,就立刻拿起筷子往嘴里塞着鸡肉,头也不抬。 这一顿手忙脚乱,看的那一对老夫妇是云里雾里。 这......难不成是说错话了,他二人并非有情眷属? 可这公子从头到尾都笑意温柔的瞧着姑娘,连她狼吞虎咽都看的认真,实在是......不对劲啊。 第183章 “小精灵,抽取金手指”凌媱深吸了口气,刚刚用完晚膳,凌媱感觉这几年的部署差不多了。 每次任务结束都是可以根据完成的情况抽取金手指的,次数可以积累进行抽取,因为凌媱觉得技能在精不在多,所以每次都是在某一个技能快变为高阶的时侯才进行新技能的抽取,这样哪怕升职之后带不走,也不会觉得可惜,毕竟没有抽取的机会可以变成积分带走。 小精灵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两圈,“宿主准备好了,大转盘来啦~~”不通于上次的金光琉璃,这次是一阵阵极光般的感觉。凌媱看着旋转的极光,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额...”转盘应声停了下来..... 凌媱愣了,小精灵也懵了...凌媱哭笑不得,午膳的时侯敬和公主准备的竟然是蛋糕,恰巧老佛爷和皇后娘娘都不敢多吃甜食,就让她们几个小辈瓜分了,自然多吃了些.....没想到.... “算了,小精灵,看看是什么”小精灵捂着嘴,偷笑了一下,赶忙飞向转盘,然后惊喜的喊道:“哇哦~~凌媱凌媱,这次是个大手笔,大手笔啊啊啊~~~”能让小精灵都这么兴奋的金手指,凌媱不由得也觉得有些兴奋了。 小精灵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从转盘里取出了一束光,打在了凌媱的眉心,凌媱立刻闭眼吸收.... “天...这..这...”凌媱也傻眼了,睁开双眼,看向了一旁的杯子,抬起手,“清泉如水Aguamenti” 本来空空如也的杯子,从底部开始慢慢升出了清澈的水..... “oh 梅林!”凌媱接触了那么多的金手指,这种玄幻学的金手指,真的是从来不敢想象,因为金手指的转盘里到底都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听说过谁抽到过其他电影里的金手指的,如果说这种金手指都有,那么是不是说明,金手指转盘里面可能还会有其他电影里的技能? 凌媱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金手指抽取次数,12,深吸了一口气,“凝神静气”给了自已连续施展了两个凝神静气咒,凌媱赶紧关上了系统面板,静下心来,不再想金手指的问题,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已,为了验证想法,把机会都用掉。 “小精灵,我记得哈利波特里的咒语,需要魔力催动,但是眼下这个世界,灵气里并没有魔力”凌媱也有修仙必备的金手指,自然能感知到现在的世界灵气并不强,可是施咒的时侯并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流动。 “凌媱,这可是系统抽取出来的金手指啊,第一个世界的使用是没有限制条件的,只是因为之前你获得的金手指都是现实中不需要限制就能使用的,自然我也没跟你说过。” “原来如此”凌媱点点头。 “小姐”梦晴轻轻敲了敲门,“进来”凌媱赶忙将杯子里的清水喝掉,嗯,别说,挺甜的,就是有点凉。 “小姐,”梦晴向前走了两步,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凌媱挑了挑眉,看了眼梦晴身后跟着的小宫女,“你们都出去吧,不用侍侯了,这里有梦晴就行” “是”几个宫女行礼,倒退着走出了房门。 “小姐,五阿哥身边的小路子给了奴婢这个”梦晴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盒,然后退到门边。 凌媱挑了挑眉,打开木盒,呦,小屁孩是真的长大了?别看木盒并不起眼,但是木盒里的东西可是精致,是只步摇,其实单独的步摇在琼瑶剧中并不常见,因为大家都是高盘的旗头,后面带着燕尾,所以并用不大到单独的步摇。也不知道永琪从哪里找到的这只步摇,上面是一簇盛开的桃花,中间镶嵌了一颗红宝石。 凌媱仔细看了眼步摇,下面还压了张纸,“明日早膳” 凌媱笑了笑,将纸条攥在手心,“梦晴,把这个放到首饰盒里,给我打点水,我想休息了” “是,小姐”梦晴赶忙出去,将早就准备好的盆拿了进来。 凌媱偷偷的将手握紧,那张纸条就这么消失了..... 第184章 身旁好友劝他:“郑家也不是有意耍弄你,如今城里连着死了两个新娘,他们也只是怕自己女儿也遭了殃,这才延迟了婚期。” “狗屁!分明就是那老东西不同意曦月嫁我!” “李兄,你这就言重了,你难道就不怕新婚夜和那孙员外的女婿一样,只接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不说话了,可却气的胸口起伏,难以镇定。 另一人又说道:“我可听说了,这两个惨死的新娘都是被人剥了皮,穿着一身红色嫁衣死的,死的诡异,真是惨啊!” “你没觉得,是那红娘子回来......索命了?” 闻言,林挽朝与海草对视一眼,曹捕快也当即握紧了剑。 他们继续说:“红娘子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她要索命,也不该这时候来啊?况且,她不索那负心人和情妇的命,索那些无辜新娘的做什么?” “都是街巷传闻罢了,我们怎么会知道?来来来不聊了,今日就陪李兄喝酒,不醉不归!” 林挽朝收回思绪,问曹捕快:“红娘子是谁?” 曹捕快瞥起了眉头:“一个可怜的女子,辛苦持家供丈夫进京赶考,丈夫高中后却又另寻新欢,娶了新欢做平妻,不久后便与平妻一起将那女子折磨致死。只是人已经死了,定不可能真是恶鬼作祟。” 海草偷偷抬眸看了一眼林挽朝。 这红娘子的前半段故事还真是有点......耳熟。 “咳......那那红娘子具体是怎么死的?”海草问。 曹捕快说:“投井,尸体过了大半月才捞起来,泡的连人样都没了。” 林挽朝却觉得奇怪。 “为何会将新娘剥皮案同红娘子想到一块儿?” 曹捕快如实说:“当时啊,这红娘子已经被折磨的半疯不疯了,整日就穿个破破烂烂的嫁衣,这不就把她俩想一块去了。” 林挽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摸着袖子里的匕首。 那匕首没用过几次,但林挽朝似乎是将其藏在袖子里藏成了习惯,想事情时就会不自觉的探进袖子里磋磨着剑柄。 许久,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计策。 —— 瑞王爷看着手里的信,下一瞬就发了疯一般的撕碎。 “父王,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瑞王爷抬眸看向裴慕渊,裴慕渊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东宫有令,让你娶李絮絮。” 一声惊雷,将裴慕渊劈了个惶然无措。 “什么?” 裴慕渊当即崩溃:“绝不可能!我不要!”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只想纳些美妾,就说那李絮絮......又是断手又是堕胎,被贬为罪妾,听说薛行渊都毒哑了她,这世上有哪个男子肯娶她? 裴慕渊跪了下来,抓住父亲的衣角,双眼泛红:“父王,你救救孩儿,孩儿绝不要娶那个疯女人!她拉胯了将军府,难道还要让她嫁进来拖垮我们瑞王府吗?” 瑞王爷也是死死捏着拳头,咬牙道:“长乐要救出这样一个疯子帮她对付林挽朝,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求娶她。妾可以由原夫君赠与他人,此时薛行渊快要娶齐玉荣,巴不得送走李絮絮呢!” “我不管薛行渊什么心思,我不要娶那个女人,父王,娶她,是奇耻大辱啊!” “我怎会不知是奇耻大辱?可我有什么办法!” 第185章 “烦躁!” “那些虚空族未免也太胆小了,只敢在‘天级’战场,在魔主们的威慑下出手也就罢了,关键这些年主动攻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雨山君有些埋怨。 虚空族出手的次数越少,那他捞取战功的机会,自然也就越少。 而在一旁的苏信,却是淡淡一笑。 他对战功倒不怎么在乎,且虚空族出手次数越来越少,只能说明虚空族在这座战场的战力,越来越不足,而相应的,不死仙山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小。 他们三人,本就是在星院授意下,才前来这片战场征战的,能做到这般地步,也己经是极限了。 “嗯?” 苏信神色忽然一动,他接到了青衣主宰的传讯。 “剑一,立刻回星院一趟 “院长回来了,点名要见你 很简单的一段传讯,却令苏信身心都猛的一颤。 星院院长? 祖河宇宙最古老的至高境存在? 当年他听闻不死仙山的那位顶尖天才孔落之主,在混沌境层次,就曾被不死仙山那位至高境指点过,当时他就羡慕不己,而如今,他也有与至高境接触的机会了。 苏信自然也有些激动。 “雨山兄,冥元帝君,我有急事,先回星院一趟苏信说道。 “好雨山君跟冥元帝君都纷纷点头。 他们三人小队现在出手的机会,本就比较少了,苏信既然有事,临时回星院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信立即便出发了。 浩瀚璀璨的祖河内,苏信施展心灵传送下,速度快的吓人。 没过多久,便己经从不死仙山镇守的战场,抵达了祖河临近祖河宇宙的那一端边缘。 他并未立即突破那层壁障进入宇宙内部,而是在祖河中遨游,朝星院所在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端的祖河内,有一道身影,早己经等候他多时。 在苏信抵挡祖河这一端时,对方也立即心生感应。 “终于来了 一对森冷且邪魅的眼眸忽然睁了开来,这眼眸深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杀机。 …… 星院院长召见,苏信不敢有半点耽搁。 一路都是以最快速度在赶。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了。 “什么?” 苏信立即停下步伐,有些错愕的看着前方忽然出现的这名高大且无比俊美的男子。 这俊美男子面容如妖,令人沉沦,他有着一对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邪魅眼瞳,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盯着苏信。 “虚空族?” “不对,是修炼者,主宰层次的修炼者!” 虽然是在祖河内遨游,可苏信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的,他的心界更是一首弥漫开来,可根本没能提前发现这高大俊美男子的存在。 再加上对方身上散发出来一股独特的气息,让苏信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主宰层次强者。 “剑一!” 高大俊美男子微笑看着苏信,“你与本座之间,其实,也是有一丝渊源,有一份因果的 话音刚落,这高大俊美男子却己经出手了。 哗啦啦~~~ 苏信只看到以对方为中心,大片大片复杂深奥的青色秘纹,首接蔓延开来。 一方完全由青色秘纹构成的领域瞬间成型,而这些青色秘纹彼此叠加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粗大的青色秘纹锁链,刹那间,携带着恐怖威势,首接朝苏信厮杀而来。 “这青色秘纹……” “秘纹之主!!” 看到对方出手,苏信立马就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秘纹之主,祖河宇宙秘纹流派的创始者,也曾是祖河宇宙一方主宰层次强者,可早在很多年前,秘纹之主便因为个人利益,选择背叛祖河宇宙联盟,加入了虚空族阵营。 而苏信与这位秘纹之主之间,也的确有一些因果。 毕竟他当年在初始界时,就曾修行过秘纹流派,在秘纹流派上都己经入门,只是察觉到这一流派存在极端弊端,令他反感,自此再不曾修行过。 就连眉心处曾凝聚的一道青色秘纹印记,也早己经被抹去了。 苏信也没想到,这都己经离开祖河战场,来到祖河宇宙这一端来了,竟然会遇到这位秘纹之主的袭杀。 “不好!!” 看到那无尽青色秘纹形成的一条条粗大锁链,朝自己袭杀而来,苏信只感觉一股大恐怖。 这可是主宰强者亲自施展的手段,跟之前在祖河战场遇到的,由魔主掌控的那些虚无之体,是完全不同的。 轰隆隆~~~ 苏信首接衍化为一颗小型源星。 以他为中心,那庞大的终极大道领域瞬间构造成型,源星之力为终极大道领域的核心根源,九种规则力量,则相当于构建终极大道领域的基础力量。 在不死仙山镇守疆域内八十年,苏信也多次出手施展终极大道领域,对这一招的运用比之前自然要更加熟悉,就连威能也更加强大了几分。 终极大道领域一成型,便立即形成恐怖压迫,朝秘纹对之主那青色秘纹构造的领域冲击过去。 苏信也第一时间爆发最强战力威能,施展唯一的一式终极大道剑术,‘无悔’一式。 这己经是苏信在这一瞬间,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最爆发出来的最极限力量了。 可夹带着整个终极大道领域威能的剑光,在与那青色秘纹锁链撞击的那一刻,足足六条青色秘纹锁链,有两条被阻拦了下来,可另外西条却都只是微微一震,随后便撕裂了剑光,继续朝苏信神体袭杀过去。 “嘭!!” 一道剧烈的轰击声响起。 苏信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轰击在自己的身上,这股威能,比当初那位浊望魔主,以虚无之体燃烧神力,施展的最强一击,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他体表的源衣战甲虽然强横无敌,但在主宰层次攻击下,很容易便达到了其承受极限。 恐怖的威能首接传递到苏信神体之上,同时还有着一股特殊的力量,也一并没入苏信的神体。 …… 第186章 他觉得海草像是察觉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手上忽然忙碌起来:“查案而已,那么认真做什么?” 海草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躬身道:“那好吧,是属下多嘴了。” 海草也不揭穿他的心思,起身离开。 裴淮止若有所思的靠在了椅子上。 成婚? 四年前,林挽朝初次成婚的时候,他当时就在沿途的茶楼上看那喜轿,一家过了,再换另一家看,却始终都没看清穿着婚服的林挽朝到底是什么样子。 廷尉府的嫁妆极为丰厚,可彼时的薛府却寒酸至极,正院的门小到连送亲的轿子都进不去,薛行渊也是极为敷衍的掀开帘子,牵住了林挽朝的手。 那时候的裴淮止还未到大理寺任职,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世子,无人知晓他为何会气到当场离席,更是喝得烂醉倒在酒楼下面一整夜也无人在乎。 等他酒醒时,就已经听说林府灭门的笑意。 漫天的灰烬在阳光下,落满了一整条街。 整条街都是灰扑扑,阴沉沉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 林挽朝穿着婚服,跪倒在林府门口,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绝望。 也是那时候起,他向摄政王提出了十六年来的第一个为人子的要求。 入大理寺。 从少卿,到寺卿,他只用了两年。 回忆散去,裴淮止如梦初醒。 林挽朝这一次的婚服,算是为他穿的。 “卫荆!” “是!” “连夜赶回京都最好的成衣铺,定做一套新郎婚服。” 卫荆微微诧异,不明所以,但还是急忙应声答是。 —— 裴舟白坐在茶肆二楼,等林挽朝。 往日林挽朝一身轻便,今日却买了一堆一堆的东西,仔细看,都是什么胭脂水粉和首饰细软。 “林姑娘喜欢这些东西?”裴舟白有礼的为她添茶。 “没有,为了过几日成婚用。” 裴舟白的手猛的一顿,愕然看向林挽朝,杯中的茶水溢出不少也不曾发觉。 林挽朝微微皱眉,轻轻抬起茶壶,裴舟白才反应过来。 “抱歉,我......我有些意外,你要成婚?” “是啊。” 林挽朝从来不信任裴舟白,也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和谁?” 林挽朝说出她早就杜撰好的故事。 “来丹阳城后,一见钟情的一位公子。” 裴舟白明显不信。 林挽朝也不在乎他信不信,轻轻拿起溢满的茶杯轻饮,她手极稳。 “周公子,到时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裴舟白分明还在惊异中没有回过神来,喉头微动,问:“你可是......真的要打算成婚?” 第187章 林挽朝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不在情理之中的多管闲事。 “我是合离了,但不能成婚?” “可以,但是林姑娘,会不会太快了些?你若是嫁在了丹阳,今后又如何回大理寺?” “不妨碍,”林挽朝有条不紊的解释道:“他是个商人,无亲无故,随我到京都做生意也可以,我们都商量过了。” “裴淮止也同意了?” 裴舟白虽不知道裴淮止如今在丹阳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在。 裴淮止绝不会放任自己在丹阳调集粮草。 又怎么会同意自己的手下莫名其妙的成婚? “同意。”林挽朝不动声色的笑了:“听说,他还同意的挺利索。” 裴舟白惶然无措的凝眉,低下头,喉头动了一动,“那便......恭喜林姑娘了。” 林挽朝不想与他多废话,开门见山的问:“周公子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事?” 裴舟白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可语气却不似开始那样轻松,沉声道:“三日后子时,丹阳渡口会有船只拿着运送棉絮的文书来接粮草。” 林挽朝闻声,抬头,正色道:“我明白了。” 裴舟白没再说话,而是盯着林挽朝看了一会儿,而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说不明的冷凉,此刻窗开了一条小缝,有冷风灌进来,林挽朝打了个冷颤。 裴舟白站了起来,“茶味道不错,林姑娘慢慢喝,周某先告辞。” 他步子很快,已经往楼下去了,一抹白影很快就离开了茶肆,融入了人群。 林挽朝觉得他不对劲,莫名其妙的。 皇家的人不正常,这句话每每都能被皇家的人证实。 裴舟白被往来的人撞了一下,面对那人的骂骂咧咧,他也只是踉跄的转身离开。 可那大汉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裴舟白,看他一身锦服面料华贵,肩上的大麾也是丹阳城买不到的上好貂皮。 他一把扯住,横声道:“喂,你撞了我,就这么走了?” 裴舟白眉眼凉薄,头也未抬,声音冷淡:“你要怎么样?” “给老子赔钱!” “多少?” 那人一看,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舔了舔嘴唇,试探的说:“五两银子!” 裴舟白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了那人。 大汉一惊,慌忙接住了银子,用牙一咬,当即就乐了。 这可比五良银子多大几倍啊! 裴舟白只想清净,失了神一般转身就要离开。 大汉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四下,确定裴舟白是一个人,便忽然生了一层肮脏心思,将银子藏在了胸口的衣服里,偷偷跟了上去。 裴舟白一直拐进一条小巷子,越走越深,大汉巴不得他走的再深一些,趁机捡起了沿路的石头藏在了袖子里,越跟越紧。 忽然,裴舟白停了下来。 大汉也随即而停。 他们的中间,有个坐在雪堆旁乞讨的乞丐。 只见裴舟白转过身来,木然的看着他。 大汉是第一次见到那样黯然无色的目光,僵硬的就像一具死尸。 大汉心里咽了一口唾沫,强硬的皱起眉头,向他走去,一边咬牙威胁:“拿你所有的银子出来,否则别怪老子要了你的命!” 裴舟白眨了眨眼睛。 “我敢给,你敢要吗?” “别他娘的吓唬老子,这世上就没老子不敢要......” 第188章 话还没说完,一把冷刃从背后捅穿了大汉的胸膛,一刀毙命。 那颗银锭也被刀尖抵了出来,沾着血,沾着血滚到了裴舟白脚下。 大汉的眼睛还睁着,刀子抽出,那黑影散去,他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裴舟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像是面前一大片的不是血。 而后视线又落在了地上的银锭上,最后缓缓落到了乞丐身上。 此刻乞丐早就被吓软了腿,整个人颤颤巍巍的捂着嘴往角落躲,一边躲一边摇头,想说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裴舟白却忽然开口问他:“你怕血吗?” 乞丐仍旧是疯了一般摇头,不知是不是在回答裴舟白的问题 裴舟白轻轻将脚下脏兮兮的银子踢到了乞丐的脚下,乞丐被吓得抱头缩起来。 “我不喜欢血,这银子留给你。” 乞丐再抬头,裴舟白已经不见了。 暗卫跟紧了裴舟白。 裴舟白一边走,一边声音沙哑无力的安排道:“去查查,和林挽朝成婚的究竟是谁。” “找到之后呢?” “杀了。” 裴舟白声音无力,目光却是愈发冷凉。 —— 林挽朝要成婚的消息,不知怎么回事就飞快的传回了京都,薛行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竟生生砍断了校场的剑。 李絮絮听见脚步声,就知道他又来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躲起来。 可迅雷不及掩耳,还没藏起来,薛行渊就一脚踹开了门。 李絮絮躲闪不及,已经被揪住领子拎了起来抵在床上,薛行渊的手劲太大,几乎快压断了她的肋骨。 “阿梨要成婚了!” 李絮絮闻言,心里的惶恐和躲闪瞬间化为幸灾乐祸。 她哑着声音用气音说:“活该!” 她只能说很短很简单的字,可这就够了。 足够打击到薛行渊了。 活该,你如今怎么也等不到林挽朝了! 薛行渊则像是被点燃了所有的怒火,一把将李絮絮扔到了地上,她正捂着胸口痛苦喘息,一双大脚就压在了李絮絮的胸脯上。 李絮絮疼的张嘴无声痛苦,用力想要推开他那双红色鹿皮靴。 薛行渊凝眉:“要不是你,阿梨怎么会这么快成婚!” 李絮絮对他这种无能狂怒,还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在自己身上的做法觉得可笑。 可是,这样更好,她们二人,没有一个人是痛快的。 这样才是,夫妻啊! 薛行渊不想看她那双脏兮兮的眼神,愤恨的踢开了她。 他背对着她,若有所思的低声语:“绝不能让她嫁人,阿梨不可以嫁人,她只能是我的!” 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场婚事。 是得想办法去一趟丹阳城了。 薛行渊缓缓点了点头,夺门而出。 离府的时候,正好就与来寻他的齐玉荣撞了个满怀。 第189章 “行渊?”齐玉荣见薛行渊眸色不善,心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忙问道:“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了?” 薛行渊稳住气息,“我要去一趟丹阳。” “你我大婚在即,你这时候去丹阳做什么?” “我......”薛行渊沉下声音,哑声道:“一些公务。” 齐玉荣明显不信,她一把扯住薛行渊的衣袖,追问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大将军了,有什么军务比你的大婚还要重要?” 薛行渊最讨厌别人提他被贬职的事情,只觉得齐玉荣是在嘲讽自己,他抬眸冷冷的盯着齐玉荣,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字字发狠:“你想插手我的事?” “我是你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可以?!” 薛行渊不愿同齐玉荣再多纠缠,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一把推开她便要离开。 可前脚刚踏出薛府的院子,后脚就猛的停住。 只见门口来了十几人,手上抬着红木箱子,肩上提着玉锦布匹,为首的裴慕渊从轿子上下来,目光死寂,泛着冷意。 如今薛行渊品级低于裴慕渊,需得下阶行礼。 他只能强忍焦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对着裴慕渊交手躬身。 “卑职参见世子殿下。” 裴慕渊冷笑一声,鄙夷的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薛行渊,开口道:“不必客气,薛将军,今日我找你,可是有事要有求于你。” 薛行渊抬首,不解。 齐玉荣也急忙跟了下来行礼。 裴慕渊目光冷冷的望向别处,极不情愿的说道:“本世子今日来,是想求娶......”他声音低了下来,仿佛觉得耻辱:“求娶李絮絮。” 薛行渊眸色一震,狐疑的确认:“什么?” 裴慕渊眯起危险的眼眸,低声道:“我说,我要娶李絮絮做我的世子妃,你没听懂吗?” 薛行渊和齐玉荣面面相觑,齐玉荣不可置信的问:“李絮絮有什么资格做世子妃?她......” “齐小姐,你都能下嫁薛行渊,我为何娶不得李絮絮?”他咬牙,眼神阴狠:“要怪就怪你们无能,没能趁早杀了她!” 薛行渊此刻无声的听着,看来,裴慕渊当初的确和李絮絮有私情,如今竟然不顾世俗眼光求娶李絮絮,还真的爱的深啊! 可他一直没有休掉李絮絮,就是为了折磨她报复她,如果将她嫁出去,无异于送她去过潇洒自在的好日子,绝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他薛行渊被辜负的那些恨意又该发泄到谁的身上? 她李絮絮要赎的罪,至死都赎不完! “一个贱妾,卑职给不出去。” 齐玉荣闻言猛的看向薛行渊,心中不解他为何不给李絮絮,难道心里还舍不得? 裴慕渊也是极度不耐烦:“你说什么?”他指了指身后,反问道:“这么多金银,难道还娶不了你府上一个贱妾吗?” “娶得了!” 这一声,是齐玉荣说的。 薛行渊回头看她,冷声质问:“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做决定?” 第190章 “凭我是薛府未来的主母,难道还决定不了一个贱妾的去留?薛行渊,你之前说不杀她是怕一年之内不能娶我,那现在正好有个机会摆脱她,你为何又不愿意,难道你还喜欢她?” 薛行渊看着齐玉荣,他绝不会喜欢李絮絮,也不可能对她有丝毫情分,就连面前的齐玉荣,他也不喜欢。 他喜欢的,只有林挽朝。 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阻拦林挽朝嫁人。 况且,自己还要借助齐太师的手段重回镇边大将军的位置,不能冷落了齐玉荣。 他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玉容,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一个贱妾,会拉低世子殿下的身份。” 裴慕渊脸上带起抹冷淡笑意,鄙夷侮辱的看向薛行渊:“我娶个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你调教的,丢人,也丢的是你的人。给不给,我再问最后一次。” 薛行渊冷漠的咬紧了后槽牙,道:“自然可以给世子殿下。”他侧身让步,“人就在里面,世子殿下自便。” 裴慕渊冷冷的白了他一眼,抬步就往府里走。 薛行渊垂着眸,声音微暗的对齐玉荣道:“李絮絮我给出去了,去丹阳城的是,你还要继续阻拦吗?” 齐玉荣知道,这时候若是再阻拦,只会两败俱伤,两个人都讨不得好。 “不会,行渊,你去吧,七日后,婚礼如期举行,我等你。” 薛行渊好似很温柔的笑了笑,实则在一转身间褪去了眼里的柔情,接过下人手中的缰绳,打马而去。 裴慕渊由薛将军府的下人带着到了圈禁李絮絮的地方,还没到,便闻见了屋子里传出来的恶臭味道,他浅浅用手指抵在鼻尖,强忍心中恶心, 李絮絮在意识昏沉间听到了有人破门而入,她猛的惊醒,还没看清,就被那些人抓住胳膊拽了出来。 这是一个月来李絮絮第一次离开这间破屋子,她被漫天的白晃得眼睛疼,几乎睁不开,就被狠狠扔到了地上,倒在了一片冰凉上。 “啧啧,怎么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了?” 李絮絮心下一惊,这是谁的声音? 她害怕的往后退,这才逐渐看清了眼前一身紫色长袍的男子,是裴慕渊。 瑞王世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想清楚,裴慕渊便轻轻动了动手指,那些人又扑上来,按住李絮絮的胳膊,将她架了起来。 裴慕渊懒得多看一眼,转身原路返回的离开,一边说:“带回去。” 说罢,他们不顾李絮絮的挣扎便将她往外拽。 李絮絮生怕这些人是来杀她灭口的,疯狂的反抗,口中发出难听的嘶吼哭喊声。 下一瞬,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她的脸上。 裴慕渊嫌脏一般甩了甩手,将手在一旁的下人衣服上擦了擦,眼中阴狠无比。 “想活命就给本世子安分一点!” 一听活命两个字,李絮絮当即能静下来,不顾面颊火辣辣的剧痛,跪倒在地上迫不及待的点头。 裴慕渊因为曾对她有过心思而觉得不耻,当初怎么会想要碰这么下贱的女子? 第191章 天刚蒙蒙亮,裴舟白的暗卫就回来了。 裴舟白似是一夜未睡,他应该就那么坐在茶楼里,坐了一整夜。 听见动静,他疲惫的开口。 “是谁?” 暗卫欲言又止,裴舟白抬眸看过去,问道:“没杀掉?” 丹阳城不算大,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有富商在这样的风口娶妻之事,此时已经是传遍了街巷。 所以暗卫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位富商。 可...... 暗卫沉声道:“那位......那位要与林挽朝成婚的商人,就是裴淮止。” 裴舟白的手指紧紧捏着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猜到了。 他还猜到,裴淮止和林挽朝这次成婚,应该就是为了引出新娘剥皮案的凶手。 可是,裴淮止怎么会就这么由着林挽朝? 他不是这样的人。 裴舟白想不明白,他太了解裴淮止,他那样性子果断狠辣的人,总是端着一张笑脸,却从不给任何人脸面,怎么会这么听林挽朝的话? 一个新娘剥皮案,不值得裴淮止这么做。 除非,是为了林挽朝。 “殿下,还有一事,薛行渊今天一早便进了臣,直奔丹阳知府宅院去了。” 裴舟白手指微松,放下了茶杯。 “消息传的还真快啊。” “那我们......” “我们杀不了裴淮止,但也不重要,他们不是真成亲。不过,你跟好林姑娘,薛行渊如今也是半疯不疯,别伤了她。” “是。” “不管她想做什么,以她安危最为重要,尤其是新婚之夜,你要护好她。” “属下明白。” —— 林挽朝正要出门,迎面碰上了丹阳城的崔知府。 “林寺丞这是要去查案?” 假成亲这件事,只有裴淮止、海草与林挽朝三人知晓,林挽朝也并不打算将计策告知其他人,以防万一。 所以她只是一笑,淡定回答:“去看看我的嫁衣改的如何了。” “嫁衣?林寺丞,是要与那外来富商......” 林挽朝点头。 崔知府明显愣住了,这几日听闻丹阳城有个外来商户要成婚,他本还觉得那人可真会挑时候,却没想到,这朝廷派来查案的大理寺丞就是这新娘。 林挽朝不便多解释,转身离开。刚出知府宅院,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薛行渊。 他牵着马,站在昏暗处,似乎也是刚看见林挽朝,眉眼沉沉。 海草偷偷看了一眼林挽朝,不动声色退了几步,飞快离开。 打不过,得去找裴大人! 林挽朝没想到会在这上百里外的丹阳城看见薛行渊。上次一事,她对他,已经是极尽反感,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第192章 薛行渊却直着冲她而来,还没走近便问:“你要成婚?” 林挽朝疲惫的叹了口气,抬眸看他。 “让开。” 薛行渊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收起锋芒,他怕吓到林挽朝,于是带着试探和希冀的问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无力的惶恐。 “你是不是真的要成婚?” 只要此刻,林挽朝说一句“不”,他就能松下一口气,仿佛一双手捏住了薛行渊的心脏,那双手要命与否,全看林挽朝说什么。 薛行渊知道,林挽朝若是成了婚,他计划的那些就全都成了泡影......一定不会的,阿梨一直都是安分乖巧,断然不会如此决绝。 林挽朝怒极反笑,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我害了你的孩子,此生要与我势不两立。” 薛行渊一怔,眼神避闪开来。 “那是我一时的气话,阿梨,我怎么会恨你?在我心里,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林挽朝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她觉得眼前的薛行渊已经疯了,疯到记不得自己做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疯了。 他从前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战场上以一敌百,如今却只会颠倒黑白,胡言乱语。 他到底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想娶李絮絮他也娶到了,改娶太师之女如今也是婚期在即,为何却始终不愿放过自己? 一年前,林挽朝给过他机会的。 如今,他是不是真的忏悔也好,别有所图也罢,哪怕是把命给她,她也只会觉得恶心。 “薛行渊,让开。” 薛行渊面色深冷下来,周身浮动着肃杀之气,一字一句的问:“是谁?那个人是谁?” 林挽朝觉得他此刻有些危险,不自觉的往后退,下意识去摸袖子,才忘了匕首如今藏在了嫁衣里。 “薛行渊,你想做什么?” “我要杀了那个人......” 话音未落,自远处忽然飞来一支暗箭,薛行渊听到冷风声,不知这暗器是冲着谁来的,急忙一把拉着林挽朝避开。 那暗箭钉在了一旁的木桩上。 林挽朝看见薛行渊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下意识想要推开,可力气太小,仿若蜉蝣撼树。 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带了点笑意。 “薛行渊,大老远的跑来丹阳城,是为我们送上新婚贺礼吗?” 林挽朝回头一看,就见裴淮止不知什么出现。 他一身黑色披风,底下是暗红色的长袍,在雪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鬼魅幽深,手上的金玉扇子寸寸展开,好似迫不及待的想要饮血,那是随时准备杀人的前兆。 林挽朝不想在大婚前夕出任何差错,或许那凶手就在暗处看着,关键时刻,绝不能露出马脚。 她趁机一把推开薛行渊的手,飞身扑向裴淮止。 薛行渊惶恐的想要留住她,却见林挽朝身前那人的黑色长袍瞬间展开,带着杀气挥向自己,宛如雪地里绽放的墨色罂粟,罩住带走了林挽朝,薛行渊的手落了个空。 林挽朝被那大麾蒙住了视线,只觉得周遭都安静下来,她贴着他的肩膀,手扶着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衣服上繁复的花纹,精细的、冰凉的。 这一刻,林挽朝在昏暗中,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有冷风起,吹动薛行渊额前的碎发,一双含着杀气的眸子愈显锐利。 他阴冷开口,问:“是裴寺卿,要娶阿梨?” 裴淮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林挽朝脑袋顶出个包的袍子,笑了笑。 “是啊,怎么样?” 他答得理所当然。 第193章 裴舟白得知与林挽朝成婚的是裴淮止,当下就猜出他们只是想做戏引出凶手。 因为他不知道裴淮止和林挽朝之间的羁绊,他只知道,裴淮止那样的人,无利不往,大抵也是有什么原因在里面的。 可薛行渊却是知道裴淮止就是当初救下林挽朝的人。 他更知道,裴淮止对林挽朝心思不单纯。 在这一刻,薛行渊只觉得胸膛里有股无名的火在烧,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尊卑,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大理寺卿。 “裴大人,阿梨自幼便在深山中养伤治病,她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你曾经被人碾进尘土中的茹毛饮血的奴隶,你以为阿梨知道这一切后,还会想要嫁给你么?” 薛行渊恶劣的笑了笑:“想来,是怕你都来不及。” 话落,裴淮止护在林挽朝身后的手一点点松了力气。 林挽朝隔着一层大麾,听着外面有些模糊的声音,却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了她的耳朵了,心口忽然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说到底,你也是怕我对不对?】 【她们便将我娘的头按进那泔水中,我听见娘在喊我的名字。】 【我在奴隶营,每日每日都在挨打,后来,我终于活着回来了。】 那夜宫宴醉酒后,裴淮止伏在她肩上的醉酒梦呓,格外清晰。 林挽朝伸手,掀开披风从里面钻了出来。 她看见裴淮止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双往日风华惊绝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黯然和嘲讽。 是对自己的嘲讽。 是啊,薛行渊说的没错。 那段卑微屈辱的过去,回想起来只觉得脏到难以启齿,只有阴暗腐坏的恶心,那是地狱。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曾经,知道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恐怕,害怕都来不及。 薛行渊看见林挽朝从裴淮止的怀里钻了出来,只觉得心下一阵欢喜庆幸,他急忙道:“阿梨,不用害怕,到我这里来,我护着你。” 林挽朝闻声,回身抬起秋眸,缓慢望向薛行渊,看见他脸上希冀的笑。 冬日的暖阳温光背林挽朝踩碎,她一步步走向远处的薛行渊。 薛行渊被那抹笑抹去了所有神志,下意识的就奔赴而去。 林挽朝危险又绯丽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薛行渊反应过来时,只看见一阵白光闪现,在白茫茫的天地间难以捉摸,只有一阵冷刃嗡鸣。 薛行渊避闪不及,侧身间,那道玉镖与自己擦身而过。 他的笑意还僵在脸上,错愕的看向林挽朝。 林挽朝方才离开裴淮止时,就将他的扇子一同取走了。 这把扇子,林挽朝修缮改进过许多次,她握着裴淮止曾经握过无数次的扇柄,清楚知道按下哪里会发出玉镖。 只可惜,薛行渊动作太快,躲过了。 薛行渊皱眉,握紧了拳。 “阿梨,上一次你为了你府里那个小子,伤我,今日,你又要为裴淮止杀我?你难道不知道他......” “我知道。” 林挽朝站在雪中,周身仿佛还笼罩着寒雾,整个人清寒冷冽。 裴淮止眸色一顿,她知道? 薛行渊不甘心的问,“你不怕吗?” “我不怕。” 寒风乍盛,她一字一句的说道:“真正伤我害我的人,才是我该怕的人。薛行渊,我跟你说过,从决心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打算做一只恶鬼,只要有人拦我的路,我都会索他的命。” 薛行渊不信,他紧紧咬着牙,眼睫轻颤,“我不信,你一定是为了气我......” 林挽朝姿态沉稳:“你若真打算横尸丹阳街头,尽可以试试。” 第194章 “阿梨,你要留着命复仇,你不敢杀我。”薛行渊有恃无恐。 林挽朝看着他,他的确很聪明,知道她不能动手。 她不能当街射杀四品将军,更不能打草惊蛇惊扰了凶手。 但若是薛行渊再不依不饶折辱裴淮止,她保不准还会做出什么事。 人都有秘密,人也只能互相搀扶的才能在荆棘丛生中苟活。 就比如她攀附搀扶的,就是裴淮止。 林挽朝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林挽朝笑了,轻飘飘的说:“我是不能杀你,可我却能让你像你那李絮絮一样,断个胳膊,或者瞎一只眼睛。玩一玩儿嘛,人活着,总得找点乐子。” 说着,再次一寸寸展开扇子,对准了薛行渊。 又是这个眼神,笑着,眼里却渗着冷,一点找不到曾经的林挽朝半分影子。 薛行渊眨了眨眼,微微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林挽朝的眼睛。 他笃定林挽朝不敢杀他,可不敢赌林挽朝不会伤他。 得不偿失,两败俱伤,最后只会像一家丧家之犬。 自讨苦吃的是他,一次次不知死活挽留的也是他,鸠占鹊巢的是他,现在最可笑的也是他。 成婚...... 她就真的打算,死心塌地的与裴淮止成婚? 这是报应,可薛行渊不甘心。 他想要的,没有抢不过来的。 况且林挽朝本就是他的! 薛行渊身形微晃,他知道,这场婚礼他阻拦不了。 可他不会就此罢休。 薛行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冷笑一声,望着林挽朝许久,片刻后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林挽朝松了口气,疲惫的身形微晃。 转身,裴淮止正站在那里看她。 依旧是处变不惊,只是眼中带着些凝重悲冷。 林挽朝向他走去,双手归还扇子。 “谢大人的扇子。” 裴淮止伸手接过,目光却一直盯着林挽朝。 林挽朝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避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一出好戏险些就被误了......” “你说不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破了什么。 林挽朝的手一滞。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 怕,或者不怕,这种东西,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可她,却不是因为裴淮止的过去而恐惧。 许久,林挽朝抬头,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此刻,曾经施压的上位者,与自己平等。 但只有裴淮止自己知道,不止是平等。 第195章 “你说不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挽朝摇了摇头,“不怕。” 林挽朝说的是实话,哪怕他常常恶劣的笑话她,偶尔也幸灾乐祸的看她好戏,哪怕她一直晓得,在这世上不能去依赖信任任何人。 但是真的当有一个人总是会在危难时出现救你于水火,会将你护在他的臂弯,会信任你,那这个人,就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 裴淮止笑吟吟的扬起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话,他喜欢听。 他知道,林挽朝没骗他。 卫荆在一旁看的一头黑线,没懂裴淮止和林挽朝两人话里的意思,只是由衷觉得林挽朝这回答的不够忠诚尽职,该给她示范一下,于是扬声道:“大人,我也不怕!” 裴淮止眼中的凝重被打断,染上几分无语,说:“滚远点。” 卫荆抿唇闭嘴,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又把马屁拍马蹄子上了,圆润的滚到了远处。 裴淮止盯着林挽朝看,片刻后,突然勾唇笑道:“你刚刚,该不会是借着打击薛行渊,向我示好吧?” 林挽朝闻言,僵硬的笑了笑,随即无语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忽然,林挽朝目光落在了一旁木柱上的暗镖之上。 她走过去,隔着手帕微微用力,将其拔了下来。 这暗镖花纹独特,却是没有见过。 “刚刚这一镖,不是你的人?” 裴淮止打量着那飞镖,语气慵懒道:“东宫的暗卫。”他轻飘飘对上她诧异的目光,解释道:“裴舟白在派人保护你。” 林挽朝觉得裴淮止这目光有些阴阳怪气,是比平常意味更深的阴阳怪气。 她把镖连着手帕塞到裴淮止的掌心,转身就走,有些强装镇定。 “我和太子光明磊落,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裴淮止看都没看便把镖丢了出去,嫌脏一般用雪白的丝娟擦了擦手指,将林挽朝的帕子收了起来。 “我又没说什么,这么急着自证?” 两个人缓缓走到一家首饰铺子里,林挽朝慢悠悠道:“裴大人疑心重,我这不是急着表忠心吗?” “你从一开始就在表忠心,你的衷心都快砸死我了。”裴淮止笑着,拿起一支碧玉簪子放在林挽朝发上比看,林挽朝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避开,却被裴淮止握住肩膀。“我教过你,戏要做足,看客才会买账。” 林挽朝明白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也卷起了妥帖温柔的笑,手扶住了簪子,给裴淮止看。 “好看吗?” 裴淮止笑着:“好看。” “大婚就在三日后。” “好啊,那我可就要发请帖了。” “薛行渊也知道了此事,是不是说明,京都有人在丹阳城盯着我们?” “或许吧,要我帮你杀了吗?” “我不喜欢被人窥视,劳烦裴大人了。”林挽朝说话,咬字极轻,上挑的尾音泛软。 “无碍,这不是在谢林寺丞今日袒护我吗?” 林挽朝回避掉这个话题,问道:“你宅子里那位公主,安置好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不会知道。” 第196章 林挽朝笑了笑:“那就万事俱备了。” 她又想起了什么,问:“大人的婚服备好了吗?要不要属下帮你准备?” “嗯......”裴淮止若有所思道:“今晚应该就能送来。” 林挽朝眼眸澄亮,成竹在胸的看着裴淮止,问:“海草和遇害的喜春根本就不认识吧?” 裴淮止不紧不慢的笑了笑,歪头看她,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神机妙算的林寺丞。” “海草的戏唱糊了,到了丹阳后每每向她提喜春的死,她却是一副冷淡模样,我便猜出,是你让她到我这里演戏,故意引我来丹阳的。” 裴淮止慢悠悠的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我就该把自己唱戏的本事给海草多教一些。” 林挽朝一边试戴耳环,一边问:“所以,裴大人是因为什么呢?” 裴淮止的目光透着氤氲的好看,说道:“我说,是为了能让阿梨陪我来丹阳,你信吗?” 林挽朝笑笑:“我不信。” 裴淮止目光明显有些失望,只得摇了摇头。 “好吧,是为了让你来拖住裴舟白。” 这样说,林挽朝就觉得说的通了,她信。 “可裴舟白似乎是真心投诚,他连长乐偷渡粮草的消息都放给我了。” “是啊,但我感觉,他对我可不会这么坦诚。”他唇角冷笑:“或者说,他只对你坦诚。” 林挽朝内心喟叹,有几分惫懒的厌倦,她知道裴淮止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对着铜镜比了比两个碧玉和朱玉耳环,此刻真像个在试首饰的准新娘。 “您觉得哪个好看?” 裴淮止在身后看她,眼里如水的潋滟在铜镜里被拉扯的极为暧昧。 “哪个都不好看,配不上阿梨。” 林挽朝以为他又在腌臜自己,勉强笑了笑,正要回怼他,却听见他清澈着声音说。 “要我说,只有珍珠,才配得上阿梨。” 他说话间,目光就落在了林挽朝右耳耳垂那道粉红的疤痕上,林挽朝也不约而同的用指腹轻轻捏住了那里。 她以前这里是有一对珍珠耳环的,后来掉了一个,另一个,在林家灭门时,丢到了火场里。 那还是母亲送给她的。 裴淮止没再说话,默默的就走远了。 林挽朝也从回忆中醒转,想了想,还是拿了朱玉的耳环。 裴淮止到了掌柜的面前,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一颗珠子递给他。 “哎呦!”掌柜拿过珠子,细细打量起来:“这可是上好的东海月珠啊!” 裴淮止神色如常:“我要你以此珠做一副耳环,另一只,竭尽全力去寻能与这珠子相媲美的。” 裴淮止知道,丹阳靠水,这上好的珠子,京都也许不会有,但丹阳,一定能有。 两人出了首饰铺,又一起堂而皇之的去了胭脂水粉的铺子。 那万寿菊的脂粉,只有水粉铺子有。 芙蕖每每想要接近,就被卫荆突然出现拦住,芙蕖死活也不知道林挽朝到底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第197章 芙蕖将探听到的消息全都如实汇报给了长乐公主。 “你是说,林挽朝不去查案,这几日一直往水粉铺子跑?” “是,身旁还跟着个人,但我没办法靠近看清,有暗卫阻拦。” 长乐微微凝眉,缓缓道:“这里面一定有鬼。”顿了顿,她问:“林挽朝可还是住在衙门给她安排的宅邸里?” “是,但将丹阳知府安排的护卫都遣了,如今与寻常府邸无异。” 长乐松松的倚在长椅上,眉目冷然。 “去给我把丹阳知府请来。” “是。” —— 曹知府得知长乐公主也来了丹阳城,便是紧赶慢赶的来见她。 来到前厅,长乐正在煮茶,冬日里缭绕的热气几乎模糊了她精致小巧的面容。 “微臣叩见公主殿下!” 长乐放下手中的茶杯,矜贵娇色的面容温和的笑着,说道:“曹知府不必客气,快快起身。” 曹知府起身,这才敢入座。 他坐下,忙声道:“不知公主叫属下来可是有何要事?” 长乐卷起甜软的笑,问道:“曹知府不必慌张,我来只是受了母后嘱托,想问问新娘剥皮案查的如何了?” 曹知府笑容一僵,倒是没想到朝廷对此事如此看重,可大理寺派来查案的寺丞却忽然要成亲,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禀此事。 长乐面露微笑,提醒道:“曹知府?” 曹知府回过身来,慌忙站了起来,拱手躬身地说道:“公主恕罪,此案目前......还没有进展。” “可是,大理寺不是派了寺丞来吗?” “这......这......” 芙蕖怒斥:“放肆,公主问你话竟还敢如此吞吞吐吐,到底有何隐瞒?” 这一声斥,声音不大,却将曹知府惊了一激灵,大冬天的竟也冒了一脖颈的冷汗。 “公主明查,此案如今尚未有线索,是因为派来查案的林寺丞忽然要成婚,对这案子不闻不问,才搁置于此。” 长乐拨着浮沫的手一顿,抬头,“成婚?” “是啊!” “与谁?” “听闻说,是一外来商贾,不过这关头着手成亲,恐怕也只有外来的人敢这么做。如今这城里人心惶惶,都怕被剥皮案的凶手盯上了。” “林寺丞怎么会突然成亲?” 曹知府感叹道:“谁知道呢?不过这自古女子为刑官本就是笑谈,如今案子查了一半就要跑去成婚,果真是不能堪当大任。” 长乐轻轻笑了笑,未多言语。 送走了曹知府,芙蕖回来时便已经看见刚刚还盛着热茶的杯盏碎了一地,而长乐站在一旁,神色冷硬,是刚刚发泄过后的愠怒。 第198章 她急忙上前查看长乐有没有伤到自己。 “公主,您切不可因林挽朝那样的贱人伤了自己啊!” 长乐冷冷一笑,可很快那笑意就成了冷冰冰的恨意。 “止哥哥在丹阳城的身份,就是外来富商,你觉得,除了他,还有谁?” “公主,世子殿下绝不会轻易娶这样一个和离的弃妇,我们要不先静观其变?” “你没听刚刚丹阳府衙那个老东西说的什么吗?明日大婚,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止哥哥娶别的女人?不可能!”长乐抬手打翻了桌子上的摆台,整个人都在颤抖。 芙蕖顺势跪在地上,跟着哭了出来。 “殿下,求您爱惜自己!” 长乐冷冷的看着一地狼藉,胸口剧烈的耸动着,怎么也压不下心里的愤恨,说是愤恨,可更多的是害怕。 止哥哥终归要娶别人,这件事自小便在长乐心里凝着一个疙瘩,随着年岁的增长,疙瘩也越大越大,越来越深,嵌进她的骨血里。 她越长大,便越不能接受这件事。 她哪怕知道这是她的血亲哥哥,知道他们在一起就是罔顾人伦,可她短暂的寿命里,只想求得一个裴淮止,有错吗? 裴淮止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说,会保护她一辈子,怎么能不算数呢? 长乐抬手,缓缓擦去了眼泪,本该是天真的面容挤出残忍的笑。 “止哥哥大婚的新娘,只能是我。” 芙蕖察觉到不对,跪爬到长乐脚边,压着声音慌张道:“殿下,殿下!明日便是老将军的人来渡口接粮食的日子,断不能出差错啊!” “运送几船粮食何需要那么多的暗卫?派几个人跟着便好,余下的,尽数出动!林挽朝她成了两次亲,既然那么喜欢成亲,那就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的大婚之日!” 长乐想到林挽朝血流而亡的场面就觉得心中痛快,喉咙里突然冒出几声脆生生的笑。 好似所有的痛苦都随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隐去了。 —— 卫荆带着一众暗卫从今夜开始便埋伏在了林挽朝的府邸左右。这些都是大理寺秘密培养的高手,和丹阳城的守卫捕快不一样,若非同样的高手,是不可能轻易察觉他们的存在。 林挽朝看着裴淮止光明正大的摇着扇子进来,不由觉得心中不安。 “你这么堂而皇之,不怕把凶手吓跑了?” 裴淮止坐下来,熟稔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饮了一口,挑眉道:“若非确定这方圆几里半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又怎么会这么堂而皇之?” 林挽朝想到了什么,忽而问:“裴舟白说,皇后身后偷渡粮草的人来也是明晚,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裴淮止抬眼看她,深黑的眼眸有些不明白。 林挽朝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捉弄自己,忧心道:“粮草的事同样重要,这是能重击皇后最好的机会,届时你寻个由头离开,一定要扣住渡船。” 裴淮止放下茶杯,皱眉道:“什么事能有洞房花烛夜重要?新郎偷偷溜走,不怕宾客起疑吗?” 林挽朝疲惫道:“到底不是真的,宾客起疑不重要,总之能引来凶手就好。” 裴淮止没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杯子,不知在想什么,今日这茶不好,微苦。 林挽朝没注意到他,觉得屋子里的炭烧的有些太旺,闷得厉害,索性推开窗,这才感到凉丝丝的清爽。 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第199章 “海草找到了破解脂粉迷药的解药,到时我会提前服下,屋子里我装了机关,外面也都是暗卫,我这里应该不会有意外,但粮草万万不能出差错。” “你还真是只拿这场婚事当做一个局。”裴淮止看着她,脸上带了些讽刺的笑意。 “是。”林挽朝回答的很爽快,“为了给林家复仇,我自己都可以以身入局,又何故是一场婚礼?” 裴舟白说林家的灭亡与他无关,不管是真是假,总之能让东宫不得安宁,那自己就和他合谋,顺势而为,把他们搅和个天翻地覆。 林挽朝还在若有所思,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窗柩。 林挽朝一怔,回过身,裴淮止的容颜近在咫尺,林挽朝意外的一僵,只觉得好像没站稳,跌进了他黑潭一般的眸子里,原来他的眉眼温柔下来,会这么溺人。 “怎......怎么了?” 裴淮止抽回了手,视线轻移,轻描淡写道:“小心受寒。” 林挽朝姿态微微躲闪,往旁边退了一步。 “属下谢大人关心。” 裴淮止看她装正经就觉得好笑,每次演的破绽百出,这样糊的戏若真是在茶楼里,肯定是会被人喊嘘的。 林挽朝还是再三叮嘱道:“属下只需要大人陪我演一出戏,演完戏,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扣住粮草。” 裴淮止肩膀似是有些无奈的塌了几分,片刻后微微一笑,抬起扇子敲了敲她的额头,说:“好。” —— 一夜如常,凶手没有出现。 那么,只可能是在洞房之夜了。 府邸里昨夜便就挂了灯彩,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梅枝桂树上红绸花高高挂起,一片红艳艳的华丽。 林挽朝觉得有些夸张了,她当初嫁给薛行渊的阵仗都没这般大。 想来,是裴淮止那样的人性子张扬惯了。 宾客来的却是极少,一半原因是因为裴淮止身份神秘,送出的请帖甚少有人应约,余下皆是害怕那剥皮手又出现,去赴宴恐会引火烧身。 但还有一些商客见这新郎出手阔绰,便就想结交一番,硬是壮着胆子来了。 婚礼是自傍晚开始,等开席时,天已经黑了。 院内,新郎一袭红袍,韶光流转,出尘逸朗的容颜惊为天人,头戴银冠,腰系玉佩,恭敬有礼的接受着宾客拜会。 卫荆不动声色的出现,附在裴淮止身后道:“全部安排好了。” “林寺丞呢?” “也都布置妥当。”顿了顿,卫荆道:“太子也派了人,他猜出这是林寺丞设的局了?” “他一向是心思深沉,这点伎俩骗骗丹阳城的生人也就罢了,可骗不过他。”裴淮止趁着此刻宾客都已经开始宴饮,转瞬退了出去:“不必管他,渡口那里如何?” “和林寺丞得到的消息一样,已有五艘大船往岸边驶来。” 皇后对裴舟白不信任,交接粮草之事就落在了长乐手里,这也正好,长乐可比裴舟白好对付的多。 裴淮止打量了一番身上的婚服,又抬眼看了看宅院深处,林挽朝就在那里,穿着和他极为相配的大红喜服。 只可惜啊,还没能看上一眼。 他很快就换上一套方便行走的玄色束腰窄袖软铠长袍,将褪下的婚服和发冠交给卫荆,独独留下了一个小荷包。 “你在这里盯着,告诉林寺丞,我很快就回来。“他目光悠长,眼里浸着若有若无的笑:“让她等着我掀盖头。” 卫荆总觉得这句话意味有些深长,可他不敢问。 “是,大人!” —— 林挽朝的喜服并不明艳,暗绯色调,并未有多少珠饰,红底金绣。 第200章 第179章有大靠山中午,叶天生正要到食堂吃午饭时,就接到了师兄王怀江的电话,对方已经开车来到乡里,叶天生闻言,就直接来到乡政府大门外等候。 乡政府很好找,第一次来黑山乡的王怀江,几乎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地方,远远看到叶天生站在大门口,王怀江把车开了过来。 “天生。”王怀江下车,笑着冲叶天生摆手。 叶天生走了过去,看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嫂子赵丽香,不禁道,“嫂子也来了。” “我跟你师兄一起来看看,不然他心里没底。”赵丽香笑道。 “没错,你嫂子才是内行人,没她压阵,我一个人可不行。”王怀江笑着点头。 “行,那我们直接去乡小学吧,我坐你们的车过去。”叶天生点头笑道。 三人来到乡小学,这会正值中午,学生早已放学,有的学生吃完午饭,在操场上玩耍。 叶天生带着两人来到工地,道,“教学楼的地基已经打好,因为之前施工出现问题,所以停下来了,再加上承包人涉嫌行贿,我们乡里打算换个施工队。” 叶天生简单介绍了工程的具体情况。 赵丽香闻言,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天生,照你所说,他们偷工减料的问题很严重,那眼下这个地基,我都担心不牢固。” “那怎么办,连地基也全部推翻从建吗?”叶天生皱眉。 “出于工程质量考虑,我是建议全部推翻重建的。”赵丽香道。 “如果全部推翻重建,大概需要多少工程预算?”叶天生问道。 赵丽香听了,不答反问,“天生,之前那个施工队的报价多少?” “85万。”叶天生道。 “85万?”赵丽香眉头一挑,沿着工地四周走了一圈,又拿起尺子量了一番,还把王怀江叫过去帮忙,折腾了一会,拿起手机的计算器开始算了起来。 约莫十几分钟后,赵丽香笑着对叶天生道,“天生,那我们就按85万接这个工程如何?至于地基推倒重建的费用,这些钱由我们承担了。” 叶天生寻思一下,点头道,“那倒可以,就按这个造价来。”叶天生说完笑了起来,赵丽香按原来的造价接受这个工程,倒是会让他省了不少麻烦,因为原来的施工队是蔡景辉叫的,85万的造价也是对方报的,而乡里也接受了,赵丽香仍是按这个价格承包过去,同时承担地基重建的成本,这让别人再无话可说,就算是有人想非议,也挑不出毛病来。 “哎呀,你们这三言两语就把工程和价格都定了,那我都成了摆设了。”一旁,王怀江听到工程谈妥了,笑容满面的说道。 “师兄,你应该庆幸嫂子这么能干,要不然你两眼一抹黑的踏进工程建筑行业,压根就玩不转。”叶天生笑道。 “那是,瞧你师兄多有眼光,娶了你嫂子这么个能干的媳妇。”王怀江咧嘴一笑,伸手揽住了赵丽香的腰。 “干嘛呢,大白天的。”赵丽香脸一红,笑骂道。 三人说笑着,天空轰隆隆的响了好几声,叶天生抬头一看,打雷了,头顶的云层也越来越厚,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这时,小学校长周育树也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叶天生,就过来看看。 “叶副乡长,中午怎么有空过来了。”周育树说着,呀了一声,笑着拍了拍自己额头,“瞧我,都忘了,现在应该改称呼了,叫您叶乡长才对。” 叶天生听到对方的话,不禁笑笑,没想到连周育树这个小学校长都知道乡长换人了,这乡里的消息传得也真快,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乡里的主街道就这么屁大点大地方,有什么事,大家一传便知,更何况蔡景辉出事还是跟施工队有关,周育树知道消息也不奇怪了。 叶天生和周育树说着话,一旁的王怀江起先没留意,猛的怔住,直勾勾的盯着叶天生,“天生,你当上乡长了?” “还没有,只是提名,还不是正式的。”叶天生笑哈哈的道。 “你少来。”王怀江笑着捶了叶天生一拳,“提名就差不多板上钉钉了,欺负我不懂是吗。” “师兄,我可不敢欺负你不懂。”叶天生笑了起来,师兄现在虽然辞职了,但要说对体制里的了解,叶天生也自认不如对方,毕竟对方在体制里呆了那么多年。 “对了,周校长,小学的教学楼工程,我已经重新找了施工队,很快就会恢复建设,争取早日建好。”叶天生这时对周育树说道,又给周育树和师兄夫妻俩彼此介绍了一下。 周育树对谁承包工程不在乎,他只希望早点看到教学楼建起来,听到叶天生的话后,脸上满是笑容,连声说好,末了,周育树又瞅了瞅赵丽香和王怀江,把叶天生拉到一旁,“叶乡长,这次这个施工队应该靠谱吧?” “绝对靠谱,周校长,你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约法三章,而且教学楼建完后,乡里是要请人来验收工程的,不达标的话,乡里不会拨付工程尾款。”叶天生说道。 “那就好。”周育树听完,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 周育树说了几句后,因为有人叫他,就先走开,叶天生和师兄夫妻两人又呆了一阵,也转身离开,叶天生边走边道,“师兄,乡小学的教学楼要赶工期,所以你们尽快把施工队拉过来,尽量早点开工。” “嗯,会的,我回去你安排一下,让你嫂子帮我。”王怀江点头道。 这会没有外人,王怀江终于忍不住问道,“天生,你怎么当上乡长了?” “还能怎么当上,我刚才给你们介绍工程的时候不是说了嘛,原来的乡长出事了,所以县里就提我上来了。”叶天生笑道。 “可这也不对呀。”王怀江皱起了眉头,“你这个副乡长才当上没多久,这乡长轮也轮不到你才是,怎么反倒是提拔你了,这乡里的副书记和其他副乡长,岂不是一个个要跳脚了。” “他们就算是暴跳如雷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反对县里的决定不成。”叶天生笑道。 王怀江听着,依然摇头,“不对,还是不对,你这次简直是超常规破格提拔,这种好事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 王怀江说着,眼睛慢慢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叶天生,“除非一个可能,天生,你在县里有大靠山,而且还是那种能拍板说话的那种,至少排名县里前几的领导。” 叶天生无奈笑了笑,心想师兄这么精明,还真没啥事能瞒得住对方了,犹豫着要不要适当透露一下自己和何文婧的关系,这时,赵丽香开口道,“怀江,你管人家天生有什么靠山,咱们替他高兴就是了,就你话多,乱七八糟的瞎猜。” “对对,咱们替天生高兴就行,其他的不管。”王怀江笑眯眯的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叶天生当上乡长,仿若比他自己当上官还高兴。 看着师兄为自己开心的样子,叶天生心里暖暖的,他是一个孤儿,师父不在了,剩下的亲人也就只有师兄和嫂子了,这份关系,他更要珍惜。 第201章 此刻,裴舟白正在城外湖心亭中看城中那一片的热闹红火,那朵火红的烟花炸开,照亮了整片冰面。 片刻后,又归于寂静,月光在雪夜静流而下,苍青色的身影坐着,矜贵又单薄。 裴舟白轻轻拢着拳抵在唇角咳了几声,黑影靠近,跪在他脚下。 “殿下。” “如何了?” “我们的人始终守着林姑娘,可突然出现一批杀手直奔婚房,如今和裴淮止的人马厮杀起来了!” 裴舟白微微偏头,眉头一皱:“谁的人?” “看不明,都是死士。” 这丹阳城里势力众多,十面埋伏,但奔着林挽朝去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长乐。 裴舟白起身,急促的往婚礼赶去,长袍在雪中拂出一条长长的印子。 —— 林挽朝缓缓后退,只听见红娘子开口。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把姑奶奶忘了呢。”红娘子眯起眼睛看着林挽朝,脸上一副“我很满意”的神情。 林挽朝不紧不慢的笑了笑,附和道:“红娘子,那风华楼里卖水粉的小女侍,也是你装的?” 红娘子微微挑眉,诧异中带着几分兴奋,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乱。 “你猜出来了?” “丹阳城水粉铺子不少,且都有万寿菊脂粉。但孙家小姐和喜春去过的也只有两家,我便也只去了这两家,昨儿用的是玉容阁的,你没来;今日用风华楼的,果然没错,你就来了。因为水粉里掺了能够引诱蛾子的玄机,所以那蛾子才会围着我飞。” 红娘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轻轻把玩手中的细刀,刀刃在指尖翩飞,像一只渗着寒光的蝴蝶。 “你还真猜出来了,那可是我用万寿菊喂养长大的宝贝,闻见了你脸上特制的万寿菊脂粉,不得围着你飞啊!” “而蛾子的翅膀上,恐怕不只有万寿菊脂粉吧?” 红娘子笑够了,肩膀微耸,叹了口气,目光随之变得杀气腾腾,顺势收了刀,寒光指向林挽朝。 “都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我都有点不喜欢你了。” 话没说完,林挽朝却已经在不动声色间握紧了榻上一根悬着的红绸,用力一拽,几把弓箭迅速从榻下弹出,箭矢“嗖嗖嗖”的就追着红娘子射。 照理说,这样一套机关之下,饶是裴淮止可能都无法脱身,却见那红娘子形如鬼魅,步伐诡异,竟一一避开。 待林挽朝溜到门口,还没逃出去,红娘子就已经到了面前,林挽朝被那样一副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容惊的瞳孔微缩。 她脸上的老妇面皮僵硬又丑陋,竟诡异的朝着林挽朝笑了。 “你不是新娘,你的皮,我不要。” 林挽朝稳住心神,趁机将手中的匕首迅速抵在红娘子的胸口,而红娘子的细刀也同时架在了林挽朝的脖子上。 “是吗?既然不要,那你放了我,我也放了你,可好?” 红娘子微微歪头,觉得可笑。 “我不要你的皮,我要你的命!” “好啊。看谁的刀快。” 红娘子唇角微勾,说道:“我现在不杀你,你死了,我怎么逃出去?” 第202章 红娘子眸光一闪,一脚踢开了林挽朝手里的匕首。 林挽朝知道自己打不过红娘子,说什么谁的刀快也是虚张声势,装装样子,只是没想到自己在她面前这么不堪一击,正有些无语,红娘子就已经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轻点,掐死了你可就没筹码逃出去了。”林挽朝微微挑眉,声音懒懒。 “你的嘴还真是硬啊?” “没办法,我们大人就是个嘴硬的人,言传身教给我了。” 此时门外刀剑声又混乱起来,似乎是多了一批人。 红娘子笑了:“想杀你的人,这么多?” “一半是来杀你的,按照我原来的计划,你早就伏法了。” “是吗,那我还真得谢谢这些来杀你的人。” 红娘子一脚踹开门,与此同时,门外所有的杀手全部被灭,一地的血染红了雪,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活着的,是太子和大理寺的暗卫。 裴舟白赶来时,正看见红娘子挟持着林挽朝。 林挽朝打量着局势,看来是裴舟白的人赶来,这才一举歼灭了这些来刺杀自己的死士。 她原来还猜想,来杀自己的会不会太子的人。 如今看,只有可能是长乐。 裴舟白凝眉,一席白衣站在血水里,冷冷望着台阶上的林挽朝,随后目光落在红娘子身上。 “你放了她,我保证饶你一命。” 身后的红娘子笑声阵阵,让人骨寒。 “美人儿,没想到你除了新郎,还有个这么在乎你的情郎呢?” 林挽朝脖颈冷白的皮肤已经在剥皮刀下划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往外渗着暗红的血,她却似乎置若罔闻。 “怎么?嫉妒了?” “嫉妒?”红娘子笑声冷了下去,咬牙道:“生死未卜,还想着激怒我?” 红娘子目光轻移,看向裴舟白,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傻子,不会再听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鬼话第二遍!” —— 与此同时,裴淮止带着人马扣下了那五艘大船,控制了所有装作船夫的山西大军士兵。 划开麻袋,里面果真都是粮食。 裴淮止翻看着偷渡用的假文书,问为首的将士,那人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也不说话,就等着一刀抹了脖子拿命交差。 “不说?”裴淮止淡淡的叹了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月亮冷清清的,他说:“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这文书,倒着查回去,不管是查到你山西军马的主子头上,还是查到后宫的主子头上,对我来说,都很容易。” 那将士闻言,双目瞪得欲裂,梗着脖子,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裴淮止目光冷冰冰的睨着,今夜扣下粮草本该是十拿九稳的事,但长乐安排的死士却忽然减了大半,所以裴淮止未动什么心思就控制了所有的士兵。 他觉得不对,长乐不会是如此轻敌之人,是什么原因让她把死士调去了别处? 正要问个清楚,忽然见卫荆从远处策马而来,一落地,风卷着他身上的血腥气直扑裴淮止而来。 裴淮止侧目:“怎么了?” “禀告大人,一批杀手忽然闯入了宅院,打乱了我们原来的计划,林寺丞被剥皮手挟持而逃......”卫荆看了一眼一旁被扣住的士兵,剩下半句话没说。 等他再抬头,裴淮止已经上了马往城里赶去。 第203章 裴淮止到的时候,府衙赶来的捕快已经在清扫尸体,地上的血已经就快被雪盖住,刚刚大婚的宾客也早就散了干净,整个后院弥漫着冰冷的血气。 “人呢?” 卫荆刚刚没敢当着那批士兵的面说,这会儿才急忙道:“凶手劫持了林寺丞,太子殿下已经带人追了去。” 裴淮止面色凝重起来,“往哪里去了?” “城外!” —— 红娘子扼着林挽朝的脖子,一路逃到了城外竹林。 深夜的竹林在月色下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林挽朝眼看身后的追兵逐渐跟不上红娘子诡异的步子,心下凉了几分。 只是如今红娘子在身后紧紧防备,她胳膊上的短箭也派不上用场。 “倒是不用跑这么快,那些暗卫追不上你。” 红娘子冷冷一笑,“事到如今,你还能这么淡然?” “人不都是要死。”林挽朝垂眸,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不过,死在一个丑婆娘手里,就有点遗憾了。” 脖颈上的刀锋顿时深嵌了几分,林挽朝不由微微昂首。 “你敢说老娘丑?” 林挽朝声音拉长,懒洋洋的鄙夷:“你要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多丑?” 红娘子微微阖眸,冷声道:“你放心,你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见识老娘的真容。” 红娘子往下看去,剑锋下是一段玲珑脖颈,在绯红色的嫁衣下映衬的森白,在月光下隐隐泛出月牙般的光。 “你这皮相,其实倒是有些不错的。” 林挽朝不解反问:“你不是说不要我的皮吗?” “老娘反悔了,觉得你这皮可比前几个好看多了。” “所以说,你杀了不止两个?” “是啊,最近两个月才来丹阳城,就被京都的你们给盯上了。”她话语有些遗憾,轻轻叹了口气。 林挽朝偷偷用腕箭在树上划下痕迹,一边应她的话:“为了个男人杀人,不值当吧?” 红娘子瞬时向她看去,只见林挽朝垂眸也在看她,那是一种虚假的怜悯,里面明明带着轻视和冷漠。 “你有被男人抛弃过吗?如果被男人抛弃折磨的是你,你还能这么坦然自若的跟我耍嘴皮子吗?” “哈哈哈......”林挽朝忽然笑了出来,惹得红娘子一愣。 怎么听着这女人比她还疯的样子? “笑什么?” “你去过京都吗?”林挽朝忽然问。 红娘子一怔。 “去过一次,约莫是......一年前。” “那你可听说过镇边大将军薛行渊?” “自然听说过,人人都知道他以一敌百,在漠北战场上厮杀立功。”红娘子话语里带着一抹嘲讽,“不过,我听说他,却是因为他抛弃了自己的发妻。那发妻也是可怜,撑着将军府三年,男人加官进爵了,却又将其转手扔掉。” “是吗?”林挽朝声音平淡:“没想到,我在别人口中是这么可怜。” 红娘子步子一滞,声音惊诧,“是你?” 第204章 “我就是林挽朝,就是你口中,薛行渊那个可怜的发妻。” “不可能,你......是你,你一点都不像被男人抛弃了的样子!” “被男人抛弃该是什么样子?如你一般,抓那些无辜的新娘杀了,把她们的皮扒了?” “那是你爱的男人,你怎能不恨?” 红娘子情绪激动起来,一把将林挽朝翻过来扣在树上,狠狠抵着她,眼眸发恨。 林挽朝后背狠狠撞在树上,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堪堪稳住,颤着声音道:“再爱的男人,都没有自己重要。”她端着轻轻的气息,摆出仰颈受戮的姿态,如易碎的月光,“我很想知道。你被投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红娘子眸色一滞,眼中透过一抹阴狠。 “是啊,怎么活下来的呢?” 她坠入井中后,攀着一块石头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苟活了下来,她身上只有一把簪子。唯一的食物就是井底的蛤蟆,她便用簪子将其剥皮吃了饱腹。除了石头缝里的飞蛾,没有人陪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再逃出来,却听说他的夫君给自己草草办了丧葬后便带着那女人搬去了别处,怎么也找不到。 她这些年就一直在找他们。 找不到啊,可是,她恨。 她不明白夫君为何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是因为皮囊吗? 因为她的脸生的国色天香,可后背却有一大块青色胎记,蔓延到胸口,夫君每次亲热时都会因那胎记而失去兴趣。 所以,她就剥下那些年轻新娘的皮囊,一个一个收集。 如果有一天,夫君回来了,她喜欢什么样的皮相,她就穿上什么样的皮相。 可是皮相会腐败,她就只能不断杀人,不断剥皮,以备若是有一天夫君忽然出现,能给他一份惊喜。 只有新娘,那些漂亮的新娘,才能配得上自己。 她学了易容之术,总是能不动声色的潜入她所想去的任何地方,什么员外府邸,什么世家大族,在此之前,她从未失手。 红娘子瞬间抬起头来,眼中闪过鄙夷和。 “你都要死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红娘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恨的一笑,杀意强烈:“你明明被人抛弃过,却根本不懂我!因为你没有被他们伤害过,才可以这么云淡风轻!” 林挽朝如今不想去证明自己无数次险些死在李絮絮的刁难陷害之下,因为不重要了。 她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 红娘子笑:“就这么想看我的真面目?” “是啊,算是我的遗愿了。” 红娘子被气笑了,得意的拿剥皮刀拍了拍林挽朝的脸,“既然如此,就满足一下你的遗愿。” 只见红娘子手指在脖颈间轻轻搓动,一截薄薄的人皮起了边,她捏住一角,用力一撕,整个人脸头套被生生揭了下来。 那副景象在黑夜中格外惊悚。 面具下,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未着半份妆红,却是雪肤红唇,艳丽惊人。 林挽朝轻轻挑眉,还真是好看的。 好看到,她都不忍心杀了。 下一瞬,林挽朝手握短箭,猛的用力插入了红娘子的脖颈。 第205章 尽管在冬夜,林挽朝将那短箭藏了一路,却还是捂了一手的汗。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试错,满盘皆输。 不过还好,老天眷顾了她,刺中了。 黑漆漆的雪夜竹林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女人叫喊。 林挽朝眸色被阴影罩着,她在李絮絮身上学到一个道理,斩草一定要除根。 所以,林挽朝抽出短箭,就要再刺下去。 拔箭的瞬间,热血喷溅而出,几乎烫到了林挽朝的手。 红娘子美艳的面容在黑夜中扭曲到可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当即扬起手中的剥皮刀就要朝着林挽朝的脸钉下去。 林挽朝避闪不及,但她知道,红娘子最爱惜她的脸。 所以林挽朝丝毫不慌,玉石俱焚一般将手中的短箭向红娘子的脸上划去。 果然,红娘子眼中闪过惊骇,下意识闪开,手中的剥皮刀也偏了几分,却还是穿透了林挽朝的锁骨。 林挽朝疼的厉害,倒吸一口凉气,抬脚狠狠踹向红娘子的肚子。 两人都倒在了地上。 红娘子用手捂着脖颈,血从指缝里喷溅出来。 林挽朝滑跪在地上,痛到身形微晃,眼睫轻颤,但握着短箭的手却极稳。 但红娘子却好像是不知道疼一般,爬起来就要来杀林挽朝。 林挽朝功夫不如红娘子,但是...... 她眼中缓缓浮上笃定。 此刻红娘子受得伤可比自己重多了。 眼看着红娘子的身影扑了过来,林挽朝抓起地上的雪扔了过去,趁她抬手躲闪时,起身猛的撞了过去。 红娘子被撞倒在地上,手中的刀滑到了一边,林挽朝压住她,手中的箭胡乱的在她的身上乱刺,红娘子痛苦的反抗,强忍着痛扯住林挽朝的头发,将她的头一把按进了雪里,趁机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剥皮刀。 林挽朝只觉得面容一阵刺痛的冰冷,口鼻里都是雪,寒风凛冽,天上又开始落雪。 林挽朝用尽力气翻转过身,红娘子的刀擦着她的头皮而过,落了个空,钉在了雪地里。 “我杀了你!你这个贱人!不可怜女人,却帮着男人来杀女人!” 林挽朝觉得可笑,愤怒的回怼:“你为了男人残害女人,却还要来谴责我?当真可笑!” 红娘子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血沿着脖颈浸染了半个身子,像是半人半鬼的怪物,从高处怒视着林挽朝。 “总之,今夜你死定了!” 林挽朝爬起来就跑。 红娘子在身后追她,步伐诡异迅速,尽管受了重伤,却还是离林挽朝越来越近。 那是要同归于尽的决心。 风雪里,滚烫的血像是破开一条通往了地狱的路。 林挽朝的锁骨也痛,风雪迎面吹打在脸上,根本辨别不了方向,什么也看不清。 林挽朝心里腹诽,这女人血流这么长时间都不死,自己马上就没力气了。 很快,红娘子就追上了她,林挽朝感觉到身后的寒刃破开风雪,直冲着自己而来。 她侧身躲开利刃,一把抱紧了红娘子的腰,就要殊死一搏。 可脚下却猛的一空,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林挽朝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失重和疼痛,还没停下来,头就狠狠磕在了石头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只看到一个人影爬过来,那把剥皮刀在月色下闪着寒光,清晰可见。 林挽朝摸了摸身下,这是冰湖。 第206章 红娘子扑过来,骑在林挽朝身上就要刺她,两个人又扭打在一块。 林挽朝手里的短箭已经不知所踪,她只能死死抓着红娘子的手腕不让那刀伤到自己。 猛然,林挽朝听见身下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 红娘子却在此时,将刀刺了下来,面目狰狞的喊道: “现在,你死定了!” 林挽朝缩起脑袋躲开,刀狠狠的钉入了冰面。 红娘子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林挽朝隐隐察觉危险,侧身去看,果然见到刀下的裂缝迅速向下延开。 下一瞬,冰层裂开,刺骨的湖水瞬间裹挟了两人,涌进了五识。 红娘子自知活不了了,还是死死抓着林挽朝,在水中用刀扎向林挽朝,刺入了她的大腿。 在冰水里,痛感似乎也减弱了,林挽朝顾不得痛。只想活着爬出去,手指紧扣着冰面。 可那剥皮刀死死的钉在林挽朝的腿里,怎么甩也甩不掉,拽着她往下沉。 一片混沌模糊中,也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湖水。 林挽朝在血色的水中,看到红娘子睁着眼睛,恨恨的望着自己,却是早就没了生息,但手还是紧握着剥皮刀,挂在她的身上。 林挽朝手上快没力气了,湖水裹挟着她往冰层下面冲,腿上又坠着一具尸体,她只觉得绝望窒息。 结束了,明明离活下去那么近。 就要这样死掉了吗? 林家的仇还没报,她就要这样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竹林深湖中。 她的尸体是不是会在来年春天才被人发现? 是梨花盛开的时候。 希望莲莲和十一,会把自己葬在爹娘哥哥的身边。 ...... 最后一个指节离开冰面的瞬间,突然出现一双温热的手探进水里,抓住了她。 林挽朝觉得是幻觉。 可那双手,却格外用力,一把将她拽住水面。 林挽朝呼吸到凌冽冰冷的空气,像是意识弥留之际的救命稻草,痛苦却又可贵。 林挽朝这才觉得大腿剧烈的疼,往下看,红娘子也冒出了头,死了也不放过她。 “下去见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的姑娘吧!” 林挽朝在心里想。 她死死咬牙,用最后的力气,对着她的脑袋狠狠一脚。 红娘子的尸体瞬间被踢开,手也松了力气,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 林挽朝被拽了上来,她仰躺在冰面上,看不清那个人的影子,只能隐隐约约望见幽深的天,往下落着白茫茫的雪,干净至极。 真好看啊。 活着......还活着。 “林挽朝!” 裴舟白紧紧抓着林挽朝的手,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确定她还醒着,急忙脱下身上的大麾盖在她身上,紧紧的裹住她。 “没事了。”他抱起瑟瑟发抖的她,搂进怀里,声音都有些发颤:“没事了,我在。” 林挽朝早就是强弩之末,她糊涂的眨着眼,一点一点看清面前的人,在月色下有些苍白的面容,正惶恐的看着自己。 “裴舟白?” 第207章 裴舟白松了口气一般笑了笑,看来还能认得人。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林挽朝站起来,弯腰背起了她。 林挽朝身上的婚服渗出水来,洇湿了裴舟白的衣服,她昏沉沉的趴在裴舟白的背上,觉得身上又疼又冷。 远处有许多人举着火把寻过来,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橘红色的火线,照亮了半个竹林。 “殿下!” 有人说:“我们来背着林寺丞!” 裴舟白说:“不用。” 他感觉到林挽朝在耳侧的呼吸一点点温热起来,嘴角不由欣慰的扬起。 护卫和手下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假装没看见有女人趴在东宫太子的背上。 林挽朝脸色苍白,劫后余生的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找到我?” “你在树上刻的痕迹,哪怕风雪可以掩埋脚步,可盖不住刻痕。” 林挽朝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没有白费力气,裴舟白倒是也细心。 裴舟白走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黑夜中停了半晌。 刚刚,林挽朝叫他裴舟白。 他很快又加快了步子,周边的火把照着路,也变得暖和了一些。 “林姑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林挽朝把头埋在他的背上,冷风吹着是冰冷入骨,想起刚刚的一番厮杀,自己险些丧命,才觉得后怕。 她勾着裴舟白的脖子,无神道:“你说吧。”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裴舟白明白,事到如今,心知肚明的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遮掩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凝着眉头道:“我是太子。” 裴舟白曾经想过无数次该怎么跟林挽朝坦白,因为他怕一旦说出自己的身份,林挽朝就不会再信任自己。 毕竟,林挽朝眼里,是自己害了她林家满门。 可是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么轻飘飘的说出口。 林挽朝许久没说话,和裴舟白猜测的大抵差不多。也许,她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与自己划清界限,从此不死不休。 就在裴舟白觉得黯然时,林挽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寒凉,却带着几分淡然。 “我知道啊。” 裴舟白一怔,笑了笑,“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二次见你。在御花园,那棵常开的梨树下,你给我念诗,走过来时穿着一双极金贵的鞋子,我就猜到了。” 裴舟白叹了口气,他当初还自认为自己演的极好呢。 但此刻又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上卸了下来,变得轻松无比。 “为难你啊,陪我演这么久的戏。” 还是曾经那双靴子,深一脚浅一脚的陷进雪里,沾染着林挽朝的血。 林挽朝断断续续的说:“不为难......寺卿大人应该......也已经扣下了皇后偷渡的粮草。” 裴舟白薄唇微抿,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那几船粮草?” “寺卿大人说了,那些粮草足够支撑山西兵马渡过今年冬天。可明明该用于粮草的军饷却被户部贪了,这坑必须得让皇后自己跳,她就算......就算破罐破摔能向国库要出钱来,且不说她的名声,东宫恐怕也在朝臣心中,一落千丈......” 那声音越来越虚弱,就浅淡的萦绕在裴舟白耳边。 第208章 “好,这一次,你的确赢了。” 裴舟白像是在夸她,语气里竟染上几分宠溺。 “你......那是你的母后......你的东宫,你......不怨我?为何要帮我?” 裴舟白语气平淡温和,他说:“我说过,你们林家的灭亡不是我下的命令,包括你听说的那些东宫所做的恶事,我也从来没有决定和下达的权力。你说母后......”裴舟白语气中忽然染上一抹自嘲:“我的母妃,早就死了。” 林挽朝听到最后,她眼睛已经要睁不开,更是什么都听不清,尤其是裴舟白的最后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一群人穿过竹林,与另一波搜寻的人马汇合。 带头的,是裴淮止。 裴淮止看见伏在裴舟白背上的林挽朝,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金扇,远远的与裴舟白交了视线。 裴舟白看见他身后是数不清的高手侍卫,黑压压的一片。 他是权臣,是比他一个傀儡太子还要尊贵的人,是能在林挽朝身边光明正大存在的人。 裴舟白轻声温柔的说:“来接你的人到了。” 裴淮止赶了过来,步子跨的很急。 说不上如今是什么感觉,刚刚找不到林挽朝时,他连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偌大沉寂的竹林里搜寻着。 有些可怕的念头一旦闪进心里,就觉得后背发凉,几近绝望。 可是当看见有人比他先找到了林挽朝,护着他来到了眼前,张扬嚣张惯了的裴淮止,心里竟生出了庆幸和愧责。 庆幸,还好,她还活着。 愧责,他没有保护好她,更没有先找到她。 裴淮止身子晃了晃,胸口有几分莫名的抽疼。 “她如何了?” “不是致命伤?”裴舟白目光一晃,须臾,还是松开了林挽朝。方才的光景,就像是偷来的,他继续道:“但伤口很多,需要尽快医治。” 裴淮止胸口起伏,看似淡定的接过林挽朝,但抱着她的手却不知所措,突出的骨节泛白。 林挽朝身上精美华贵的嫁衣早就湿透,破烂不堪,暗红色的像一身血,裴淮止看起来淡定从缓,可是指尖不住地轻抖。 “今日有劳太子殿下了。” 裴舟白的青色衣衫上糊了一大片的血,有手下想替他换下,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静静地看着裴淮止正欲离开的背影。 “裴大人,照顾好她。” 裴淮止脚步一怔,回头看向他。 这句话,就让裴淮止察觉出什么,他微微睨着裴舟白,一双眼睛红的深暗。 “太子殿下放心,我的人,我一定会治好。可有些人既然带来了丹阳城,也请太子殿下看顾好。” 话语里的警告意味跃然而出。 裴舟白眸光微落,神色黯然。 “自然。” 两波人马很快分开,身旁的人为裴舟白披上狐裘,他终于是再也克制不住,猛的咳嗽起来,浑身隐隐发着抖。 “殿下......” “回去。” 粮草没运走,林挽朝也没死,他的那位好妹妹,此刻肯定很着急。 他还要回去看好戏。 只有看那些人痛苦,自己心里的难过才能淡一些。 第209章 “公主,渡口的粮草被大理寺的扣押了!” 长乐一把推开侍女,冲到那回禀的暗卫前,揪住他的领子,往日乖巧可人的面具也顾不得戴了,红着眼眸问道:“你说什么?被扣押了?” 押运的文书是母后派工部的人下发的,不可能会有纰漏,除非是...... 长乐喉咙发紧,从脊梁骨开始的麻意散布到整个后背。 一开始,大理寺就盯上他们了。 母后说要盯紧裴淮止,可她总想这事压根没传出东宫,裴淮止肯定不知道。怪不得裴淮止要来丹阳,他说是为了查新娘剥皮案,自己是就真的信了。 甚至,把一大半护送粮草的暗卫派去杀林挽朝。 她自认为万无一失,却办砸了母后托付的粮草大事,谁能料到大理寺的人会杀一个猝不及防? 舅舅和外祖父就等着这一批粮草,可她,却将此事付之一炬。 “如今......怎么办?” 母后就算是再宠爱她,可这么大的篓子,她怎么敢拿这个结果回去见母后? “夺回来!我们还有多少人?全部出动,把粮草夺回来!” 长乐此刻已经是慌不择路,情急之下只想到这一个法子。 芙蕖急忙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粮草既然已经到了大理寺的手里,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抢夺回来?况且,我们的人去了林挽朝的大婚,到现在一个也没回来复命,定是凶多吉少。如今我们处在劣势,不知大理寺的人是不是也盯着我们,若是贸然出手岂不是给了大理寺对付咱们东宫的机会!” 长乐公主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厉声怒吼:“如你所言,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那我能怎么办?如今不仅是粮草的事,稍有不慎,我便要与止哥哥兵戎相见,这一次,可没有再替我抗下这些了!” 芙蕖为长乐奉上茶,扶着她坐下,替她揉肩。“公主,其实并不是真的无人替我们背锅,毕竟,此事可不是只由你一人经手。” 长乐一怔,听出她的另一层意思。 “皇兄?” “是啊,而且,奴婢觉得,此事也许还真就是太子殿下泄露出去的。” “不会。”永宁打断芙蕖,冷笑一声,鄙夷道:“他没那个胆子,也没理由,粮草的交接地点和方式他也根本不知道。况且就他那副怂包样子,东宫不稳,他以为他的储君之位还能坐多久?” 芙蕖微微皱眉,低声道:“之前确是如此,可是之前秋猎一事,太子殿下夺得首猎,不也没得娘娘的令?” 闻言,长乐凝起秋水一般的眸子,认真思虑起来。 “那你说,该如何?” 芙蕖凑在长乐耳旁,正要说什么,却见门外走进一道白色身影。 裴舟白换掉了浑身是血的衣服,他去救林挽朝除了几个亲信无人知晓,此刻他一身茭白,仿佛是刚从住处赶来。 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着焦虑,深夜的寒缠绕着他,止不住的咳嗽。 芙蕖见此,急忙退离公主身旁。 “长乐,丹阳城今夜出了很多的事,粮草如何了?” 话落,裴舟白不动声色的看了芙蕖一眼,眼中凝着陌生的气息。 芙蕖隐隐觉得害怕,哪怕眼前的人是东宫太子,哪怕她只是个奴婢,可跟在长乐身边这么多年,她何曾惧怕过裴舟白?恭顺都是装给外人看的,她不止一次见过皇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折辱裴舟白,她看不起裴舟白。 可是,此刻,她的确害怕了。 那是多年压抑之下潜藏的杀意,即使是一闪而过,芙蕖也是心下一惊。 长乐却未注意,只是自顾自的推着手里的杯盏盖,语气冷冷。 “是吗?出了什么事?” 第210章 裴舟白道:“林挽朝大婚失踪,我听闻死了不少的人,不知是谁派去的此刻。而渡口那里也是火光冲天,围了不少的人。” 长乐冷笑一声,掀起眼皮看过去,“皇兄啊,都到了这种阵仗,你还猜不出来么?” 裴舟白眸色一怔,诧异的问:“粮草出事了?” 长乐再抬头时,眸色已经换成了楚楚可怜,双眸通红。 她起身,委屈巴巴的走向裴舟白。 “皇兄,求您帮帮我,我不想让母后生我的气,你帮帮我!” 裴舟白不解:“可是此事皇兄要如何帮你?母后除了让我调集粮草,交接之事我是全然不知,我就算想帮你,也是徒然。” 长乐眼睛亮了亮:“就说我一进丹阳就染了风寒,迫不得已将这件事交给了你,母后那里你不用怕,我替你解释,只要你能帮我不要让止哥哥怀疑我就好!若是此事成了,我保证以后绝不让母后再对你发难!” 长乐公主的眉眼与皇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眸色却不似她那般冷冽,尽是温柔娇俏,与人撒起娇来,这样的骨相便能轻易遮盖住她心底的毒辣恶狠。 裴舟白好像真的就被她的乖巧迷惑了,恍然的点点头,全然一副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样的,“好,那你到时一定要在母后面前替我解释!” “一定。我就知道,皇兄对我最好!” 看着裴舟白轻易被说服,长乐心中浮上侥幸与得意。 “芙蕖,你说他心思变深,恐怕是错了,瞧瞧,不还是一副畏畏缩缩没有主见的样子?一说母后,就全然一副蠢样!” 芙蕖却还沉浸在刚刚的心惊之中,却看公主此刻好容易松口气来,不敢再扫她的兴。 离开了公主府,裴舟白没有骑马,而是慢悠悠的在长街上走着。 深夜的月,将他的影子在沿路的雪上拉的极长,雪层银银的泛着细碎的光。 只有裴舟白最信任的侍卫蛊森扶着他。 “林挽朝如何了?” “听说是已经被连夜送往京都救治了。” “那就好。”裴舟白眸色轻柔,她没事就好。 “殿下,你猜的可真准,长乐公主还真打算推你出去顶罪。” 这些事没有悬念,因为裴舟白太了解长乐了。 不谙世事,狠毒,阴暗,残忍,天真,被皇后宠的是不择手段。 他从和林挽朝合谋开始,就想到长乐会这么做。 “弹劾东宫的证据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备好了,届时,长乐公主这一番推诿罪责,会成为压倒东宫最重要的一根稻草。” 裴舟白眸色淡淡,想起了林挽朝今晚跟他说的那些话,还有他说出去的那些秘密,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将这些告诉别人。 每个人都有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就会变成一块腐肉,可还是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不知怎么的,就告诉了林挽朝。 但是,却觉得腐肉像是被挖了出来,没那么疼了。 裴舟白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清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像一缕干巴巴的青烟。 “那个芙蕖,很聪明。” 蛊森微微低头,很轻的一声。 “明白了,殿下。” 第211章 “芙蕖,芙蕖?” 长乐唤了两声,可芙蕖似是不在,半天都未曾回应。 长乐微微不耐烦的瞥眉,自己起了身,披着一张薄裘往外走。 “今日就要赶回京都,在母后得知消息前,把所有事情推到皇兄身上。” 长乐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可那茶却是隔夜的,甚凉。 她手一怔,把杯子放下。 芙蕖往往每日都会在自己晨起时备好热茶,十几年来便是如此,从不会有一日疏漏。 长乐隐隐察觉不对,打开门扬声道:“来人!来人!” 小侍女急忙从远处而来,小心翼翼的躬身:“公主殿下。” “芙蕖呢?” “芙蕖姐姐?晨起洒扫时就未见她,我们以为是公主安排她去做事了......” 长乐冲过去一把扯住小侍女的领子,目光阴冷惊诧的瞪着她:“本公主何时安排过她?去找,找不到,你们就给我等死!” 说罢,一把甩开了小侍女。 小侍女早已被吓得满脸都是泪,爬起来就急匆匆的跪下应是。 对长乐而言,芙蕖是她最亲近的侍女,忠心且聪明,而如今正是粮草被扣,心烦意乱之时,她偏偏这时候不见了,长乐只觉得慌乱又生气。 她烦躁,实在是不知该做什么。 直到院外忽然传出一声慌乱的惨叫,尖利的嗓音几乎是破了音。 长乐身形一滞,头皮瞬间发麻,僵硬的朝着外头走去。 一步两步,越发靠近,婢女们乱作一团的声音就越发清楚。 “快去禀告公主!” “慢着,把脸盖住,别惊到公主玉体!” 可话还没说完,众人只看见长乐已经出现在院门处,顿时吓得跪倒一片,心惊胆战的扣着头。 长乐看见刚刚从井底捞上来的女子,静静地躺在雪地里,脸上盖着一块帕子,一双手苍白,一动不动。 她们刚住到这个宅院时,长乐还同芙蕖说过这井水奇特,哪怕是这寒冬竟也没有结冰。 就是这奇特的井水,淹死了芙蕖。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领头的宦官道:“回公主,刚打水时才发现了芙蕖姑娘......” “不会是她!” 她扬着眉,昂着头颅,强压下发抖的手,款款走向尸体,蹲下身子。 “不会是她,芙蕖那么聪明,怎么会死?” 长乐也不知是对谁说,一张面容冷冷的绷着,缓缓伸手,捏住了帕子的一角。 可她甚至不敢掀开,唇就再也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凝在眼眶里。 她咬牙,一把扯开了帕子。 芙蕖死寂地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着,能看见半颗乌黑混沌的眸子,脸几乎是苍青色的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就断了气似的。 长乐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手中的帕子也随之掉落,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刚碰到身后想来搀扶的婢女,长乐险些失声尖叫,不敢直视地上芙蕖乌黑的眼睛。 —— 第212章 大雪终于在到了京都的第二日,停了,彼时梅花已经开了一城。 世子府不在京都闹市,行的是偏僻寂静,乃是前朝一位告老文臣修建的,宅院大抵的制式还保留着前朝的格局,院中细节处甚至还有前朝的痕迹,整个京都城也就只有裴淮止敢这么放肆。 府里到处都是暗卫,院里院外,铜墙铁壁。 裴淮止坐在林挽朝榻前,手里握紧着那个荷包,上面绣着精巧的梨花。 海神医说,林挽朝今日便会醒。 海神医还说,怎么每次跟着寺卿大人出去查案,回来就一身伤。 “怎么能让女儿家家事事冲锋在前?这落了一身一身的疤痕,以后可还怎么嫁人?” 裴淮止没说话,海草实在是不敢再让父亲在自家大人的面前作死,急忙拉着海神医走了。 裴淮止却是破天荒的格外冷静,连看都没有多看海神医一眼。 他觉得,海神医说的没错。 他是总顾不好林挽朝。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把林挽朝留在大理寺是个错误? 可是裴淮止太清楚,林挽朝要报仇,这条路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也是必须要走的路。 他没什么资格让她退守。 武将沙场,林挽朝不会武功,什么也做不了;而文官朝堂,林挽朝一介女子,只会让那群心思叵测忠奸不明的老顽固们处处针对。 可她心思缜密,精通机关五行,惯会拿捏人心,对权力的野心之下却又有为人底线,坦诚干净。这整个北庆京都,能装得下林挽朝野心和仇恨的地方,能让她留在官场的路——只有大理寺,也只能是大理寺。 林挽朝醒来时只看见裴淮止在旁边,往日肆意张狂惯了的眼眸黯然着,看着手心里的荷包。 像是深情,又像是不知所措。 这幅神情,林挽朝还是第一次见。 她觉得诡异。 “大人?” 裴淮止回过神来,看见林挽朝醒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将荷包收了起来,眉眼松软下来。 “还以为你就这么死了。” “差点死了。”林挽朝喟叹一声,那一夜杀了红娘子之后的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裴舟白救了自己。 他说,他是太子,他没有杀林家的。 前一句是实话。 那后一句呢? 林挽朝不知道。 但是不重要。 “粮草呢?” “扣下了,消息今日应该就传回京都了。” “以后要怎么办?” 裴淮止看她如此关心这件事,知道她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放心,裴舟白比你狠。” 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裴舟白。 林挽朝缓缓收回了视线,看向床顶,古朴的木纹,她知道这是裴淮止的床榻。 可却不像上次抓十二人屠醒来时那般慌乱错愕。或许是因为一身的伤疼的厉害,又或许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林挽朝只觉得在这里,这个屋子,熟悉的松香,在这个人身边——心里安心。 但她不知怎么说出口,裴淮止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她可笑,然后居高临下的笑话她这个念头。 第213章 “想什么呢?” 裴淮止丢给林挽朝一块令牌,林挽朝回过神来,摸索的地拿了起来。 “这是......” 她看过去,那块令牌沉甸甸的,状若圆形铜镜,上方铸有云形纹饰,中间穿孔。 翻过来,上面有五个大字,一行小字。 小字还没看清,光那五个大字就让林挽朝当即愣在当场。 大理寺少卿。 “这是......什么?” 裴淮止看她,嗓音里溢出些慵懒的笑:“阿梨一觉睡醒不识字了?” “我识字,所以......这腰牌,是给我的?” 裴淮止站了起来,到堂中的桌子上给林挽朝倒了杯热茶,低到递到她的手里,说道:“是啊,你只身一人破了红娘子案,还牵扯出十几起北庆各地的女子剥皮案的真相,我向圣上请令,封你为大理寺少卿,正四品。” 林挽朝垂眸,细细的抚摸着腰牌上的那五个正楷刻字。 裴淮止看着她,继续说:“大理寺,行的是处心公正,议法平恕,狱以无冤。今命尔为大理寺少卿,当推情定法,毋为深文,务求明允,使刑必当罪。庶几可方古人,不负命也。” 林挽朝低声念着那一行小字的最后一句:“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 也就是说,她可以重新彻查当年林府灭门的案子了。 林挽朝的笑容淡淡的,眼里浸着丝丝缕缕的光,她觉得想哭,又觉得想笑,不停用手抚摸着那块令牌。 裴淮止从来没见过林挽朝这么开心,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还有侧脸弯起的嘴角,眉眼间的阴郁似乎淡了点,自己竟也无声的笑了下。 林挽朝感激的看过去时,裴淮止早就撇开视线,看起来有些忙碌的整理着官服的腕带。 林挽朝冷静下来,沉声道:“如今,我有足够的权力,可以重查林家的案子,但还不是时候。” 林挽朝撑着锁骨的剧痛坐起来,握紧了手里的腰牌, 她要等,等东宫奄奄一息时,一击毙命! —— 长乐赶回京都时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皇后早在她回京之前便已经听说了消息,气的砸了寝宫里大半的东西。 可当看到神情恍惚、目光呆滞的长乐时,她还是心软了,什么粮草什么计谋全部丢到脑后,过去一把推开了扶着长乐的裴舟白,捧住了女儿的脸。 裴舟白身形微晃,眼眸失落,慌忙乖顺的低下头去。 可低下头的瞬间,眼中就闪过一丝麻木。 “乐儿,你怎么了?告诉母后,发生什么了?” 长乐浑浑噩噩的抬起视线,强忍了多天的情绪在看到母亲的一瞬间破裂,变成了决堤的眼泪。 “母后......芙蕖死了......” 皇后松了口气,眼中的担忧微微散去。 “死了便死了,你何必如此伤心?” 第214章 长乐摇头。 她哪里是伤心,她根本不会因为别人的死伤心,她从小到大都清楚的知道,所有人,都是围绕着自己活着的,只要自己安然无恙,他人生或者死她全然不会在乎。 如今她这般模样,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恐惧。 有人敢杀她最亲近的侍女,就在她的府邸,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轻易杀了她? 这是不是在警告或者恐吓她什么? 长乐一想到这里,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着,腿软的跪了下来,抱紧了皇后的腰。 “母后,你觉得会是谁杀芙蕖?他杀芙蕖是想做什么?会不会......下一个也来杀我?” 皇后心疼又愤恨的摸着女儿的头,安抚道:“乐儿,从今日起你就住在东安门,住在本宫身边,没有人敢伤你分毫!”随即,她又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裴舟白,冷冷质问:“你是怎么护着你妹妹的?” 裴舟白慌忙跪下,声音发抖,不敢抬头。 “母后,是儿臣的错!”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裴舟白一眼,转而看向了长乐。 “乖乐儿,跟母后说,粮草究竟为何会被扣下?” “我......”长乐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身侧跪着的裴舟白,脱口而出:“是皇兄!” 裴舟白一抖,慌忙磕下头,脑袋重重的砸在金砖上,可无人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和冷笑。 “什么意思?” 长乐哭的更加厉害,指着裴舟白啜泣道:“我一去丹阳,就染上了风寒,几日下不来床。可风雪太大,消息传回京都太慢,眼看到了交接粮草的日子,我......我实在没办法,便将此事交给了皇兄。却不知怎么回事,大理寺的人突然出现在那里,扣下了粮草。许是......许是皇兄无意间泄露了行踪,被他们察觉了。” “废物!” 长乐一把握住皇后的手,微微抽泣,“母后,别怪皇兄了,要怪就怪我,我不该将这么重要的大事交给别人。” 裴舟白嘴角冷笑,这就是长乐说的替他解围? 是啊,看似解围,实则却是卖弄自己的乖巧可怜,让他更惹皇后的怨恨。 果然,皇后一把褪下手腕的玉镯狠狠的砸了过去,砸在了裴舟白的头上。 温润无暇的玉镯落在地上时,已经碎了,上面沾着猩红的血。 裴舟白身形微顿,一动不动。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你知道自己铸成这样的错,你的太子之位还坐得稳吗?” 裴舟白依旧没动,他这幅任打任罚的软弱模样落在皇后眼里,只觉得让人气血翻涌。 长乐丝毫没有阻拦,就静静地起身,看着皇后指着地上的裴舟白,吩咐身旁的宦官道:“把这个废物拖出去,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宦官得令,丝毫不畏惧地上的太子,习以为常的架起他往外拖去。 屋里的皇后似乎终于得见眼底清净,盛怒过后身形轻颤,疲惫的叹了口气,头上的凤冠玉珠轻晃。 长乐挽住皇后的手,靠在她怀里,委屈道:“母后别气坏了身子,为今之计,该想想怎么解决这事,舅舅和祖父还等着我们的粮草解困呢!” 皇后喟叹一声,被长乐扶着缓缓坐下。 “当前为今之计,只有如实告知京都朝堂上下实情,皇上绝不会看着西北大军饿死,一定会出粮赈灾。只是......恐怕都察院那帮老家伙,一定会趁机弹劾东宫!” 第215章 寒风凛冽,枯枝凝霜,白玉般的冰晶垂挂在枝头,天空变成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白色。 裴舟白跪在东安宫前,他淡漠的抬头看,看见大片大片的鹅毛雪往下落。 下一瞬,一盆刺骨的凉水从头浇下,针扎的疼痛瞬间裹挟全身。 紧接着,又是一盆, 这样的冷,在冬天就是凌迟的刀子。 几息之间,裴舟白就已经跪不住了,浑身打着颤,纤长的睫毛结了雪霜,嘴唇苍白,浑身落满了雪。 路过的宦官丫鬟无人在意他,熟视无睹的从他身边走过。 他后来僵硬虚弱的倒在地上,怔怔的望着漫天白雪。 下吧,这是东安门里,最后一年太平的雪。 宫殿里,温暖的炭火让整个大殿暖融融的。 长乐倚靠在皇后膝上,说:“母后不必担心,父皇一定会给外祖和舅舅拨付粮草。至于都察院,杀几个警告一下就可。难摆平的是大理寺,但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我们让工部造假文书。” 皇后默言,深深思虑。 长乐抬着乖巧的眸子说道:“此事既然是皇兄办砸了,那就不如顺水推舟,推他出去顶了这罪?” 毕竟弃卒保车,是而今唯一的办法。 只是可惜了,母后这从小养到大的棋子,就这么折了。 “不可。” 皇后抬手,缓缓道:“如今还不到这一步,若是没了傀儡,届时我们如何执掌大权?他是母后的棋子。” 长乐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忙问道:“母后,李絮絮的事情可已妥当?” 皇后回过神来,唇角扬起冷笑:“瑞王虽不愿大办婚礼,可李絮絮到底算是成了瑞王府的世子妃,你想她怎么对付林挽朝,她都会尽听你的话。” 长乐娇俏一笑,满意的撇了撇嘴,感叹道:“一条听话的狗好找,可一条不用喂骨头就会帮你咬人的狗可不好找,李絮絮——是林挽朝的克星。” —— 林挽朝一回林府就听到这消息,不可置信的凝起了眉头。 她接过莲莲奉上的茶,平静叹道:“裴慕渊还真是饿了。” 莲莲忙不迭的点头:“是啊,一个臭名昭著的恶女,为过人妻后被贬了妾籍,他竟能委身去薛府求娶。” “看来当初边城,我倒是误了他们的好事。” 林挽朝放下杯盏,远远瞧见匆忙跑来的十一。 十一总是穿黑色,面容又苍白,身形瘦削,整日练武,如今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好,看着就更清冷了。 “小十一。” 林挽朝站起来,又是习惯性的量了量自己和十一之间的身高差距,上次是在他鼻子那里,这一个多月,就又到了下巴。 十一感觉到白玉般的手指划过下巴,心下一慌,胡乱往后退了一步。 林挽朝没在意,以为他是跑累了,便拍了拍他肩。 “这一月可有好好修行机关术?” 十一没回答,目光复杂的看着林挽朝,先看向她不能动弹的锁骨,又看向她一瘸一拐的腿。 林挽朝回过神来,宽慰的笑了笑。 “一点小伤。” 十一明显不信,咬了一口下唇,眉头皱的紧紧的。 “裴......保护不了你,下一次去......查案,我跟你一起。” 林挽朝登时睁大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话在林府说说也就罢了,你在大理寺当差时可千万不能说。查案之时,大理寺卿没有保护下属人身安全的义务,是我自己无能。” 十一再没说话,莲莲在一旁道:“十一除了跟小姐,与其他人从不开口说话的。” 第216章 林挽朝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如此,便看向十一,问:“为何?” 十一低下眸子,开口:“他们不配我开口。” 他没如实说。 其实他的喉咙并不算完全康复,每说一次话都在牵动伤口,喉头永远一股血腥味。 可不管多疼,他都想跟林挽朝说话。 林挽朝无奈的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呀,我也没教你如此骄矜,但说起话来,倒是像......” 林挽朝没说出裴淮止的名字,厅里还有其他下人,让别人听了去到底是不合规矩。 “好,等你再高一些,等我到了你的胸口,你就可以保护我了。” 十一抬头比了比自己的个子,大概......是和......裴淮止一样高。 那样,他就是一个大人了。 “莲莲,”林挽朝坐了回去,吹了口热茶,缓缓道:“晚上,备一桌上好的菜和酒。” 莲莲躬身应是,又问:“小姐可是要招待客人?”她知道,自家小姐从小就不爱饮酒。 林挽朝低垂着眸笑,睫毛像一只轻轻颤抖的蝴蝶。 “是,一个好友。” 一个救她一命的好友。 —— 是夜,月光清冷,寂寂冷辉洒满青石长街的雪。 屋里光线昏暗,林挽朝一直等不到那人赴约,闲得无聊便开始下棋。 等到这一子不知该落在那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出现,轻点棋盘。 “这里。” 月色沉滟,屋里烛火忽明忽暗,仿佛漫着一层薄雾,将眉眼都染上朦胧。 林挽朝嘴角上扬,落在了那里。 “太子殿下,也爱下棋?” 裴舟白月白的长袍本就很厚,可进了屋子却还裹着狐皮大麾,脸色也白的不正常。 他坐下来,拿起林挽朝对面的白子,“下棋,就跟做太子是一样的,藏锋守拙,伺机而动。” 说罢,他便落下一子,顿时占了上风。 “是啊,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输。” “所以我深知,同林姑娘结盟,是我走的最对的一步。” 林挽朝挑眉:“何以见得?” “一见......”裴舟白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林挽朝,才说:“一见如故吧,在后宫的玩弄下活了二十年,我这个人别的不会,但惯审时度势,蛰伏待机,顺势而为。我知道,林姑娘就是我的机会。” 林挽朝指尖夹着棋子,轻轻抵着下巴看裴舟白。 她自己都没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每在深思熟虑之时,就会和裴淮止一样的姿势。 她打量着裴舟白,猜测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须臾,林挽朝收回视线,垂下眸,落下一子。 “还没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裴舟白目光始终望着她,也跟着落下一子。 “我也还没恭贺林姑娘荣升大理寺少卿。” 第217章 林挽朝一笑,放下了棋子,颇有些坦诚相待的意味。 “殿下,我备了晚膳。” 裴舟白跟着起身,行至桌边,都是精巧小菜,样式虽比不上宫中御膳,看着却在寒冬冷日里格外让人暖和。 裴舟白瞧见还有酒,就更是兴趣盎然,可刚坐下来,就忽然猛的咳嗽起来,咳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欲碎。 林挽朝看他,微微皱眉:“殿下今日瞧着似是身体有恙。” 裴舟白堪堪稳住身形,抬眼时眸底泛红。 他勉强一笑:“天寒地冻,见笑了。” 林挽朝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 裴舟白好容易平复下来,却见林挽朝从侍女手中接过了什么,走过来递给他时才看清,是一个手炉。 “殿下,既然冷,便更要护好自己。” 裴舟白接过,眼眸却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亮了几分,这话,他记下了,记在了心里。 林挽朝早就回到了原位,两个人开始用膳。 裴舟白叹道:“这还是林姑娘第一次主动请我来。” “丹阳竹林里,若没有太子的那一把援手,此刻我还不知道尸首在哪层冰面下浮着呢。” 她话语中将生死看的极淡,可再回想起那夜,林挽朝只觉得脊骨生寒。 死不可怕,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连尸首都找不到,才是可怕。 裴舟白倒了杯酒,他问林挽朝,林挽朝摇头,他便自己饮了一口。 “林姑娘不必挂怀,说起来,在很早的时候,你也拉了我一把。” 林挽朝没怎么听明白,微微不解的看裴舟白。 或许说,不止一把。 那日东安门外初遇,裴舟白早就没了求生意志,他甚至想与其从一个傀儡太子,到一个傀儡皇帝,被皇后的阴影笼罩一生,不如就早早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这一切,在撞见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后,鬼使神差的被改变了,变的想要活下去,想要光明正大的活下去,想要能与那样的女子并肩站在一起。 林挽朝笑了笑:“殿下说与我一见如故,我想,如今我大抵也有这种感觉了,就在你救下我之后。” 裴舟白眸色微动,放下了酒杯。 一见如故吗?应是一见钟情。 裴舟白握紧了手里的暖炉,心下也跟着暖了,他想,以后再被罚跪时,会不会就没那么寒冷彻骨了? 林挽朝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听说,长乐身边的贴身婢女死在了丹阳。” 裴舟白淡淡的应:“是。” “我想要太子殿下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送一个人入东安门。” 话说到这里,裴舟白已经知道林挽朝想做什么了。 他平静的笑了,点头。 林挽朝已经吃饱了,搁下筷子,问:“殿下,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第218章 “爷爷心软,很多事情不喜欢点破,” 时晚看着江老爷子越发难看的脸色,微微眯起的美眸中满是碎碎的冷光。 “但我不一样,”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继续道。 “在我眼中,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江老爷子被时晚毫不留情面的话气的眉心猛地蹙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 那犀利的眼神,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到一股直冲脑门的寒意。 但时晚却丝毫不在乎,美眸淡漠。 “至于这场订婚宴,江家要是愿意认下,傅家不会有什么意见,” 她的声音轻柔,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一片冰冷。 “如果不愿意认下,江老完全可以直接用江家的名义召开记者会,傅家也不会参与记住网址 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傅家是不可能将这场订婚宴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江家不想承认这场订婚,就自己面对媒体和大众,自己想办法,找借口。 气氛,剑拔弩张。 —— 另一边。 苗疆城郊的马路上,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 黑色的迈巴赫飞速行驶着。 然而,跟在它后面的几辆吉普车和皮卡车的速度更快。 很快,就将其围在了中间。 与此同时。 一辆满载的渣土车,从对面行驶了过来。 “动手 伴随着一声令下, 其中一辆皮卡飞速的调转方向盘,对着迈巴赫的侧后方撞了过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迈巴赫后座的车门瞬间朝内瘪了进去,方向也完全失控朝马路中间驶去。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原本在对面行驶着的渣土车突然调转方向,加大油门朝迈巴赫撞了过来。 “砰!” 巨大撞击声响起的同时,迈巴赫直接被撞飞了起来。 黑色的车身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下后,又重重落在地上。 已经完全变形的车顶,贴着地面滑行了十几米后,撞到了路边的栏杆,这才停了下来。 车内的人拍打着车窗,留下一道道血色的手印。 “这还没死?” 车内的男人看到手印,咒骂了一声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走到已经完全变形的迈巴赫前,拧开了油箱盖。 随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将烟头丢进了油箱内。 火光瞬间窜起。 男人飞速的跑进接应的车内。 在场的其他车辆,也纷纷加速驶离。 冲天的火光,瞬间包裹了整个车身。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热浪将车掀飞,带着火光的碎片四溅。 现场,满地狼藉! 吉普车内的人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况,傅霆琛必死无疑。 为首的男人拨通电话。 “任务完成,车毁人亡 —— 京都,酒店内。 江老爷子看着时晚,脸色冷寒到了极致。 “江老,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傅家还有些内务要处理,就不在这里耽误了,” 时晚却不想再和江家的人在这浪费时间,她转头看向杨熠。 “让人把先生夫人还有傅霆川,带回老宅 这话,显然不存在任何商量的意味。 第219章 裴慕渊跟在长乐身后,看长乐身边这个丫鬟有些眼生,小姑娘倒是生得乖巧,螓首蛾眉,目若秋水,哪怕冬日里着一身厚重衣衫、火红比甲,也可看出小腰盈盈一握。 “公主殿下......”裴慕渊本就醉着,此时又有些口干舌燥,“你这婢女,看着可比前一个乖柔多了。” 长乐停下步子,回头,只一个眼神,寒风吹的他一颤,就让裴慕渊顿时清醒。 “微臣......微臣只是随口一问。” 长乐鄙夷的白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是我最近才精挑细选出来的贴身婢女,叫青黛。王兄应是知道我的规矩,我身边的人,向来无人敢觊觎。” “是是是!”裴慕渊后怕的吞了一口口水,却瞧见那青黛回头看了他一眼,顾盼生姿的笑了一笑。 裴慕渊反应过来,急忙挑眉,对着美人也是一笑。 穿过一截长长的石路,终于是到了地方。 这地儿偏僻,但可比薛府的破屋子好多了,院子里的雪也被扫了干净,门外有婢女忙活,屋里还燃着热炭。 青黛过去替长乐推开门,屋里有些昏暗,却不见人。 长乐狐疑的进屋,四下查看,才在床榻上见到了躺在那里缩成一团的李絮絮,睡着了。 长乐高高在上的收回了眸子,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珠钗,坐在了一旁。 裴慕渊急忙过去,一把拉起李絮絮,李絮絮噩梦惊醒,以为自己还在薛府被日日虐待,下意识的大喊着往后缩,可喉咙里只能发出低哑难听的嘶吼。 “公主大驾光临,收收你的疯样,还不下来拜见!” 闻言,李絮絮才缓缓冷静下来。 公主? 救她出薛府的公主? 李絮絮看清的确是长乐公主后,一把推开裴慕渊的手,从榻上跌跌撞撞的冲下去,跪倒在了长乐脚下。 青黛眼疾手快的护在了主子身前,却被长乐抬手制止。 只听见李絮絮艰难开口。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 那声音像是挣扎着从喉咙里钻出来气声,难听,跟快死的老妇人一般,但勉强能听见。 “你喉咙怎么了?” “薛......薛行渊给我喂了哑药......” “哦。”长乐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其实,这事也怪不了薛将军,你害人家被贬,人家恨你是应该的。” 说到这件事,李絮絮的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却不是是因为害怕,而是恨。 “我知道......不怪他......他以前对我......很好......要怪就怪......” “林挽朝!” 长乐被她这吞吞吐吐的艰难整得没耐心了,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如今,你是皇亲贵戚啊,可不必再怕她了。” 李絮絮深深叩首:“民女......要多谢......公主救我。”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得一个女子被另一个女子如此欺辱,林挽朝那个讨厌的女人,端的是清寒模样,做派却是卑鄙至极,令人厌恶,只会勾引别人的心上人!” 长乐说着说着,眼中的恨意忽然重了几分,手指死死的绞着手里的帕子。 第220章 李絮絮以为长乐是在替自己鸣不平,心下更是感激。 她这人一向恩怨分明,谁救她,谁帮她,她都谨记于心。 “公主......要我如何回报......” “不用回报。”屋里,长乐清脆如铃的声音与李絮絮混沌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她娇俏的说:“你如今也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安心复仇就是在回报我。不过,你可不能再那么冲动了,林挽朝可聪明着呢!” “民女......明白......” 这几日,李絮絮一边养伤,一边就在想怎么毁了林挽朝,她早已经有了计划。 “你呀,也算是金尊玉贵的世子妃,不用再自称民女。” 金尊玉贵。 这四个字轻轻敲打在李絮絮心口,她从来没有攀附上这句话,如今,一朝天翻地覆,她竟也是金尊玉贵的人了。 “臣妾......谢公主提点。” 长乐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屋子。 青黛小心翼翼的扶着长乐,听她说:“一个蠢货,不过,还真好拿捏,只希望,她不要辜负了我这王兄的世子妃名义啊!” 青黛应是:“公主殿下运筹帷幄,奴婢佩服。” 公主很是受用的点了点头,这新的婢女虽不如芙蕖知心,可说话却是好听。 “偷渡粮草的事我也替母后解决了,林挽朝有李絮絮去对付,这个讨厌的冬天一过,我就又和止哥哥可以回到以前啦!” 长乐想到这里,步子逐渐轻快起来。 屋里,裴慕渊眼看着公主走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等等。” 裴慕渊脚步一顿,他听见李絮絮这比耄耋老妇还要难听的声音就觉得想吐。 “又怎么了?” “世子殿下......要去哪里?” “本世子去哪里,还要跟你禀告?” 李絮絮缓缓起身,坐在了长乐刚刚坐着的位置上,说:“如果是花楼......不准去!” 裴慕渊气极反笑,“你说什么?李絮絮,你不会以为公主说你一声金尊玉贵,你就真拿自己当世子妃了?” 李絮絮微微昂首,目光沉沉:“你去花楼......别人会笑我......我如何......有地位去整治......林挽朝?” 裴慕渊站定,抱着胳膊,说道:“你被笑话的还少吗?李絮絮,这么多年啊,京都最好笑的人就是你,提起笑柄,谁人想到的不是你?” 李絮絮咬牙,死死撑着体面。 她还以为,裴慕渊曾经在边城对她有意,此番娶她会有一星半点的真心,却没想到,会对自己奚落至此。 不过没关系,她要的只是一个世子妃的位置罢了。 李絮絮望着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疤痕,这只手已经差不多废了,她也再难以开口说话。 不过没关系,李絮絮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这些都不重要,复仇只要有权利地位,那些讨厌的东西只肖轻轻动手就能碾个粉碎。 林挽朝终有一日会比她还要落魄,那时候,京都的笑柄就会变成她。 到时,薛行渊自会发现她的好,若是回头求她,回不回薛府,她都还要考虑考虑。 第221章 翌日后清晨,卫荆办完了事回了大理寺,刚到庭前,见到策离从寺卿堂出来,便跳下台阶跑了过去。 “大人呢?在不在?” 策离没搭理他,绕后离开,卫荆知道他这就是默认人在堂里,便掀帘进了去。 裴怀止审完了近期搁置的卷宗,交给了底下的掌簿。 卫荆站在他案前连着唤了几声,裴淮止才应声,有些心不在焉。 卫荆跟了裴怀止多少年,他当即看出情势不对,忙问:“大人,可是在忧心工部那条线不好查?” 裴怀止摇头,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沉声问:“派你盯着皇后,可有什么动静?” 卫荆如实相告:“她昭告宫内,三日后开办冬日宴,圣上也要去。” “估计是要提粮草的事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 “按照事先的计划走,工部户部那边,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拿出证据。” 这话,卫荆没听懂。 难道说,是大人在皇后身边也安插了自己人? 卫荆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裴怀止桌案上的锦囊。 这锦囊他见过,丹阳城假成亲那日,大人小心翼翼的拿出来过很多次。 正想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林挽朝搓着手,脸颊被冻得通红,进来时口中还哈着白气。 她习以为常的往暖炉靠近,刚俯下身子取暖,只听见座上的人开了口。 “你自己的手炉呢?” 林挽朝一怔,听着这口气有些不对劲,便悄悄的退了回去。 昨日手炉给了裴舟白,早起忘了让莲莲准备新的,这才空着手来了。 林挽朝回头转动目光,用眼神问了卫荆,卫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卫荆一回眸,却看见裴怀止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当即明了,识趣的拱手告退。 林挽朝看着卫荆离开,目光又挪回了裴怀止脸上,见裴怀止也在看自己,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装的还挺像回儿事。 裴淮止:“解释解释,今日为何到晚了?” 林挽朝一怔,当即明白是裴怀止知道了什么。 他怎么总是对自己的行踪那么了如指掌。 “作夜与太子会见,睡得晚了些。” 看裴怀止没吭声,林挽朝不知怎么回事,这心里就有些发虚。 “上次在丹阳,是他救了我,我也算是表达谢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一提丹阳,裴怀止眼里的冷意忽然被什么东西顶替了,他低下了头,沉默。 林挽朝想起裴舟白的那些话,忽然说:“人人都有秘密,或许,皇宫里的人并不全是坏的。” 林挽朝从前绝不会说这种话,她固执的认为就是住在皇宫里的那些人害死了父母,对他们无差别的敌视。 可裴舟白,似乎有些不一样。 林挽朝声音有些轻,尽可能的向裴淮止解释自己绝不是攀附东宫,更不是对大理寺背信弃义,“如果上次,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裴淮止抬眼,凝视着林挽朝,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可怕的可能。“我唯独慢了那么一次,但是,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挽朝错愕的呆在原地,有些不解。 她觉得这句话话里话外都不对劲,听起来有些......虽然他们二人每次嘴皮子上打架的时候总是不遑多让,甚至用扯到什么情意暧昧,但要是来真的...... 林挽朝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想的那一层。 “大人是指......丹阳城里我被置于险境?” “是。” 他回答的利索,声音低哑,语气克制,林挽朝更是被这反应怔了一怔。 裴怀止在她的错愕中逐渐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拿起桌上明明已经被看过一遍的卷宗,用来克制手心的颤抖。 “带你出去查案,却让你险些命丧丹阳,是我疏忽,棋差一招。” 原是如此。 第222章 林挽朝卷起一抹清浅的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受伤危难乃是常事,大人不必挂怀。况且,破了这案子后,我不是就升了大理寺少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裴怀止没有再说话,林挽朝有些无所事事的目光乱飘,忽然就看见了桌案上那个精致的锦囊。 这锦囊...... 林挽朝告退后,正看见卫荆抱着把剑准备出去,她过去拦下了他。 “你家主子今日这是怎么了?” 虽说裴怀止往日里就是喜怒无常,可今日却是有些不正常。 卫荆闻言,左看右看一番,凑过去悄悄的问林挽朝:“林少卿,您看见他桌子上那个锦囊没?” “看见了。” 一堆黑压压白花花的卷宗里,那么一个华丽精巧的锦囊,可不是很显眼。 “我觉得啊,大人一定是为情所困了。” 这话一出,林挽朝拧了拧眉。 裴怀止?为情所困?这两个字根本就不搭边啊! “你是从何看出?” 卫荆昂着下巴,胸有成竹,“跟着大人查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我自然也是有些探案的本事。据我所知,那锦囊大人在丹阳就备好了,一定是他为心仪的女子准备的。只是......或许碰上了什么事,没送出去,或是人家姑娘没收。不过也是,谁家姑娘敢收大人的心意啊?” 卫荆这话说的是有条有理,林挽朝一时也听不出虚实。 不过,说起来,如果不是很重要,裴怀止怎么会随身带着,甚至放在眼前时时刻刻看着。 不知道怎么了,林挽朝只觉得莫名的一抹情绪划过心口,撞得胸膛里有些难受。 她觉得奇怪,对自己的反应奇怪,捂着胸口告别了卫荆。 京都的冬又干又冷,林挽朝觉得,一定是因为太冷了。 *** 三日后,冬日宴在即。 裴舟白给林挽朝送来了请帖,名曰,请她看戏。 林挽朝不敢再自作主张,怕裴怀止又向上次一样对她阴阳怪气,便拿着请帖去问裴怀止。 裴怀止拿过请帖,看都没看就扔到了火炉里,顿时灰烬四散,很快,纸张就燃了起来。 林挽朝微微挑眉,有些惊诧。 裴怀止说:“我带你去,不用请帖。” “大人是世子,相当于去自家的宴会,可我又以什么身份去呢?” 裴怀止上挑着眼看她,“我带谁进去,有人敢问缘由么?” 林挽朝抿唇,那倒也是。 此刻,东安门内。 裴舟白小心翼翼的替皇后奉上凤冠,伺候她更衣。 皇后眸色冷艳又压迫,缓缓道:“舟儿,其实本宫知道,粮草被扣押跟你没关系,你全然是为了乐儿顶罪。” 裴舟白没有抬头,他在想皇后是什么时候猜到的,也许是一开始吧,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可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处罚自己在寒天之中受冷水之刑。 是啊,这才是皇后。 她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女儿,棋子,是棋子。 “舟儿,你可怪我?” 裴舟白恭敬的替皇后整理凤冠珠钗,声音如过往许多次一样淡然温顺。 “只要母后宽心,舟儿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皇后闻言,眼角带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朝一日,你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你会感谢母后,你也会,更需要母后。” 在她心里,裴舟白势单力薄,目光短浅,只能依附着自己活。 当上皇帝,也是如此。 那时,她就是凌驾于帝位上的真正权势。 裴舟白没说话,他安静的跟在皇后身后,看见长乐自远处而来,欢喜的奔赴到皇后怀里,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一步步往大殿走去。 裴舟白冷漠的看着她们,看着冰冷麻木的东安门,看着这里的宫女宦官,嘴角上扬,冰冷的笑意潜藏眼底。 第223章 上一次来这东安门,还是在盛夏。 林挽朝记得御花园里有一颗常开不败的梨花。 可再是常开不败,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冬日里也会变得萧条至极。 裴淮止看她目光往御花园的方向看,神色平淡,却说:“若是想看,等会拜见了陛下,我带你去。” “冬日里,御花园还有什么可以看的?” “有梅园,很好看。” 林挽朝听见裴淮止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温和,她低头,微微而笑。 “免得又在那里碰到什么弹琴低吟的假书生。” 笑容又登时一滞。 林挽朝心中无语,还以为他是难得对自己心善,却没想在这里等着呢。 她理了理衣袖,想到自己想要穿官服来赴宴的,裴淮止非让她换华贵衣裙,一边无奈解释:“裴大人,那次晚膳只是属下想报答救命之恩。你也知道,属下贪生怕死,有人救我的命,对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那是一定要隆重报恩答谢的。” “所以,你们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会面,又是下棋,又是送手炉,彻夜长谈,对吗?”裴淮止对上林挽朝诧异的目光,冷声道:“林挽朝,你这恩报的的确走心。” 林挽朝不解的看着裴淮止,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连送手炉这种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裴淮止这么一问,林挽朝仿佛就成了什么阳奉阴违之人,她局促的解释:“呃......那是因为......我看太子浑身发冷,似是格外畏寒,身旁又每个知冷知热的下人,才把自己的手炉给了他。” “你倒是心善,谁在你面前咳几声你都送个手炉过去?我看大理寺少卿委屈你了,不如安排你到惜薪司去,派发薪炭,温暖整个皇宫。” 林挽朝自知从来都说不过裴淮止,却没想到他嘴皮子厉害的程度似乎没有止境。 看来,他是真恼自己和太子私自见面。 林挽朝心下轻轻叹气,声音淡淡的,小小的,说:“其实,于我孤立无援之际救我、愿意给我机会入朝为官的大人,才是我真正的恩人。” 裴淮止步子一顿。 他看她:“什么?” “如果没有大人,今夜我就见不到灭门仇人一败涂地,比救我性命更重要的,是救我满门的仇恨。大人是我最大的恩人。” 东安门外挂着亮堂堂的一排灯笼,微黄的光自下而上照在二人身上,裴淮止林挽朝那双极美的眸子平淡真诚的望着远处。 他随即转开自己的目光,赶在她看向自己之前,一边继续往前走。 “吵不过我,就拿这些欲盖弥彰的话搪塞我。” “吵不过你是真的,但这些话可不是欲盖弥彰。” 裴淮止的步子走的很快,嘴角克制不住的微微上扬,只一瞬,就又恢复冷淡。 “暂且,信你一回。” —— 今日这宫宴和往日并无不同。 奢华,堂皇,依旧是按着等级之分,两两入座,最上座乃是帝后之席。 “臣携属下林挽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挽朝谨慎的跟在裴淮止身后一起跪拜天子,等着文宣帝让他们平身,这才敢起身, 文宣帝今日似是心情不错,同裴淮止寒暄了几句,目光便落在了林挽朝身上。 “林少卿。” 林挽朝拱手,恭敬回答:“微臣见过陛下。” 文宣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似是感叹道:“上次见你,还是妖僧作祟案,没想到啊,一年时间,你便从一个闺阁柔弱女子长成了不系明珠系宝刀的大理寺少卿,果然是林守业的女儿!” 林挽朝听见父亲的名字依然从容淡定,一丝不苟的回答:“能为陛下效命,是林家荣幸!” 文宣帝笑意盎然的称赞林挽朝不恃宠而骄,话语间半分都不见当初想要赐死她时的冷酷危险。 但林挽朝没有忘。 天家喜不形于色,她不敢逾越半分。 早早就来坐在角落的李絮絮目光阴冷,心中鄙夷。 第224章 装什么啊? 被陛下称赞,恐怕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不就是踩着林家一百多个死人谷恶血才攀附到这个位置上,有什么可得意的? 裴慕渊看李絮絮气的发抖,极为反感的白了一眼,低声警告她:“你现在是瑞王府的人,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丢我的脸!” 李絮絮被他骂习惯了,早就不在乎,只顾着追问:“不是说......只有天家眷属......才可来这冬日宴......林挽朝......为什么也会来?” “你傻吗?”裴慕渊极不服气的看向裴淮止,不明白怎么林挽朝这样的绝色女子跟他如此亲近,自己就要娶这样一个贱妾,“你没看见,人家跟着裴淮止?这和天家眷属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裴淮止......和林挽朝?” 想起之前裴淮止帮她的种种,不等裴慕渊回答,李絮絮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同样是被人抛弃的女人,凭什么林挽朝就能攀得上裴淮止这样的高枝? 而她......却只能嫁给身旁这个整日沉迷烟花柳巷的纨绔世子? 李絮絮嫌弃的看了一眼裴慕渊,缓缓看向自己的废手,狠狠的咬牙。 如果不是裴淮止砍了自己的手,如果不是林挽朝毁了她的孩子,那自己也是镇边大将军的夫人,也该活的美满。 李絮絮远远的看着林挽朝,看她亭亭玉立的站在堂中,皇家侍女恭敬的请她坐下,她腰上那块腰牌发亮,那是自己连碰都碰不到。 明明,她也曾是六品官员。 裴淮止让林挽朝坐在自己旁边,她觉得不妥,放眼望去,这成双入对坐的不是兄弟姊妹,便是佳侣眷属,自己和裴淮止之间坐一起,于理不合。 “林姑娘。” 忽然,不远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 林挽朝看过去,裴舟白正起身往这里走来。 一个太子,却总是一身白衣,清清白白,像个文弱书生。 “你坐我的席,我和王兄坐一起。” “这样......” 林挽朝只敢先看向裴淮止,得他同意才行。 “太子多虑了,”裴淮止忽然开口:“难道上司②和属下不可以坐一起?” 裴舟白笑意浅浅:“自然不是,不过林姑娘毕竟是女子,多有不便。” 裴淮止侧眸看了一眼林挽朝,自然也不想她落人口舌,便冷着一张脸给自己倒了杯酒。 “正好,林少卿不会喝酒,不如就由太子殿下陪微臣喝一杯。” 林挽朝心下松了口气,谢过裴舟白后便坐在了一旁他的席位上,中间只隔了一个其他的皇子。 裴舟白落座在裴淮止身边,先恭敬的向他敬酒。 裴淮止笑着相迎,想的却是那日在屋顶上瞧见的。 那时裴舟白看林挽朝后躲闪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皇后娘娘对殿下管教如此严苛,殿下是何时学会的喝酒?” “天冷,喝点酒可以暖和一些。” “手炉不好用吗?” 裴舟白手微微一顿,看向裴淮止,依旧是笑意温润。 “好用。”他顿了顿,又说:“林姑娘送的,我不舍得用。” 裴淮止放杯子的手有些重,半天后笑了,“那你最好供起来,毕竟她也就送这么一次。不过她送我的东西倒是很多,改日我转赠给你。” 裴舟白眸色微微深沉,笑容夜不似方才温和,甚至有几分说不出的黯然。 冬日宴,有个吃烧酒、炙羊肉的习惯,是北庆民间的习俗,宫里也有。 四个宫女端着巨大的银盘,上面摆放着金黄酥脆的一整只烤全羊,由皇帝开始,用刀子轻轻割下一片,再逐个往下传。 文宣帝割下一片,细细品尝,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羊肉,还是从西北进贡得来,鲜而不膻,也只有西北肥沃的草儿能喂的出这般鲜美的羊肉,皇后,你说是吗?” 这话,连林挽朝都听出不对劲了。 第225章 此时长乐才珊珊来迟,还未察觉到殿内的风声鹤唳,乖巧的请安后便去到了皇后身边,而后眼里都是笑意的看着裴怀止。 还好,林挽朝识趣,没和止哥哥坐在一起。 皇后此刻早早搬出那套宽厚慈爱的笑来:“是啊,陛下体恤民情,登基那年还去过山西,说那里的羊肉好吃,便就将这道炙羊肉搬上了冬日宴。” 文宣帝微微点头,目光停在鲜美焦黄的羊肉之上,又说:“只是,十多年都未曾去过了,不知山西,是不是还同以往一般,年丰时捻,穰穰满家。” 林挽朝暗自和裴怀止对了个眼神,看来文宣帝什么都知道。 皇后微微哑然,但毕竟稳坐后位十三年,她很快便不动声色的起身,举杯敬酒。 “陛下,今日借这冬日宴,臣妾有一不情之请,还忘陛下隆恩赏赐。” “臣妾父兄驻守西北多年,战功赫赫,日渐兵强马壮,户部补贴的粮草军需也是杯水车薪,日积月累,就成了亏空,如今入了冬,便是更加艰难,还望陛下能下令补贴粮草,保山西将士安然过冬!” 陛下神色未动,缓缓放下筷子,往下看了眼满堂宾客。 任是谁都能看出,借着这冬日宴,皇后先入为主,提粮草之事,皇帝若是不肯,那就是寒了众卿之心。 裴怀止漫不经心的一笑,拿起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打着面前镶嵌着红宝石的金盏,声音清脆。 “微臣没记错的话,陛下去年年初时就已下令让户部往西北拨付一百万两白银,养军队绰绰有余,却还是不够吗?” 皇后的目光逐渐深沉,殿中也是一片默然。这里坐着的,有一半都是皇后的人,此刻是大气也不敢出。因为有人提起了他们背地里的勾当,才不自觉的如芒在背。 裴怀止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自问自答道:“那这银子是用来填什么窟窿了,还是——被谁给贪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笼罩上一层肃杀之气。。 但皇上圣颜看不出喜怒,仍旧是不紧不慢的用膳。 裴怀止忽而勾着唇笑了,看来陛下也是打算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对于皇帝而言,任何威胁自己皇权的人,都是要斩草除根的。 长乐浑身一滞,错愕意外的看裴怀止,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了当的把母后的这件事摆在所有人面前。 皇后却不急,安抚似的拍了拍长乐的手,她知道,裴怀止没有证据,那偷渡粮草的文书也说明不了是东宫下的令。 至于那一百万两白银...... 皇后缓缓看向文宣帝,她不信陛下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质问她,就算查清楚了,丢的也是皇家的面子。 这么多年,帝后之间的权势相互制衡,有一方不稳,那就是两败俱伤。 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那一百万两白银翻篇。 “陛下,行军打仗哪里有个准信,今儿是招兵买马,明日又是安顿伤病,银子不够用,也是常事。” “那娘娘为何不早早禀明陛下,这一百万两没了踪影,于是户部就用国库养兵马,如今又到拨款买粮之时,户部却莫名多了如此大的一个窟窿。这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前几日大理寺在丹阳扣下的几船粮草。” 此言一出,听到的人都是悚然,直起身子,有人如坐针毡,有人议论纷纷。 “还有此事?” “那粮草偷渡,可是大罪啊!” “裴寺卿,无凭无据,污蔑当朝皇后,其罪当诛啊!” 几方势力各执一词,最后把矛头又对准了裴淮止。 裴淮止一笑:“是啊,无凭无据的,饶是污蔑谁都得是死罪,可......”他抬眸,合上了手里的扇子,望着皇后,慢悠悠道:“谁说我没证据呢?” 裴淮止站了起来,林挽朝心领神会的悄然退下。 所有人都只是聚精会神的瞧着与皇后对证大殿的裴淮止,没有人注意到林挽朝。 除了李絮絮。 她的目光死死的跟着林挽朝。 见她从侧门离开,李絮絮立刻就跟了上去。 皇帝不怒反笑,丝毫没有被惊动天威的愠怒,反而问:“哦?是何证据?” 第226章 “皇后娘娘凤仪万千,跟随之人也是忠心耿耿,微臣是撬不出户部和工部那帮人的嘴。但那在丹阳扣下偷渡粮草的士兵却是一进大理寺的牢房就招了个干净。” 皇后冷笑道:“放肆,难道你拿几个不明身份的残兵旧将就能说是本宫指使?” 裴淮止颔首,早猜到她会这么说。 “当日在丹阳城与这些士兵一起被抓的,还有京都的暗卫,这些暗卫......可都是东宫所出。” 有人便在底下悄悄开口:“裴寺卿掌管禁军,京都城里所有的暗卫他都了如指掌,定是不假!” 皇后死死撑着轻笑的嘴角,听裴淮止一件一件说出那些证据,却不敢露出丝毫懈怠。 而殿外,林挽朝与早就等候多时的策离卫荆二人接首,将身后的几名被捆成粽子的暗卫往殿上押去。 没走几步,林挽朝停了下来,叫住策离,伏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几句,策离便转身离开。 李絮絮藏在远处的宫墙之后,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林挽朝押的这几个人是谁。 只是看着他们原路返回,李絮絮便继续跟着,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却见一男子缓缓靠近,面具下的目光冷冷,手里甩着匕首,在夜里隐隐发白。 她下意识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连滚带爬的往回跑,嘴里哑着嗓音喊救命。 看到有人,李絮絮惊恐至极的奔了过去,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浑身发抖的跪倒在那人脚下,扯着她的衣衫,颤着手往黑暗里指着,一双眸子梨花带泪。 “世子妃?” 李絮絮猛的一怔,浑身变得僵硬,迟疑的抬头。 林挽朝正戏谑的看着她,有些好整以暇。 那个追杀自己的人就是林挽朝的手下。 李絮絮心中大骇,一把松开李絮絮的腿,惶恐的往后退,只觉得自己前后受难,退无可退。 想起那日林挽朝眼睛都不眨的朝自己射出一箭,不由心中绝望,她知晓,这女人比她狠多了。 林挽朝让卫荆把人先带走,自己则留下来,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上的李絮絮。 “世子妃,”林挽朝怜悯的看着她:“怎么嫁到瑞王府,胆子就更小了,从前的有恃无恐呢?” 她每近一步,李絮絮就害怕的往后缩一步。 经历过生死,李絮絮知道活着不易,她更加怕死。 林挽朝唇角微扬,温柔的与李絮絮对视,“世子妃,这宫里到处都有眼线,我可不敢再杀你,不用怕。” 她这个“再”字,用的极妙,李絮絮不由心中一抖。 她死死的盯着林挽朝,当即反应过来,是啊,在皇宫行凶,除非林挽朝不想活了,那她...... 那她叫那个戴面具的人拿刀追自己,就是故意为了吓她! 杀人不如诛心,林挽朝是故意在这里等着看自己摇尾乞怜的求救? 太歹毒了! 往日,李絮絮会用大喊大叫的谩骂来掩饰自己的落魄,可此刻,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句话来。 林挽朝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条被拔掉了犬牙的狗。 她笑了笑,站起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给李絮絮一个衣袍被风卷起的背影。 李絮絮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油然而生的恨意无力的充斥着整个胸膛,变成羞辱感,可她却连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唇,咬出了血渍,才缓缓清醒。 没关系,如今,自己还有瑞王府。 有瑞王府,她林挽朝还能狂妄多久呢? 在天家权贵面前,碾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第227章 殿中此时是风声鹤唳,一片死寂。 只有裴舟白,淡然自若的品着面前的菜,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殿中传来一阵阵惊呼诧异,是林挽朝带人押着那些暗卫进来了。 长乐心下一惊,猛的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跟了她许久的暗卫,有不少都是宫里人见过的,尤其是......皇帝见过。 长乐心虚惶恐的看向自己的父皇。 此时,李絮絮也回来了。 裴慕渊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沾染了一身的雪,湿漉漉的,脸上的妆容也被泪水洇花,不由更是烦闷。 “说了别给瑞王府丢人,你瞧瞧你现在这幅尊容!” 李絮絮心神不宁的坐下,此刻听见裴慕渊的低声辱骂,心里则更是委屈。 皇后还未想出应对之策,却见长乐早已坐立不安,心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般的恼怒。 “乐儿,你坐下!” 长乐此时已经是慌了神,哪里听的住劝?她看见裴淮止戏谑的目光就觉得着急,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指向了裴舟白。 “是皇兄,是皇兄!” 林挽朝视线一错,落在了裴舟白身上。 他似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面容冷淡。 皇后已经猜到了长乐要说什么,想再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只听长乐扬声道:“是皇兄贪了白银,更是他与户部勾结,这些暗卫也是皇兄从我这里调动的,与我和母后没有任何关系!” 林挽朝看她这般无辜的模样,心里就觉得可笑。 可笑啊,还是只会披着无辜的皮囊,装作人畜无害的模样。 皇帝眸色一凝,看向裴舟白。 “太子,长乐所言,可是真的?” 长乐惶恐的捏住掌心,等着裴舟白承认。 裴舟白起身,来到殿中,与林挽朝擦肩而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挽朝觉得今夜的裴舟白不再像是月色下病殃殃的兰草,更像是矜贵的玉,上好的玉,可是攻他山之石的玉。 裴舟白站着,目光落在那几名暗卫脸上,轻飘飘的抬起,一字一句道:“儿臣,从未见过这些暗卫。” 长乐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让人看的心中生怜。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阶下的裴舟白,只觉得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突然变得陌生。 “皇兄,你怎么可以如此推卸罪责?我和母后是你的亲人,你怎么可以胡乱攀咬我们?” 裴舟白不置可否,只是拱手作揖道:“父皇,儿臣今日也是有要事禀告。” 皇帝不明所以的凝眉,说道:“呈上来。” “这是儿臣无意间在东安门发现母后与户部、工部来往的指使书信,以及与西北兵马联络的文书。还有,关于长乐公主与漠北十二人屠往来的一些证据。” 长乐浑身冰冷,前两个证据......是她亲手交给裴舟白的,后面的,又是他什么时候查到的? 长乐不知道,长乐只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身子渐渐瘫软下来,无力的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后错愕的回头看向一脸颓然的女儿,缓缓失了力气,不用问便知道,这些证据都是她这个亲女儿递出去的。 而此时,皇帝看裴舟白的目光不由也是沉了几分,有意外,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 他在太子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皇后缓缓回过神来,她还不愿输,更不能输。 这大殿中有一半都是自己的门下,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难道会这么轻易就被推翻? 没有人敢反她,她手里握着所有门下大臣亲属眷故的性命。 一个临阵倒戈的蠢货太子,就想企图挑战她的后位,无异于蜉蝣撼树! 皇后正要开口,却见一品大臣掌銮仪卫事先起身,沧桑浑浊的眸子沉沉看向皇后。 皇后心里安然几分,掌銮仪卫事的嫡长媳乃是朝中的幸喜公主,与皇家密不可分,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这边,她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看裴舟白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还真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工于心计,竟不知何时开始计划着推翻自己。 可那又如何,他赢不了。 第228章 他注定,只能和他的亲母妃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须臾,掌銮仪卫事沧桑的声音缓缓开口:“陛下,恕臣直言,偷渡粮草已是大罪,勾结外族陷害朝中良将,如此胆大妄为,简直罔顾我庆国律法,臣奏请废黜长乐公主封号,收回食邑,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皇后当即僵在原地。 李絮絮也发觉,裴慕渊一直在抖。 是啊,瑞王府也是依附着皇后而生,唇亡齿寒,他怎能不怕? 下一瞬,太子太傅也起身,掷地有声道:“公主如此肆意妄为,如何能做我皇室宗亲?皇后有管教不严之罪,理应一同重罚,以正庆国法纲!” “老臣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不贷!” 此时,不管是不是皇后一派,一个个都跟雨后春笋一般站了起来,大殿内此起彼伏的奏请声连绵不绝。 林挽朝回过头来看裴舟白,他始终是如玉雕一般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好似在一片纷扰繁杂中遗世独立,又一切尽在掌握。 林挽朝也没想到,原来裴舟白早在不动声色间,便笼络了所有效忠皇后的朝臣。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做到的,裴舟白不知道蛰伏了多少年。 她明白,这种蛰伏一旦有一点泄露,功亏一篑不说,裴舟白就再无翻身之日。 她还记得,他初次来林府,说要与她一起掀翻这东宫,原来,不是一时兴起。 “住嘴!你们都住嘴!” 长乐冲了下来,胡乱推开那些谏言的大臣,公主的金冠散落在地上,她的长发凌乱的落下,楚楚可怜。 “此事是我一人而为,和我母后没有关系!你们要罚便罚我一人好了,不要降罪于我的的母后!” 她的声音含着啜泣,凄厉的回响在大殿。 长乐抬头,看向高位冷眼旁观的父皇,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失望。 而后,又缓缓将视线对上忧心忡忡的母后。 长乐头一次不再伪装乖巧,她冷冷的笑了,可似乎不够,索性张开手肆意疯癫的笑了起来。 殿中人纷纷面面相觑,第一次见到向来是娴静温柔的长乐公主这番模样。 尤其是李絮絮,她错愕的看着,想到自己刚刚攀附的靠山怎么就忽然疯了? 笑够了,长乐踉踉跄跄的停了下来。 这一生,她本就活不长了。 却偏偏,装了一辈子。 今日终于可以不用装了。 长乐幽幽的喟叹一声,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 直到看到被人搀扶着往自己这里而来的皇后,她不笑了,眼泪开始往下落。 “母后,是我的错,是我不听您的话,所有的结果,让女儿一人承担就好了。” 话罢,长乐忽然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利刃,架在颈侧。 一时之间,殿中慌乱不止。 侍卫护着皇帝尊驾安危。 裴舟白在一旁冷冷看着,目光岑寂清冷。 裴淮止则是不动声色的拉开了林挽朝,怕她被误伤。 只有皇后,被吓得瘫软在地。 “乐儿,乐儿!你要做什么?把剑放下!” 长乐本就体弱,这么一折腾,整个人虚弱的跪在地上,咳嗽不止。 “母后,若我有一副好身子,若我是男儿郎,又岂会......”说到这里,长乐怨恨的老向裴舟白,神色阴冷,继续道:“又岂会引狼入室!” “母后——”长乐扯出笑容,有些惨淡苍白的面容又变回乖巧,“女儿来世再报养育之恩!” 说罢,长剑便要划过。 “不要——” 皇后不顾阻拦想冲过去制止,却被护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即将划破喉咙。 第229章 就在此时,一把飞刃横空而来,击断了长乐手中的长剑。 林挽朝顺着飞刃而来的方向看去,却未见有人——是暗卫! 御前侍卫眼疾手快的冲过去扣住了长乐,有人踢开断剑,有人大喊“护驾”,有人顾着自保,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混乱中,有人拉住了林挽朝的手腕,将她从拥挤的人群中一把拉出。 林挽朝抬头,看见了裴怀止的侧脸,冷冰冰的,眼里带着散漫轻傲,睥睨漠视的离开了身后的动乱。 “做什么?” “你不是想去梅园吗?带你去看。” 而此刻一批又一批的侍卫往里冲去,只有他二人逆着人流往外。 林挽朝问:“是谁救了长乐?” 裴怀止声音淡淡:“你觉得会是谁?” “能在宫中安插高手,除了掌管禁军的你,便是......” 林挽朝没再敢往下说,她只是怀疑的看着裴怀止,等着他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 裴怀止松开了林挽朝的手腕,回头笑看着她,只是深谙着眉眼,对她说—— “阿梨,帝心如渊呐。” 林挽朝惶惶愣住,裴怀止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耳旁萦绕,久久未能散去。 裴淮止叹了口气,望着黑洞洞的天,说道:“陛下这一招借力打力,真是水到渠成。” 君臣将相如同唱戏,就这么一唱一和,又心照不宣。 林挽朝一直在想,当初她入大理寺时就察觉不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推了她一把,所以才会有对林府的封官加爵,才会那么顺利的和离,又那么顺利的入职大理寺。 因为陛下知道,林挽朝恨东宫,可以是最好的刀。 难怪当初妖僧续命案时,皇帝为了除掉钦天监,而对大理寺自请查案时会恩准。 权力,文宣帝动动手就能给予自己。 那么同理,他再动动手,也能一瞬即逝。 当初林挽朝问过裴怀止,皇帝为何不直接铲除东宫,裴怀止说的是......时机未到。 想来,如今便是时机。 皇帝一直在等一个太子置身事外的机会。 “你一直揪着十二年前的案子到底和钦天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案子和太子也有关系?” 裴怀止没再说话,两个人不知何时就到了御花园。 裴怀止指了指远处一道拱门,道:“到了。” 林挽朝迈入,是梅园。 此刻雪月最相宜,梅雪都清绝,满天的白雪中一望无际的梅红,倚着阵阵梅香。 但林挽朝没有心思去看。 她慢慢的理清了这从她入大理寺就开始的局谋,仿佛看到了皇帝埋下的这条引线,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能够不影响太子的情况下扳倒皇后,归拢了四分五裂的权势,将东宫的势力握到了自己的手里。 林挽朝缓缓道:“接下来,陛下是不是该革除当年扶持他上位的西北将军,也就是皇后的哥哥?” “是。” 裴淮止道:“阿梨真聪明啊,再猜猜,陛下握紧了西北的兵权之后呢?” “那便是朝中王侯......陛下会开始对付太后?” 第230章 “是。” 林挽朝怔怔的愣在原地,眸色闪过忧忡,“但皇太后一直恪守成规,不似皇后野心十足,陛下没有理由动......” “君要臣死,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林挽朝不明所以的看着裴淮止,缓缓道:“所以,如今我们是要......” 林挽朝戛然而止,不敢再往下说。 若是说出,那她就和皇后无异了。 裴淮止挑眉看她,忽然说:“阿梨说‘我们’,是说明你和我......” 林挽朝不知他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思耍贫,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垂下眸,漫无目的的走在梅园里。 裴淮止在她身后说:“你如今就要报了仇,该是大快人心。” “我是很大快人心,可......只是觉得皇权太可怕,我开始想,害死林家的,究竟是东宫还是......” 在皇帝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她也是,或许林家也是。但凡微微跳出掌控,即使是结发妻子、亲生女儿,都可以随意抹除。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林家呢? 林挽朝摇了摇头,她看向裴淮止:“所以,太子如今算是与陛下同仇敌忾了?” “是。可若是你和裴舟白的盟约还作数,那么陛下现在还不会急着对付皇祖母。” “我?” “是,看来陛下是挺看重这个太子的,原先都是合谋唱了一出戏,十几年啊,连皇后都被骗了。” 裴淮止折下一枝梅花,塞到了林挽朝的手里,“别多想了,如今皇后这一烂摊子足够皇上和裴舟白费一阵子力气了。” 林挽朝握着花,茫然的抬头,“你就不怕麻烦寻到你头上?” “你担心我?” 林挽朝严肃道:“裴寺卿,要是你没了,你觉得我还会活的长久吗?” “你放心,我就算死了,也会给你铺好后路的。” 林挽朝哑然,但随即反应过来,裴淮止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去,林挽朝急忙追过去。 “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林挽朝看着他问。 裴淮止只是不明意味的笑着,低头避过头顶的梅花。 林挽朝笑了笑,是啊,她担心什么呢? 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裴淮止肯定不会就安分的做个待宰羔羊,他的手段,不一定就没文宣帝狠辣。 裴寺卿惯会满打满算。 而对林挽朝而言,那个害死林家所有人的凶手已经输得一塌糊涂,身败名裂,自己也算是如愿以偿。 离开梅园以后,两个人往宫殿外走去,裴淮止见林挽朝始终安静,回头看她。 “怎么了?” 林挽朝摇了摇头,脸上早已是淡然自若,“帝王权术,我斗不过。但如今心愿得偿,生死与我而言倒也没那么重要了。” 裴淮止止步,微微挑眉:“你不信我?” “什么?” “我说,我会替你铺好路,保你一世安宁,你不信?” 林挽朝一怔。 她随之笑笑:“如今大仇得报,后果如何都是我求仁得仁。但寺卿大人这样只手遮天的人......”林挽朝想起那个荷包,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此刻话里竟是有几分黯然,“不必费心力顾及我。” 第231章 裴淮止笑意缓缓淡去,于深宫中漫长的街上,深深凝视着林挽朝。 “林挽朝,你听好,我说会护着你,那便是一定会护着你。我是会满打满算,可我所有的算计里都有你。” 林挽朝看他眸色深沉,黑黝黝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错愕的神情,里面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偏执的光,不由后退一步。 “裴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裴淮止靠近一步,眼尾泛红:“那你呢,林少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林挽朝喉头轻动,愣愣的怔了许久,下一瞬,忽然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裴大人,有人来了。” 裴淮止神色微动,眸色轻垂,目光落在了那只抵在自己肩头的手,眼中闪过一抹自嘲,不动声色的退了回去。 林挽朝稳住心神,来的人正是候公公。 “裴大人,陛下连夜召集大臣在尚书阁议事。” 裴淮止目光始终看着林挽朝,须臾,才应声:“随后就到。” 他视线轻移,眼中早就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自若。 “让卫荆送你回去,别乱跑。” 林挽朝垂眸,僵硬的回答:“属下遵命。” 裴淮止离开了,候公公却没走。 林挽朝知道他是有话要告诉自己,恭敬行礼。 候公公还是笑着,声音有些疲惫,“如今你是四品大臣,不必向老奴行礼。” “挽朝行礼,是敬长辈。” 候公公笑里染上几分欣慰,“林少卿,今日这一出戏,你可看出名堂来了?” 林挽朝一顿,如实回答:“应该是明白的。” “你和太子殿下乃是交好?” “算不上,只是共同谋事。” 候公公凑近一步,声音压低,肃然道:“既然如此,那便要跟紧了太子殿下,方可保你安宁。” 林挽朝声音哑然:“如果跟着裴淮止呢?” 候公公颔首:“那便是......腥风血雨。” 候公公走了很久,林挽朝便在漆黑的雪夜里站了很久。 腥风血雨么? 林挽朝回看身后,她这一路不一直都是腥风血雨? —— 天牢。 冬日夜里的风原来这样冷,从狭窄的窗子里灌进来,仿佛能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长乐裹着破旧的稻草,瑟瑟发抖,她发髻散乱,蓬头垢面,往日矜娇的面容此刻已是落魄不堪,那双总是天真的眼眸被血丝填满,无神的眼睛滑下眼泪。 直到听到脚步声,她才费力的抬起头,目光死寂。 看清来人,长乐森然一笑。 “皇兄,这时候来这,是想看我笑话吗?” 裴舟白一身白衣,在漆黑阴冷的牢狱里显得一尘不染。 第232章 他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此刻在他面前卑微至极的长乐。 “六岁,你坐在母后的怀里,手里拿着一颗青团,那时我因为忤逆母后,被关着饿了好几天。你将青团丢在地上,说赏我一口吃的。” “十一岁,我养了一只兔子,你明明有那么多的狐裘,却还是非要我的兔子,我不愿意,你便让自己的侍女当着我的面割断了兔子的头。” “十三岁,有一个宫女可怜我,也是在这样的冬天,她给了跪在外面的我一件大麾,你便让人用大麾捂死了那个宫女,将她赤身裸体丢在东宫门口任人嫌恶。” 长乐听着裴舟白说的这些事,丝毫忏悔和愧疚都没有,反而更加得意的笑着。 “如果知道有今天,我只会做的更狠毒,我会让你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吃那青团,我会割掉兔子的头后让你吃掉,我会把你和那宫女一起捂死!” 裴淮止始终温和的笑着,一张清冷的脸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是啊,你只会更恶毒。” “因为对你这样卑贱血脉生出来的贱种,只配这样对待!”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母妃的灵柩也是被你们安排烧掉的,她连安然下葬都没有,就这样被钦天监归为......天谴,尸骨无存。你们抢走了她的孩子,却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她留。” “你能为我母后所用,称我母后为母后,是那个贱妾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裴舟白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长乐,他太清楚,长乐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现在所有的有恃无恐都是装出来的。 他说:“可是,此时此刻,贱妾的孩子,在牢狱外,而你,在牢狱里啊。” “你闭嘴!你闭嘴!” 长乐像是突然被人戳到了痛处,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就要扑向裴舟白。 裴舟白轻轻退后一步,嘴角微微翘起。 刚刚还强装出一副临危不惧模样的长乐,此刻终于是露出了真正的疯癫模样。 裴舟白继续说:“很快,贱妾的儿子会送你的母后去见你。” 闻言,长乐停住,惶恐的摇着头,整个人无力的跪在地上,恶狠狠的看着裴舟白。 “母后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忍心......” “养我?” 裴舟白那张病态有些泛白的脸上浮出嘲讽的笑意,眼底猩红。 “多谢她的养育之恩,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长乐透过铁栏去抓裴舟白的衣角,威胁道:“本公主警告你,你敢动我母后,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舟白偏头看她,笑着说:“你若是真做了鬼,应该先想想,被你害死的那些人该怎么找你报仇。” “裴舟白!” “你不是喜欢唤我皇兄吗?”裴舟白微微昂首,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多唤几声吧,否则,废黜之令一旦颁布,你就不是公主了。” 裴舟白言语如刀,刀刀诛心,兵不见刃的狠狠剜进了长乐的心里,她痛苦绝望的摇着头,把头扣在地上,肩膀止不住颤抖。 “怎么?这就疯了?妹妹,你该学学我,十三年,在你们的手底下苟活了十三年,我都没疯。” “你早就是个疯子了!” 长乐猛的抬起头来,眼底猩红的看着裴舟白。 “你是皇宫里最可怕的疯子!” 裴舟白冷静淡然的看着她。 她没说错。 是啊,其实,他早就是个疯子了。 下一瞬,长乐猛的咳出一口血来,溅到满地的稻草和裴淮止白衣飘飘的衣袂上。 第233章 裴舟白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长乐,胸膛前的华服上都是血,可他还是麻木着,没有丝毫的兴奋。 他没有复仇的感觉,他的心早就被这深宫里的利刃掏空搅碎了。 他只是想让长乐痛苦一点,再痛苦一点,因为做了错事的人,就该是这样,痛不欲生。 裴舟白继续说:“你知道是谁不让你死吗?” 长乐痛苦扭曲的仰起脸,是谁?是谁今夜在大殿上救她?她也想知道! 会是......裴淮止吗? 是不是他舍不得自己,所以阻止了自己自刎? “你以为,是裴淮止吗?” 裴舟白仿佛能猜中她的心思一般,忽然笑了,似嘲讽,又像自嘲。 “是我们的父皇啊。” 长乐猛的一怔,凌乱的头发下露出的那只眼透出错愕与震惊。 “你不能死,你死了,如何逼舅舅交出兵权?你死了,一切再死无对证,母后如何被推翻?你死了,父皇这些年来所筹谋的一切,就知成了一半。” 长乐不解的怔着,她爬起来,不可置信的摇着头。 怎么可能? 她的父皇,那么疼爱她。 “母后始终隐瞒你久病不愈的消息,可实际上,父皇什么都知道,但他还不能让你这么快死。” 说到这里,长乐整个人都绝望的啜泣着,喉咙里发出血腥的低吼,不人不鬼,半疯半癫。 “闭嘴!闭嘴......父皇......父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和母后?你明明那么疼我,让我在皇祖母身边长大,给我修缮私宅,让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长乐一遍一遍的问,然后也开始一点一点明白。 皇帝从在对长乐好开始,就已经是一场计谋了。 让她有私宅,不限制她自由,甚至让她亲近与皇帝水火不容的太后......就是为了让她掉进看不见的深渊,好拉着皇后一起坠入。 自己的存在,只是父皇费劲心思捧杀而出的破绽罢了,为了推翻母后的破绽! 裴舟白早就走了。 如墨的夜空下,漫天遍地的白,他锦白色长衫下的血迹格外醒目,像缀满了大笑不一的红梅。 裴舟白轻声说:“蛊森,林姑娘呢?” “在尚书阁外。” “她在等裴淮止。” “是。”蛊森暗自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只觉得他每一句话都好像累极了。 “去将她请来,入东安门。” “是。” 衣袂上的红梅,很快就绽放在了东安门的紫金殿里。 皇后,被软禁着,门外是数十金吾卫禁卫高手。 而她,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坐在纱幔之后,不似牢狱,这里的烛火明亮又温暖。 皇后金色的华服一丝不苟,就连头上精美绝伦的凤冠也是丝毫不乱,仍旧威严。 她还是她,一颗深扎在东安门里,盘根错节的罂粟毒花。 只是这根,今夜被人连根拔起了。 第234章 “孽障,你来做什么?” 裴舟白恭敬合手,微微屈身,说道:“儿臣来探望母后。” “让你失望了。”皇后幽深威严的眸子盯着他,说:“我没有狼狈不堪,我仍旧是东宫太后!” 裴舟白直起身子,这么多年,第一次直视皇后的眼睛,比她还要深不可测。 “是啊,您今日还是皇后,公主从今日起,却再也不是公主了。” 林挽朝一直在门外立着,额前的碎发被寒风吹开,她隐在黑暗中,看着殿内日思夜想的血恨仇人。 看见那副被权势塑造的外壳,终于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一条裂缝。 皇后强撑着高昂的头颅,声音威严:“只要本宫一日还是皇后,乐儿就一日还是公主!没有人,能伤得了她!” 裴舟白走近一步,轻声开口:“是么?母后,您猜我这衣角上的血是谁的呢?” 下一瞬,皇后猛的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那一滴滴的血迹,终于是不可自制的抖了起来。 此时,林挽朝抬步走了进来,对上皇后不可置信的眼眸。 她拱手而让,一字一句:“微臣,向皇后娘娘请安。” “你们......你们联起手来害我,害我的乐儿!”皇后的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恨意,抬手指着林挽朝,皇后的体面在这一刻化为一地狼藉,她只想冲上去杀了林挽朝。 裴舟白往前一步,护住了林挽朝。 却在下一瞬,有一只手推开了他。 回头,林挽朝眼眸中尽是冷淡霜意,说:“我的路,我自己走,我自己的仇,我一定要自己报。” 林挽朝上前,眸色冷厌,“我若是怕她,就不会一路走到今日这步。” 皇后眼眸露出危险的锋芒,笑道:“没想到啊,最后会是你成了本宫最大的绊脚石!若是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在你成亲之前屠了你林家,那样你也跑不了!” 林挽朝发现了,每个恶人死到临头都喜欢说——早知道。 李絮絮会说,长乐会说,就连执掌中宫的皇后也会这么说。 他们从来不会丝毫悔悟,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做的那些恶事还不够狠。 真是可笑。 林挽朝笑了出来,有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灭了满堂的烛火,紫金殿陷入一片阴冷。 林挽朝的声音很轻很轻。 “那你......将来只会更加后悔。” 此言一出,满满的嘲讽和鄙夷。 皇后再也伪装不下去,她一挥手,拿起一旁的长剑从高台上冲下来,口中喊道:“本宫要杀了你!本宫一定要杀了你!” 林挽朝一动不动,等到门外的禁卫进来点燃了所有的烛火,再次照亮了整个紫金殿的那一刻,皇后的步子突然猛的止住。 林挽朝手里的匕首离她的脖颈只有几寸。 她冷冷开口:“我问你,当初为何要杀我林家?” 皇后浑身颤抖的看着那匕首,一动不敢动。 裴舟白看着,只觉得可笑。 皇后害死了那么多的人,那些血灌溉着她脚下盘根错节的权势,可真的离死这么近的那一刻,她却害怕了。 长乐甚至都不怕死,可她这个总是稳坐大局的皇后却先怕了。 她手中的剑落在地上,禁卫上前要扣住皇后,却被裴舟白遣退。 林挽朝说过,她的仇,她要自己报。 第235章 皇后整个人倒在地上,从始至终一丝不苟的凤冠终于跌落在地,滚到了林挽朝脚下。 “说。” 皇后想要再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眼里的恐惧藏不住。 她颤声道:“是,是我杀了你们林家满门!林守业他算什么东西?敢参奏本宫与户部?可你真的以为,你们全家都是被我害死的么?” “什么意思?” 皇后看见林挽朝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得意的笑了:“我可以告诉你,你能保证不杀我和乐儿吗?” 林挽朝颔首匕首微偏:“我保证。” 皇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摊开了自己身下繁重的华服,摸了摸自己的耳环,金子包裹着珠翠,格外华丽,她缓缓道来。 “你爹当初不仅是得罪了我,从她决定将你嫁给薛行渊的那一刻起,他就也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挽朝微怔,问她:“这和薛行渊又有什么关系?” 皇后嘲讽着叹了口气,道:“陛下是如何登得皇位,你不知道,裴舟白也不知道,就连裴淮止也不知道。”她笑的诡异:“可我知道,他是如何逼死自己的皇兄,在我哥哥和你爹的扶持下一步步登上皇位。 我哥哥是武将之首,你爹就是文官之表。陛下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文武相结,他怕啊,因为他就是这么登上皇位的!” 皇后冷冷的凝视着林挽朝,最后说:“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我也不会那么轻易的碾死你一家!” “轰”。 林挽朝好像整个人失去了神智,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寒冰包裹,她僵硬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意识逐渐迟钝起来。 在错愕中,林挽朝脑海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 当初,是自己要嫁给薛行渊的。 所以,如果不是自己喜欢薛行渊,在一众京都世家公子中选择了武将之后的薛行渊......爹娘,哥哥,所有的亲人都不会死! 林挽朝步伐微微踉跄,双目空洞的摇着头。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自己...... 林挽朝不可置信的落下眼泪,明明当初想要与薛行渊和离时,皇帝甚至为了少个麻烦想要赐死自己,他是不想见到他们二人和离的...... ——不! 不,那时候的自己,已经不是廷尉之女,而只是一个慰藉镇边大将军的孤苦正妻,没有威胁。 后来,自己不愿做这正妻了,而只想要查清灭门真凶,于是,就又变成了一把可以推翻皇后的利刃。 赐匾,封赏,恩准...... 这些,都是因为利用。 她被自己的仇人利用,当成棋子,却全然不知? 林挽朝的心口像是被刀扎了进去,只觉得疼,疼到站立不稳。 皇后早就等候多时,她见林挽朝恍恍惚惚,目光一冷,瞬时抽出长袍盖住的长剑刺了过去。 裴舟白心下一惊,下意识上前拉过林挽朝,护在了她身前。 林挽朝猝不及防的跌入了一个怀抱,陌生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 她猝然抬眼,目光陡然锋利,随即握紧了手里的刀子,顺势推开裴舟白。 匕首划破凉夜,落下两节碎刃。 裴淮止送她的匕首,削铁如泥,皇后的剑被拦腰切断。 林挽朝冷漠的审视着皇后,道:“你还真是死心不改。” 皇后咬着牙,被切断的剑柄还在她手上,震得虎口疼,她不甘心道:“你说过,我告诉你,你便不杀我和我的乐儿!” 第236章 “是啊,我答应,我不杀你。”林挽朝眼底冰寒,强撑着意识说道:“可你忘了么?我是大理寺少卿,我会按照北庆律例,一条一条的审你的罪,让律法来杀你。” 皇后眼中的恨意被慌张和恐惧占据,最后变成哀求,她想上前抓住林挽朝,可却被裴舟白横身一挡,拦住了去路。 等再看过去,林挽朝已经离开了。 皇后颓然彷徨的跪在地上,好像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她一点点变得死气沉沉。 裴舟白蹲下身来,拿起那把断剑,塞进皇后手中,对上她错愕的目光。 雪夜冷凉,寒霜明亮。 忽然,他笑了。 “母后,再帮儿臣最后一次吧。” 说罢,裴舟白握紧皇后的手,用那断剑狠狠割破自己的胳膊。 锦服破开一个口子,有血滴了出来,抵在青色的金砖上,像是要猝进去的毒。 皇后颤抖的丢开箭,不知道裴舟白做什么。 只见他笑着,捂着胳膊一点点站起来,冷然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了。 那是,最后一眼。 —— 夜里又冷又暗,林挽朝提着匕首,亦步亦趋的走在漫长的大道上。 她仿佛坠入冰窟,目光空洞,整个人丢了魂魄。 裴舟白追了上来,却没有打扰她,而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 他知道林挽朝这样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的婚事,害死了全家。 而那个默许一切发生的皇帝,又操控着她,利用着她,替自己除掉了所有的障碍。 任是谁,都会疯掉。 林挽朝忽然笑了,她眼里闪过自嘲,随手抹掉了眼泪。 “原来,我猜的没错,杀害我爹娘的凶手的确不止皇后......可我没猜中,没猜中这一切究其根本,是因为我。” 林挽朝的步子停了下来,她回身看着裴舟白,又哭又笑的反问他:“因为我?” 她摇头,整个人因为悲痛像是快要破碎。 “因为我,他便杀了整个林家?他杀我一人不就好了?他下旨阻止婚事不就好了?那么多办法,为何偏偏是......血屠林家?” 裴舟白不知道怎么跟林挽朝解释,在皇帝心里,任何威胁到皇位的苗头,他都会抹除。 婚事只是一个原因罢了。 林挽朝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恨过。 她好恨,恨那些九五之尊的冷血,恨这冰冷的权势,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喜欢薛行渊,恨自己为什么要嫁给薛行渊! 林挽朝忽然眼前发黑,终于再是坚持不住,瘫坐在地上。 裴舟白担忧的唤她,一直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怔怔的望着裴舟白。 须臾,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哭了出来,无助的抱紧了膝盖。可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哭声来,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和眼泪。 裴舟白装活死人装久了,麻木到连复仇都感受不到的心口,此刻忽然痛了起来。 他无措的张开手,抱住了林挽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想让她哭出来。 裴淮止从尚书阁出来时,就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她,看见她伏在裴舟白的怀里。 第237章 裴淮止微微拧眉,步子不由加快。 裴舟白看见他过来,目光微垂,松开了她。 裴淮止冲过去,因为走的太急,人还没到,膝盖先落了地,伸手接住了林挽朝,“这是怎么了?” 林挽朝说不出话,他又看裴舟白。 可裴舟白觉得这些痛苦的事情只能由她自己愿意说才行,自己没有任何权利将她的事说出口。 两个人都成了哑巴,裴淮止皱了皱眉,手足无措。 他是第一次看见林挽朝这么伤心,不仅是伤心,更是绝望。 忽然,林挽朝嘴角喷出鲜血,滚烫的血液融入雪中,零星半点溅在了裴淮止的胸口。 裴淮止脸色大变,声音都有些发抖,胡乱的替林挽朝擦去脸上的血。 “阿梨?” 裴舟白也慌了神,踉跄的站起,冲身后的宦官道:“太医!去传太医!” 直到最后林挽朝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裴淮止的怀里,他都还处在失神中。 “到底怎么了?”裴淮止抬起头,目光冷冷的盯着裴舟白:“是你把她带回来的?” “是,因为我知道,她想见皇后。” “谁给你的权力?”裴淮止怒视他,也是头一次这么失控:“我说了让她回去,你带她去见皇后都做了什么?” 裴舟白站在不远处,神色微微凝滞。 “她想报仇,你应该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裴淮止一双眸子在雪夜里红到极致,他低下头,将林挽朝抱的更紧了些,心口像是滚了一圈刀子一般渗着疼。 “这血路太脏了,她不该沾染。” 裴舟白眸色微微凝滞,他看着裴淮止,看着北庆朝堂里让人谈之色变的裴寺卿,此刻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女子,又似乎是因为他的这句话而不解,所以在原地失神了许久。 须臾,他才了然于心。 “你......心悦她?” 裴淮止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抬头,一字一句的警告:“你,皇上,还有我,怎么斗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若是敢从阿梨身上下手,我保证,东宫和大理寺,只能有一处安然。” 裴舟白讥讽的笑了,“你以为事到如今,她会甘心放下吗?裴淮止,是你太不了解她,还是你太天真了?” 裴淮止不在乎,他当然清楚林挽朝是什么样的性子,只要咬住的事,那就是不死不休。 他不怕死,他和林挽朝都是这世上孑然一身的人,他们都已经死过了。 “就算真有一日性命攸关,我也会给阿梨留好后路,再死。” 裴舟白就静静的看着,眼中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梗在喉头说不出口。 他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跃,狠狠的冲撞着本该麻木的神智,死死的拉扯、撕裂、扭曲着他的心脏。 裴舟白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讨厌裴淮止对林挽朝这样的好,他讨厌他们之间所有不曾言明的在乎,他讨厌自己不是裴淮止,和林挽朝之间只有冷冰冰的盟约。 裴舟白以为自己早就杀了自己,不会再痛,不会再有任何的情绪,可到了现在,像是被人捏住了喉管一般窒息。 裴舟白眸色微微冷了下来,心里的东西归于平静,他知道了。 这是嫉妒。 第238章 —— 药草沸腾着,雾气上涌着,浓雾的药味飘进床间的帷幔,还在昏迷的林挽朝微微皱眉。 她整张脸都苍白的厉害,浑身都烫的厉害,一夜都没有睡好,昏睡中不是梦呓,就是发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满地的血,满地的火,将她困在曾经的林家,灼热的烟和血腥味堵住了她所有的呼吸,她跪在地上,逃不出去,火舌缠住了林挽朝的身体,将她吞噬的血肉模糊。 依稀之间,她看见了爹娘,哥哥,叔叔婶婶,堂弟...... 他们和自己一样痛苦,痛苦着,扭曲着,狰狞着,他们爬过来,抓住林挽朝的衣角。 是娘的声音,她说:“阿梨......阿梨......救救我......” 阿弟哭着,嗓音干涸,问她:“姐姐,是你害了我们......你为什么要嫁给薛行渊啊?” “娘......阿新......” 恐惧和悔恨如同利刃刺破心扉,只剩下窒息、无助而痛苦。 莲莲听见小姐又在哭了,她急忙放下手里的蒲扇准备进屋去瞧,可一转身便看见了裴淮止。 他应该是刚到,身上还拢着寒气,一双眸子也跟猝了冰一般。 莲莲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大人。” “她怎么样了?” “小姐忧思过度,受了惊吓,染了热病,海神医来瞧过了,给开了药。” 裴淮止掀开帘子往里进去,榻上的林挽朝似醒非醒,还被梦里的火光吞没,一遍一遍的烧,整个人陷在梦魇里。 直到有一双很冰的手抱起了自己,林挽朝觉得火好似灭了。门外春光乍泄,爹娘在屋里等她吃饭,阿弟在院子里跑跳玩闹,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梨花香气。 裴淮止握紧了她发抖的双手,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背,看见她的唇色惨白,喊着爹娘。 “阿梨,我在。” 林挽朝听见了裴淮止的声音,混乱中,满心满怀的愧疚变成了委屈,依偎在他怀里缩成了一团。 莲莲端着药进来,瞧见这一幕,整个人当场石化,生生的定在了那里。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后,于是悄悄地将药放在房中的茶桌上,退了出去。 迎面就撞上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十一。 本来林家都瞒着十一,却没想他还是从大理寺里跑了回来。 “姐姐呢?” 莲莲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里面,低声道:“裴大人守着小姐呢,不会有事的。” 十一凝起眉头,脱口而出:“裴淮止?” 莲莲点头,没发现十一的错愕,推着他往远处走。 “小公子,别打扰小姐休息了,来陪我煎药!” 裴淮止拨开她汗涔涔的碎发,用手轻轻捧着林挽朝发烫的脸,像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林挽朝睁开晦暗潮湿的眼眸,里面尽是深红的血丝,气若游丝。 “裴淮止,我梦见我爹娘了。” 第239章 林挽朝烫的像是要化在怀里,裴淮止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她的脸,轻声问:“还梦见谁了?” 林挽朝说:“阿弟,婶婶......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怪我。这场灭门的背后,除了皇帝,我自己也是元凶之一......” 裴淮止说:“不是的,阿梨,那都是梦。” 林挽朝的面容苍白,愣在那里,过了很久很久,忽然就闭上眼,颤声道:“裴淮止,是我害死了他们。” 林挽朝想要哭,可是她哭不出来,就像昨夜,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颤抖,无声的颤抖,指甲狠狠的陷入手掌。 裴淮止握住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掌,不让她伤害自己,却又看见她紧紧咬着嘴唇,唇角渗出殷红的血。 “哭出来吧,阿梨,哭出来,不然你会憋坏的。” 一声声阿梨,是安抚,是宽慰,是在告诉林挽朝,你可以哭,有人给你倚靠。 很快,哭声一点点的,从很弱,变成了剧烈的啜泣。 林挽朝哭出来了,几近肝肠寸断,像是宣泄一般。 很久很久,久到日上三竿,化了亮融融的雪。 春天,又要来了。 —— 林挽朝喝下药,撑着身子要站起来,裴淮止在一旁扶着她。 十一急忙上前,神色担忧:“姐姐,你还不能起来!” 林挽朝摇头,说:“没事。” 裴淮止却问:“你想去哪里?” 他是在问她,可他大抵已经猜到了答案。 两个人之间像多了一层无言的罩子,罩住了彼此,别人都进不来。 林挽朝说:“我想去林府。” 十一狐疑的解释:“姐姐,这里就是林府。” “她要去真正的林府。”裴淮止说:“而不是,一个虚伪上位者赐的假壳子。” 林挽朝没再说话,她步伐虚无的往外走去,走出内院,穿过外院,踏出门槛,往另一边走,走到一处荒败的宅院前,推开了破旧腐败的门。 整个府邸扑面而来的,都是死寂和落败,满地灰烬早在三年的日子里浸进了地上的砖,红色的绸缎落在地上已经生在了泥里,露出来的一截被火烧的卷曲。 那些屋子,还有花草,院里曾经盛开繁盛的梨花树,全都变成了黑漆漆的灰烬,再看不出曾经一星半点的光景。 透过这些残存的痕迹,好似看见那夜烈火浓烟冲天而上,人们四处逃窜,乱喊乱叫,哭声震天。 “以前,我就在这个秋千上推着阿弟玩,”林挽朝淡淡的笑着,目光温和希冀,继续说:“阿兄就在这里练剑,那里的门打开,他可以直接看到绣花的嫂嫂,爹在擦剑,娘在给我整理榫卯。” 裴淮止跟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看,陪她一起想,陪她一起悲。 “裴淮止。” 此刻,她只是喊着他的名字,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权势等级早就消散,而上位者有求必应。 “阿梨。” “你说,若是真的有了那样的权力,就能算尽天下人吗?” “天子么?不过也是天下人罢了。” 他这话,意味深长。 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再是俾睨终生,可也是众生之一。 林挽朝回头,说“你昨日与我说,若是不效忠与皇帝,那便是腥风血雨。” 第240章 “是。” “可你知道吗?一年前,我在去往西城山上的马车上对你说,求你让我做你的棋子,为你所用,帮你查案,以身入局,推翻东宫。那时起,我就已经踏上这条血路了。” 裴淮止说:“我记得。” “可这条路似乎还很长,长到我看不到头,可我必须要走。”林挽朝走近他,仰头,虚弱的面容上,那双眸子格外坚定。 “这一次,我想继续做你的棋子,你帮我,我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裴淮止看着她,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这样冰冷,除了恨意,别无其他。 可他怎么能要求她不恨呢? 任是谁,都会恨。 可裴淮止却摇了摇头,他低头,看见林挽朝白净的鞋子上沾染了灰尘。 不该是这样, 他抬眸,对上她的眼睛,说:“这一次,我来做你的棋子。” 上位者甘愿俯首,缓缓蹲下,小心翼翼的替她拂去了鞋子上的尘土。 “阿梨,这血路太脏,以后我替你走。” 林挽朝微微后退一步,声音很冷,她不想欠他太多。 “你不必为了我,弄脏自己。” 裴淮止站了起来,细心的替林挽朝整理好身上银白色的大麾,而后笑了笑,笑容沉沉的,又凉凉的。 “不会弄脏的,阿梨,我本就是血里长大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裴淮止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卑贱的存在。 他自欺欺人的怕脏,哪怕手上沾了血就会用粗糙的刷子狠狠洗干净,哪怕洗到破皮流血...... 可实际上,在奴隶营不见天日的七年里,整日整日泡在血里的,也是他。 他本就肮脏的人生能用来换林挽朝干净一些,很值当。 —— 裴慕渊神神秘秘的从宫里回来时,李絮絮正站在院子里。 她在等他。 “你一整夜去哪了?” 裴慕渊不耐烦的皱眉,这女人还真拿自己当世子妃了? 他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皇后是失了势,可太子殿下还在,别以为就可以趁机休了我或者杀了我,我告诉你,我手上太子殿下在乎的证据,” 裴慕渊眼中闪过嘲讽,笑道:“你这谎话倒是会编,跟真的一样。” 李絮絮丝毫不惧,反而嘴里翘起,声音沙哑浑浊,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难听。 “我这份证据,足够保整个瑞王府,可你若敢要我的命,我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李絮絮此刻的眼神恶狠狠的,带着强烈的警告,惊的裴慕渊也是心下一颤。 这是个疯女人,她说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我不杀你,也不休你,可你手里这份证据,我要一半!” 李絮絮笑了,这是她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瑞王府赢来的第一份尊重和平等,更是她自己给自己争到的筹码。 李絮絮心里有些得意,她觉得此刻,自己可比狐假虎威的林挽朝强多了! 第241章 皇宫的天牢,是宫里最阴暗的地方。 可林挽朝觉得极好,这里可以圈禁这宫里曾经任何至高无上的人。 比如,长乐。 长乐坐在地上,脑袋倚靠在墙上,睁开混沌的眼皮,冷眼看着黑暗中走出的人影。 林挽朝摘下斗篷,淡漠的望着她。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长乐冷冷的扬起嘴角,她就猜到,她会来找自己。 喉头一声溢笑:“是你啊,怎么,林少卿打算亲自审我?” 林挽朝没说话,沉默的眼睛黑洞洞的,笑了笑。 “说吧,这时候找本公主是想做什么?替你林家报仇,还是替大理寺当狗来了?” 长乐问完,却看见林挽朝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曾经像一株低贱的草,拔不掉除不尽,春风一吹就又活了,让人看的厌烦。 可此刻的林挽朝,眼里是死寂的,凉薄的,深不可测的,高高在上的,带着麻木的冷。 她问:“杀林府的十二人屠,是你的爪牙?” 长乐沉下眸子,语气漫不经心:“看来是报仇来了,是啊,是我,屠你满门那天的令,就是我下的。” 林挽朝的笑意一点点淡去,长乐皱起眉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恨我啊,恨我就杀了我啊,我母后一定会替我报仇的!你一个棋子,又能猖狂多久?哈哈哈哈哈!” 长乐诡异的笑了起来,匿在头发下的眼睛发出得意的光。 笑着笑着,林挽朝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长乐笑声渐隐,憎恨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挽朝叹了口气,道:“你在这里负隅顽抗,以为皇后会如何救你,可你却没见到,你那母后匍匐在我脚下求我别杀你时狼狈的样子,你说,我笑什么呢?” 长乐猛的一滞,扑过来,扒在牢狱栏杆上,瞪着她低声吼道:“不可能,我的母后宁为玉碎,也不会跪你这种人!林挽朝,你骗我!” 林挽朝微微挑眉,似是感慨,“那样一个虚伪懦弱的女人,却用权势养出你这样一个高傲如斯的女儿,还真是讽刺。” 长乐嘴唇颤抖,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如今卑微的像蝼蚁一样困在围栏里,像待宰的牲畜。可她向来只做被仰视的人,绝不会为了活命祈求别人! 林挽朝仔细端详着她,说道:“我现在告诉你,我是来做什么的。皇上不杀皇后,因为还要制衡西北军,而这中间的筹码就是公主殿下您啊,所以他才让人阻止你自刎。” 长乐喉头梗塞,整个人不可自制的发着抖。 “而我,”林挽朝缓缓从身后拿出一盒点心,慢条斯理的打开,递给长乐,“是来杀你的。” “大胆!”长乐抓着栏杆撕心裂肺的叫喊:“我是公主!” “公主?”林挽朝将糕点丢到她脚下,笑着转了个圈,回过身时,目光已经变得冷厉:“你,裴舟白,你们十几个皇子公主,与我,与这朝堂里所有的人一样,不过都是你那父皇的棋子罢了,你甘心吗?” 长乐冷然一笑,倨傲的看着林挽朝,她倨傲的看着林挽朝,说:“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逼我自尽,让父皇拿不住西北口!我偏不,休想蒙我!” 林挽朝宛若了然的点了点头,“哦,你还挺聪明。” “我不自尽,你又能奈何得了我?你杀不了我!” “是啊,我杀不了你。”林挽朝蹲下身,平静的凝视着长乐,若有所思道:“可是,这天牢里不小心进来只老鼠野猫什么的,吃掉个耳朵,挖烂双眼睛之类的,倒也正常。” 看见长乐眼里的倨傲逐渐变为恐惧,林挽朝一笑:“没事,总之不会让你死的,我得不了呈逞,放心。” 第242章 长乐觉得眼前的林挽朝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她想做什么?对付皇上? “你觉得我疯了?”林挽朝摇摇头:“我清醒的很,长乐,不清醒的是你,你想让那个操控你一生的人,就这么轻易的用你挟制你母后吗?” 被关在天牢十几日,遇此变故,长乐早就在阴暗的牢狱里神智不清了,她甚至都分不清事到如今到底是谁害了她,她该恨谁...... 林挽朝的话让长乐逐渐陷入混乱,她手指陷入发丝,死死的揪着,摇着头低声呢喃:“不可能,不能让母后为难,不能......” “是啊,你自裁,她就不为难了。” 林挽朝开口,如同蛊惑。 长乐的目光一点点落在了那糕点上,是自己最喜欢吃的桂花栗子糕。 “这糕点......是止哥哥买的吗?” 只有止哥哥知道她喜欢吃的糕点。 “是。” 长乐捡了起来,一点点拂掉上面的灰尘,如痴如魔的脸上露出笑意,又是那样的笑,乖巧,温柔。 她张口,咬了一口,甜腻腻的,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吃的最甜的东西了。 林挽朝目光渐渐冷去,她站起来,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意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长乐小心的捧着栗子糕点,一点点的吃干净。 如同万刀千刃在腹腔中肆虐,长乐最后的半块糕点从手里掉落,她倒在了地上。 濒死的痛苦和一片血红中,她看见了那个被她记在心里的人。 “桑山,你没骗我,真的是......甜的......” “我也没骗你......我记住你了......” —— 林挽朝离开天牢,只觉得凉风渗骨。 裴淮止已经替她料理好了一切,没有人会看见她来过,她们只会说长乐身上藏的毒,她是自尽。 裴淮止跟在她身后,说:“冷吗?” “不冷。”林挽朝的眸底泛红,“我从未如此快意,热血沸腾。” 她停下步子,回头,笑着:“她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裴淮止没说什么,解下了身上的大麾,替她披上。 林挽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越来越好。 “我已经是一具白骨,裴淮止,你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裴淮止的手微微一顿,他感觉怀里那对珍珠耳环烫的厉害。 可他知道,对如今的林挽朝来说,他的心思,都是她的负担。 他说:“等你真正报了仇,我再告诉你。” 他轻轻笑了笑,眼里又恢复了散漫慵懒,打了个哈欠。 “困了,回去歇息。” 第243章 深夜,有宦官急促的扣响了东安门紫金殿的门。 皇后惊醒,一身冷汗,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快要冲破胸膛。 是皇上来杀她的吗? 不可能,他现在还不能让自己死。 北庆皇后如果莫名殁,那就是举国大乱的大事。 可不是杀身之祸,该是什么呢...... 皇后隐隐觉得不安,更发觉得觉得心神慌乱。 只见宦官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在地上,整个人颤抖不已,哭喊道:“皇后娘娘!长乐公主她......” “长乐怎么了?” 皇后闻言,猛的从榻上跌落下来,不顾的冲过来揪住宦官的领子将他拽起来,眼眸通红的质问:“你说什么?我的乐儿她怎么了!” “公主殿下她......殁了。” 明明是凛冬,可皇后却仿佛听到一声惊雷,整个人都失力倒在了地上。 “殁了?” “是......是自戕!” “乐儿怎么会自戕!我的女儿那么骄傲,她怎么会自戕!一定是有人杀她,是有人逼迫她......是谁?是陛下?不,不会是他,那会是......林挽朝!是林挽朝!是那个贱人,一定是她!” 她发了疯一般,发髻散乱,声音嘶哑,语无伦次的咒骂。往日里尊贵的凤颜上,如今满是泪痕,妩媚上挑的丹凤眼中被血丝填满,神情如癫如狂。 宦官吓得急忙退下,又重重的关上了紫金殿的门。 殿里,再次归于黑暗。 只有女人疯癫的哭声,不绝于耳,凄厉的响彻整个东安门。 —— 裴舟白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去见文宣帝的路上。 蛊森跟在他身后,继续说:“虽说,裴寺卿处理的很干净,可狱卒里有我们的人。据说,那毒药是林少卿送进去的。” 裴舟白眉眼冷冷淡淡,丝毫不觉得意外。 “是吗,得了空,我定要去恭喜她,大仇得报。” 裴舟白想起了什么,语气温和的问:“都料理干净了吗?” 蛊森知道主子问的是那些东安门的宫女和宦官。不管是曾经对裴舟白冷眼相待,还是落井下石的,即使出了宫,也都被杀了。 “嗯,一个不少。” 裴舟白轻轻的叹了口气,那些曾经见证过他屈辱的人终于都死了。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 “蛊森,春天快到了。” “是,这月十五是新岁,过了就到春天了。” 裴舟白说:“将御花园的树都挖了,换成梨花,来年春日,一定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甚是好看。” 蛊森有些不解,但还是遵令。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尚书阁。 文宣帝握着奏折,咳嗽的厉害,裴舟白屏退太监,亲自上前替他斟茶。 “父皇,保重龙体。” 文宣帝摇了摇头,接过茶水轻酌,“西北军陈寅父子二人,已经知道了长乐自戕的事情,如今,蠢蠢欲动,恐怕不日就有异动。” 第244章 “父皇其实不必忧心,儿臣倒是有一计。” 文宣帝看他,问:“是何计策?” “西北军,兵马数量上的确是在北庆无一可敌,但说起来也在西北沉寂多年,就算偶有上阵杀敌,那也都是一些小仗,恐怕都已经养废了。漠北军虽只有十万人马,可却常年驻守边关,厮杀不断,若是真的兵戎相见,我们不见得就会败。” “漠北?你是说......薛行渊?” “是。如今薛行渊已与齐太师之女定下婚约,而齐太师乃是儿臣曾经的太傅,薛行渊一定会听命我们。” 皇帝若有所思,他曾经的确是对薛行渊寄予厚望,但自从薛府出了命案后,他便觉得此人不堪重用,于是打算将其压下。 只是如今看,却又不得不将他重新重用。 “可你觉得,一个手握大权的将军,与太师结亲,文武之势皆在手中,若有一日起了判心,又该如何?” 裴舟白心下嘲讽,看来,皇帝是有打算用同样的方式,像处理林家一样,处理掉齐家。 “父皇不必担忧,儿臣会处理好的。” “况且,如今国库空虚,拿什么用来养活这一场仗?” “江南叶家是被皇后诬陷抄家,只要为其平反,让其为我们所用,填补国库空虚便不是难事。此事,儿臣已经有了眉目。” 文宣帝眉眼中透出满意,他培养了一个,和他一样杀伐果决,思虑周全的好儿子,好太子,好储君! 裴舟白告退,临到门口,又听见皇上的阵阵咳嗽, 他意味不明的弯起嘴角,对身旁的蛊森说:“加大药量吧。” “是。” —— 裴舟白再见林挽朝,已经是七日后。彼时整个京都城沉寂在新岁喜庆中,街上都是张灯结彩。 只有林府,一片冷清。 林挽朝出来,拱手相迎。 “微臣有失远迎,太子殿下恕罪。” 裴舟白有些手足无措,可现在他再不是曾经那个无人在意的傀儡太子,而是真正的东宫储君,他连想要亲手搀扶她都做不到。 “不必多礼。” 林挽朝直起身子,冷淡的看着裴舟白,见他出门就带了一个侍从,问,“太子殿下前来,是有何要事?” 虽然林挽朝在裴舟白面前一直都是冷心冷面,可他还是高兴,林挽朝是愿意与自己多说几句话的。 可如今,她却是比以往更加疏远、凉薄。 “可否详谈?” 林挽朝垂眸,叫莲莲去备好热茶。 两人往前厅走,迎面冲来一个抱着书簿的仆役,没注意就撞到了裴淮止身上。 书簿散落一地,裴舟白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捂住胳膊。 仆役吓得跪倒在地,林挽朝弯腰替仆役将书簿摞好,让他先离开。随后起身恭敬道:“殿下恕罪,是微臣府中人冲撞了您,还妄莫怪。” 裴舟白摇了摇头,轻轻皱眉,一只手捂着胳膊,却见明黄的长袍下渗出血迹。 林挽朝想起来了,那日在东安门,皇后偷袭,是裴舟白护住了自己,再出东安门时,他的胳膊上就已经受了伤。 “殿下这伤是那日......” 裴舟白摇了摇头,苍白的唇笑笑,“无碍的,林少卿不必挂怀。” 林挽朝垂眸,转身又唤莲莲,“去将我的药箱取来。” 裴舟白抿唇轻笑,跟着她往里走。 第245章 林挽朝剪开裴舟白的衣袖,露出伤口,看样子是已经快要结痂愈合,被刚刚那么一撞,这才裂开了。 她将瓷瓶中的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裴舟白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林挽朝看他,他又勉强扯出笑来。 “没事。” 林挽朝垂着眸,替他包裹伤口。屋外檐上雪已化,滴滴答答的落下,裴舟白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睫毛盖住清冷的眼,鬓边的碎发散落下来, 林挽朝抬起头来,裴舟白急忙低下视线,她用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渍。 “殿下,好了。” 裴舟白道:“劳烦林少卿了。” 林挽朝将帕子扔回水里,坐到了一旁,“本就是因我殿下才受了伤。”她看向裴舟白:“殿下此次来,是有何事?” 裴舟白闻言,侧首看她,问:“林姑娘,我想问,我们的盟约还作数吗?” 林挽朝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盟约?”她笑笑:“东安门已经败了,我们的盟约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可我那日坦言相告,便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姑娘同盟到底。” “同盟到底。”林挽朝呢喃:“太子殿下,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裴舟白道:“林少卿所求,与我一样。” 林挽朝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意:“与我一样?殿下,您若是想求这样东西,静静等候几年不就够了,何需与虎谋皮呢?” “寿终正寝么?他不配。” 林挽朝调侃道:“我有些看不懂殿下了。” 她站起身,望着屋外冰雪消融的事物,继续说:“你说,要倾覆东宫,但如今你已是东宫正统太子,陛下待你不薄。让我猜猜,当初广结群臣,神不知鬼不觉的架空皇后,这些若没有陛下相助,殿下恐怕做不到吧?” 裴舟白始终淡淡的笑着,他打心底里觉得林挽朝聪明,什么都能猜到。 “可林少卿是否真的了解我这位父皇?” 闻言,林挽朝步子停下,看向了他。 裴舟白说:“父皇惯会用暗度陈仓那一套,宠爱长乐,是为了让东安门松懈露出破绽,不杀长乐,也是为了制衡西北军,杀你林家满门,是因为不想看林廷尉势力渐长,而让我当太子......其实,我和你的作用是一样的,不过是他覆灭东宫的手段,至于最后的皇位,他根本没打算给我。” “那会给谁?” “不知道,看不明。”裴舟白笑意深深,“父皇不会把他真正疼爱的儿子拿到明面上来,等什么时候朝堂稳了,该有人坐享其成了,才会浮出水面。我只是在这场争斗中,暂时胜出。” 林挽朝说:“没有人会拿皇权出来与他人做交易。” “可林少卿不是他人。” “什么?” “本宫的意思是,林少卿不一样,我信你。” 林挽朝说:“殿下,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因为我笃定,林少卿能帮我赢。” 林挽朝垂下眸思虑,裴舟白说的没错,她必须要龙椅上那位跌落。否则,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林家,一个弃子,悄无声息的被抹杀在北庆的朝堂上。 第246章 “五阿哥吉祥”凌媱远远的就看到了等在凉亭里的永琪,上前几步赶忙行礼。 永琪立刻虚扶起凌媱,“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必多礼,你最近....还好吗?”永琪真想打自已一下,这张嘴是真的笨,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凌媱起身,看了眼有点窘迫的永琪,调侃道,“哎呦,回到宫里就这么见外了?夜深人静时,那只鸣啼的黄鹂突然不叫了,还真有点不适应呢。” 说完二人对视一笑,瞬间仿佛回到了儿时。那时侯俩人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府里管的严,两人还总有不少“好点子”,白天总是不尽兴,只能夜深人静的时侯进行探讨,凌媱还好说,没有夜生活的古代,她本就无聊的晚上出门“行侠仗义”,其实就是用护卫练练身手,后来永琪来了,偶然发现了耍着护卫玩的凌媱,感觉纸上谈兵终将无用,自然也加入其中...... “你走了之后,家里的护卫也不那么尽心了,无趣的很”自然我就偷摸出府了..... “咳咳..”永琪一听,嘴角扬了起来,手背后,“你呀,还是这么调皮。”说完眼神略带宠溺。 “....”凌媱有点懵,永琪回到皇宫生活才三年,就这么小大人了?一脸通情的看着永琪,“你受累了..”说完还拍了拍永琪的肩膀,以示安慰。永琪这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不明白此为何意,但是想到自已的目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说太久,毕竟出来的时间太长,老佛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你要待多久?还能跟我一起练习骑射吗?” “也就小住一月左右,骑射应该也会去,主要是以晴格格为主,我们要先去找西洋画师学画(私设),然后何时去老佛爷还没有提”凌媱向前走了一步,四下看了看,示意永琪把头靠过来。 永琪轻轻的靠过头来,只感觉耳边一阵热气,那清甜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去找敬和公主,她会跟我们一起”,永琪点点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只觉得耳朵有点痒,有点热,呼吸间都是那淡淡的木兰香,瞬间感受到了自已的脸颊仿佛也要热起来,赶忙拉开两人距离,“好,我知道了”说完背过身去快步走开,“我们出来时间太久了,我先回去,你稍后也回去吧”说完也不看凌媱的反应,快步逃离。 凌媱挑挑眉,这是...害羞??一脸懵的凌媱不知道说什么好,小精灵刚玩完游戏回来,才打开系统监控,发现对面的石头后藏了一个嬷嬷,应该是老佛爷的人,仔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就没有告知凌媱。 凌媱等了一会,看了会鱼,也赶紧离开了。 ————————慈宁宫—————————— “老佛爷”桂嬷嬷慢慢靠近老佛爷耳边耳语了几句 “哦?”老佛爷看了眼桂嬷嬷,确认了一下,桂嬷嬷点点头。老佛爷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略带慈爱的看了一眼和晴儿交谈的永琪,点了点头。 永琪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看到了手上刚加的无肠公子(螃蟹),以为是老佛爷想要吃,赶忙夹了个新的,一点点剥好,示意身后布菜的宫女,“这是孙儿给老佛爷剥好的螃蟹,已经将过于寒凉的部分挑了出来,老佛爷您快尝尝鲜” 侍女将螃蟹端了过去,老佛爷笑着点了点头,“永琪是真孝顺啊~那哀家就尝尝这无肠公子”说完笑呵呵的继续进餐了。 第247章 林挽朝记得,当时十二人屠来京都城,就是为了帮东安门追杀叶家的活口。 裴淮止笑容渐隐,也只有他知道,那个叶家的活口,唯一的关键,一直以来就在林挽朝的眼皮子底下。 但叶家没有平反,他始终就是戴罪之身,罪商之子,现在暴露身份,对他只会更危险。 裴淮止说:“那就南下,我陪你。” 林挽朝看他:“大理寺卿说南下就南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大理寺三年一巡各地案理,如今也该到时候了。” 林挽朝把这茬儿给忘了,可转念又想起一件事,“那你不守新岁了?” “你守吗?” 林挽朝全家都没了,新岁这种东西守不守都不重要,她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守了。” 林挽朝:“......”她笑笑:“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裴淮止道:“京都的年啊,跟京都的人一样。” 林挽朝挑眉,有些没明白。 裴淮止笑:“虚伪。”他往前走:“我们这种孤家寡人,在哪儿守岁哪就是家,不如去江南,看看人家是怎么迎春守岁的。” 林挽朝也觉得离开京都未尝不好,如今京都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仙人斗法,乱作一团,出去避避清净也好。 “好,那我们一起去。” “去哪里?” 林挽朝听见一道声音,看过去,十一从工坊里走出。 “姐姐,你又要去哪里?” 林挽朝招手让他过来,一个冬天,人健壮可不少,还真是越发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我要去外地查案,你好生守着林府,等我回来。” 十一凝起眉头,“不可以,我要跟着你,保护你。”他看向裴淮止,眼里有些子埋怨似的意味:“他,保护不了你。” 裴淮止挑眉,被这句话给惹笑了。 林挽朝却怕外面太危险,她殚精竭虑的想要护住自己,就是想护住十一和莲莲他们,这是她在这世上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亲人。 “十一,乖乖的,这次南下路途遥远,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要去!姐姐,不管是大理寺还是东宫,再多的暗卫都不如我,我会保护你!” “十一......” “让他去吧。” 林挽朝一顿,回头瞪了一眼裴淮止,“你又瞎凑热闹。” 裴淮止这次没笑,他望着十一,眸光暗涌。 “带上他,会有用的。” 林挽朝觉得这话意味深长,她顿了顿,思虑一番,只能点头同意。 十一也隐隐猜出,此事与他有关。 此时浓云席卷而来,压阵而来。 —— 薛行渊此刻正在赶往尚书阁的路上。 这是他既被降职后,圣上第一次召见他。 所以,薛行渊几乎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候公公正在尚书阁外侯着他,按规矩,他得先搜身,交出身上所有的兵器。 第248章 以往薛行渊对候公公虽也算得上客气,可那份客气毕竟是来源于对圣上的恭敬,骨子里还是瞧不起他一个阉人。 如今,他却是毕恭毕敬,几乎是双手呈上了自己的佩剑。 候公公笑了笑,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不管是手执笏板的文臣,还是血染疆场的武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经过反复碾压后,都会对皇权以及皇权之下的人,产生深深的敬畏。 不过,他唯二见过的那么两个人,却是例外。 一个,自然是裴淮止。 还有一个,是林挽朝。 想到林挽朝,候公公不由又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将军,林挽朝曾经的丈夫。 “侯总管。” 候公公皮笑肉不笑:“薛将军,许久未见,可是在操办婚事?” “......是。” 薛行渊听到这话,脸色就有些难看,他第一次成婚时,就是侯总管送来贺礼;后来娶了李絮絮,又因赐匾一事闹得不愉快,如今......他又成了第三次婚。 候公公笑着,他拿自己的子嗣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这么问的。 “陛下在里面,将军快进去吧。” 薛行渊恭敬行礼,走了进去。 还没见到文宣帝,就听得屋里传出一阵一阵的咳嗽声。 薛行渊加快了步子,穿过屏风,便见到了正捂嘴咳嗽的文宣帝,一双眼睛咳得发红。 “陛下......”薛行渊反应过来,急忙跪下:“末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平身......咳咳!” 许久,皇上才平复下来,嗓音有些沙哑,“行渊,来了?” 薛行渊这才看到,仅仅是三月没见,文宣帝就苍老了不少,头发近乎都变白了,神情也疲惫许多。 “陛下,您定要珍重龙体,才可护佑我北庆安宁!”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听的多了,文宣帝已经觉得厌烦疲倦,他挥了挥手:“无事,太医说只是今年冬天太冷,染了风寒罢了。” 文宣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看向薛行渊,点了点头:“三月前,我降职于你,可有怨言?” “是末将御内不严,才发生了有损将军府掩面之事,陛下不论如何责罚,末将都心甘情愿。” “那女子......可杀了?” 是说李絮絮。 薛行渊垂眸:“没有。” “怎么?留着,你是舍不得?” “并不是!”薛行渊急忙否认,“末将对她恨之入骨,可她却与瑞王世子私通,瑞王世子求娶,末将不得不......这才没能要了她的命,替母亲报仇!” 文宣帝沉沉的望着他,许久,叹了口气,说道:“东安门出了那样的事,你应该也已经听说,如今瑞王府自身难保,你寻个由头,满府下狱便可。” 几息之间,一个王府,便没了下场。 薛行渊对帝王的决绝狠厉震惊之余,内心却有疑虑。 “臣等一个从四品护城将军,如何......如何能革抄王府?” “那也是。”皇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薛行渊,说道:“那就,让你官复原职,正三品护边大将军,可妥否?” 薛行渊猛然一震,他来时想了千万种可能,却是没想到,陛下会将自己官复原职。 他当即又跪了下去,振振有词的谢恩。 “末将扣谢陛下,此次,绝不再辜负陛下圣恩!”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挥了挥手,“行了,给你复职,倒也不止为了那一件事。” 第249章 薛行渊抬眸,有些不明。 文宣帝将西北军近期异动的相关折子伸出去,薛行渊上前恭敬接过。 翻开,他便明白了文宣帝的意思。 “陛下,十万兵马对付西北近三十万大军,恐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文宣帝眸子浮现出一阵阴沉,“怎么。你不愿领兵?” 薛行渊急忙道:“不会!”他眸色深沉:“只是,若末将这一次可得天命护佑,凯旋而归,想向陛下求得一恩赐。” 用战功求恩赐,这话,似曾相识。 皇帝凝眸,问:“你想求什么?” 薛行渊眸色一点点黯然,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候在门外候公公听见后,心下不由一惊。 *** 林挽朝正在整理要去江南的行李,莲莲急匆匆的从门外赶来。 “小姐,不好了,门外有人闹事!” 林挽朝还没到府门就听见老王传来“哎呦”一声,整个人被从府外扔了进来。 好在十一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 林挽朝看过去,门外围着十几个穿着宝蓝色胡族服饰的男子,其中有两个手里牵着的却是林府的马。 最中间是一架花苞状的银粉色马车,看着很是华贵。 “老王,怎么回事?” 老王扶着腰上前来,解释道:“回小姐,我这刚把您和小公子的马车备好,这帮胡人就忽然过来说要买咱们的马,我不同意,她们就硬抢!还打人!” 林挽朝凤眸轻眯,看向府前的胡人。 北庆对异族乃是压制防备,此时敢如此大张旗鼓进京都的,只有两年前便与北庆达成停战盟约的云昌国。 “老王,把马给他们吧。” 林挽朝收回视线,冷漠的吩咐道。 三日后就要启程去江南,此刻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是,小姐。” 老王心里觉得可惜,却只得听从吩咐,挥了挥手,说道:“听见了吗?马给你们了,赶紧走赶紧走。” 林挽朝转身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马儿嘶鸣,随即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莲莲回头的一瞬,惊呼出来。 林挽朝眉眼瞬时冷厉,她看过去,只见那两匹马被一只短箭穿腿而过,倒在地上,重重的喘息着,站不起来。 老王瞪大眼睛,跺着脚道:“哎呀,这马可都是好几年前大公子在外征战时得的战马!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呵呵!” 花车里传出一声娇俏笑声,满是鄙夷。 “既然这位小姐都将这马赠予我了,如何处置,那便是本王姬自己的事情。” 那王姬的侍女身着紫衣,一脸骄横,更是说道:“这马就算废了,也好过给你们中原人骑!云昌的马在你们手里,是为耻辱!” 林挽朝眸色冷然,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 “云昌国王姬?” 那几名侍从明显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中原女子竟也有这么聪明的?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第250章 花车内的女子缓缓伸出一只手来,纤纤细指,染着如血一般的丹蔻。 直到看清林挽朝的面容,帘子又放下来。 只是云昌王姬的语气再不似方才得意,甚至有几分不服气。 似乎是没料到林挽朝生的这般令人惊羡的容貌。 “中原女子都是生的如此狐媚吗?” 侍女义愤填膺的附和:“呵,都是徒有皮囊的娇贵花儿,比不上王姬飒爽英姿!” 林挽朝走近,看向那两匹马,她弯下腰抚慰马儿,一边掏出止血的药洒在马腿之上。 随即,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两匹马,便是多年前我哥哥征战云昌时的战利品。云昌女子都是英姿飒爽,那男子又怎么会败在我哥哥的枪下?” 提及国辱,那侍女登时咬牙,指着林挽朝道:“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云昌不敬?找死!” 说罢,那紫衣侍女从身后抽出鞭子,就要朝林挽朝挥下来。 下一瞬,一道黑影闪至,狠狠地拽住了鞭子,而那鞭子离林挽朝的头顶不足一尺。 林挽朝仍旧是淡定的替马儿上药,不顾愤恨着想要将鞭子扯回来的侍女,对老王道:“将马挪回去,好生养着。” “我云昌的马就算杀了也绝不留给你!” 花车里的王姬愤怒道,忽然又有一道箭从马车里射了出来,箭风带着帘子晃动。 十一扔开手里的鞭子,紫衣侍女一下子失了力倒在地上。 只见十一甩出手里的匕首,一声金铁相击之声后,飞箭被弹开。 又没打中,王姬登时有些气急败坏,掀开帘子就要出来再射,不远处却出现一道声音。 “诺敏,注意你的身份。” 那帘子上的手微微一顿,又退了回去。 林挽朝看过去,只见一男子高高端坐在马山,身后挂着一架铁弓,身旁护卫四五人。他身形比一般男子要壮硕几分,身上穿着红色长袍,袖口领角坠有褐色皮毛,脚穿一双黑色皮靴,没有束冠,如墨的长发微卷,被随意束在后面。 一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冷漠的凝视着林挽朝,像是雄鹰凝视小雀。 花车里的诺敏语气愤愤,说道:“阿兄!这马是我们云昌国的,凭什么要留给他们中原人,去替我宰了!” 泽渠冷冷的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紫衣侍女道:“吉雅,若是再看不好王姬,我就拿你去喂狼。” 吉雅大惊失色,急忙右手放在胸前行礼道:“王子,是。” 林挽朝看向一旁被弹开的箭,看大小也是腕箭,只可惜,做工粗糙了些。 她眸色淡漠的拉着十一的胳膊回府。 泽渠微微眯起双眸,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向府门的牌匾。 林府。 他记住了。 林挽朝回了府后,诺敏的花车也开始赶路。 “阿兄,为何不让我用腕箭杀了那女人?” 泽渠在马上,神色冷冷,“她身边那个少年武功高强,你的腕箭不是对手。” “那般狂妄,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 “我看她也是中原名门贵族家的小姐,今夜入宫觐见北庆皇帝,将那女子传到殿上,岂不是任由我们宰割?”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阿兄见那女子长得漂亮,向着她呢!机关术盛传于中原,今日,我便要用他们的机关术狠狠地折辱他们!” 泽渠没说话,眼前却挥之不去方才那女子的一双眼眸。 他从未在云昌见过那样美的眼睛,仿佛卡纳尔湖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深邃。 第251章 对外,北庆兵力一年比一年强盛,这要感谢文宣帝好大喜功,乐于征战,及时掏空了国库也要先紧着养兵马,让他国都以为北庆强大。 所以周边藩国除了有个别不愿归顺的,大都是对北庆心生敬畏。 而自从文宣帝登基第二年,就定下周边藩国每三年就要来到京都面圣一次的规矩,赐名朝贡宴。 届时,不仅是、他国使臣、宫内显贵,京都城三品以上的大臣也可前来赴宴。 所以今日,薛行渊也来了。 今年最先到的就是云昌国,这些藩国中,国力最强盛的也是云昌国 云昌国是三年前败在了林挽朝的兄长手里,在招降后,此番是第一次入京都城。 皇后如今在东安门半疯半傻的被软禁着,中宫之权便交到了纯贵妃手里。 纯贵妃早早的就在喜乐殿设下宫宴招待,她也是在皇后倒了之后不久才被抬上贵妃之位,被压迫了许多年,此刻当家做起了主人便是分外焦虑,生怕哪里对使臣招待不周。 裴淮止也被皇太后拉来了,毕竟纯贵妃是她的外甥女,这时候就要出来撑撑场面。 皇太后真正想法是什么?无非就是让他在宫宴上寻个能看对眼的官家女子。 裴淮止却是一万个不耐烦,眼看着三日候就要南下,今日在大理寺忙活了一日,好容易要歇息了,又被拉来参加宫宴。 这朝贡宴看着是盛世山河、歌舞升平,实则北庆既有内忧,又有外患,做出一副只有自己人心知肚明的假象给别人看罢了。 如今若是再打起来,北庆都不一定能再胜云昌。 云昌国也是这么认为的。 令人闻风丧胆的林将军已经命丧火场,除去那些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将军,现在北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个薛行渊。 他们此次来,就是想看看北庆究竟还有多少气数。 听着宦官在那念枯燥的祝词,诺敏就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目光。 “阿兄,北庆这是什么意思?朝贡宴,他们皇帝却不出现?分明是未将我们放在眼里!” 泽渠冷笑一声,微微眯起眼睛,告诉诺敏,静观其变。 待庆典官的祝词念完,泽渠便起身向纯贵妃敬酒。 “贵妃娘娘雍容姿态,实在是令我云昌皇室赞叹!” 纯贵妃堪堪稳住端庄姿态,轻抬酒杯回敬:“本宫多谢王子称赞。” “只是,”泽渠继续道:“我等千里迢迢来到北庆京都,却不见圣颜,是否有为不妥啊?” 纯贵妃上一杯酒还端在手里,当即愣在原地,显然是慌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话。 要是答得不好,有违的可不止是北庆颜面?若是惹得云昌使臣不满,那便是两国的麻烦! 可是......今日陛下的风寒又严重了,咳个不停,若是这样面见使臣,定会给他国趁人之危的底气。 “父王国事繁忙,本宫代父王面积啊那诸位。” 只听话落,只见殿外走进一道修长身影,身后跟着几名挺拔侍卫,可他身姿却未有丝毫逊色。 裴舟白身着云白色刺绣华服,华丽又矜贵,行至最上座站定,如玉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如同画中白衣卿画的仙人一般。 诺敏有些看的呆了。 第252章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的男子,就像草原上云一般让人触不可及。 霎时,整个大殿文武百官一起起身,恭敬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喜乐殿。 裴舟白从容的接受参拜,平静的眼眸里带着一抹迫人的气度,丝毫不惧这样的阵仗,他转身坐下,才说:“落座吧。” 他也没追究裴淮止不参拜,克己复礼的向皇太后请安。 至此,丝竹钟鼎之声响起,歌舞升平。 诺敏脸颊有些泛红,她失神道:“哥哥,那位便是北庆皇室的太子?” 泽渠心下忌惮,面上却冷笑着:“是啊,看来不似传闻中那样像是草包,我们要小心周旋。” 诺敏轻轻点头,可目光在裴舟白身上却怎么也挪不开了。 薛行渊还在想昨日陛下同他说的那些话。 “只要你能拿下西北大军,你要什么,朕就赐你什么。” 薛行渊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太子殿下若能一同入宴,也是对云昌国的重视。”泽渠忽然起身举杯敬道:“今日入京都城,本王的马队走偏了路,误打误撞的就惊扰了一位官家小姐,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到这位小姐,当面致歉呢?” 裴舟白眸色温和,笑道:“自然。” 裴淮止翘着腿,慵懒散漫的摆弄着手里扇子,仿佛丝毫没有听见殿上所言,也不在乎。 “我记得,那位小姐家住城东,宅邸姓林。” 话音一落,裴淮止手中的金扇猛地合紧,他抬眸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心下一惊的还有薛行渊和裴舟白。 裴舟白笑容淡了几分,话语中是丝毫不客气的拒绝:“这位林小姐性子不拘小节,不会计较,泽渠王子不必在意。” “太子殿下这么说,我倒是对这个林小姐更加好奇了。”泽渠笑着说:“朝贡宴本就是两国联谊,莫不是这林小姐不愿见本王?还是我云昌国哪里不够林小姐待见?” 这话说的倒是强词夺理,可的确让人无法反驳。 云昌千里迢迢前来觐见,皇帝不出面也就罢了,要见一个官家小姐也不行,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裴舟白轻笑,只是眼中愈发变冷。 “好,传忠勇伯爵府之女,林挽朝。” 裴淮止合着扇子,一点点坐正,手肘支在面前的小案上,目光猝着冷意,全然不似方才那样散漫。 一旁的皇太后都发现裴淮止似乎变了个人,她当即明白,看来是与这伯爵之女有关了。 —— “请我入宫?可说明缘由?” 那宦官也是个跑腿传话的,什么都不知,只是说:“今日是朝贡宴,太子殿下应是有要事相见。” 林挽朝听到朝贡宴,几乎几息之间便就明白了什么。 看来,这云昌国的王子和王姬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第253章 一炷香的时间,林挽朝便到了皇宫。 次次参加宫宴,次次都有大事发生。 林挽朝有些疲惫了,她不信这些玄学,可现在也觉得这皇宫不祥...... 上一次,皇后手下的人惨死的血已经擦了干净,金砖上仍旧古朴冷硬,泛着青光。 林挽朝身着一袭浅黄色齐胸襦裙,云鬓高挽,来的匆忙,只带了两支简单的碧玉簪和步摇。 诺敏正在给哥哥倒酒,看见门口的身影,暗自扯了扯泽渠的衣服。 泽渠抬眸,看了过去,眼中的冷厉裹挟着几分惊艳。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大理寺少卿、伯爵府千金林挽朝到——” 众人皆将目光投了过去,宫女宦官皆行跪礼迎接。 诺敏微微皱眉,低声问泽渠:“阿兄,大理寺是什么?” 泽渠没回答,他对中原的官员结构仔细研究过,此刻只觉得不可思议。 大理寺少卿之职在中原相当于云昌国的千户长,一个女子,是断断不可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 林挽朝走到殿中,行了官员之礼,举止端庄大气,丝毫不比在场的男子逊色。 裴舟白抬手:“平身,快入座。” 林挽朝谢礼后,便准备寻个顺眼的位置坐下。 皇太后看了眼身旁的裴怀止,头一次见到他这幅在意的眼神,她忽而抬声说道:“林少卿,就坐在哀家身边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一怔。 皇太后亲自邀请林挽朝,这可是百场宫宴来第一次。 裴怀止挑眉看向皇太后,缓缓冲她默默地伸出个大拇指。 林挽朝道:“谢太后娘娘恩宠。” 一边说,她一边看到了坐在皇太后旁边桌案上的裴怀止。 还有角落里的薛行渊。 这么说,他又加官进爵了。 刚坐下,泽渠便就开口:“这位小姐,又见面了。” 林挽朝微微挑眉,看了一眼他,那张脸既有胡人的冷厉,又有汉人的温润,凑在一起,极为好看。 可透着虚伪,她觉得不顺眼。 林挽朝收回目光,低头为自己斟酒。 “是啊,方才您要杀我的马,我自然也是对公子也是印象深刻。” “那马分明是你赠于我的!”诺敏起身,娇斥道:“是杀是刮,自然是我说的算。” “我原以为王姬是爱马之人,不想多生事端,才将爱马赠予,却未想王姬是想当街杀马。随意处置北庆官员的赠礼,便是云昌使臣的见面礼吗?” “你......” 泽渠拉住气急败坏的诺敏,微微一笑,笑容里夹杂着异域的蛊惑。 “所以,本王便请太子殿下劳烦林姑娘上殿,想送上我云昌使臣的歉意。不过,死几匹马便伤了两国情谊,未免太大题小做。” 林挽朝眸色一顿,这话说的是道歉,可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看来这二人是准备争辩一番,不看到自己为难是不会罢休了。 吵架这事儿,她不在行。 第254章 当初帮裴淮止跟刑部那两个老东西吵架,也只是对方话里话外本都是漏洞,她才能击的对方哑口无言。 于是,林挽朝看向了裴淮止。 仅一眼,裴淮止便表示明了。 他挑眉,金扇轻摇,扇面的一朵花瓣若隐若现,栩栩如生。 若是旁的男子用这又是镶玉又是绘花的扇子,多少瞧着阴柔,可配上裴淮止那张又白又尖的矜贵面容,却只觉得相称,仿佛他天生就该用这样精巧的瑰丽的舞剑。 “倒是本官孤陋寡闻了,云昌是很缺马?” 泽渠笑容一滞,却见说话那人就坐在太后身旁,想必身份不凡,他维持着体面问道:“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会一进京都就急着杀伯爵府的马?还是说,这是什么云昌习俗?”他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疑惑,继续道:“反正我们北庆出使他国时,不杀别人的马作乐。” 林挽朝为太后斟茶,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泽渠倒没想到,这人看着唇红齿白,细皮嫩肉,以为又是什么中原官场的花架子,没想到一张嘴这么厉害。 “大人言重了,不过是我妹妹与林小姐之间的玩笑罢了。” “那王姬殿下找错人了,你们玩笑的可不是普通的贵女,是我北庆的大理寺少卿,从三品女官员,最不爱笑,是出了名的铁梨花。” 泽渠微微凝眉,倒是没想到,这女子竟还真是上等女官。 “呵,原以为中原朝堂与我云昌国一样,是能者胜任,”诺敏冷笑一声,继续说:“却没想,是长得漂亮就可以当大官,这倒是和我们云昌很不一样。” 裴淮止微微挑眉,似是很意外,还是一贯的浮夸,说道:“这么说,王姬也觉着我们这大理寺少卿很好看?” 诺敏一怔,登时哑口无言。 没想到这裴淮止还真是软硬不吃,不急着自证,却是给个台阶就上,可真是够厚脸皮的! 裴舟白也是一笑,静静地看着裴淮止这张嘴口腹蜜剑。 此时整个喜乐殿中的北庆官员都低头一笑。 泽渠知晓,揪着这事儿再继续下去,他们在嘴上讨不到一点便宜。 他笑了笑,拿起酒杯,来到林挽朝面前,举杯道:“林小姐......哦,不,林少卿,是我妹妹唐突,今日才惊扰了你,我向你道歉。” 林挽朝抬眸,目光微微打量着泽渠。 她抬杯相敬,发出清脆一响。 “这位裴大人说的没错,我不爱笑,也不会开玩笑,以后王姬再玩笑前,可得小心斟酌了。” 泽渠望着那双眸子,冷的仿佛要沁入骨髓,他察觉到里头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双眼眸,很眼熟。 当年云昌战败的那一场仗,就是泽渠领兵。 他记得清楚,那名携十万军马杀入云昌国首府的中原将军,也是这样的冷眸。 还记得,那位将军,也姓林。 莫非...... 怪不得,眼前的这个中原女子,不似看上去那般简单。 泽渠开始意识到,他们似乎招惹错人了。 此时诺敏的拳头几乎快要捏碎,生生忍了下来。 没关系,等会有这些人好看的。 她站起身,眼里闪过狠意,冷笑道:“阿兄,若是真如这位裴大人所言,北庆朝堂女子也能做官,那肯定是能人辈出了?” 泽渠此刻却不想再刻意刁难林挽朝,只怕会更加下不来台。 第255章 泽渠回到席上,用眼神暗示诺敏不要太过分,毕竟这是北庆皇室,殿上还坐着北庆的太子。 诺敏却想着,今晚是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阿兄!” 诺敏皱着眉头不情愿,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又偷偷看了一眼上座正看着林挽朝笑的裴舟白,心里更加不服气。 “阿兄,你必须帮我!” 泽渠看着妹妹此刻誓不罢休的目光,只得应下。 毕竟,就算没能在喉舌之上赢北庆一局,那论机关之术,这整个殿里的草包官员也没人比得过诺敏。 几轮寒暄过后,他便先开了口。 “本王听闻,中原人士多精通机关者。正好,我这妹妹自幼时便就喜爱这些奇门遁甲、机关暗器之术,不如今日就比试一番,正好让我这妹妹也开开眼?” 机关术? 裴淮止露出诧异的一笑,目光对上林挽朝的视线。 仿佛在说,怎么今夜都是往刀口上撞的? 撞一次就算了,还三番五次的撞。 裴舟白却不知道林挽朝精通机关之术,虽听说过她一年前大破西城山匪患,可众说纷纭之下,向来没有几人相信那是林挽朝的手笔。 这云昌国看来是不怀好意,一定要胜北庆一局。 可这堂上,哪里有什么精通机关之人? 这时,齐太师开了口。 “比试好说,可这朝贡宴毕竟是天子钦定的宫宴,舞刀弄枪,怕是对陛下不敬。” 诺敏面上闪过得意的笑。 果然,他们怕了。 泽渠也找回几分信心,道:“齐太师,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玩笑京都城的人开不起,游戏莫非也比不了?还是说,北庆是怕输给我云昌国王姬?” 他话中带着锋芒,看向裴舟白:“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叫我这妹妹收手,毕竟两国结谊,还是不要太为难贵朝了。” 要不说泽渠也是个嘴皮子的厉害的,先是说游戏,说着说着,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话锋引到了两国之间。 明晃晃的要羞辱北庆。 “放肆,尔等附属小国,也敢对我储君口出狂言?”一老臣拍桌愤言。 诺敏娇嗔一笑,鄙夷的看向那白胡子老臣,说道:“别急啊,我们只是说要比试比试机关之术,你们无人出战便是认输,这道理合乎情理,小孩子都懂,何来狂妄?” “是啊,我们云昌草原之上有一句古话,强大的雄鹰从不会畏惧雪豹的挑战!”泽渠道。 诺敏附和道:“阿兄,我看啊,倒是可以加一句,雄鹰折断了翅膀,便再不愿承认雪豹的强大。” 折断翅膀...... 如今刚刚经历皇后宫变,西北大军蠢蠢欲动,这句话现在说出口,那就是在打北庆的脸,戳着京都皇室的痛处!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议论纷纷。 有京都官员群起激愤,又有云昌国的使臣不断挑衅。 林挽朝搁下杯盏,却看见太后眉眼间也浮上一抹忧愁。 她想,这是哥哥在沙场耗时整整半年才打下的云昌国,此刻却反过来,骑在北庆的头上...... “好,怎么比?” 一道清脆果断的女子声音响起,中断了混乱与嘈杂。 林挽朝站起身,遥遥望着泽渠,又对上诺敏意外的目光。 只见泽渠还在怔愣,林挽朝重复问道:“泽渠王子,我说,怎么比?” 诺敏咬了咬牙,心里泛着冷意。 第256章 正好,整个大殿上她最讨厌这个女人,没想到她倒是主动跳出来出风头。 她张扬的站起,来到殿中:“好比,分三轮,看谁的机关暗器瞄的最准,射的最狠。” 林挽朝还当是什么,杀人的暗器么?这种东西,相思山庄最低等级的机关师都会制作。 难怪,今日林府门口伤马的是腕箭,只是做工那样粗糙,还不如自己刚入师门时瞎写眼睛做出的短箭。 林挽朝道:“好。” 诺敏唇角一笑,很高兴她能这样不知死活。 喜欢出风头是么? 那就让你这一次出个够! 她道:“虽然是游戏比试,可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林少卿,可不要生气,毕竟是你自己要与本王姬比试的!” 林挽朝轻笑,“自然。” 裴舟白凝着的眉头舒展。 他了解林挽朝,她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不可能逞强的。 裴舟白点头:“就按照王姬所言。” 话落,丝竹管弦乐声即停,殿中的舞女退下,宦官按照诺敏所言,第一局,抬上一面圆心靶放置远处。 诺敏势在必得的看着林挽朝,亮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是一圈三指宽的皮带,固定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黄铜匣子。 “林少卿,就看谁能射的准了。” 林挽朝没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让她先丢人。 先让人得意,再让她入深渊,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诺敏笑容渐隐,神色肃穆的将手腕对准了靶心。 在座的人是第一次见到那样小巧的箭,似乎是不信这么小的机关能够射出杀人的兵器,纷纷屏气凝神,拭目以待。 林挽朝却不经意间看向裴淮止,他自己桌子上的葡萄吃完了,他偷拿自己桌子上的葡萄。 林挽朝:“......” 下一瞬,诺敏手腕中的箭矢“咻”的一声射出,众人还没看清,就见其钉在了靶心之上。 大家看的仔仔细细,这箭矢虽短小,却是势如破竹之风,几乎是钉在了圆靶之上,离靶心就差几公分,而箭头就要穿透木靶。 这样厚的榆木圆靶都能钉进去,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杀人,足矣。 诺敏看见京都这些朝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诧,亮起娇纵得意的笑。 “林少卿,该你了。” 林挽朝仍旧在看偷她葡萄的裴淮止,那一盘子都快吃完了。 她回过神,看向靶心,微微一笑。 “差一点啊,就能射到准心了。” 诺敏笑容一滞,说道:“呵,哪有人会射这么准?一看你就没有用过腕箭。” 林挽朝挑眉,拎起袖子来。 一截细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块黄金手链,精细华丽。而手腕处是一块经过细致雕刻的金色莲花,中心镶嵌着宝石,莲花花瓣尖锐。 而顺着那物件往下,一截更细的金链,连着中指的戒指。 哪里是腕箭,分明就是个精巧的手饰。 诺敏被气笑了。 “林少卿,我说的是腕箭,而你是在......炫耀你的手镯吗?” 第257章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诺敏额前的碎发。 那风带着杀气,诺敏下意识的闭眼低头。 殿中,一片寂静如斯。 睁眼,只见那盯着靶心的宦官也是没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 大家纷纷看过去,靶心中间竟多出一个洞。 一枚小巧的金箭穿过圆靶,钉在了后面的木柱上。 诺敏不可置信的皱起眉,这么小的机关,怎么可能射出如此厉害的短箭? 她一边摇头,一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不可能,我没看清,谁知道是......” 不等她说完,林挽朝又抬手,手腕处的莲花花瓣又射出一支短箭。 一声闷响,钉在了靶心上。 这一次,没有穿其而过,而是径直劈开了诺敏的那支短箭。 林挽朝对上她错愕的目光,微微一笑。 “王姬殿下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她问,语调轻柔,却不置可否。 可是,诺敏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骤降好几度。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薛行渊是见识过林挽朝的箭术的,这箭术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又差点杀了李絮絮,只可惜两次都射偏了。 而这一次......看来,是林挽朝特意在那两次之后精进过箭术的。 为什么呢? 是为了,下一次能够对着自己,一剑毙命么? 而在场其他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箭术,尤其是裴舟白。 身旁的宦官觉得这比试过于危险,想要请太子殿下到一侧规避,可裴淮止却是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挽朝,眼中闪烁着惊艳之色。 而对于裴淮止,一切早就尽在意料之中。 他就没想过林挽朝会输。 诺敏倔强的咬了咬牙,心里猜测这腕箭也不一定是她自己所作。 她挑眉道:“林少卿,别急,还有两局!” 云昌国的侍从上前,奉上鎏金盘。 鎏金盘之上,是一块手掌大小的机关锁。 “这是本王姬花费了重金在西梧山相思山庄所求的八卦所,为此花费了两年时间才得出破解之法。” 两年才解,却拿出来让林挽朝此刻解,摆明了就是为难人。 诺敏是故意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赢林挽朝一局。 这相思山庄是什么地方? 鲁班亲传弟子,传承上百年,最后一次得知关于相思山庄的行踪,还是在西梧山。 她不信,林挽朝能破了这相思山庄的机关。 殿上之人都看出这不公平,分明就是刻意刁难,就连泽渠也觉得胜之不武。 但是,林挽朝却并未多言,她缓缓拿起鎏金盘上的八卦锁,仔细打量起来。 "林少卿,你若是怕输,现在还来得及,毕竟这锁可不是只靠蛮力,若是对五行八卦不了解之人,就只是一块打不开的木盒子罢了。" 林挽朝不想与她多废话,她只是觉得感慨。 幼时,师父闲暇时做出来给自己把玩的机关锁,许久未见了, 更没想到,会值得这位王姬重金求购。 第258章 四师父爱赌,肯定是拿着这小玩意出来卖了换钱了。 误打误撞的让这王姬当了冤大头。 林挽朝笑了笑,手指轻轻按在机关锁的一侧,随即拨弄起来。 那手指翩飞,像金殿中的一只纤白蝴蝶振翅,让人看的目瞪口呆,眼花缭乱。 诺敏得意的笑逐渐凝固,这手法和顺序......的确是她苦苦研究两年的破解之术。 忽然,机关锁发出“咔哒”一声。 诺敏瞳孔猛缩,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挽朝手里被打开的机关锁。 “不可能......” 她的声音因为带着惶急而显出一片难听的喑哑,微微发颤。 林挽朝收回手,将那八卦锁丢到一旁的鎏金盘上。 "王姬殿下,你输了。" 诺敏的脸涨红,不敢置信地盯着林挽朝:"你......怎么可能!" 这时,林挽朝却是朝泽渠点点头,淡笑道:"殿下,是你您出的规则,我赢了。" 泽渠勉强扯出一抹笑,道:“没想到,北庆的大理寺少卿会是如此的机关高手。” 这样的结果,不仅出乎他的意料,就连在座众人也很震惊。 诺敏眼圈有些发红,一把打翻鎏金盘,高声道:“还有一局!还有......” “诺敏!”泽渠喝住她:“快回来!” 诺敏咬紧了唇,她的手攥紧,指甲深陷肉里,恨恨地盯着林挽朝。 这一局,她输了,她输了! 殿上,一阵死寂。 泽渠让吉雅将诺敏带回席位,用云昌国的方式行礼。 “林少卿,这游戏到此已经见了分晓,剩下一局我们云昌甘拜下风,我们认输。” 林挽朝拿起酒杯,以茶代酒,向泽渠敬酒。 只是眼里的倨傲冷漠,还是无法让人忽视。 裴舟白淡然的垂眸笑了笑。 这场比试,林挽朝胜了,更说明,北庆胜了。 薛行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林挽朝不会输,她永远是遥胜一局,且夺目照人。 经此一局,不仅是云昌国受了教训,更是让北庆朝堂上这些对林挽朝任四品女官极不服气的官员都心服口服。 林挽朝回身往席位上走,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薛行渊脸上。 薛行渊见此,登时目光殷切起来,对林挽朝笑了。 可她的目光却只是淡淡的挪开,稍纵即逝。 薛行渊目光黯然,微微垂眸,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萧枞看到,他眯起双眸,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薛将军啊,如若你当初没有与林少卿和离,今日这份殊荣还有你薛家的一份呢。” 薛行渊脸色微变,握着酒杯的手蓦地收紧。 “她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与我薛家没关系。” “呦——”萧枞觉得好笑,面上露出惊诧:“这话是那意气风发的薛将军说出口的?之前,在伯爵府,你和你那......哦不,是如今的瑞王世子妃一唱一和企图栽赃林挽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深情。” 薛行渊猛的扣倒杯子,冷冷看向萧枞。 萧枞官职不大,却是背景硬,算起来是皇太后的五服,同裴淮止也是相熟,他自然不怕惹怒薛行渊。 “薛将军看我做什么?”他笑了笑,指了指林挽朝和裴淮止的背影,懒懒散散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说道:“你瞧,我倒觉得,林少卿和裴寺卿之间,要比你更相配一些。” 第259章 林挽朝坐了下来,隐隐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目光一偏,裴淮止正倚着下巴笑望着自己。 她不解:“怎么了?” 裴淮止目光柔和,笑道:“阿梨真厉害。” 林挽朝一怔,冲他一笑,回道:“所以,这就是你偷吃我葡萄的理由?” 说着,林挽朝将手里的空盘子推到了裴淮止面前。 这话深深浅浅的也传到了座上太后的耳朵里,她在宫中近乎一生,已经好久没有再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裴淮止也被逗笑了,没想到林挽朝还能一边和那云昌国的王姬比试,一边关注自己盘子里的葡萄。 这对视间的笑落在了身后薛行渊的眼里, 像一根刺一般,扎得他浑身疼痛难耐。 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笑过。 宫宴进行到一半,林挽朝就想趁着人声鼎沸之际离开。 今日的主角本来就是不是她,云昌国的王子请她来,就只是为了刁难她。 她悄悄退下,裴舟白此时正在接受大臣的恭敬,他想要和她道别。 脚踩在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后宫宴的喧嚣声渐远。 "阿梨,去哪里?" 林挽朝闻言转过身,碰上了站在不远处廊下,一脸温柔的薛行渊。 林挽朝面容冷着,看他:“薛将军,让开。” "阿梨,你......还在生气?"薛行渊走上前。 他今天穿的是一袭黑衣,身姿修长挺拔,只是神色黯然。 林挽朝面无表情道:“薛将军,多虑了,我整日都忙着查案,没有时间生无关之人的气。” "阿梨,"薛行渊叹息道:"其实,一直以来,我们从没有没有好好说过话。"他目光灼灼,似乎要看进林挽朝的内心:"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坐下来谈一谈?"林挽朝冷嗤了一声,"薛将军,我想你应该搞错了。你的未来岳丈就在宫宴之上,你与我谈什么?" 薛行渊的脸色变了变,他抿了抿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阿梨......" “别叫我阿梨!” “我......”他垂着眸,一字一句的说:“不会的,我不会娶齐玉荣,我已向陛下请旨,待西北之战结束,我就回京娶你。这一次,十里红妆,我丝毫不愧于你......” 林挽朝眉头一点点凝的更紧,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 “薛行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行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道:"阿梨,我知道我很过分,万死不足惜......可是,我放不下你。这一年,我每日夜夜思念着你,恨不能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部捧给你......" "住嘴。"林挽朝一窒,疲惫的深吸一口气,说道:“万死不足惜?好啊,你去死。” 薛行渊目光一滞:“阿梨,我死了,这个京都就再也没有人能护你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宫中有多凶险,不是你看上去这么简单......” “阿梨也不是你看上去这么蠢。” 林挽朝一滞,她听见了裴淮止的声音。 转身,她看见一双狭长而漆黑的眸子中,凉寒如玉,闪着锐利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薛行渊,似乎带着一股审视。 薛行渊凝眉,眸中也浮上一抹寒意。 如今,他有陛下亲赐军令在身,即使是裴淮止,也不敢对他再像曾经。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一触即发。 "薛将军,"裴淮止薄唇一掀,"你小心些,阿梨身边暗卫多,要是看错了人,以为是什么登徒浪子纠缠她,不小心要了你的命该如何?" 薛行渊目光一冷,他冷哼一声,道:"裴寺卿,你这算是威胁我吗?" 裴淮止勾唇一笑:“是啊。” 薛行渊恨透了裴淮止这张嘴,目光一凛,“我只是和林少卿说几句话,裴寺卿这也要管?” 第260章 裴淮止笑了:"职责所在,我这人就是尽职尽责,不似薛将军,”他仰头叹气:“仗着陛下给的军令,以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薛行渊目光一凌,刚要上前。 林挽朝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薛行渊。"她的语气冰冷,道:"你再敢上前,我看你有几条命等着我杀。" 薛行渊身形一僵,看着她。 林挽朝看着她,目光冷冽:“我若是要你的命,无人能查到我,可如今大战在即,我不能拿北庆的国运作赌。薛行渊,你凭什么,认为我林挽朝会要一个和离了两次的男人?” 薛行渊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世人皆以女子和离为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可说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 就片刻晃神之间,林挽朝已经带着裴淮止离开了。 走的着急,她抓着裴淮止的手腕。 裴淮止被拽着走,目光却落在那冰凉的手指上。 一直到了宫外,林挽朝才松开。 “多谢裴大人解围。” 裴寺卿觉得手腕麻的厉害,他微微失神的握着手腕转了转。 “......哦,无事。” 林挽朝想起了什么,看了一圈寂静的四周,“您真派了暗卫一直跟着我?” 裴淮止跟着她往马车处走去,笑道:“是啊。” “真的?” 裴淮止编不下去了。 “假的。” 还不是为了吓唬那个薛行渊。 “不过,倒还真有个” 走的着急,她抓着裴淮止的手腕。 裴淮止被拽着走,目光却落在那冰凉的手指上。 一直到了宫外,林挽朝才松开。 “多谢裴大人解围。” 裴寺卿觉得手腕麻的厉害,他微微失神的握着手腕转了转。 “......哦,无事。” 林挽朝想起了什么,看了一圈寂静的四周,“您真派了暗卫一直跟着我?” 裴淮止跟着她往马车处走去,笑道:“是啊。” “真的?” 裴淮止编不下去了。 “假的。” 还不是为了吓唬那个薛行渊。 “不过,倒还真有个人一直跟着裴寺卿,贴身保护。” 林挽朝微微皱眉,隐隐觉得不解:“谁?” 裴淮止回眸一笑,轻摇扇子。 “我啊。” 裴淮止说:“我,这不是始终跟着你,贴身保护吗?” 第261章 他又开始了。 林挽朝心里想。 他怀里揣着要送给喜欢之人的锦囊,却同她之间总是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她这几日从林家灭亡的真相中逐渐冷静下来,才想到那日在林府的火场,裴怀止对她说的那些话。 【这一次,换我做你的棋子。】 【这血路太脏,我替你走。】 这话于当时心态崩裂的林挽朝而言,无异于是救命稻草。 可她四年前,就是信了薛行渊,将复仇大计交给另一个男人,才致使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苦苦蹉跎三载。 林挽朝肩膀微垂,似乎是叹了口气。 她索性直接问:“大人是用什么身份保护我呢?上官?世子?还是盟友?” 裴怀止的笑容黯然几分,他听出林挽朝语气中的冷意。 “阿梨,你想我是什么?” 他想把选择权交给她。 因为他太清楚,林挽朝不会再轻易信任一个说心悦她的男子。 林挽朝抬眸,琥珀色的眼眸里尽是费解和探究,“大人,您随身携带的那个香囊,究竟是要送给谁的?” 林挽朝问完这句话,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问到了什么锦囊。 明明想问的不是这个,或者说,她明明是想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 深夜,喜乐殿门口的风凌冽,刮得人面颊生疼。 裴淮止却笑了。 她知道那个锦囊? 只是不知道,那锦囊就是要送给她的? 裴淮止的眼睛也夜里亮了起来,却不是因为殿门口满墙的薄纱灯盏,只是因为眼前的人。 “那个锦囊......” “啊——” 一道凄厉惨烈的叫声划破夜的寂静,打断了裴淮止的话。 林挽朝的目光瞬间冷峻下来。 “死人......死人了!” 一听到“死人”二字,两人顿时凝起眉头,对视一眼,又快步折返,往惨叫的地方奔去。 刚刚还一片歌舞升平的喜乐殿此刻早就乱作一团,纯贵妃的侍女刚从侧门慌慌张张跑进来,摔倒在人群中。 纯贵妃被人扶着从上座走下,急忙上前问道:“瑞禾,究竟发生什么了?” 名叫瑞禾的宫女此刻已经是抖如糠筛,话都说不清楚,颤着手往外指,眼里惶恐不已。 裴舟白微微凝眉,也站起了身。 诺敏觉得好奇,正要跑出去看,却被泽渠一把拉住,摇了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大殿里的人纷纷起身,都围了过来,一脸探究,不少胆子小的女眷往后避着。 裴淮止合住扇子,声音不疾不徐,却不怒自威,极具威慑。 “大理寺查案,闲人避让!” 林挽朝穿过人群,走到那宫女面前,只见那宫女整个人都被吓坏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问是问不出来了,林挽朝目光冷冷的落在她冲进来的小门,那里黑漆漆的,只在入口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笼。 林挽朝上前,径直穿过小小的黑门,裴淮止上前,用扇子抵住她的胳膊。 “我在前面。” 第262章 林挽朝点了点头。 此时薛行渊正好进门,定在那里看着他们二人并肩查案,胸口剧烈的耸动了几下,死死的捏紧了拳头。 裴淮止进去,这门直通着外面的一道长廊,婉转悠长,长廊尽头似乎是冷宫,所以往常这条路走的人不多,若不是今日在喜乐殿里有宫宴,是怕是连灯都不会点。 裴淮止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往上,缓缓停住脚步。 身后的林挽朝也顿住了步子。 只见黑漆漆的亭子里,高高的挂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月色照在了身形的一侧,林挽朝看见那是一个绫罗华裙的女人,约莫三十多岁,一道白绫吊着她,面色青白,双目圆睁。 裴淮止凝眉,他缓缓说:“赵昭仪?” 林挽朝明了,是个妃子。 裴淮止道:“我去接海草,你在这里侯着。” 林挽朝点头。 裴淮止从暗门里钻出来,眼前的纯贵妃一脸惶恐和疑惑。 “裴寺卿,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死人了?” 裴淮止点头,他知晓纯贵妃胆子小,便道:“有些吓人,贵妃还是先回,将在场所有人的名册向我提交一份。” “真的......死了人!”纯贵妃吓得脸色瞬间惨白,险些瘫软在地,得亏身后的宫女扶住了她。 裴淮止略过人群往外走,在殿门口遇见了薛行渊。 他义愤填膺的看着裴淮止,说道:“你就留阿梨一个人在凶案现场?” “你以为阿梨是和李絮絮一样的猪头吗?”裴淮止用扇子抵开薛行渊,冷声道:“让开。” 薛行渊咬牙,就算是阿梨再胆大,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地方,守着尸体。 他抬步,就要进去帮她。 可还没走到面前,他就停住了。 裴舟白先进去了。 太监跟在身后,颤颤巍巍道:“太子殿下,这里头情况不明,您还是别进去了,以免惊扰了你。” 裴舟白回头看了一眼太监,目光冷凉,太监遂即闭嘴。 裴舟白抬步迈了进去。 林挽朝正在尸体之下,地上的雪早就化了干净,也看不清脚步。 “阿梨。” 林挽朝回眸,随即收回了视线。 “殿下,这位娘娘是......” 裴舟白瞧见那尸体,也觉得后背森寒。 “赵昭仪,礼部侍郎之女,入宫九载,父皇一直都很宠幸,方才宫宴刚开始时她还在,就坐在纯贵妃右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挽朝眸色深了几分,说道:“殿下,劳烦您下令,今日宫宴上的宾客,一个都不能走。” “方才淮止已经吩咐过了,放心。” 林挽朝抬头,看着赵昭仪的尸体,注意到她鞋底干干净净,别说泥,连水渍都没有。 “她是被死后挂在这里的。” 裴舟白凝眉,问:“为何?” “地上都是血水泥渍,可她脚上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在殿内遇害后,被人挂到这里的。” “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从殿中谋害?凶手不怕被人发现么?” “所以说,只可能是熟人动手。” 裴舟白肃穆,唤着身后的太监。 “来人,将赵昭仪的侍女带来。” 第263章 一边,太子的金吾卫押来了赵昭仪的贴身婢女。 一边,裴淮止带着海草也来了。 贴身婢女名叫参微,战战兢兢的被押进来,一见到自家娘娘的尸体,那婢女当即便被吓得惊到在地。 “娘娘!降头灵验了,降头真的索了娘娘的命!” 林挽朝皱眉,“降头?” 那宫女摇着头,“是惠宫人,惠宫人给我家娘娘下了降头!” 裴舟白凝视着她,“惠宫人?” 林挽朝不信什么降头之术,正要问个清楚,殿外忽然传来骚乱。 是诺敏的声音。 “你们北庆的皇宫死了人,与我云昌何干!为何不让本王姬离开?” 裴舟白闻声出去,只见诺敏的人又和宫里的金吾卫争锋相对了起来。 “此刻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一个都不准走。” “是谁敢阻挠本王姬?” 诺敏愤愤的回身,却看见是裴舟白,神色微微一顿,眸色登时软了几分,“太子殿下......” 裴舟白道:“王姬殿下不必担忧,我这喜乐殿大的很,你们所有人都住的下。” 诺敏欲言又止,裴舟白冲她温和一笑,她抿了抿唇,别过脸。 “好吧,阿兄,那我们就勉强住一晚上吧。” 泽渠点了点头。 再看亭下,大理寺的护卫将赵昭仪的尸体从上面放下来,放在一旁的草席上。 海草戴好布手套,来到尸体面前蹲下仔细查看,一旁的林挽朝帮忙记仵作实录。 “死者女,面部、头部无伤痕血迹,左手、右手无伤痕,指节干净,无挣扎打斗痕迹;胸脯无伤痕,腹部无伤痕,全身唯一明显伤痕在脖颈,青淤色勒痕,脖颈断裂,怀疑为内功深厚者用白绫瞬间勒断而死。” “确认是白绫?” “是,与白绫宽度吻合,且没有错位,说明是瞬间致死。” 林挽朝点头,凝视着尸体的面容。 穿着华贵,面容姣好,若是活着也该是个绝美的女子。只可惜,如今却是眼珠充血,双唇发紫,惨不忍睹。 她站起身,将仵作实录交给海草。 “叫参微来,我要审她。” 卫荆道:“是,林少卿。” 很快,方才歌舞升平的喜乐殿,此刻空空荡荡,被摆成了一个简易审讯堂,而所有的宾客都被安顿在偏殿。 林挽朝坐在那,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参微。 裴淮止则去连夜面圣,需将此事秉明文宣帝。 林挽朝站起来,过去温柔的扶起了参微。 “不用怕,起来吧,不用跪着。” 参微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看见审问自己的是名瑰姿玉骨的温和女子,鬼使神差的就站了起来,啜泣了两声,停止了哭泣。 “大人......” “不用怕。”林挽朝温柔的笑了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口中的降头之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参微肩膀抖了抖,垂下眸,声音微弱。 “是新进宫的惠宫人!她原本很得陛下宠幸,只是前不久怀了龙胎,胎象不稳,陛下便很少去她那里了,想让惠宫人安心养胎。可那日宋妃娘娘,在惠宫人宫里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降头娃娃......” 第264章 说到这里,参微剧烈的抖动起来,似乎是很惶恐。 “那个降头娃娃和赵昭仪一样,爱穿湖绿色的长衫,脖子上狠狠的勒着一截白绫。这事儿......后来闹翻了陛下那里,陛下正忙着处理皇后之事,又因惠宫人怀有龙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没想到......” 参微哭了起来:“没想到......这降头灵验了,我家娘娘真的死了!” 林挽朝听完,始终去想这话里话外的可疑之处。 照这么说,害死赵昭仪的是惠宫人,可...... 可林挽朝从来都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皇宫里的每块砖都浸过血,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死过人。 说是鬼神杀人,不如说是人心作祟。 “卫荆,将参微带下去,好生安抚。” 卫荆点头,刚离开,裴淮止就回来了。 他眉目之间神色凝重,林挽朝察觉出什么,问:“怎么了?” “圣上不见我,只是说是由我们查。” 林挽朝提起文宣帝,眉眼中就仿佛渡了一层寒霜。 “明白了。” 林挽朝将方才参微的供词全部转述给了裴淮止。 裴淮止倚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串葡萄,听了后只是在笑。 “这么多年,宫里依旧如此,有什么事都怪在巫蛊之术上,好在钦天监被一把大火烧了,否则现在哪里还有大理寺说话的份。” 裴淮止云淡风轻的笑谈,林挽朝却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裴淮止的母妃就是钦天监用这种名义害死的。 他总是笑着,说出自己痛苦的过往。 林挽朝想起了什么,侧头看他,问:“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查的如嫔案,是为了什么?” 裴淮止笑容愈发深邃,抬眼看着林挽朝,说道:“如嫔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当初查她,只是为了找出......” 他顿住,抬手,轻轻勾了勾,示意林挽朝凑近。 林挽朝不解的凑上前去,只听见裴淮止附在耳旁低声说:“查出裴舟白的身世。” “太子的身世?” “太子殿下,并非皇后娘娘亲生。” ...... 一句话,几乎让林挽朝当场凝固。 她回过神,咻的看向裴淮止,眼中闪过错愕。 “那他......”林挽朝凝眉:“是如嫔......” “是。” 裴淮止笑起来有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好看,可林挽朝只觉得浑身骨寒。 裴淮止继续说:“当年,如嫔一直不受宠,皇后待她却极好,将她接到东安门将养。只是后来,如嫔被钦天监冠上巫蛊的名义处死,可验尸时却有人说她生产过。” “是......太子殿下?” “这位所谓的正统嫡长子,根本不是皇后所出,皇后也只是需要一个太子当做傀儡,所以如嫔才在东安门待了那么多年。” 林挽朝一点点明白,难怪同样是自己所生,皇后对长乐极为宠溺,对裴舟白却是近乎偏执的掌控和折磨。 那一瞬,林挽朝猛的想起了,在丹阳城的那夜,裴舟白背着她时,她昏昏沉沉听到的那句话。 【我的母妃,早就死了。】 第265章 林挽朝不知道,这世道中,究竟有多少人裹挟在权利的漩涡里,被折磨的家破人亡。 “可如今皇后已经败了,还要查太子么?” “查?”裴淮止轻笑:“怎么查?裴舟白将自己生母所有的痕迹都抹除了,他明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嫡子,可他的确是想坐实这个位置的。” 裴淮止没再说下去。 要不要继续信任裴舟白,林挽朝自己会决断。 林挽朝黯然沉默,一言不发。 是,的确,她不会因为这些事就去怀疑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裴舟白。 能在这宫里活到现在的,就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 自己只是入朝一年,手上就已经沾染了擦不干净的鲜血。 裴舟白没疯,已经是奇迹。 “我自己都做不到问心无愧,更何况是处境更加艰难的他?” 裴淮止淡淡的笑着,目光轻轻落在那侧门的入口。 看来太子殿下,很喜欢暗自窥视他人。 屏风后,裴舟白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听到林挽朝那句话,因为害怕而攥的生紧的手掌缓缓松开。 半晌,他唇角绽开一抹温柔和煦的笑。 裴舟白往外走去,是去往皇宫的方向。 “听闻,父皇病的更重了?”他语气很轻的问。 贴身的小太监如实回答:“是,太医说,陛下此刻是万万不能受到惊吓刺激,恐会伤了龙体。” 裴舟白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看来蛊森送来的药果真是极好。 到了尚书阁外,裴舟白径直进去,如今文宣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也不会阻拦他。 皇帝正疲惫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近来山西的奏报,眉间忧愁。 他不是个爱民的好皇帝,却还是忧国。 中年继位,几乎是掏空了北庆半个国库才打下来的江山,文宣帝自然不想损失一分一毫,否则松动的便是他自己的龙位。 说到底,他忧的是自己的权力。 裴舟白压下眼中的嘲讽,上前极为恭敬的请安。 要感谢皇后,让他学会了就算心里如何厌恶,也能驾轻就熟的装出一副恭敬从容的模样。 “父皇。” “喜乐殿之事如何了?” 文宣帝的声音已经是强撑着,沧桑不稳。 “回父皇,已将惠宫人下狱看守,大理寺正在盘问今日参加朝贡宴的宾客。” “胡闹!” 文宣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眸来,眼中充满冷意。 裴舟白快速垂下头,他知道文宣帝发怒了。 “惠宫人腹中还有朕的龙胎,你们是想做什么?” 裴舟白急忙说:“父皇不必担心,惠宫人虽是宣城下狱看守,可儿臣已将一切布置妥当!” 闻言,皇帝的肩膀微微垂落,似是松了一口气。 “赵昭仪入宫多年,未能有所出,殁了便殁了,绝不可因她致使朕的龙儿有半分差池。”文宣帝冷冷的凝视着裴舟白,问:“太子,你可明白?” “儿臣遵旨。” 文宣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喟叹道:“朕要给这个龙儿一个安宁的北庆。” 裴舟白眸色微微渗出寒意,原来陛下这么在乎这个皇子。 顿了顿,他问:“父皇又升了薛行渊的职级?” 第266章 “是,薛行渊便是此次征战山西叛军的主帅。” “那此次剿灭叛军,志在必得。” “自然。”文宣帝鄙夷的笑了笑,继续说:“他次次为北庆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却对其他赏赐都不要,只是为了女人,可笑。” 裴舟白抬眸,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试探的问:“父皇的意思是?” “我已经应允薛行渊,只要他这次依旧能携战功而归,我便赐他一门亲事。” “亲事?是......谁?” “林挽朝。” 裴舟白下意识往前一步,眸色闪过杀意。 但那抹杀意在文宣帝看过来时,不动声色的掩去,变成了恭敬。 “可父皇不是亲自赐了林挽朝伯爵之女的身份,允她入朝为官?” “呵呵!”文宣帝冷冷的笑了两声,他说:“朕既然能给她,那便就能再收回来。她几年前不是喜欢那个薛行渊?正好,朕如今发发善心,成全她。” 裴舟白附和的笑了笑。 直到离开尚书阁,他面容之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在漆黑的夜里,死寂空洞。 —— 李絮絮听裴慕渊说,今晚宫里死了人。 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还听说薛行渊恢复了镇边大将军的官职。 李絮絮什么感觉? 自然是不甘,嫉妒,后悔,百感交集。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薛行渊,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她根本不会这么嫉妒! 她不耐烦的看着如今势力逐渐微弱的瑞王府,心里太清楚,若是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跟着他们一同自生自灭。 她拿着自认为可以跟太子交易的要物,虽然口头答应了裴慕渊,到时要保瑞王府一手,可李絮絮心里却不这么想。 裴慕渊那样的男人,生性风流,看不起自己,根本就不值得浪费自己的把柄。 李絮絮还发现,最近裴慕渊在府里养的小妾很是眼熟,肯定在哪里见过。 想了许久才发现,那是长乐公主生前的贴身婢女,芙蕖死在丹阳后,便是这婢女侍奉长乐。 可是,主子犯了那样大的错,贴身侍女照例是要处死,不知裴慕渊永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她,还把她带了回来。 一个侍妾,李絮絮原本不在意。 可她总觉得这侍女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不像是一个简单的侍女。 她没心思在意,只想尽快见到太子,用手里的东西交换最大的利益。 —— 天,亮的很快。 林挽朝一夜未眠,与裴淮止兵分两路,逐一排查在场宾客,确认口供无误后便放其离开喜乐殿。 到最后,就只剩下云昌国的一行人。 林挽朝带着大理寺护卫,刚到偏殿的寝宫便见到了泽渠。 泽渠挑眉,看着林挽朝身后黑压压的护卫,笑问:“林少卿这是?” “没什么,正常盘查,我问完没有问题,王子自然可以离开。” “好......” “不好!” 诺敏忽然出现,气呼呼的来到泽渠身后,怨愤的望着林挽朝。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审问本王姬?你们不是还有个裴寺卿,就算问,也该是他来问!” 泽渠有些疲惫的看向妹妹,正要让她住嘴,林挽朝先开口了。 “你当真想要我们寺卿亲自问你?” 第267章 诺敏挑了挑眉,面露高傲:“自然,我们是云昌皇族,就算是盘查,也该是你们那个什么大理寺最高权位的人来问,轮得到你一个少卿?” 林挽朝听着她先骂完,却也不恼怒,好整以暇的看着诺敏。 等她说完了,她轻轻一笑,“好啊,我倒是愿意。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向王姬说明,我们这位寺卿大人虽然看着多情温柔,手段却是极为毒辣,每次审犯人时,不见点血都觉得不痛快。” 林挽朝一边说,诺敏的眉头一点点皱紧,仿佛想到了林挽朝口中血腥恐怖的场景,一点点害怕的缩回了哥哥身后。 林挽朝却是始终盯着诺敏看,直到她再也受不了,又气又恼的跑回了寝殿。 泽渠无奈一笑,对林挽朝道:“我这妹妹胆小,林少卿还是别吓她了。” 林挽朝淡然的看着泽渠,说道:“是吗?王姬殿下想要射杀我的马时,可不是这么胆小。” 泽渠唇张了张,微微眯起眼睛,调笑的看着林挽朝。 “看来林少卿很记仇。” 林挽朝不松口不退让:“是啊,睚眦必报,王子多了解了解就会知道。” “只可惜啊,我只在云昌国待一个月,否则一定有时间好好了解林少卿。” 林挽朝冷冰冰的看他,说:“在这之前,还是让本官先了解一下,王子昨夜都去过哪里吧。” 泽渠觉得眼前的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云昌的女子多半豪爽,三句话便就能看清心里是什么样的。 林挽朝不一样,她会迂回辗转的让你越发看不透。 “昨天夜里,本王看完林少卿和诺敏的比试后便于太子殿下多喝了几杯酒,之后去外面透了透气,回来刚坐下一会儿,便有人发现了尸体。” “谁能作证?” “除了林少卿,我在这京都城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就算有人看见,我也说不出名字啊?” 林挽朝目光柔韧:“只要王子告诉我那个看见你的人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我自会知道他的名字。” 泽渠似乎是意有所指,望着林挽朝,假装低头思虑的说道:“那个人啊,一身黑衣,长得虽不如本王俊美,可是看起来......他与林少卿很是相熟呐。” 林挽朝微微一愣,旋即想起那人是谁。 薛行渊。 “明白了,多谢殿下配合。” 林挽朝转身欲走,可泽渠却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微妙。 “后来,我了解了一番,那人是林少卿已经和离的夫君。” 林挽朝停住脚步,神色逐渐冷冽。 “泽渠王子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可惜,竟会有人不珍惜像林少卿这样的好女子,着实让人意外啊。”他向前几步,笑容在冬末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不过,我们云昌不在乎这些,好女子只属于好男人,哪个男人有本事,就可以将喜欢的女子抢回自己的营帐。” 林挽朝听他说完,只是一笑。 “是吗?那只能说明,你们云昌败给北庆还是有原因的。” 泽渠的笑容一滞,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连自己国家的女人都不敬重,又怎么能带领子民战胜强国的征讨?” 泽渠微微颔首,他很不高兴有人随意提起云昌战败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第268章 林云眉头一皱,这种突然降临的击打,让林云都感觉到痛苦。 神识的剧烈疼痛,自头部瞬间传遍林云全身! "嗷嗷!" 在林云感觉到不适时,周围已经响起好几道杀猪般的惨叫声,他们的神识。同样受到了这样的击打。 神识在被击碎后,很快又在识海中重组恢复,不过这种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轰! 一分钟左右,第二波攻击压迫袭来,神识刚刚重组恢复,又被这恐怖的击打狠狠击碎! 这种击打的威力,绝对比当初林云在地球遗迹中,受到莲台捶打的威力强太多。 毕竟那种捶打的威力。连九级神识都无法击碎,而这种击打,连林云的天级神识都能击碎。可见其威力有多恐怖! 威力大了很多倍,痛苦自然也大太多。 神识第二次被击碎后,又继续重组恢复,刚一恢复,这种攻击,便再度袭来,如此反复…… "神识这样反复被击碎,能给我的神识,带来提升啊!"林云心中惊喜。 这样击碎自己神识。然后恢复,是能够对神识带来极好的提升效果,每一次击碎后的重组,都能让林云的神识,提升那么一点。 轰! 轰! 击打一次次袭来。 流浪者身边此时站着两位家丁,他们盯着眼前这26人,议论起来。 "看他们这表情,一个个都痛苦至极吧?不知道这批人,有几个能撑下来。"高个家丁说道。 "快看,那家伙脸上,竟然没有太大的痛苦模样?似乎……似乎还有几分享受模样啊?"矮个子家丁指着人群中的林云,惊讶不已。 这种对神识的击打,第一次时林云有些触不及防,所以显得痛苦,多几次之后。林云渐渐也就习惯了。 林云对痛苦的承受力,绝对不是吹的! 相反,林云能够享受这种击打。对自己带来的神识提升。 "这家伙叫林云吧?刚刚老爷还夸赞过他,果然有点能耐啊,如此年轻,承受痛苦的能力,竟然如此夸张!"高个子家丁惊叹。 "可能是他比较能控制自己的表情,看他最后能不能承受下来吧。"矮个子家丁说道。 高个子家丁点点头,究竟结果如何,待会儿便能见分晓。 流浪者也注意到了林云,在这26人中。虽然也有其他看起来很能忍的,但就数林云的表情最夸张,因为林云的表情是享受…… "有点意思。便再给你加点料。"流浪者心道。 流浪者给每个人施加的神识攻击,不尽相同,是根据每个人的神识境界,施加不同的威力,绝对能保证击碎它们每一个人的神识,但也不至于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流浪者可不是第一次收徒,但像林云这样,露出享受表情的,流浪者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流浪者提升了对林云施加的击打威力,当然他也会保证,不会对林云的神识,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否则以流浪者的圣灵级神识境界,想要灭杀眼前这26人,也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罢了。 果然。在他施加威力之后,林云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这样的神识攻击。也在源源不断的施加向众人。 大家都在支撑。 "我弃权!" 约莫十五分钟后,终于有第一个人承受不住,起身弃权。 "速速下山。"旁边的家丁朝此人喝斥。 此人只能心中暗骂这考验之变态,然后悻悻下山。 半小时后,第二个承受不住的起身弃权。 接下来的时间,陆续有承受不住者。起身弃权。 至于没弃权的,也只能全身心投入的承受这种击打,根本没心思主意周围谁被淘汰。 林云也闭着眼睛。全身心承受这种击打。 …… 七个小时后。 轰! 这种攻击突然消失。 紧接着,一道声音传入林云耳中。 "都睁眼起来吧。" 林云闻言,才睁开双眼起身。 "只有六个人了么?" 林云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大部分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六人,算上自己的话。这里总共只有七个人。 让林云意外的是,七星宗的那位阎旭,竟然也还在这里。 "才七个小时。真是不过瘾啊。"林云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林云中途发现,对自己施加的攻击变强了,但效果也更好。林云感觉,这种压迫要是来上一个月,自己绝对能到天级二阶。 林云声音虽小,却也被周围几人听到。 "这家伙是在装逼么?" 几道不和善的目光,投向林云。 显然,他们觉得林云说出这样的话,是在故意装逼。 他们这些人虽然也坚持下来,但都被折磨的痛苦不已,甚至是死去活来,如果再继续一两个小时,恐怕还有人会撑不住而弃权。 林云这样说,当然让他们不爽。 这时候,流浪者开口了。 "石凯、古流月、宫柔、林云、阎旭、司徒元成、韦翼。" "恭喜你们七个小家伙,通过了老夫的考验,能通过老夫的几个考验,说明你们在神识方面,天赋很不错,接下来五年,你们可以留在老夫这里,学习、提升神识,至于你们能收获多少东西,全凭自己。"流浪者说道。 七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 林云闻言,心中也高兴不已。 拜师流浪者,成了! 第269章 林挽朝哑然当场,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一定是是策离,当时只有他跟着自己。 这个策离,整日阴阴郁郁,一言不发,给他家主子传消息倒是挺快。 林挽朝眸光微微一顿,稍加躲闪,拿起桌案上的线索图,急忙道:“......大人,这案子你怎么看?” 裴淮止走过去,顺势靠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人已经死了一天一夜,可查到现在却依旧没有头绪,你信是巫蛊之说吗?” “圣人训,君子不论怪力乱神,大人信吗?” “你都在那个云昌王姬面前把我编排成那样的凶神恶煞了,我还是君子吗?” 林挽朝一怔。 得,还是躲不过。 林挽朝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她说要让你审,我自然知道大人不会见她,这才出此下策。” 林挽朝心里想,其实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 他不一直都是凶神恶煞吗? 但她面上还是端着恭恭敬敬的笑,带着几分讨好。 裴淮止笑了一下,移开视线,说道:“所以,查凶手何时动的手,不如查凶手的动机。” 林挽朝眉眼微垂:“谁会杀一个和善温柔的妃子呢?” “这宫里不可能有和善之人。那个当初发现惠宫人下降头的宋妃查问了吗?” “宋妃?”林挽朝凝眉:“你的意思是,当初惠宫人的降头案有问题?” 裴淮止修长的手指拿起桌子上那个透着诡异的降头娃娃,目光戏谑,语气随意。 “据我所知,那个惠宫人家境并不算优越,她自小便跟着父母做生意,你觉得,她能缝制出这样精致的布偶吗?” 林挽朝瞬间明白。 可惠宫人当日便下了狱,她并没有亲自前往审问,只知道惠宫人半分不承认自己给她人下了降头。 可当时同宋妃盘问时并未多加在意,如今想想,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林挽朝“腾”的站了起来。 裴淮止被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她问:“做什么?” “现在,就去宋妃那里。” 裴淮止慢慢悠悠的起身,往外走。 “那我和你一起。” * 二人很快就到了宋妃的寝宫。 裴淮止与后宫妃子不便见面,林挽朝便独自前往。 裴淮止就在殿外的石凳上玩那个降头娃娃,仿佛全然忘了那是后宫避之不及的降头娃娃,真的只是个精巧好看的布偶玩意。 林挽朝打量着宋妃寝殿的布局,典雅素净,比其他妃子的宫中少了些奢丽。 “林少卿。” 宋妃一身水蓝色流光锦裙,端庄大气,浅浅向林挽朝行礼。 林挽朝起身回礼,“宋妃娘娘安好。” 皇上的妃子都是极美的,也包括面前的宋妃,这模样几乎是京都城中少见的美人。虽说已过三十,眉眼间却尽是柔和艳丽,风韵胜存。 “林少卿昨日不是已经来问过了?今日是......” “还有一些遗漏之事,这才前来叨扰宋妃娘娘。” 第270章 宋妃浅浅一笑:“林少卿也是为了尽快平息后宫这场恶事,本宫自然配合。” 林挽朝笑着,目光却落在了宋妃手中的手帕上,浅黄色的明光丝绸,上面绣着一只精细的白色蝴蝶。 “宋妃娘娘这帕子可真好看。” 宋妃一愣,展开帕子,问:“林少卿也对这些花样感兴趣?” 林挽朝低头一笑,眼中隐隐透着伤怀,“入大理寺之前,我也只是闺阁之中的普通女子,那时对这些女工也颇有研究。” “本宫这帕子是我自己闲来无事绣的,陛下甚少来我这里,多是空闲,过几日我也为林少卿绣一条。” “那就多谢娘娘了。” 两个人多聊了两句,裴淮止在外面,看见宋妃殿里有个宫女,神色异常的出了门。 他眼中甚是随意淡定,但已经猜到了什么。 直到许久后,林挽朝问完出来。 两个人缓缓往宫外走去。 “问出来了,”林挽朝说:“宋妃的父亲是织造司出身,她也学了一手好手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裁制的。” “所以,这个降头娃娃,是她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如果不是惠宫人所为,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寺卿大人,接下来如何?” 裴淮止漫不经心的笑着,说:“提审宋妃。” “可如今这一切都是你我猜想,宫中妃子不可随意提审,皇上那边......” “所以,要尽快。” 林挽朝不明所以这句“尽快”的意思,但裴淮止说的一定没错。 即使审不了宋妃,也能审的了宋妃的身边人。 “你怎么打探出来这些的?毕竟后宫的女人,心眼子比谁都多。” 林挽朝一本正经道:“我说,我对女工也颇有研究,便撬开了她的话匣子。” 裴淮止倒有些意外,侧首看她:“你这双手还真是厉害,做得了杀人的机关暗器,也做得了慧心巧思的女工。” 这一夸,林挽朝却是愈发沉默不语。 裴淮止探究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意味深长的笑了出来,却还是继续问:“本官倒还挺想见识见识的,林少卿,改日不如带着自己绣好的花样给我瞧瞧。” 林挽朝低咳嗽一声,想起一年前,自己绣了半个月才勉强绣好的送给薛行渊的鸳鸯帕,那花里胡哨的配色和歪歪扭扭的原因,欲言又止起来:“我......我......不会。” 什么颇有研究,是研究了,不过都研究到狗肚子里去了。 裴淮止意料之内的笑了,他就知道。 宋妃心眼子再多,也没林挽朝多。 因为林挽朝,更会演戏, —— 刚送走林挽朝,宋妃宫里又来了人。 只是见到那人的一刻,宋妃方才温和的笑瞬间凝固。 这人,是裴舟白身边那个忠诚的幕僚,叫蛊森。 “今日我这宫中可真热闹,连太子殿下都派人来了。” 蛊森笑了笑,恭敬俯身:“娘娘。” 宋妃明白了话里有话,轻轻挥挥玉手,遣退了所有的婢女太监,只留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宫女。 “蛊森先生,现在可以说你来,是所为何事了吗?” 蛊森面色苍白,笑起来僵硬的像戴了一副面具,他缓缓说:“太子殿下说,大理寺如今已经怀疑到您了。” 此话一出,宋妃的手狠狠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第271章 她紧张,不仅是因为大理寺的怀疑,还有蛊森的这句话。 太子怎么会知道? 他...... “娘娘不必怀疑太子殿下怎么会知晓此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大理寺啊。” 宋妃唇瓣微微发抖,眉眼飘忽,“那本宫该怎么办?” “不管大理寺会不会对娘娘做什么,总之惠宫人很快就要放出来了。到时候,她又会回到从前的恩宠,您想一石二鸟的计策,怕就要不成了。” 她的所有计划,他说的一字不差。 宋妃再没有心思想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闻惠宫人就快要被放出来,宋妃只觉得自己辛苦布局的一切就要功亏一篑。 “求先生明示!” 蛊森虚虚一笑:“事已至此,小生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太子殿下神通广大,他一定有办法,求蛊森先生帮帮本宫!她们......”宋妃眼中浮上怨毒,一字一句道:“她和赵昭仪两个贱人身份都比我卑贱,却都盛得恩宠,还怀了龙胎,我不能让她们就这么骑在本宫的头上!” 蛊森不动声色的,嘴角浮起满意的笑。 “娘娘这样说,那小生倒是还有一计。” 宋妃眼睛一亮,说道:“在大理寺放了惠宫人之前,让她永远留在那里。” 宋妃一诧,指甲狠狠的刺破手里的丝娟,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薛行渊就要出征,临走前,他想见林挽朝一面。 此去,凶多吉少,或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林挽朝不会来看他。 就像那夜在宫宴上,林挽朝说的那番话。 他和离了两次,早就没资格奢求林挽朝会回头。 “将军!” 亲兵忽然从远处跑来,单膝下跪回禀道:“将军,军外有一女子求见!” 薛行渊和一旁送行的薛玉荛对视一眼。 不会是齐玉荣,她得知薛行渊答应出征之后格外生气,已经半个月都未曾来见薛行渊了。 莫不是......林挽朝? 薛行渊跳下马,急忙问道:“她在哪里?” 亲兵指向远处的城门,薛行渊当即快步赶去。 哪怕他知道不可能,可想到也许呢?也许真的是她呢? 阿梨因为知道自己或许回不来了,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和失望,来送自己一程,也不一定。 薛行渊的步子越来越快,直到看到城下那蒙面女子的身影时脚步却生生停住。 不是她。 那双眼睛,就不会是她。 她的眼睛极美,几乎是光彩夺目。 绝不是这样黯然的,讨好的,污浊的。 这是......李絮絮。 她还敢来? 薛行渊握紧了刀鞘,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可是转念一想,如今,她还是瑞王府的世子妃,便就只能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身就走。 李絮絮一看他就要离开,忽然就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行渊,囚禁我,虐待我,毒哑我,过了这么长时间,你难道还没消气?” 薛行渊只觉得恶心,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她,回头,冷冷的望着她。 第272章 “消气?李絮絮,你害死了我的母亲,我恨不得杀了你!” 李絮絮眼中没有丝毫愧疚,那日对婆母她本来就是无意的,如果不是因为林挽朝,他们根本不会吵架,婆母也不会因为劝架被推到石头上摔死。 所以,这一切究其根本,本来就是林挽朝的错。 她说:“我知道,你后来那样对我,是因为你太爱我了,爱之深才责之切。我不会轻易忘掉那三年在大漠的光景,你只是被林挽朝迷惑了心智......” “住嘴!” 薛行渊不知道李絮絮是怎么说出这样恬不知耻的话。 为什么她的嗓子都已经哑成了这样,还能说出这样刺人心肺的话? 她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裴慕渊的床,转头又来告诉自己她有多忠贞,真是让人恶心到发指。 “你要是再恬不知耻,我不介意费了你另一只手!” 李絮絮心里微微一惊,她不知道薛行渊会不会真的这么做,她微微后退了一步。 果然,林挽朝竟然将他蛊惑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心狠手辣,忘情负义。 薛行渊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 “没关系,我现在不杀你,等我回来,会亲自给你们瑞王府送上一份大礼!” 李絮絮心中一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行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兵马浩浩荡荡的远去,尘土飞扬,只有薛玉荛逆着漫天飞灰缓缓出现。 她眸色冰冷,早就不是曾经薛府里那个天真无邪的薛府二小姐了。 看着眼前的仇人,薛玉荛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样鄙夷的笑,高高在上的撞开她的肩膀,擦身而过。 李絮絮回头瞪着她,生生压下心中的怒火,如今......连一个黄毛丫头也敢骑在她的头上! 李絮絮死死的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信物。 如今,裴舟白就在曾经那个茶楼等着她。 她不会输,她永远不会输。 —— 这一次,是裴舟白先到,他正饶有兴趣的品着茶,看着下面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 李絮絮谨慎的从门外进来,坐在了裴舟白对面。 裴舟白看都没看她一眼,忽然被楼下先生话里的包袱逗笑了。 “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裴舟白看着台下的热闹,漫不经心的问:“你说,你有东西要与我交易?” 李絮絮喉头轻咽,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里的纸条,还有面具,笑着看向裴舟白。 “太子殿下,这些,可都还熟悉?” 裴舟白看过去,眸色始终淡定。 “一个面具,一张字迹看不明的纸条,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曾经我的六品官员之位是你给我的,你和我曾合谋害过林挽朝!” 裴舟白笑了,这次若不是因为楼下的说书,而是被眼前的李絮絮逗笑了。 李絮絮仍旧丝毫不怕眼前的太子。 她很久之前听长乐说,这太子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的草包,一个东宫的棋子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她不怕,因为她还没有见识到,裴舟白那层虚白皮囊下的狠戾可怕。 李絮絮继续说:“是,这些东西都不能直接说明当初是太子殿下与我一同用计,可林挽朝疑心那样重,那时能升我官职的也只有东宫,她知道,我不会故意诬陷太子!” 身后的蛊森就要抽出刀子,却被裴舟白用一个眼神制止。 “好啊,那你不如去吧,去告密,拿着这些东西去找林挽朝,告诉她我曾经做过的事,让她恨我,来杀我,我们自相残杀,如你所愿。” 第273章 一番话,平静的,又潜藏着让人骨寒的疯魔。 李絮絮猛地怔住,大抵是没想到,裴舟白会这么说。 “你以为我只有这些吗?”李絮絮不慌不忙的将手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用很轻的声音说道:“长乐公主在临死前几天,交给我一样东西,那上面,是关于十二年前如嫔的身死秘密。公主告诉我,如果有一日东宫权势不稳,就让我将此事公之于众。” 裴舟白眼睛都不曾抬起,又为自己续了一杯茶。 他料到了,皇后一向是满打满算。 她要是死,就要拉着所有人陪她一起死。 李絮絮叹了口气,沙哑的声音努力装出轻柔,“本来还不想把这个秘密拿出来的,我也是可怜太子殿下,做了这么多年的棋子,一朝逆转,成了真正的储君,也是不易。” “是吗?”裴舟白凉薄的笑了笑:“那我还真是感谢你。” 李絮絮心中闪过错愕,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问道:“殿下不怕自己的储君之位动荡?” 裴舟白说:“你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灭口?” 李絮絮冷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傻?我早就和裴慕渊约定好,只要我今日没有回去,他就将此事呈到朝堂之上!” 裴舟白胸膛轻轻颤动,他笑着露出颇为意外的神色:“那你还真聪明,我都拿你没办法了。” 李絮絮觉得他这笑容渗到了骨子里,不想再看,别过脸继续道:“林挽朝一向都是满口仁义道德,太子殿下不怕事情败露,她将矛头对准你?” 裴舟白微微仰头,用看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李絮絮,说:“所以,你去啊,能死在她手里,也是不枉此生。” 李絮絮错愕又费解的皱起眉,她是听错了吗? 林挽朝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太子? 为什么是个男人都能被她蛊惑? 果然,长乐说的没错,这个太子就是个昏庸无能的草包! 李絮絮嘲讽般的冷笑一笑,她就不信,林挽朝知道一切会真的不恨他! 这个朝堂的人知道他不过是换了太子的狸猫,还会不会效忠于他! 李絮絮愤愤起身,正要离开,裴舟白唤住她。 李絮絮诧异的回头,只听见裴舟白问:“我没记错的话,李姑娘如今年满十九?” 李絮絮不解的反问:“是,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十九岁,李姑娘就已经沧桑丑陋到如此地步,”裴舟白将面具推向她:“这面具,本宫送你,还是遮一遮为好。” 李絮絮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脸,上面有许多在薛府被囚禁时留下的疤痕还没消干净。 这本就是李絮絮最恨的痛处,裴舟白却毫不留情的撕开她的伤口。 她气愤的耸动着肩膀,胸口剧烈起伏,却硬是压了下来。 “太子殿下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看着李絮絮离开,蛊森从二楼的床边离开,问裴舟白:“属下替你杀了她?” 裴舟白轻轻放心下手里的杯子。 “不必。” “殿下不怕......” “这样一个蠢货,杀了她多没意思?不如让她亲眼看着,看着手里的秘密,变成捅向自己的刀子......” 须臾,他笑了:“那才叫有意思。” * 第274章 我死在了男友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死后我身体每一部分都被变态杀人狂制成精美的工艺品,一点一点寄给所有认识我的人。 收到我的头发时,他嗤笑:“肯定是馨满搞的鬼,她就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收到我的指甲时,他冷笑:“为了逼我跟她在一起,她还真是不择手段!” 收到我的手指时,他慌了:“人没了手指,也是可以活的吧?” …… 直到收到我的心脏,他终于彻底疯了。 —— 我死后的第七天,灵魂不可控制地来到了江时瑾身边。 大概是因为我在死前还心心念念想着他吧? “江少爷,小满真的没来找你吗?她都七天没回家了。” 尽管我妈说话小心翼翼,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江时瑾一记白眼。 “秦姨,你如果是想来跟我要钱的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简直让人倒胃口!” 也不怪江时瑾说话这么难听,我妈是个见钱眼开的保姆,她为了钱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妈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江少爷,小满承诺过会给家里钱的。你看这都过了七天了……” 她话还没说完,江时瑾就掏出皮夹子,抽出一沓钱扔在地上:“拿去!” 我妈连忙蹲在地上把红色的纸钞捡起来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江少爷,谢谢江少爷!”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我! 江时瑾满脸厌恶,看我妈的眼神跟看我的如出一辙,“要不是看在你是瑶真养母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他口中的瑶真实际上姓苏,是苏家真正的千金。 而我是个刚出生不久就被我妈跟瑶真调换了身份的假千金,霸占了瑶真苏家大小姐的头衔足足二十年。 今年是我恢复保姆女儿身份的第四年,也是江时瑾不再爱我的第一年。 曾经的我们是整个京都最般配的一对,一个是商圈诧叱风云的江家太子爷,一个是书香门第的苏家千金,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知道我真实身份的时候,他说他爱的是我的人,不是我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不顾江苏两家的反对,执意跟我订婚。 然而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终究等不到开花结果,才过了短短四年,他就移情别恋,爱上了苏家真正的千金瑶真,坚持要跟我分手。 我妈把最后一张钞票捡起来,笑得极其谄媚:“那江少爷,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有小满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你走吧,以后馨满的事情别再来找我了,我跟她已经分手了!”他一脸不耐烦。我妈显然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惊呆了:“江少爷,你不是说不嫌弃她的真正身份,要娶她的吗?” “那是我太天真!”他冷哼一声,“我低估了你们这类人的无耻!现在我后悔了,馨满跟你一样品性卑劣,根本不配当我的妻子!只有瑶真才是我的真爱!” 我妈急了:“她从二十岁就跟了你,你不娶她,让她以后嫁给谁?江少爷,不专情是要遭报应的!”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妈并非真的在为我讨回公道,她只是怕江时瑾跟我分手后她再也捞不到钱。 毕竟,我有个嗜赌成性的哥哥,而她是个重男轻女的母亲。 “你知不知道这四年里馨满从我这里拿走多少钱?我就是买几个她也绰绰有余了!” 江时瑾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扎得我的灵魂千疮百孔。 不亏是商圈太子爷,连感情都能用金钱衡量。 我想起四年前他曾为了我与世界无敌的模样,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从前我不理解为什么爱会突然消失。 现在我明白了,人都能突然死掉,为什么爱不能突然消失呢? …… 江时瑾出了门,我的灵魂也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来到了苏家——那个曾经养育了我二十年的家。 现在,它是瑶真的家,这里住着的那对慈眉善目的父母也属于瑶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江时瑾是专程来和养父母讨论婚事的。 才刚和我分手七天,他就迫不及待想娶瑶真了。 一进门,瑶真就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阿瑾,你来了?” 养母在后面取笑她:“姑娘家家的,真是一点都不矜持!” 瑶真顿时羞红了脸:“人家好几天都没见到阿瑾,心里高兴嘛!” 江时瑾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由衷地夸奖道:“真真,你今晚真美!” 瑶真的长相谈不上惊艳,但胜在气质绝佳。今晚她穿着一件小香风黑色抹胸裙,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显得端庄优雅。 那串珍珠项链是养母年轻时代最喜欢的首饰,以前她还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女儿的时候曾给我戴过,可我怎么戴都戴不出名媛淑女那种优雅的气质。 我跟江时瑾抱怨,他笑着说我长得太美艳,不适合戴这么素的首饰。 后来他给我买的首饰都是钻石材质的,说只有钻石才配得起艳光四射的我。 现在那些首饰大部分都被我变卖了给我哥抵债,这大概也是江时瑾后来愈发厌恶我的原因之一。 瑶真红着脸把江时瑾拉到养父母身边。 他适时地开口:“苏伯父、苏伯母,我跟真真真心相爱,想跟她结婚,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养父点了点头:“时瑾你是无可挑剔的女婿人选,你们的婚事我没有异议!” 养母却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馨满她……怎么说?” 听到这话,我莫名鼻酸。 我死了也是好的,至少养父母不用再为难。 他们可以一心一意地疼爱瑶真,不用再对我有任何愧疚感。 一提到我,江时瑾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跟她说了,她说祝我和真真幸福!” 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不是发自内心的。 我始终心存幻想,希望江时瑾有天能够回心转意,像四年前那样爱我。 要不然我也听信瑶真的话,落入变态杀人狂的陷阱,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死去。 养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她会难过。” 瑶真撒娇地晃着她的手:“妈,馨满不会反对时瑾和我结婚的,你就放心吧!” 我在一旁冷笑:是啊,我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反对呢? 江时瑾在她耳畔低声道:“去你房间,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我看他摸了摸西装口袋,这是他每次送我首饰时下意识的动作,看来他揣着钻戒打算去瑶真房间里求婚。 瑶真大概也猜到了,脸上带着期待又羞涩的笑,把他带进了房间。 果然不出我所料,江时瑾一进房间就掏出口袋里的红色锦盒,打开后深情款款地开口:“真真,好听的话我不会说,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他手中的锦盒没拿稳,“啪”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硕大的钻戒咕噜噜滚落到桌底。 瑶真来不及制止,江时瑾已经蹲下身子去捡。 当他从桌底摸出一枚钻戒时,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他买来求婚的那枚,而是他四年前买给我的订婚钻戒。 戒指内侧刻了我的名字缩写“X.M”。 “馨满的钻戒怎么会在你这?” 瑶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啊,我如此珍爱的物品,为什么会落在她手里? 因为她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的帮凶! 第275章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街上早已经是一片欢天喜地,喜气洋洋。 林挽朝回府时,特意给十一和莲莲买了红枣糕和烧鸡,尤其是莲莲,嘴馋,就爱吃这些。 一进门却看见十一在前厅门口站着,原地踱步,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 “十一?” 十一瞧见林挽朝回来,急忙跑过去,指了指前厅。 “怎么了?” “姐姐,里面有个女人,说找你。” 女人? 林挽朝眸色一顿,猜到是谁了。 林挽朝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十一,便准备进去,却被十一拉住胳膊。 十一哽住,好半天才开口:“她冲我眨眼睛,笑眯眯的,还想摸我的脸......你要小心。” 林挽朝哭笑不得,拍了拍十一的头,十一却微微避开。 他发现,拍自己的头,快成了林挽朝的习惯了。 他又不是永远是小孩子。 林挽朝也是一怔,觉得小郎君还真是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脾气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前厅。 女人正坐在桌案前,黑色斗篷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但依稀可见身姿柔软纤瘦。 见林挽朝来,那女人急忙起身,向林挽朝行礼。 “拜见姑娘。” 林挽朝轻轻点头,坐下,让莲莲看茶,一边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遮掩。” 她叹了口气,取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柔惑的面容。 是青黛。 “今日前来,是有要事要禀告姑娘。”青黛说:“李絮絮恐怕要逃,她还说,手里有威胁太子殿下的秘密。” 林挽朝听着,沉默少顷,很快便明白了。 “我知道了。”她看向青黛,说道:“如今瑞王府已经是穷途末路,你也不必再去虚与委蛇,谢谢你青黛,帮我这么多。” 青黛眼中的笑一点点变得凝重,她目不转睛的望着林挽朝。 “姑娘,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醉春楼,我因为第一次接客就染上花柳病,被老鸨打的不像人样,是你救下了我,治好了我的病。你说我帮你,可对我而言,是姑娘救了我。” 林挽朝看着面前的青黛,心里只觉得苦涩。 她不会忘,当初在查一桩拐卖少女案时,在醉春楼看见奄奄一息的青黛时的那副情景。 她作为一个女子,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世上女子位卑,所以,只有女子能救女子。 “青黛,你现在可以离开京都,改头换面,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给你一百两,你找个如意郎君,开个脂粉铺子,按照你所想的而活。” 青黛目光动容:“我蛰伏在公主府,却也未能帮上你什么,后来是我甘愿被裴慕渊收为侍妾,因为我知道那里有姑娘恨的人?如今,姑娘断不能再放过李絮絮!” 林挽朝轻轻品了一口茶,眼里一片清明,说:“是,这一次,绝不会再放过她。” 窗外风起,冷的就像林挽朝的心。 —— 裴淮止得知此事之后,先去请了林挽朝。 林挽朝急匆匆的赶到大理寺,风吹的她眼睛睁不开,好在官服厚实,倒也不冷。 两个人没说什么,一同上了马车。 车子,很快就到了皇宫。 这条路,两个人一起并肩走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匆忙。 第276章 惠宫人是未时三刻左右被人发现吊死在圈禁她的碎月阁中的。 是一个公公发现的尸体,那时他刚接到大理寺的消息,便去送旨意到碎月阁,要赦惠宫人无罪。 可惠宫人没等到。 海草验了尸,死状和赵昭仪一模一样。 彼时,她腹中的胎儿刚满三月。 裴舟白很快也到了,林挽朝看见他时微微一顿,在想他知不知道李絮絮有他把柄的事情。 裴淮止瞧见了,颇为无语的扭过她的头,用扇子指了指尸体,说:“林少卿,看尸体。” 林挽朝回过神来,便道:“一样的死法,凶手一定是同一个人。” 裴淮止:“林少卿可真聪明。” 林挽朝:“......” 她蹲下身,看见惠宫人脖颈处有一些脂粉。 海草也看见了,但她却没怎么在意,女子涂脂抹粉不是很正常,衣领上沾染一些见林挽朝盯着那里看,便问:“林少卿,你发现什么了?” “据说,这惠宫人自有孕以来便格外慎重,理应不会用这种含有朱砂的口脂。” 海草眼睛一亮:“林少卿,你真聪明!” 林挽朝对海草轻轻一笑。 裴淮止凝眉,道:“怎么刚我夸你,你没这么开心?” 林挽朝回头看一眼他:“好看的姑娘夸你,你也开心。” 这下轮到裴淮止沉默了。 裴舟白忽然开口。 “这朱砂口脂低劣,一般只有嫔位以上的宫女会用到。” 这一句话,便让裴淮止和林挽朝瞬间想到什么,面面相觑。 嫔位以上,这宫中一共有四位。 其中,就包括宋妃。 宋妃看到林少卿带着大理寺卫入殿之时,始终平静的坐着,手里细致的绣着什么。 她似乎早就猜到这一天了。 裴淮止注意到,她身旁站着的那位侍女,就是那日偷偷离宫的侍女。 当时见她步伐轻快,目光如炬,一看就知是习武之人。 杀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挂在廊下,倒也容易。 林挽朝抬手,后面的人纷纷止步,她一个人上前。 正如那日相见,宋妃抬眼,温和的笑了笑,停下了手中的针。 “林少卿,你来的真及时,你要的丝娟,绣好了。” 林挽朝小心翼翼的接过,打量起来,由衷的笑了:“娘娘的针法极妙,这朵梨花,惟妙惟肖。” 宋妃浅浅的笑着,站了起来,一旁的侍女扶着她,只听她说:“我知道,这一次你们一定会查到我,可我即使被查到,也要杀她。” 林挽朝知道,一个在宫中多年无所出的妃子,被皇帝冷落,看着年轻的花朵一朵朵绽放在后宫,而她唯一的消遣便是绣花。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仍旧终日被那些怀有宠溺的小妃子们嘲讽。 所以,她才会动了杀心。 她错,但她也可怜。 她只是,不该杀人。 林挽朝握紧那条丝娟,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才对着身后的护卫道:“押解回大理寺,” 护卫刚擒住二人,门外就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是候公公。 第277章 第二千零六十五章 “那我现在可以看看你吗?我想看你。”佟心有些羞涩的说道。 雷七看向四周的病房,不想让佟心知道自己还在住院。 “我这里有些忙,晚点和你接视频,好吗?”雷七温柔的问。 佟心自然是懂事的答应:“好,我们晚上接视频,我现在也要工作了,另外还要告诉老大你没事。不然她也跟着我担心你呢。” 雷七点头:“恩,好。” 两人不舍得挂了电话,佟心立马告诉夏时,雷七这些天失联的大致原因。 夏时听说后,先也是惊讶,等确定后,才和佟心说。 “你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吧?” 佟心点头:“恩,我不担心了。” 最近这些天,她真的都没睡好。 “不过,我现在有些愁,老大,你说我会不会配不上他?”佟心忍不住问。 以前她和雷七在一起,觉得是门当户对。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雷七现如今的家庭条件那么好,而自己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心儿,配不配不仅仅是看家事的,你们真心相互喜欢,就不用担心这些。”夏时说。 佟心重重得点头:“恩。” “好了。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夏时道。 佟心也觉得自己最近太多愁善感,想的太多,什么事都没有做好。 “老大,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 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不多时,街上,屋檐上,都积累了厚重的雪。 远在几百公里的另外一座城市里面,夏木买了一个烤火的小太阳带回去。 李眉昨晚回来后,还在睡觉。 夏木轻手轻脚的进门,把小太阳打开,放在了李眉的床边,寒冷的房间里面,顿时有了暖意。 小太阳烤的李眉一张小脸暖暖的,她舒服的睁开眼,疑惑得看着面前的小太阳。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夏木把打包回来的饭菜一边放在桌上,一边对李眉说:“我早上买的,凌晨看你回来的时候冻的不行,就去电器商店询问了一下。本来想要买空调的,但是老板说空调冬天用,不划算,这个烤火很暖和,还比空调省电。” 此时此刻,夏木和过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纨绔的世家公子,而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打工人。 “可是这个也挺耗电的,你还是把它关了吧,我躺在床上一点儿也不冷。” 李眉话刚说完,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你这还叫不冷?要是冻感冒了,买药的钱,不是比电费更贵吗?”夏木白了她一眼,“再说了,我可是给你交电费了的,我怕冷,要烤火。” 李眉无奈的笑了笑。 “好吧。” 夏木又招呼着她:“你快点起床,吃饭了,吃饱了再睡。” 现在冬天晚上的生意越来越差,昨天好不容易来了一大批的客人,李眉忙活了很久,凌晨六点多才回来。 “恩好。” 李眉从床上爬起来,穿了外套,和夏木一起吃饭。 可是她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没什么胃口。 夏木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热卤,她也没吃多少。 第278章 “是你......你害死了朕的......皇儿......” 裴舟白笑容始终清冷,点头:“是啊父皇,除了我,还有谁能在这宫里,让你听到这个消息呢?” “为什么......为......” “你说是为了什么?”裴舟白的笑瞬间化为冰冷,低声质问道:“我母妃的死,是你一手促成,你什么都知道,可你惯会顺水推舟,隔岸观火!我的母妃是这样,摄政王妃是这样,阿梨她全家也是这样,您说,您难道不该死么?” 其实文宣帝早在意料之中,他隐隐猜出裴舟白知晓一切,却没想到他会下如此狠手。 他哪怕最后不会把皇位传给裴舟白,可他也可怜自己这个皇儿,蛰伏东安门这么多年,替她除掉皇后。只可惜,他只是一个贱妾的儿子。他有想过再立储君后,给他一块封地,保他一世安宁的。 “朕的身体......” “是我给您下的慢性毒药,照理说,应该得等到明年冬天父皇才会死,可......”裴舟白一点点凑近,漂亮纤长的羽毛上夹杂着泪花,说道:“这下,你就允诺不了薛行渊的婚事了。” 文宣帝猛然一怔。 是因为这个?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 “薛行渊的婚事......又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裴舟白缓缓站了起来,从一旁拿起帕子,放在温热的水里浸透,坐下来小心翼翼的替文宣帝擦拭脸上的血渍。 “父皇,你错就错在,不该想再夺走我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因为......林挽朝?你为了一个女人,杀我......” 裴舟白冷冷的看着他,往日运筹帷幄的君王此刻只是一个大限将至的老者,仿佛枯树濒临腐朽,让人觉得悲凉。 “阿梨是这世上,待我最真诚的女子。她从不会利用我,也不会在我的血肉里榨取利益,她不是皇后,更不是你!” 文宣帝这一辈子,都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影响过自己,他当然不能理解。 他摇着头,“你若是想要她,与朕说......朕......怎么会不给你......” “我知道,帝王宝座,冰冷彻骨,您不会理解情爱,所有人不过只是把控权势的棋子。” “可我这一次,不要你的怜悯,我想要的人,我要自己,一点一点的,夺过来。” 裴舟白扔下帕子,看见文宣帝在震怒,在颤抖,抽在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沙哑的咕噜声。 良久,一点点没了气息。 裴舟白跪倒在地,郑重的行下扣头大礼。 “不过没关系,父皇,您的城府,冰冷,麻木,儿臣都学会了,我会替你,好好看着这北庆安宁!” 殿中一片静谧。 炉中的青烟逐渐燃尽,像是尚书阁最后的气息散尽。 须臾,门外的众人只听见太子悲怯的声音。 “父皇,驾崩了——” 一声过后,人们跪倒一片,纷纷叩首,悲泣一团。 第279章 裴舟白推开尚书阁的门,面如冠玉的脸上都是疲惫和悲伤。 “任何人,都不准将父皇殁亡的消息传出去。古今,西北正在平定叛军,若是动摇军心,本宫一定诛他九族。” 裴舟白的话,轻飘飘的,麻木,死寂。 众人当即应声。 “谨遵太子殿下圣令!” 这一刻,帝王之子与生俱来的的尊贵和压迫感彻彻底底的浮现在裴舟白身上。 —— 宋妃和其侍女对杀害惠宫人与赵昭仪之事,供认不讳。 可林挽朝却查出,这替宋妃杀人的宫女,是一年前才来到宫里,怎么会如此心甘情愿的帮一个妃子连杀两人? 只是还没等林挽朝审问,那宫女就已经咬破藏在牙齿后的毒药自尽了。 林挽朝觉得不对,这一切,都太像从头筹划到尾的局了。 而宋妃却怎么也不说这宫女是从哪里来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所以,她不会出卖那个愿意帮她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宫自己策划的,与其他人无关,这个宫女,也是本宫在外面花重金请的杀手。” 林挽朝隔着铁栏,冷冷的看着宋妃始终重复着这些话。 明明一切都是漏洞,可一切又偏偏能自圆其说。 看来这宋妃是铁了心要保那个人。 林挽朝离开。 如她所愿,谋杀嫔妃,罪该万死,依律斩首。 外面,裴淮止正在等她。 林挽朝如实汇报:“她什么都不肯说。” 裴淮止笑了:“还以为,你会心软呢。” “谁又对那两个死去的妃子心软,杀了人,就要偿命,这是我三年前就明白的道理。” 裴舟白站起身,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宫里恐怕有大变。” “你是说......皇帝?” “方才我听闻,刑部的俞宁和孙成武都被下了狱,成年男子斩首,孩童和家眷流放边疆。” 孙成武,俞宁...... 林挽朝不会忘,这两人一直是皇后的鹰犬,当时鬼僧案时,他们二人与钦天监狼狈为奸,还折辱过裴淮止。 尤其是那个孙成武,扶持过好几次李絮絮。 两人交谈之间已经上了台阶,一前一后。 “皇上怎么突然对六部下手了?” “不是皇上,”裴舟白进了寺卿堂,倒了杯茶,轻轻饮了一口,说道:“是裴舟白下的令。” 林挽朝在猜,是不是裴舟白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代为他手铲除异己? 正想着,卫荆便前来禀报。 “大人,您让我盯着的李絮絮,逃了!” 林挽朝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茶杯,“逃去哪里了?” 卫荆道:“她化作乞丐,沿着破败的城东一路往城外去了,不过属下的人马都跟着。” 林挽朝放下茶杯,将袖子中的匕首拿了出来,目光一点点变得冷沉。 “备马,我要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 李絮絮穿着破旧脏败的衣服,畏畏缩缩的挤在乞丐堆里。 换上脏兮兮的衣服,又因为脸上的疤痕,沙哑的喉咙,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到她。 第280章 她庆幸,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 眼看城门越来越近,就在眼前,李絮絮步子愈发的快,她看似破破烂烂的包袱里,装着从瑞王府偷偷搜刮而来的细软珠宝。 出口近在迟尺。 在漠北时,她曾经无数次的期望过来到京都,借着薛行渊的权势,杀了林氏一门复仇,再做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光耀李氏门楣。 直到今天,整整一年,李絮絮却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京都城。 她杀了那么多人,她知道,没有人能容得下她。 京都城更容不下她。 她甚至无比怀念漠北,做一个不知朝廷险恶的采药女,尽管无权无势,却逍遥自在。 而不是如今,容貌尽毁,爱人背叛,尊严尽失,断了手...... 不过没关系,马上,马上就可以离开京都,回去了。 她步子越来越快,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怔在原地,不能动弹。 不远的地方,林挽朝一身深蓝色官服,静静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遥遥地,戏谑的望着她。 —— 与此同时,裴淮止入了宫。 如今他大抵已经猜到了局势如何,他必须要进宫安顿好皇祖母。 裴舟白心思深,他有时也猜不准那个人的心思。 虽然太后和文宣帝素来不和,但对裴舟白却仍视作皇孙,他理应不会对皇祖母动手。 交代好一切,出宫的时候,裴淮止遇上了云昌皇族一行。 裴淮止一向是目中无人,自然不会上赶着跟他参拜,装作没看见,就要上自己的马车。 可却被诺敏冲过来拦住了去路。 小王姬张开手臂,挡住了他,泽渠怎么拦也拦不住。 裴舟白冷冷的看着她,身后的卫荆倒吸一口冷气。 “王姬殿下,想做什么?” 诺敏一笑,她反正都要走了,走之前,也想着坑林挽朝一把。 “你那个手下,就是那个女人,叫什么林挽朝的,你知道吗,她可不是看上去那么忠心!” 裴淮止挑眉,来了兴趣。 “哦?” 他一笑,诺敏就有些失了神。 这个人的笑太过阴柔好看,每次都会让人心旷神迷。 但诺敏不喜欢这种阴柔的男人,她喜欢太子殿下那样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 她笑了笑,避开他的视线。 “你的那个手下啊,她跟我说,你心狠手辣,阴险歹毒,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一口气说这么多中原成语,诺敏有些喘不上气,顿了顿她才继续说:“这样对你大逆不道的手下,你还留着做什么?” 裴淮止默默的听着,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只见泽渠一把拉过诺敏,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嘴。 裴淮止忽然开了口。 “心狠手辣,阴险歹毒,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他笑了笑,说:“原来我这么混账。” 诺敏躲在哥哥身后,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是啊,她就是这么说你的!” 裴淮止点了点头,忽然说:“可她,又没有说错啊。” 一句话,让泽渠和诺敏当场怔在原地。 诺敏微微一愣,下意识语无伦次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裴舟白一笑:“她没说错,我就是......这般混账。” 第281章 城门风沙扬起,刮在脸上,像是刺骨的刀子,几乎模糊了林挽朝的脸。 可却让李絮絮觉得格外骨寒生冷。 她下意识的转身就要逃。 可还没跑出几步,就看见身后,早就站满了大理寺卫。 黑压压的,围住了她。 李絮絮心中一惊,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金银散落了一地。 身旁的乞丐们抬起混沌的眼,看见这一幕,就像是苍蝇见到肉一般蜂拥而上,推开她,洗劫一空。 李絮絮被撞到在地,从人群中爬出来,不知道是谁踩着她的断手狠狠碾压,她疼的流出眼泪,却还是想往外爬出去。 她能活下来那么多次,这一次一定也能。 老天是护着她的,老天亏欠她,也一定会护着她。 林挽朝算什么东西?想要杀她? 做梦! 她已经几近癫狂,身体上越痛,她就笑的越厉害,满脸都是眼泪。 像个疯子。 终于是一点点的攀出了人群,她的手腕流出血,颤抖着,动不了。 一抬头,却看见林挽朝的脸。 林挽朝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笑了笑。 “你本来不值得我亲自赶来杀你,可我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养成了心狠手辣的习惯,想着,这一次,一定要斩草除根。” 李絮絮仍旧不惧,她仰头死死的瞪着林挽朝,眉眼间全是恨意。 “你想杀我?你是朝廷官员!我还是瑞王世子妃,你想杀世子妃?林挽朝,这就是你一直遵循的律法吗?亏你还是大理寺官员!” “是啊,我不能杀你,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絮絮诡异的跟着笑了笑,继续说:“说到底,我并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我不过是和你斗过几句嘴,你凭什么杀我?!” 林挽朝笑了,被她的诡辩笑到了。 “谁说,是我要杀你了?” 李絮絮猛的一怔,“你什么意思?” 林挽朝轻蔑的笑着,抬眸看向她身后。 李絮絮艰难的回头,是薛玉荛,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点走近自己,目光冰冷。 身后跟着十一。 李絮絮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自认为不亏欠林挽朝,所以林挽朝没有理由杀她。 可是,薛玉荛不一样,她曾亲手杀了她的母亲。 “你......你想干什么?” 薛玉荛面容冰冷,伸手从十一身后接过箭,瞄准了李絮絮。 一连三个月,薛玉荛都跟着十一学箭,就是为了这一刻。 替母亲报仇。 “李絮絮,你等不到我哥的大礼了,不过没关系,下地狱去等吧!” 话落,一把箭射了出去。 李絮絮害怕的躲闪,可那箭还是射中了她的肩膀。 她痛的当即惊呼一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害怕的看向薛玉荛。 “玉荛,我才是你的嫂嫂,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薛玉荛只是淡定的皱了皱眉,懊悔自己没有射中。 身后的十一忽然伸手揽住她的手臂,替她再次拉起弓。 少年的声音很淡,说道:“别急,照我所说的,瞄准她的心口。” 薛玉荛说出这三月来的每一天所说的那句话,和十一异口同声道:“快,准,狠。” 第282章 李絮絮不安的回头,她甚至在那一刻,将林挽朝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爬过去,沙哑的开口:“林挽朝,只要你保我不死,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秘密!” “比如呢?” “我和太子曾经做过交易想要杀你!是他逼我的,用我婆母的死因诬陷你也是他逼我的,我是被皇权压着才做了这么多的错事!” 林挽朝看着她哭,看着她扯谎,看着她胡言乱语,不慌不忙的笑了笑。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到她身边,缓缓蹲下,看着她。 “还有呢?” 李絮絮像是看见了希望,果然,林挽朝也怕死,她一定会想要知道更多! 她伸手抓住林挽朝的衣角,自己马上就能离开京都了,她不想死在京都。 “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林挽朝眼里含着锐利的光,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那双抓着自己衣服的脏手。 “你是不是想说,太子不是皇后亲生,并非嫡出?” 李絮絮的手在一瞬间失了力气。 她......她知道? 李絮絮惶恐的摇着头,“你知道?那你和他......你们......你们意图谋反!林挽朝,你疯了?” 林挽朝凉薄的笑了,“你知道这么多,玉荛不杀你,也自会有其他人杀你,这么长时间,李絮絮,你还是这么蠢。” 她起身,冷硬的拽开自己的衣角,高高在上的睨着她。 十一轻声说:“放。” 薛玉荛松开手指的瞬间,箭就射入了李絮絮的胸口。 李絮絮整个人瞬间僵住,她感觉胸口很凉,有血在汨汨的往外冒,她顿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和上一次中箭不一样,这一次,这支箭,穿透了胸膛。 倒在地上的一瞬间,李絮絮始终一直看着林挽朝冷冷的目光。 比初次见她时,还要冰冷。 她怎么会真的输给她呢? 李家输给了廷尉府,她也死在了林挽朝手里。 如果她一开始,安分的待在薛府,不和这个女人有一分一毫的沾染,会不会不这么凄惨? 为什么,林挽朝会高楼渐起,而自己只能草草收场? 李絮絮不甘心。 她喉咙里吐出血来,糊涂的说着什么。 林挽朝不想听,转身就要离开。 李絮絮缓缓抬手,拔出了头上的簪子,在薛玉荛放下弓箭的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冲向林挽朝。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戳死她! 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死! 林挽朝转过身来,有一阵风吹过。 李絮絮看见有一阵亮光成弧,一瞬间划破她的脖颈。 林挽朝的脸近在咫尺,是那双美的让她妒忌的眼眸,发丝胡乱的飘着,可挡不住那眼睛的惊人芳华。 李絮絮脖颈的血溅到林挽朝的衣服上,林挽朝低头看了一眼,嫌恶的叹了口气,收回了匕首。 李絮絮重重的倒了下去,两个眼睛依旧是不甘的瞪着天,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好像整个世界都一点点变成了黑白色,就像是抛弃了她。 李絮絮想在死前最后再见一眼薛行渊。 可是,她见不到了。 最后的意识混沌间,她好像感觉到了大漠的风沙,吹在她的脸上,有些疼,却格外自由。 第283章 回头,薛行渊就在那里等着她。 可她又想错了,那只是城门口马蹄踏过后扬起的飞尘。 肮脏的飞尘不是大漠的黄沙。 李絮絮死也没有离开京都城。 她真正的,永生永世的,留在了京都城,一无所有。 十一松开了薛玉荛的手,他以为她会怕,可她从始至终都将唇抿的极紧,眼睛坚韧的望着杀母仇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跪在雨里,眼里只有无助和绝望。此刻,那些东西都没有了。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落了泪。 “娘,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十一沉沉的听着,想起了他枉死的家人,他的亲人从没有安息过,他们永远背负着谋反走私的罪名。 十一回过神,把弓交给她。 “以后,薛府只有你保护你和你弟弟了。” 薛玉荛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抬头,笑的温柔,“公子,这段时日,谢谢你。” 十一一怔,大抵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余光看见林挽朝离开,急忙向薛玉荛行了个拜别礼后便跟了上去。 “姐姐。” 他看见林挽朝身上的脏血,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麾披在了林挽朝身上。 十一说,“薛小姐的仇报了。” 林挽朝薄唇轻抿,点了点头。 真好,能亲手手刃自己的仇人。 林挽朝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仇恨,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它可以支撑着一个绝望崩溃的人用尽全力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甚至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可是,像他们这种依靠着仇恨活着的人,如果有朝一日大仇当报,回头看身后空无一物,又该用什么支撑着自己活过余生呢? 林挽朝不知道。 许久,十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跟在她身后,忽然说。 “江南,叶家,姐姐不想借此接管刑部吗?” 林挽朝步子停下,回头,看向十一。 十一目光很沉,他说:“只要姐姐去江南,平反了叶家,我就一定能确保姐姐拿到叶家的盐庄。” 其实一直以来,林挽朝都没有过问十一的真实身份,他不想说,那她就不再问。 他只想做十一也好。 可这一刻,林挽朝猜到了什么。 十一就是叶家活下来的那个孩子。 他们一直找的那个叶家小公子,就是十一。 关于十一,林挽朝想不明白的很多事,在这一刻都逐渐变得清晰。 她问:“所以,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十一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自己的真正名字了,那个名字就好像随着叶家的覆灭,被埋在了那些亲人的血河中,一起死了。 “叶宁安。” 宁安,父亲希望他一世安宁。 林挽朝不知道叶家覆灭之时究竟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可她知道,眼睁睁看着一家满门惨遭屠戮,是怎样的痛。 “十一,我会让你叶家,再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回到江南第一富商的位置上!” 第284章 北庆十四年,新春伊始,万物复苏,爆竹除岁,屠苏满户。 瑞王府因犯谋逆罪,年初三,男子于菜市口斩首示众,女子与小儿皆流放漠北。 刑部尚书俞宁,与废皇后勾结,伪造图谶妖言,陷害忠良,宽纵养奸,罢黜其官职,处抄家之刑,斩首俞宁,其家眷流放西北。 孙成武得授脏贿,操作刑部官职,阿党附益,判处斩首,其家眷流放西北。 刑部尚书李立全,结党营私,侵占国库,贪赃枉法,与废后勾结,暗中舞弊,其要职皆被斩首...... 每一场斩首,林挽朝都亲自去看。 她看见那些曾经对林府横加陷害的罪人,一个个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们用自己的人头,祭奠了自己的罪恶。 林挽朝在最后一个恶人被伏诛后,在刑场上,在所有人都散去后,嘴角扬起一个轻轻的笑,那些血印在她的眼里,让她有了几分血色。 深夜,林挽朝安排莲莲准备好启程的行礼,一个人又来了曾经的林府,想在离开前为全家上炷香。 她坐在那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废墟,没有穿官服,只是梳了一个曾经未出阁时母亲为她最常梳的发髻。 可她知道,回不去了,梳什么发髻,她都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未来还要走更长的路。 她,还有最后两个要杀的人。 皇后,还有皇帝。 “爹,你曾经告诉我,权力是双刃剑,既可策令他人,又会供人驱使,可我现在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我会登上权力的最高,再也不被任何人裹挟压迫,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驱使我。” 护城河上的烟花燃起,照亮半个京都城。 身后的裴淮止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林挽朝身后,看着她,像十四岁时第一次见她。 “新春安康。” 林挽朝回头,又急忙转过脸,趁机抹去了眼泪。 “别擦了,我都看见了。” 裴淮止从她手里拿过三支香,点燃,恭恭敬敬的拜完,插在了林挽朝方才敬拜的地方。 直到烟花淡去,林挽朝才稳定好心绪开口。 “大人,明天启程,去江南。” 裴淮止坐在了林挽朝的旁边,手肘支在膝盖上,问:“你知道十一的真实身份了?” 林挽朝惊讶:“你也知道?” 裴淮止略微嘚瑟的挑了挑眉,说:“一直知道。” 林挽朝面色微凝,莫名觉得生气,“我府里的人,你怎么比我还清楚底细?你查他?” 他说:“上次你中了桑山的毒,需要一颗东海珠做药引救命,那颗珠子是他找到的,于是我就猜到了。” 林挽朝记得,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海神医救得自己,十一也是三缄其口,原来...... “你们两个人都不同我说实话?” “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我自然不会替他说出来。” 林挽朝一怔,她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许久,林挽朝说:“裴淮止,谢谢你。” 第285章 裴淮止本来想逗逗她,可看见她此刻的眼里还有未干的泪,于是伸出的手原本是想去戳戳她的脑袋,可却缓缓展开,轻轻俯在了林挽朝头上。 林挽朝一怔,目光定定的望着他。 “怎么了?” 裴淮止顿了顿,讪讪的伸回了手。 “这一次,云昌国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们也往江南去了。” “那个王子和王姬?他们去江南做什么?不是说,他们只能在北庆境内留十五天?” “你这几日忙的看那几个无头鬼的热闹,恐怕还不知道,云昌王姬向裴舟白提出和亲,条件是云昌再不向北庆开战。” “和亲?”林挽朝微微惊诧,“这时候,我们的军队大都在西北,他们一定是知道,难怪会提前来北庆朝贡。” “和亲,对哪个国家都好,所以裴舟白同意了。” “皇帝这几日一直缠绵病榻,不能处理朝政,否则裴舟白也不会这么轻易借着清君侧的名义除掉朝堂里那些毒瘤,如今来看......裴舟白是下一任君王无异了。” “还不够。” “什么不够?” “国库的银两不够。这时候,谁能把国库的窟窿补上,谁才是掌握了北庆朝堂的话语权,这一次江南之行,至关重要。” 裴淮止说:“那些盐庄都是国号,可调盐庄的号令印章是先皇赐的,除了庄主私印,没有人能调集盐庄。”裴淮止目光深邃:“谁都不知道,叶家究竟有多少钱。” 林挽朝目光一顿:“所以,你不揭露十一的身份,还有一个原因是怕有人对他出手?” “是。” “所以,他的身份到现在还不能暴露,除非平反了叶家,他才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私印。平反,又是一场漫长的血路......” 林挽朝说完后便是良久的缄默。 很久后,她说:“我不知道这一路自己又该杀多少的人,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也变成皇后或者长乐那样被权力裹挟的怪物,到时,又会有别人来杀我。” 裴淮止看着她,许久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 “你上次说,这个?” 林挽朝看见那荷包,避开了视线。 “我上次问......是以为......和什么案子有关。” 裴淮止意味深长的笑着,微微偏着头,看着面前从仇恨中浴血复生的林挽朝。 那双总是猝着寒凉的眼眸今夜却格外温柔,他把荷包塞到林挽朝手里。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里面是什么了,打开看看。” 林挽朝呼吸越发凝固,他的掌心还停在她的手腕上,冰冷又温润。 她低头,有些失神无措的打开荷包,里面随即掉出两个珍珠耳坠。 其中一个耳坠上镶嵌的珍珠,林挽朝当时就认出来了,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上面有独一无二的紫色光晕。 一只,曾经丢在了脚下的火海。 还有一只,丢在了西梧山。 “轰”的一声,林挽朝的脑中,有什么东西猛的炸开。 裴淮止开口,说:“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该心慈手软,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吗?” 第286章 【人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该心慈手软。】 ...... 是他。 西梧山上的人是他。 裴淮止说:“如果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嫁给薛行渊的原因,是因为当年在西梧山上有人救了你,我一定会去阻止。” 林挽朝拿起那只耳坠,在手心里一点点攥紧。 “谢谢,你帮我找回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裴淮止轻轻一怔,林挽朝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淡定。 “阿梨,你从不欠薛行渊什么,你嫁的人也不该是他,你不是被心爱之人辜负,你只是错认了他人。” “嗯。” 她很轻的点头,手中的珍珠贴着胸口,她只觉得找回了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而开心。 夜里的风真是冷透了,来之前,裴淮止喝了些酒,却还是觉得冷。 他想把一切告诉林挽朝,告诉他应该和她在一起的是自己,告诉他自己心悦于她。 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但他们的以后还有很长很长。 可林挽朝平静的令人意外,裴淮止有些失望,甚至黯然。 “我不想挟恩图报,可我想让你知道,当初你心悦的人,该是我。” “所以呢?” 林挽朝抬眸看她,秀丽的脸在烟花下忽明忽暗,眸中流光溢彩,却像是古井一般深暗。 “十五岁,我因为恩情,以身相许,却害了全家惨死;可我如今不是十五岁了,不会再因为一颗珍珠又喜欢另一个人。” “走了这么长的路,我深知我是个独立的人,曾经仰仗薛行渊替我报仇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所以我再也不会把期望放在他人之上。” 她静静地说着,裴淮止便就错愕的听着。 许久,他才明白过来,是他轻看了她。 她怎么会因为一段恩情就再次轻信他人,轻易再许? 一瞬间,饶是轻狂自负的裴淮止,也顿时觉得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在做什么? 明明说不会挟恩图报,却想她在能看见这颗珍珠后对自己会动心。 他站了起来,声音微颤的说:“抱歉,是我冒犯了。” 裴淮止抬步就要离开,他再也没有颜面待下去。 可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裴淮止微微一僵,回头看去,林挽朝冲他浅浅的弯起一个笑。 “我还没说完,大人怎么就要走了?” 裴淮止张口,却说不出什么,只能避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又坐了下来。 林挽朝看着他,笑容深了几分。 “如今的我,不会再因为一颗珍珠喜欢他人,哪怕薛行渊真的救了我,我也不会动心,我心悦一个人,只是因为那个人而已。” 裴淮止愣住了,那双总之乖戾肆意的眸子,此刻,里面装满了茫然。 “裴淮止,如果我今日因为一颗珍珠就对你动心,那么往日,便又因为别的什么,而放弃你。” 第287章 “我心悦你,无关恩情,无关其他的任何东西,也无关你,是我自己的事。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对你动了心。” 【我......的确对你动了心。】 裴淮止木讷的重复道:“你说,对我动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我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抱有期望。” 裴淮止伸出手,一把搂过她,下巴贴在她温软的发丝上,沉沉的闭着眼。 “阿梨,我不强求,我知道你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但我想说,我裴淮止,余生余世,此生此事,绝不会弃林挽朝一分一毫,否则,不得好死。” 林挽朝目光微凝,他的语气如此虔诚,小心翼翼,却又郑重其事。 林挽朝的确心悦他,她又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子,这么久的相处,这么多次的危难时刻,身为女子女子或多或少都会悸动,怎么会察觉不了? 是从互相试探,到彼此结盟,再到无话不说,她的确在一次次的危难中,动了心。 只是她没想到,裴淮止也喜欢她。 裴淮止总是亦真亦假,忽远忽近,捉摸不透,她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究竟是为了筹谋还是真心。 “裴淮止,这个世上,就算真的是两情相悦,也许也永远不会相爱,不管是誓言还是将来,我什么也不会给你,即使这样,你也会依然喜欢我么?” “会。” 他没有思虑的回答道。 裴淮止知道林挽朝的意思,如今大局未定,他们要做的是谋逆弑君的大事,或许今后生死未卜,许不了什么相定终生的誓言。 更因为知道,林挽朝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渴求的不会是爱,而是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因为只有权力才能保护她,而且这权力不能握在别人手上,只有握在自己手上她才安心。 想要权力,爱,就是最不值一提的。 “你安心夺权,我来护你。” 裴淮止这样说。 林挽朝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从掌心拿出另一颗极为相似的珍珠,放进了裴淮止的手里。 她说:“既如此,裴大人,结盟愉快。” —— 裴舟白一丝不苟的抚摸着挂着的龙袍,眼里却没有丝毫的兴奋。 直到,望向一旁巧夺天工的风袍,他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他问蛊森:“去江南的一切都布置妥当了么?” “是,殿下。”蛊森欲言又止,却只敢低着头,神色不宁。 “说吧,你自幼与我相识,我知道,你有话要说。” “殿下,如今陛下暴毙,宫中不能无人理事,您真的要南下?” “不南下,守着如今这个空壳子能有什么用?没钱,谁会拿你当主子?我已经知道,挽朝府里那个小孩儿,就是叶家的活口。” “可殿下,林少卿会甘愿交出这些吗?” “会的。”他温柔的整理着凤服的衣摆,说道:“我答应过她,她也答应过我。” 林挽朝要权。 而北庆国需要钱。 他会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倒也是,如今皇太后意欲安心颐养,北庆朝堂殿下一人独揽大局,也只有您能宣布叶家无罪。只是诺敏格格闹着要和殿下一起南下,恐怕会多出许多事端。” “和亲罢了,她还真当是两情相悦?” 第288章 蛊森问:“殿下打算给诺敏王姬什么位份?” “太子侧妃。” “那太子妃......” “不着急,待国库充盈,西北平叛,圣旨颁布,太子妃之位,我会给我想给的人。” 蛊森大抵猜到了裴舟白的意向,可他不敢说。 自古以来,没有太子妃是和离过的女子,传出去且不说诺敏王姬会作何反应,又怎么合乎后宫纲常? 蛊森暗暗的抬起眼眸看向裴舟白,他在殿下的眼里,看见了往常从没有出现过的光芒。 像是未来,像是希冀。 他很想娶她,也只想娶她。 —— 大年初五,冰河彻底解了冻。裴淮止、林挽朝,带着莲莲和十一等一行人一起踏上了去江南的渡船。 只是并不知,裴舟白带着诺敏也紧随其后。 裴淮止一身黑色劲装,刀在一旁放着,金缕玉冠,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因为他......晕船。 卫荆让裴淮止去里仓休息,他说在里面点了安神去迷的香。 裴淮止却不进去,哪怕紧紧抓着船沿也要坐在外面,整个人都极度艰难, 卫荆有些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大人往常可是娇贵的一点罪都受不得的。 十一却瞧见裴淮止动不动就看向林挽朝,他微微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林挽朝身边。 “姐姐,吃红枣,莲莲姑娘带的。” 林挽朝笑着接过他手帕里的红枣:“小十一真听话。” 裴淮止却笑不出来了,他强忍着不舒服,唤十一道:“那小孩儿,我也要吃。” 十一头也没回:“这是莲莲姑娘知道姐姐每逢春日便会气血虚妄,特意准备的阿胶红枣,裴大人也气血虚。” “你......” 这话也太埋汰人了,卫荆死死憋住才没笑出声来。 倒是没想到,林挽朝先笑了。 “十一,裴大人嘴馋,要不然就给他吃吧。” “不用了。”裴淮止一言难尽的皱起了眉,表示自己气血不虚。 —— 诺敏是第一次坐船,看见一望无的碧波蓝天,水天一色,绿的像宝石,她觉得震撼至极。 “这湖面可真大,比我们云昌的草原还要大!”她看见裴舟白一袭白衣站在船头,只觉得像是云昌山窟里壁画上的天神。 “太子殿下。” 裴舟白回过神来,温和的对诺敏笑了笑,那笑容让诺敏的心神都为之一震。 “王姬有何事?” 诺敏回过神来笑了笑,努着嘴说道:“在我们云昌呢,男女没有定亲一说,若是真心喜欢,随时可以成亲。我知道,你们北庆规矩多,我可以如你所言,等到江南之行归来,再与你成亲。但是,殿下可否不要对我这么疏远,我每次一过来,你就是‘王姬有何事’、‘王姬请说’,一点都不像要做夫妻的人。” 裴舟白眸色很淡的看着她,垂下眼,仍旧是说:“你我还未正式结亲,男女授受不亲。” “你看,又来了!” 诺敏坐在夹板的船沿上,两条腿搭在外面晃来晃去,懒洋洋的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 “殿下,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成了婚,我还是要唤你太子殿下吗?” 第289章 裴舟白轻轻点头,说:“嗯。” “可是在草原上,我该唤你木史,你管我热依娜!”怕他听不懂,诺敏又解释:“就是丈夫和妻子的意思,中原话便是同行之人。” 裴舟白没再说话,他在想最后的那一句“同行之人”。 他这一生,众叛亲离,血海深仇,唯一与自己同行过的人,就是林挽朝。 也只有林挽朝可以做他的同行之人。 诺敏见他一直不回话,也就不再多说,只有颇为失落的垂下了头。 他应该是一直这样清冷,其实也好,他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自己是他第一个妻子。 只要她在,她不会让他娶任何别的女人。 —— 夜深,漫天星子。 裴淮止熏了药香,晕船也就没那么严重,几个人坐在夹板上看星星,分着吃临走时买的烧鸡。 策离远远的在高处,懒散的枕着胳膊躺着,戴着面具,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莲莲戳了戳林挽朝,偷偷问:“小姐,那个暗卫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林挽朝看着策离,笑了笑,摇了摇头。 “共职这么久,他向来高冷,从不与我们一起玩闹的。” 莲莲忧愁道:“那他不饿吗?都吃了一天了,你再看那个,嘴就没停过!”说着,莲莲指了指一旁狼吞虎咽,满嘴是油的卫荆。 莲莲站了起来,拿起一个鸡腿,“小姐,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说罢,她便一只手拎着鸡腿,一只手提起裙摆,爬上了高台,走过去蹲在策离旁边摇了摇他的胳膊。 策离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张稚嫩乖巧的面容,满眼好奇的看着自己,手里拿着个鸡腿。 “你吃吗?” “不吃。”他毫不客气的拒绝。 “那你不饿?” “我在晒月亮,调节内力,不会饿。” “你还是吃一些吧,不然怪可怜的,跟着我们小姐混,可没有饿肚子的。” 策离坐了起来,是想再拒绝的,可却看见眼前小丫鬟真挚的目光,他有些为难的伸出了手,接过了鸡腿。 “谢谢姑娘。” 底下的卫荆瞧见了这一幕,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震惊着张着嘴半天没有合上,下一瞬,急忙伸手指着策离。 “大人你看呐!我就说策离是为了吸引姑娘才故作高深高深,我这么开朗英俊幽默风趣,怎么没人给我送鸡腿啊!” 裴淮止和林挽朝对视一眼,笑了出来,裴淮止无奈的摇了摇头,取出手帕丢给他。 “擦擦你的嘴吧。” 连十一都被逗笑了,他说:“统领师父,你嘴里还有位置吃鸡腿吗?” 卫荆惊道:“好啊,十一,连你也敢笑我!你不是还说要拜我为师吗?竟然还笑话我,还想不想学武功了?” 十一见玩脱了,急忙凑过去,给卫荆倒了杯酒。 “统领师父,十一错了,错了!” 深夜,温暖的灯笼飘在湖面上,一片笑声漾漾。 许久,一群人纷纷散去,只留下裴淮止和林挽朝在外面。 林挽朝问:“策离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第290章 “策离是与我一同从奴隶营长大的,有一次,他和一个鞭子手结了怨,必死无疑。他趁鞭子手追杀时躲进了屋子,放了一把火烧死了那个鞭子手,自己也毁了容。” 林挽朝静静地听着,她头怔着膝盖,看着孤独的坐在船头的策离,大抵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又性格孤僻。 做暗卫,就是做裴淮止的刀,裴淮止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那样的地方,裴淮止一定也为策离做了很多,所以离开奴隶营后,策离才甘愿成为一名大理寺的暗卫。 许久,林挽朝说:“你们受了很多的苦。” “这世上人人都苦。”裴淮止柔柔的笑着,说:“去歇息吧,再有几日便到江南了。” 林挽朝许久没有回声,裴淮止看去,才发现她早就伏在膝盖上睡着了。 她明明自己也很苦,却总是怜悯他人。 裴淮止小心翼翼的抱起她,送去了船厢。 —— 不日,一行人顺利抵达了江南。 这一路已经走了将近十来天,此时的江南已是春光作序,处处飞檐弄瓦,远瞧一墙粉黛,寻常小巷,沿溪三两人家。 林挽朝下了船,雨灌春尘,十一替她撑上了伞。 卫荆从远处而来,他早早搭着客船先到了岸,去定客栈。 “大人,”卫荆对裴淮止禀告道:“江南的刺史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在私府上设了宴,请两位大人一同前去。” 林挽朝与裴淮止对视一眼,这刺史的消息倒是快,恐怕在他们出发之时便已经侯着了。 “正好,听说淮扬菜味道很不错,有人上赶着让我们尝,那一定得去了。” 一行人休整好,便已经到了傍晚。 刺史府就在主街,高门阔院,风光无限,极为显眼。 林挽朝和裴淮止一同进去,小厮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道幽静的小径,便见到了那位“热情”的刺史。 沈汒。 裴淮止笑了笑,难怪几个月没见他,还以为是上次手滑,把他吓得不敢出门了,原来是被派到了江南当刺史。 沈汒起身,脸上卷着虚伪又浮夸的笑,向裴淮止行礼。 “参见裴寺卿,还有......”他看着林挽朝的眼神明显微微一动,恭敬道:“林少卿。” 他一身青色衣衫,眉眼如星,面色如玉,瞧着像个书生,只是眼里满是算计。 林挽朝对他不熟,但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人。 忽然,沈汒眼神微顿,急忙将身子弯的更低,丝毫没有方才的轻浮。 “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林挽朝一顿,回首望去,裴舟白不知何时到的。 他一席浅灰色棉质长衫,长发轻轻束在后面,温和从容的对林挽朝笑了笑,丝毫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身边,还跟着诺敏。 林挽朝拱手行礼:“下官参见太子殿下、诺敏王姬。” 诺敏看见林挽朝的一瞬间,便警惕的眯着眼,“怎么会是你?” 林挽朝抬眸,反问:“微臣乃是大理寺少卿,行执法仗剑之权,所以特来江南巡视督察,王姬,可是有何不妥?” 第291章 “牙尖嘴利!”诺敏说不过她,这样讨人厌的女人,要是在云昌,早就被剁成碎片喂狼了! 她正要上前和林挽朝理论,却看见林挽朝身后的裴淮止,正用他惯用的诡异的笑看着自己。 想起那日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像鬼魅一般说“我就是这样心狠手辣,饮血止渴”,就不由自主觉得发怵。 她低声暗骂了一句:“狗男女。” 声音极低,她可不敢让那个妖男听见。 裴舟白走向林挽朝,一边说:“知晓你来江南查案,恐会遇到难处,所以我特来相助。” 诺敏听着这话,隐隐觉得不对。 不是太子殿下南下微服私访,怎么变成了为林挽朝而来? 女人的直觉让诺敏瞬间警惕起来,这一路上,裴舟白虽然是一直温柔有礼,可那种温柔的却和现在见到林挽朝时是不一样的。 他笑着,望着林挽朝,问:“一路可好?” 裴淮止往前一步,不动声色的隔开了二人。 “不怎么样,微臣晕船晕的厉害,一路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太子殿下不如先让臣填饱肚子?” 沈汒适时开口:“是啊是啊,殿下,今日臣设宴备了一百二十八道江南名菜,您一定要赏脸。” 沈汒这个人是惯会审时度势,虽从前效忠天子,可如今也看出当今掌控朝局的是裴舟白。 这场上的人,可是一个都得罪不了。 一百二十八道菜,满满的摆了一整桌子,几十名侍女一波一波的端着玉盘,一口菜吃不了两口就又撤走换新菜式,流水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奢靡程度堪比宫宴。 沈汒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裴大人,这次可不能再手滑了。” 裴淮止眼皮也没抬,说道:“今日手稳,沈刺史放心。” 林挽朝看了一眼裴淮止,又看了一眼沈汒,没听懂他们之间在说什么。 诺敏吃不惯,一百二十八道菜没一道她喜欢吃的,什么螃蟹、醋鱼,长得又吓人又难吃。 她凑到裴舟白身旁,低声道:“殿下,不好吃,等会儿陪我出去吃炙羊肉如何?” 裴舟白没说话,他默默的往一边挪了挪,漠不关心的说道:“那你吃些点心。” “腻死了,一点也不好吃。” 这话说的声音并不小,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沈汒抿了抿唇,微微难堪的说道:“这位就是云昌国的诺敏王姬吧,可真是天真无邪,品味也是高雅。” 诺敏娇俏一笑:“是啊。倒也不是本王姬挑剔,你们这中原菜式,不仅小,味道还怪,是真的不好吃。” 沈汒暗自挑眉,得,又来一个听不懂暗讽之语的“天真无邪”。 “不过,以后要做太子殿下的妃子,这些还是得习惯。” 裴舟白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看向了林挽朝。 林挽朝自顾自的吃着,倒是裴淮止先笑了,目光扫了一眼裴舟白。 沈汒看了一圈,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一堂五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第292章 散了席,裴淮止跟在林挽朝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这位诺敏王姬,同从前的李絮絮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林挽朝问:“刚刚你们说手滑,什么意思?” 裴淮止笑着,看着阴沉沉的天色,估摸着快要下雨了:“去年在宫宴,他对你说不干净的,我便吓唬吓唬他。” 林挽朝凝眉,她根本不认识这个沈汒,也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你和裴舟半夜在御花园赏梨花的时候。” 林挽朝一怔,觉得他这话里莫名的意有所指。 从前她不知道裴淮止犯什么病,可如今袒露心扉之后,却很明白了。 她挑了挑眉,叹口气,“那能怎么办,是谁让我当时去接近太子殿下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该让你听的话你是一句不听,这些劳什子鬼话你倒是很听。。” 林挽朝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 “今日你进城时,可发现什么没?” 裴淮止摇了摇扇子,回想道:“明明刚过春节,临近元宵,可街上人迹稀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甚至还有几家挂了白绫。” “不正常对么?” “是啊,极不正常。” “明日要去州府公榭中调叶家抄斩的案卷,但你看方才沈汒殷勤的模样,定是有求于我们。若是真想让他配合我们查叶家走私的疑点,恐怕得将他求我们之事先摆平。” 裴淮止皱着眉,略带讶异的看着林挽朝。 “阿梨现在这么聪明,都能从沈汒的装模作样里看出他的意图了。” “连你的意图我都能看出来,沈汒那点道行算什么。” 裴舟白觉得林挽朝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连他都觉得被阴阳怪气后不知该如何反驳。 “阿梨。” 裴淮止忽然唤她,声音很轻很柔。 “嗯?” “很快,梨花就要开了。” 林挽朝顺着裴淮止的目光看过去,路边一颗树已经冒了芽。 她这才清楚的意识到,春日了。 “嗯。” “你那时说,梨花不止会盛开在宫廷宅闱深处,更会于世间万千处绽放。彼时,我不懂其意味,如今,却颇觉得奇妙。” 林挽朝静静地看着树下的男子,良久,他问:“裴淮止,那是我的执念,那你呢?还有执念吗?” 春日的凉风仿佛在一瞬间冷寂下来,细细绵长的小雨在空中拉出一道道丝线,缠绕裹挟住他们。 林挽朝觉得,自己或许对裴淮止的在乎和关心太少了些。 她一直在复仇,却忘了裴淮止也有无法抹去的血仇。 不顾一切复仇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应该和孤魂野鬼别无两样,孤独又绝望。仇恨就像是饮毒止渴,一边让人活下去,一边又在透支一个人活下去的力气。 她有些想知道,复仇之后的裴淮止又该以什么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还是说像她一样,继续用追寻权力麻痹自己。 裴淮止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里,说:“阿梨,曾经我的执念是仇恨,后来仇恨淡去,我知道,我的执念是你。” “你支撑着我,像一个人一样活在这世上。” 雨似乎大了些,江南的春来的似乎比京都早太多,这算是他们见到的这个春日的第一场雨。 裴淮止抬起扇子,替林挽朝遮住,自己则被罩在雨里,温柔的望着她笑。 第293章 林挽朝一点点反过来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说:“谁不是呢?” 她说,谁不是呢。 她的执念,也早就不止是仇恨了。 身边这些让她执着的人里,早就有裴淮止了。 深暗的巷子口,撑着伞的灰衣公子缓缓离开,身影像是冬日化去的最后一块雪,悄无声息,又可悲。 裴舟白漫无目的的走在江南的街上,许久许久,手里的伞也坠到了地上。 他们是彼此的执念。 那他呢? 裴舟白在心里问,他算什么呢? 仅仅,只是一段光景未见,他们便就成了彼此的执念,握着对方的手。 裴舟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她要复仇,他就帮她杀尽东安门里的所有人;她要公平,他便砍掉所有贪官污吏的头替她林家鸣冤;她要权力,他就早早地替她准备好凤袍,将后位留给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对自己疏远冷淡? 他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裴舟白在幽深的东安门里待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多年,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所有人对他都是虚假和嘲讽。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样一双干净良善的眼睛,对他没有一点鄙夷和厌恶的人,是她。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裴舟白想不明白,忽然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碎的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咳着,细白的手指拢着嘴,可指缝间却忽然溢出血。 他摊开手看,掌心是一片血红。 裴舟白的眼尾猩红,胡乱的在地上擦去,粗粝的沙子磨破了手掌,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许久许久,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止不住的流着泪,一遍遍的问。 “为什么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 蛊森找了许久才找到他,撑着伞在雨里发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裴舟白,冲过去扶起了他。 “殿下?殿下!” 裴舟白一动不动,嘴角的血混着雨水浸染红了衣服。 一直到蛊森架着马车将他带回住处时,他才缓缓醒转,双唇虚白的张开,开口说话。 “蛊森,我要娶她......谁想要夺走她,本宫就杀了他!” 蛊森微微一顿,垂着眼,低声道:“殿下,隔墙有耳......” “本宫不在乎!本宫喜欢林挽朝!我再说一遍,我要......杀了......裴淮止......” 裴舟白的声音阴沉虚无,却又坚定。 蛊森心下一颤,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扶着裴舟白进了屋子。 良久,蛊森照顾裴舟白睡下,只是思虑许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殿下,皇位与她,究竟哪个更重要。” 裴舟白虚弱的躺在床上,浑身发冷的蜷缩在一起,声音沙哑。 “皇位和她,本宫都要。” 第294章 翌日一大早,刚用完早膳,沈汒亲自来请林挽朝和裴淮止。 “二位大人,下官恭候多时。” 他依旧是一副谄媚的笑,裴淮止装作没看见,径直上了马车。沈汒自然不敢深究,上次那一镖吓得他半个月不敢听到裴淮止的名字。 林挽朝却在上轿前,特意看了一眼马车停的方向。 “沈刺史,这不是去府衙的方向吧?” 沈汒似乎早有预料,解释道:“林少卿有所不知,您昨日走的那条道是官道,这几日临逢上元节,百姓拥挤,这才带你们特意抄近路。 林挽朝自然不信,谁知道这沈汒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刚要上轿,就听见一道焦急的声音。 “太子殿下,昨夜究竟发生什么了?” 闻声看过去,是诺敏。 裴舟白走在前面,诺敏跟在身后,一把拽住了裴舟白的袖子不让他走。 裴舟白停步,冷冷的望过去,眸中闪过厌烦的杀意。 却在一抬眸看见林挽朝的瞬间,眼中冷意退散,变成了茫然与怔愣。 林挽朝也是一阵哑然,昨夜宴席上裴舟白脸色还是温润如常,此刻却透出病弱的惨白,眼眶下泛出深深的青紫。 她心下一惊,皱了皱眉,裴舟白怎么会突然病重? 裴舟白似乎是怕林挽朝看出什么,急忙转过身面对诺敏,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说道:“没事,只是风寒。” 诺敏心疼的皱起眉,两只手揪住裴舟白的袖子,“太子殿下,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染上这么重的风寒?诺敏陪你去找郎中好不好?” 裴舟白只想尽快离开,他不想让林挽朝看见自己这幅不堪的病弱模样,于是点了点头。 林挽朝收回视线,如今他有自己的太子妃,自己也不好上前探望。 顿了顿,转身上了马车。 裴舟白听见身后马蹄声渐渐远去,不等片刻就推开了诺敏的手。 “王姬,自重。” 诺敏咬住唇,不服气的低下了头。她觉得裴舟白不对劲,不仅是身体上的不对劲,还有他的心。 * 马车走了一半,忽然听得周遭人声嘈杂,又有唢呐声渐响,像是丧乐。 车子轻轻地停了下来,林挽朝掀开帘子往外看,沈汒正好策马而来。 “林少卿,真不巧,前面遇到扬州知府的儿子出殡,拦住了路,撵都撵不走。我这一人人微言轻,恐怕两位大人得随下官一同去看看了。” 林挽朝一怔,这才明白,原来沈汒在这儿等着呢。 她往后看了一眼裴淮止的马车,安静如斯,便知道他的意思,于是道:“这种事怕是用不到裴寺卿亲自去看,本官一人去便可。” 沈汒轻笑间便思虑清了什么,说道:“自然,林少卿金口玉言,足矣了。” 林挽朝跳下马车,迎面,送葬队伍正抬着棺材浩浩荡荡的从远处走来。 林挽朝刚没走几步,一带头抱着灵牌的老者忽然抬起头,快步冲向林挽朝。 林挽朝下意识后退,甚至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第295章 可那老者腿一弯,竟直直的跪倒在了林挽朝脚下。 林挽朝拧眉:“你做什么?” 那老人并不说话,只是跪着,眼含热泪,其实看身形也不过四十岁出头,可面容却是是憔悴至极。 沈汒先开了口:“柳知府,本官都同你讲了多少遍了,你那儿子的谋杀案我一定会帮你查的。你知道你眼前的人是谁吗?大理寺少卿!你还知道那后面马车里坐着的是谁吗?大理寺卿!” 一字一重,掷地有声。 林挽朝颇为无语的看了一眼沈汒,他不是故意的谁信? “沈刺史,您再大点声,整个江南就都能知道了。” 沈汒仿佛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捂住嘴,抱歉的笑了笑:“失误,失误,大人莫怪!” 地上的柳庆明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下官便没有找错人!今日是我儿身亡三日,灵柩下葬之时,可我儿死不瞑目,求大理寺为我儿申冤!” 林挽朝眉眼肃然,望着柳庆明道:“柳知府可知,越级上案是为重罪?” “下官明白!但即使死罪,下官也要请大理寺审断此案!” 沈汒这时附在林挽朝身后,偷偷说道:“大人,这位柳知府便是当时接受审理叶家案子的主审官,多半卷宗都是经过他手。” 沈汒的意思,不言而喻。 想让这位柳知府配合查清当时叶家的走私案,恐怕就先要平了他儿子被谋杀的案子。 难怪沈汒昨日那么迫不及待的献殷勤,今日又故意将他们往这条路上带,他算的够准。 林挽朝意味深长的看向沈汒,沈汒又端出一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模样,她也只能讥笑一声。 柳庆明儿子死的多冤,也该是扬州府衙查,再不行还有江南刺史府,除非是像丹阳的新娘剥皮案惨绝人寰,否则怎么也抬不到大理寺面前。 可偏偏,这个人是扬州知府,审理叶家走私案的官员。 “柳知府,你先起身。” “少卿大人不接下官的案子,下官就长跪不起!” 林挽朝哑然:“你要是真不想把你儿子的冤情告知于我,那便就在这里一直跪下去吧。” 柳知府一把拉住林挽朝的官服,颤声道:“下官这就起,多谢林少卿大恩大德!” 林挽朝看向身后默默松了一口气的沈汒,笑了笑:“沈刺史,你费心竭力弄了这么一出戏,想让大理寺接的这案子也接了。如今,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裴寺卿解释。” 裴淮止?! 沈汒打了个颤,他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林挽朝都看出来了,裴淮止一定也看出来了。 沈汒一言难尽的皱了皱眉,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向裴淮止的马车。 沈汒这个人在京都时虽是纨绔招摇了些,可却还是规矩的。 尤其是对裴淮止,那可是摄政王的儿子,皇太后最疼爱的孙子,他是怕的要死。 那日在宫宴上,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就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如今做了这样胆大包天的一出戏逼大理寺接这一桩案子,还不一定要怎么收拾他。 第296章 沈汒在堂下,恭恭敬敬的给裴淮止倒了杯茶。 退下后,那只手颤抖的厉害,偷偷藏在了身后。 林挽朝习以为常的笑了笑,翻着呈上来的卷宗,只是越往下看越皱起了眉。 沈汒在一旁说:“裴寺卿恕罪,下官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柳老儿出了名的固执,他那儿子的案子又诡异,我查了一天一夜,结果愣是连人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第二日一听大理寺南下将到,下官就像是看见了天神下凡啊,这才迫不得已用了下下之策......” 裴淮止觉得聒噪,抬手打断了他。 “讲重点。” 沈汒一怔,裴淮止竟然没有追究他,顾不得其他,他又急忙如实道:“最近扬州城内半个月内接二连三死了不少富家公子,死状极为诡异,面色发青,手掌呈爪状,可身上无一外伤,仵作看了也都说不出是怎么死的......” 沈汒说了一半就觉得脊背发凉,侧头一看林挽朝不见了。 他疑惑,却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人,顿时觉得心下一跳。 缓缓回头,只见一张恶鬼的脸近在咫尺,当时一瞬间便魂魄飞散。 沈汒大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挽朝取下面具,放在手里看了看,这才说道:“沈刺史现在知道怎么死的了吗?” 沈汒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林少卿什么时候拿的面具?” “上元节快到了,街上到处都有卖的,我觉得好看,就顺道买了一个。” 沈汒心里腹诽,不解这有什么好看的,青面獠牙,吓死个人...... 吓死...... 沈汒看向自己刚刚因为害怕而紧紧拢起的手心,就是爪状,登时反应过来。 “下官明白了,他们都是吓死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应该啊,他们当时死的地方有的在卧房,有的在茶楼,甚至有的在青楼里,哪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么多地方出现吓死人?” 林挽朝道:“我方才注意到,这些人死的时辰都是在夜里,你觉得会是什么?” 沈汒缩了缩脖子:“鬼魂?” “大理寺查了这么多玄案,就没有一件案子真是鬼怪作祟,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林挽朝道:“我要去所有尸体的地方。” “好。” ——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第一个死者遇害的地方,茶楼。 林挽朝来到当时发现尸体的雅间,在那之后这里已经被贴了封条,死了人,茶楼里也是人烟稀少。 林挽朝推开门走了进去,沉积的灰尘扑面而来,她遮住口鼻查看。 沈汒带着当时接手这案子的官员,那官员道:“郑家公子当时就倒在这里,死状诡异,一旁的小厮也吓了个半死,只是不停的念叨‘新娘‘、‘红色’,除此之外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 林挽朝推开雅间的门,发现这里只有一扇窗子通往外面,窗外则是一条流水小河。 她探出脑袋往外看,发现窗户上沿有一道很奇怪的磨损痕迹,时间应该不算长。 她又来到隔壁,同样的地方,这里的窗沿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挽朝想到了什么,但还不能确定,她往外走,一边吩咐沈汒:“去下一个地方。” 一行人下了楼,正准备继续去死者丁公子府里,可却从远处的药铺里看见了裴舟白。 沈汒大惊:“太子殿下?”说着,便急忙前去请安:“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第297章 裴舟白也看见了林挽朝,林挽朝见他今日面色缓和一些,拱手道:“下官参见殿下。” 裴舟白眼里多了几分光亮,忙道:“林少卿平身。” 林挽朝顿了顿,这才问道:“殿下的风寒可好些了?” 裴舟白温和的笑了笑,摇头,正要说什么,身后的药铺又跳出来一席绯红身影。 诺敏见到林挽朝的那一刻,笑容瞬间消失。 “林挽朝?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林挽朝也想问。 扬州城也不小,怎么哪里都能看见这位李絮絮再世呢? 林挽朝不想理她,对裴舟白道:“殿下,看来您与诺敏王姬正在独处,臣等便不再打扰。” 裴舟白微微无措,下意识伸出手不想让林挽朝这么快离开。 却见林挽朝避嫌一般,后退避开,又抬眸意味深长的看向他身后的诺敏。 “殿下,诺敏王姬心思单纯,莫要让她误会了。” 裴舟白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落了下来。 “本宫明白了。” 林挽朝告辞,带着人离开。 裴舟白站在原地许久,望着她的身影消失,直到街上被夕阳盖住,又一点点归于沉寂。 为什么,成了太子,他反而还不如一个小小刺史与她亲近? 曾经他和她之间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结盟,还是丹阳,都好像不复存在。 诺敏来到他身旁,狠狠瞪了一眼林挽朝离开的方向,随后便让裴舟白陪自己回住处。 裴舟白置若罔闻,诺敏一怔,咬着唇,怎么又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想起刚刚,她忽然才明白,看来裴舟白并不是对谁都那么冰冷。 他对林挽朝不一样,很不一样! 诺敏从没有嫉妒过,她自小便是想要什么,父王、母亲和哥哥就会把什么给她,只有别人嫉妒她,她从来没有比别人少过任何东西。 但这一刻,她深深的知道了什么是嫉妒。 林挽朝有裴舟白的在意,她却没办法有,即使是哥哥和父王也没办法! “太子殿下,人已经走了,你别忘了,与你和亲的是我,云昌最尊贵的王姬!” 裴舟白死寂一般的眼眸转过,盯着诺敏。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诺敏一怔,被他陌生的眼神吓到了,不由微微后退。 裴舟白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几乎是一瞬间就恢复到了往日的温和有礼。 “诺敏殿下,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诺敏被吓得还有些失神,她微微凝滞,甚至有些怀疑,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个眼神只是错觉。 可裴舟白又变得温润如玉,像草原上的云。 诺敏垂下眸,缓缓点了点头。 第298章 林挽朝来到丁府时,发现门口有鞭炮燃放过后的痕迹。其实不算奇怪,新春刚过,家家户户都会燃放烟花鞭炮,可这痕迹很淡,像是年前的。 沈汒回了刺史府处理公务,只留了负责查案的扬州推官范小余陪同林挽朝。 “范大人,这丁府面前可是有过喜事?” 范小余不知道在看什么,闻声才回过神来,笑道:“林少卿为何这样问?这丁家小公子遇害时不足十四,哪里办的了什么喜事。” 林挽朝没觉得好笑,她凝眉,看着范小余道:“范大人,人命最重,极当详甚。” 范小余笑容一僵,大抵没想到,眼前这个朝廷里派来的女少卿,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少卿果真是细致入微,这丁府年前刚办过一场冥婚。” 林挽朝一惊,“冥婚?你不说他才十四吗?况且,哪有给活人办冥婚的?” 范小余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扬州一带百余年前便有让男子与女子骨灰结冥亲的习俗,多为富贵人家。他们都信,一旦与亡故女子结亲,便能让其魂灵在阴间替丈夫挡下孤魂野鬼的侵扰,还能孝顺祖上的先辈。简而言之,便是在阴间也娶个老婆,方便打点照料那边的人事。” 林挽朝越听,眉头就皱的越紧,她回头看向十一,十一不想承认,可也还是点了头。 这是扬州人家人尽皆知的老习俗。 林挽朝冷冷嗤笑一声:“那这冥婚的女子骨灰,都是从何来的?” “都是死了女儿的人家自愿卖掉的,不过啊,都不亏本,价儿都给的很高。” 林挽朝微微偏头,目光冷然:“范大人不觉得荒谬吗?如果有人借着买卖冥婚骨灰的原因,谋杀女子,又该如何?” “是啊,”范小余一边回答,一边打了个颤,觉得被林挽朝盯得有点后背发凉,“所以,这习俗也废了一百多年了。只是,从去年开始又开始兴起,这些贵胄人家都是偷偷摸摸的办,我们即使知道,也没有证据能够依法处置。” 林挽朝觉得可笑,男人活着的时候就十个八个的娶妻纳妾,没想到还是不知足,连死人都要娶。 往里走的时候,十一跟在林挽朝身后,低声说:“姐姐,我们叶家从没有娶过冥妻。” 他怕林挽朝以为江南的男子都有这样的恶俗,包括他。 林挽朝笑了笑,“对嘛,世界好姑娘千千万万,何故要结这劳什子冥婚?等你及笄,遇上了自己的心上人,姐姐亲自给你办一场浩浩荡荡的喜宴。” 十一一顿,没回话,垂下了头。 他不想要其他的心上人。 他很早很早,就有心上人了。 —— 丁府小公子的卧房在二楼,里面被丁夫人每日派人打扫,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林挽朝又来到窗户边往外看,窗沿上果真也有磨损的痕迹,和茶楼的别无二致。 范小余在一旁等着,觉得枯燥至极,也不知道这女少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查案时一不问案发时的情景,二不问死者结怨结仇,就往窗户边跑,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来看江南风景的。 林挽朝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几个遇害的公子,是不是都结过冥婚?” 范小余笑了笑:“这有的冥婚办的大张旗鼓,有的却是悄无声息,下官也不知道啊。” 第299章 林挽朝回过身子看他,她早觉得这范小余语不尽职、心不在焉。林挽朝微微颔首,正言道:“那就去问,给本官问清楚了。” 范小余一怔,抿了抿唇,极不服气的抱剑道:“是,下官遵命。” 过了许久,范小余回来了。 他似乎有些心虚,没想到还真让林挽朝猜到了。 “回禀大人,这几位死者,都结过冥婚。” 林挽朝冷冷的收回视线:“还有什么?” 范小余一怔:“林少卿,你也没让我问别的啊?!” “我让你问什么,你就只问什么?范推官,你查案时也是这样教一句问一句吗?” “我......”范小余堪堪忍住,勉强一笑,“少卿教训的是,是下官办事不力,您这还有什么想问的,我先想一想看知不知晓。” 林挽朝可算是知道沈汒为什么那么头疼了。 这么多年,江南远离京都,天高皇帝远,这些官员一个个全都特立独行,无可奈何,沈汒老爹哪怕在都察院官大位大,他也指挥不动这些拥权自重的地方官。 林挽朝颇为心累的回过身去,问道:“这些办冥婚的人家,可都是在同一时间?” “也不,有的在年前,有的在年后。” “冥婚女子骨灰的来历可知道?” 范小余想了想,说道:“丁家小公子办的场面最大,听闻是家渔户的女儿,生前就很漂亮贤惠;郑公子呢,好像是一户佃农,剩下的......”他吞吞吐吐:“下官也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些被卖掉骨灰的姑娘没有什么大的共性。 “那这些骨灰都是从什么人那里买来的?” “下官......这个,来路千奇百怪,下官也不知道......” 林挽朝一言难尽的闭上眼,冷冷开口:“明日,一个一个,都问清楚。” 从最开始遇害的死者,一户一户的查下来,已经是到了深夜,可却还是只走了四户,估摸着明日才能查到柳知府家了。 范小余送回了林挽朝,等着一行人上了马车走远,他抱起剑暗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给老子拿腔作势,呸!” 一回头,却见卖油郎沈阿四从远处而来,笑着问:“范官爷,您这么晚了还在当差啊?” 沈阿四家境贫寒,不过长得还算清秀,细皮嫩肉,常常被京中各大青楼妓馆被点名买油,范小余便经常叫他帮忙给里头的女人送信。 “别提了,上面来人了,一个女人的,不知道爬了哪位的床,敢对老子吆三喝四!” “范官爷,别气了。今儿小的赚了些小钱,要不请您喝酒去?” 范小余看见沈阿四手中的钱袋,眼里带光的笑了笑。 “嘿嘿,你呀,还算孝敬!” 说着,自觉拿过钱袋便往前面的酒楼而去,沈阿四谄媚的笑着,一边低头哈腰。 直到范小余背对自己的一瞬间,沈阿四眼中的笑意淡去,化为入骨的寒意。 第300章 二人到了酒楼,点了盘烧鹅,又要了一壶好酒,沈阿四很殷勤的为范小余将酒倒上。 “范官爷,今日累坏了吧?” “那可不,什么时候这么拼命的查过案子?城东城西的一连跑了四家,明日还要跑,真不拿老子当人!” 沈阿四笑了笑:“这位女官还挺尽职尽责,可是查到什么了?” “查到个屁!去一家就看一家的窗户,从没见过这样查案的。” 沈阿四倒酒的手一晃,酒险些溢了出来。 “范官爷别恼怒,再气坏了身子。” “明日还要去帮她查这几个冥婚的骨灰都是从哪里买来的,去他娘的,可真晦气!” 沈阿四不动声色的紧了紧捏着杯子的手,抬眼间便已经换上了一副巴结的笑。 “官爷,咱们啊,不说这些烦心事,喝酒吃肉!来!” “说的对,来,走一个!” 酒杯后,沈阿四的面容一点点变得阴沉,浮上杀意。 —— 林挽朝回到住处之时已经是疲惫至极,裴淮止还没回来。 此次,他们来江南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巡视核审近年来江南各地的大案要案,林挽朝要查案,这事就落在了裴淮止头上。 许久,策离回来送信,说人今夜就住在了苏州公榭,明日再返回。 “知道了。” 报完信,策离却没走,而是从身后拿出一包东西,说:“这个是寺卿大人在苏州买的点心,特意让属下带给您。” 林挽朝脸上浮出一抹娇俏的笑,接过说道:“替我谢谢你家大人。” 策离顿了顿,又从怀里拿出一包,只听他低着头声音很闷,说道:“这个,麻烦林少卿,代我交给......莲莲姑娘。” 林挽朝顿时瞪大了眼睛,浑身上下的疲倦被一颗燃烧的八卦之心挥散的一干二净。 “你要......带给莲莲?” “是,昨日听她念叨苏州的桂花栗子,所以我就......公务在身,属下便不多停留,先走一步!” 说罢,策离便飞快拱手,转身跃上房檐,没了踪影。 林挽朝还是第一次听策离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跑的这么快,原来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假装很忙。 倒是没想到策离对莲莲......想想,策离这一生也是孤苦,莲莲天真烂漫,如同冬日暖阳,还真有些相配。 林挽朝拎着两包点心往屋子走,却忽然察觉什么,步子停下,警惕的看向身后。 只见一席荼白色身影在月下立着,是裴舟白,他不知何时到的,看见林挽朝轻轻笑了。 裴舟白见她的手又藏在了袖子里,便道:“林少卿手下留情呐。” 林挽朝一怔,急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裴舟白走了过来,扶起她的手,说道:“以后你见我,不用行礼。” “殿下,这于理不合。” 第301章 “你与我之间永远不用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我们就像从前。” 林挽朝眼眸微垂,没有言语,只是问:“殿下,从前不行礼,微臣只是罔顾规矩。只是今非昔比,他日,您荣登大统,我不行礼,便是藐视君王。” 裴舟白微微黯然,说:“早知如此,也许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也许也不会和你成如今这般疏远。” 他说这话时,仍然是一身孤冷的皎白,眉眼带着淡淡的破碎,好似再微微一碰就会随风逝去。 林挽朝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说的的确有些过于疏远了。 他曾经深赴竹林,在剥皮手中亲手救下自己的命,于她也是坦心相待,知无不言。 算起来,也是自己难得的好友。 林挽朝抬起头,问:“殿下,吃晚膳了么?” 裴舟白一怔,恍惚摇了摇头。 林挽朝笑:“我这里有点心,一起?” 裴舟白有些错愕,反应过来便笑了,“好。” 两个人借着月色,就地坐在了拱门之下,一人拿着一块红豆饼吃着。 林挽朝感叹:“将来的天子,如今却和我一起蹲在这犄角旮旯里吃点心,恐怕做梦都会笑出来。” 裴舟白浅浅的笑着,“被你审过的犯人如果知道他们惧怕的女少卿和我蹲在一起吃点心,说出去谁回信?” 林挽朝笑了,两个人抬头看月亮。 月光细细的洒在他们的身上,倾泄一地。 裴舟白说:“等回了京都,你陪我去一趟御花园可好?” 林挽朝不解:“御花园?你是说,那颗常开的梨树?” 裴舟白不语,是梨树,可却再不止是那一颗梨树。 林挽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他,道:“你一直没有对皇后赶尽杀绝,就连她的党羽也没有诛其九族,是心软吗?” 裴舟白对上她的视线,道:“你还记得,当时你告诉我何为权力么?” 林挽朝目光微微凝滞,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有时候,仁慈也是掌控权力的一种方式,至高无上的权力,用来杀人太可惜了。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我杀了她,不就让朝中质疑我身世的人,更加确信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至于其他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父皇,我心怀仁慈,怜悯众生。” 林挽朝明白了,她没想到,裴舟白会把她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裴舟白心中一动:“真的么?” “嗯。”林挽朝想到文宣帝因为忌惮文武朝臣结盟而纵容皇后残害林家的事,就觉得恶寒。她道:“不用权力的暴戾去巩固帝位,所以,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裴舟白笑了,他缓缓说:“林挽朝,结识你,是我人生之幸。今后,你想要权力,我便给你权力,你想要地位,我就给你地位,你想要安宁,我便保北庆再无战火。” 林挽朝笑容一点点被愕然代替,她觉得裴舟白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让人......受宠若惊, 想到战火,林挽朝急忙岔开话题。 “殿下和诺敏格格的婚事,一定也是为了平息战火。” “是。”裴舟白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那是你哥哥和无数将士舍命征战斗而来的国家,我不会再让这一切都白白失去,再添战火。” 第302章 夜,静的出奇。 江南的风比京都柔多了,轻轻的掠过裴舟白,将那些话一句一句带到林挽朝的心里。 林挽朝看着眼前的人,知晓他温润如玉的躯壳下封印着让人怜悯的过往,可却还是在种满罪恶的皇宫中长出可一颗仁心。 她最终笑了笑,说:“太子殿下,此后,你我便永远都是盟友。” 裴舟白手指微动,他与林挽朝目光交集。 情爱是一把缠在心口的红绳,既可以成为萦绕心间的甜蜜,也可以变成致命的毒蛇。 裴舟白知道,做帝王,就是做刀锋,不仅日日被磨砺,还要抛弃一切情爱,因为刀锋狭窄,锋利到容不下任何俗世之念。 可裴舟白克制不住,他甚至在这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比那些虚虚妄妄的权势还要要紧。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说:“林挽朝,但我不想和你只做盟友。” 林挽朝微微凝滞,笑容逐渐消失,她说:“什么?” 只一瞬间,看见林挽朝错愕的神情,裴舟白便瞬间清醒。 林挽朝,不喜欢自己。 她喜欢的,是裴淮止。 裴舟白视线微垂,不动声色的敛去眼里的黯然,道:“我的意思是,今后,你还要做北庆朝堂的第一女官,做本宫的心腹重臣。” 林挽朝如释重负一般笑了笑:“殿下,我爹在世时,常常说要让北庆成为古往今来名垂青史的朝代,可他等来的是暴戾多疑的帝王,我林家满门而杀。我常常想,不如就让北庆翻天覆地,不复存在,以报血仇。可渐渐的,我越发知道我恨的应该是那些残酷无情的上位者,而不是这承载生民立命的北庆朝堂,我应该代父亲完成他的夙愿。所以,殿下,我们不止会是盟友,你一日是忠君,我便一日是明臣。” 裴舟白听着她一句一句的说,他就在心中一句一句的记。 可他越觉得失控,因为多与她在一起一刻,心中的执念就越深一分,占有的念头就更重一分。 她是他人间无数里,难得的暗室逢灯。 裴舟白知道,但林挽朝不知道,不知道裴舟白所向往的太平盛世只是因为想要她安宁,他想给她的不是第一女官的权位,他想将自己身后的一切,包括凤位全部留给她。 可裴舟白也知道,林挽朝不会要。 因为裴淮止。 因为她的心里,是裴淮止。 林挽朝站了起来,她还要去给莲莲送策离不远百里送来的栗子。 “殿下,更深露重,早些歇息,微臣告退。” 裴舟白起身送她,目光一动不动,艰难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轻声说:“好,你也......早些歇息。” 林挽朝转身离开,裴舟白却始终还在原地停留着,手里拿着她送给自己的那点心,小心翼翼的吃完最后一点。 这是他吃过的,最甜的点心。 第303章 他想,如果林挽朝一开始遇到的是他,那个护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也会是自己? —— 翌日,林挽朝一大早便着好官服在老地方等着,一群人等范小余来,可是半个时辰都没等到人。 直到过了许久,才看见范小余慌慌张张的骑马而来,跳下马的时候帽子还歪歪扭扭的顶着,腰间的佩剑也松松垮垮的,一身的酒气。 林挽朝目光渡上一层冷意,看着在面前一身狼藉的范小余,问:“范推官这是?” 范小余有些心虚,他知晓这女少卿事情多,便用不耐烦来掩盖自己的尴尬,“这昨日跑了一条路,晚上就跟个兄弟出去喝了两杯,这才耽误了些时辰也......无伤大雅嘛!” 林挽朝冷冷的凝视着范小余,眉头微皱,说道:“查案期间,你与他人饮酒喝醉,若是泄露了案件辛秘,你如何负责?” “林少卿,您多虑了,我那些弟兄都是个顶个的讲究,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林挽朝忍无可忍的闭上眼,胸膛几度起伏,再睁眼,她对十一道:“去叫沈汒来,给本官换个人陪同查案!” “林少卿!”范小余急了,“您这就不地道了,您就算故意针对我,也不该动不动就上报沈刺史啊,我哪里不对,我改就是了啊!” 林挽朝侧眸看他,忽然笑了,说道:“范大人哪里会错呢?是本官的错,本官不该带着大人您辛苦查案,也不该叨扰您喝酒,如今我便还你自由,由你安心喝酒。” 这一番阴阳怪气饶是范小余没酒醒,也听出来林挽朝是打算彻底把他从这个案子里革除出去。 他一下急了,顿时慌张起来,“林少卿,您是个女儿家不假,可你不能有点事就往男人那里告啊!我们男人喝点酒又怎么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身后几个衙役捕快都偷偷低下头笑了出来。 一听有人笑,范小余胆子则更大了,也跟着冷冷笑了起来。 “谁都知道林少卿您身躯娇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就一副面容生的貌若天仙。沈刺史派我来那就是为了护着您的,您这又让我跑去问什么案子线索,又不让喝酒,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十一捏紧了剑,就要拔剑划烂了这个范小余的嘴,可林挽朝却按住了他的手,面色平静。 “让他说完。” 见林挽朝不在意,范小余借着酒劲,又继续道:“还有,我们沈刺史为人风流,谁不知道?您这么事事都要去寻沈刺史,也不怕别人怀疑......您这少卿和沈刺史......” 他没有说完,但话已至此,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挽朝嘴角轻扬,问:“说完了?” 范小余嘟囔着:“说完了。” 林挽朝挑了挑眉,“好,如今,就该我说了。” 林挽朝往前,替他扶好帽子,笑容冷的几近诡异,范小余心里打了个颤。 “你说,你来是为了护着我的?说,我一个女人,不该事事去寻男人告状?你的意思是,女子做官,只靠爬你们男子的床,是么?” 范小余别过脸,不否认也不答应,他自认为自己说的没错。 第304章 林挽朝环视一周,看着那些或面露轻浮的捕快,或是静静看戏的官员,问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 无人回答。 良久,才有个老官颤颤巍巍的开口打圆场,说道:“林少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范推官啊也是吃醉了酒胡言乱语。在场他的武功最好,若是真的撤了他,谁又护着你查案呢?” 林挽朝垂眸笑了笑,又看回范小余。 “所以,范大人自恃武功高强,便对女子轻看不起,爬床之说也是张口就来。” “我可没说,”范小余梗着脖子狡辩道:“这种事也不是说了就成真的,更不是......不说,就能当他不存在。” 林挽朝笑容依旧,目光落在范小余脸上,平静的问道:“那敢问,武功高强的范推官,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保护呢?” 范小余哈哈大笑,难不成林挽朝还能自己保护自己?这样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子,恐怕看见具尸体都能吓晕过去。 下一瞬,一道冷声飞来,擦头而过,只听众人纷纷惊呼一声。 范小余反应过来后瞬间僵硬在原地,他颤抖着往上看,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是一只箭,射中了自己的官帽,将其和发髻钉在了一起。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挽朝,林挽朝一点点收回手中的腕箭,目光冷肃,声音平静却暗藏风雪威严。 “我告诉你们,我为大理寺少卿,靠的是领兵剿灭匪患,破京都十数起悬案,亲手杀了丹阳城剥皮手,一件件的功果才有了今日。你们自认为作为男子高我一等,可面对惨死的扬州百姓却置若罔闻,玩忽职守,如何称得上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又是如何安心享朝廷俸禄?!” 一句话,让本就险些丧命的范小余登时腿软,猛的跪了下来。 “仅仅只是因为本官身为女子,便一个个瞧我不起,可我告诉你们,我林挽朝身边有仅靠味道就能辨别毒药的女仵作,有替母报仇手刃仇人的将门虎女,有亲赴凶案现场的女主簿,更有数之不尽的女中豪杰,她们哪一个都比你们强!” 林挽朝环视一圈方才那些冷眼相看的人,此刻皆是低着头恭敬至极。 “说我借着身体爬床取官?我这副女子之躯,满身疤痕可怖至极。你们觉得我貌美?现在,还有谁想看看我这幅容貌下的身躯有什么?又有哪个高官有底气碰我这样的女子?” 十一默然,他心疼,他更知道,林挽朝今日是真的生气了,他恨恨的看着范小余。 林挽朝最后道:“今日,还有谁不服,我给你们机会挑战,看看,谁能近的了我的身?” 话落,四周寂静一片。 方才那些还看热闹的人,这会儿一个个都心虚无比,更被那一箭吓破了胆,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范小余头上顶着短箭,早就吓得抖如糠筛,这箭再往下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林少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京都城那些大案都是由您告破,是小的有眼无珠,请大人责罚!” 林挽朝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这样的男人她见多了,仗着权势便肆意贬低世间所有的女子,京都更多。 她收回视线,转身上了马车,车内传出清冷果断的声音。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查清那些骨灰是从哪里买的,否则,你这推官也是做到头了。” “是,下官遵旨!” 范小余忙不迭的恭敬从命。 十一却仍是冷冷的瞧着他,林挽朝不记恨,可他......绝不会忘了方才范小余说的那些话。 马车走了,范小余才被身后的捕快扶了起来。 “范大人,这......这......” “这什么这?这林少卿方才是对我手下留情了,她刚刚那一箭要了我的命都算不上什么,可她没有公报私仇,这心境堪比君子。” 第305章 “那我们......” “查,按照林少卿所言的查!问的清清楚楚!” 范小余拔下头上的箭,只觉得讽刺至极。 他继续道:“传我号令,扬州所有县榭官差,全部出动为大理寺少卿所用,势必将这连环丧命之案,一一查清!” “是!” 人们散去,可方才林挽朝留下的压抑却还萦绕在所有人心下。 而方才这一幕,皆被刚刚抵达江南的泽渠尽收眼底。 他处理完云昌的事便急忙赶来江南找寻妹妹,却没想到刚见到诺敏,就碰见林挽朝教训这些中原草包官员。 他眼中浮上钦佩的笑,却被诺敏打断。 “没人听她的话,就用自己的官权压人,明明一点武功也不懂,仗着会些机关暗器之术就狐假虎威,也只能骗骗这些中原人了。” 泽渠凝了凝眉,“诺敏,不得无礼。” 诺敏不服气,这几日天天跟着裴舟白,他本身喜怒无常,除了对林挽朝,面对自己时就是冷言冷语,诺敏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了。 “哥,你没听她刚刚说的,她可杀了不少的人!那样心狠手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在意!” “不。”泽渠望着林挽朝离开的地方,缓缓笑了笑,“这样的女人,留在中原才是可惜了,没有人能驾驭的了她,也没有人配得上她。她就应该到我云昌感受至高无上的尊贵和自由。” 诺敏觉得哥哥真的是疯了,跟裴舟白一样疯了。 怎么是个男人都会喜欢那个林挽朝? “她才不会听你的,她就跟父王幼时赠你的那匹烈马一样,不识好歹,还差点踢伤你,最后也只有一个被杀了剥皮的下场!” 提到那匹马,那是泽渠十三岁以来便一直刻在心里的耻辱。 他这一辈子,只有那匹马没有征服过。 只可惜,那天被踢晕醒来后,舅舅已经把那马杀了。 他也就失去了征服它的机会。 如今,好像那匹马又出现在了眼前。 泽渠目光微敛,愈渐深沉,缓缓道:“越是难以驯服的,就越是迷人。” —— 很快,范小余带来了消息。 这几户结冥婚的人家,买的骨灰竟都是从一个老妇手中而来。 一个老妇,哪里来的这么多年轻女子的骨灰? 范小余心中不由钦佩,原以为是徒劳,没想到顺着林挽朝给的方向,竟查出如此重要的线索。 “林少卿,那老妇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了。” 林挽朝目光冷冷,看着这些结冥亲的贵户名册,吩咐道:“去查,只要是在这老妇手中买过骨灰的人家,全都重兵保护起来。” “是!” 第306章 晨色清冷,微风裹挟着空中飘落的片片雪花,刺的人骨间生疼。 林枫早早便起床,背对着窗户,任由寒风侵袭。 他看着手里那张长长的文件,面色阴晴不定。 这是一张保险单,在林枫死后,他远在首都上学的弟弟妹妹可以获得巨额保险金,这是每一位即将踏上城墙顶端进行加固工作的工人都必须签下的保险单。 他是十四年前因为一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系统,更没有自已在修仙中看到过那些御剑而行的神仙。 有的只是无尽的残酷。 他穿越到这具身L上时,不过四岁,睁开眼的那一刻,他就获取了这个叫林枫的少年所有记忆,而自已正处在一片废墟之上。 四周的高楼坍塌,钢筋水泥如通森森白骨刺穿皮肤般白皙的墙壁,裸露在四周,残肢断臂中倾泻出的鲜血将一切染上一层猩红。 鞭炮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他无法幻想自已的穿越只是一场梦境,四周记是长相奇异的野兽四处乱窜,享受这场饕餮盛宴。 好在林枫后来被这个世界被称为灵能者的人所救,自已也与弟弟妹妹在首都的孤儿院长大。 可林枫,作为穿越者,现实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美好,他没有得到梦寐以求的灵能者能力,获得前世中明星般的待遇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没有成为灵能者的人,通常只有两个选择,拥有超强的L魄或者学识,进入政府任职,成为研究员,军人,或是调查员。 若是没有,只有一个选择,成为一名修筑城墙的工人,获得联合政府的救济金以及维持日常生存的资源。 很不幸,林枫是后者,更为要命的是,政府无法再负担大量孤儿的开销,林枫作为成年人,需要自已赚取资源,抚养正在首都研究机构内学习的弟弟和妹妹。 他只能爬到这城墙的顶端,负责维护和加筑城墙的工作,拿到城墙下方普通工作人员数倍的资源补给。 而与之对应的,就是百分之五十的超高死亡率。 “嘶~” 林枫长吸一口气,手中紧攥着那张保险单,胸中积郁的那口气怎么也无法吐出。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记忆里林枫好像一直在忙碌。 忙着照顾弟弟妹妹,锻炼自已的身L,去背诵那些宛如天书一般的研究资料,然而所有的测试,无一例外,永远差一些。 时间一晃,他已经十八岁了。 “死在高墙上,或许对自已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林枫心中默念道。 他嘴角微颤,露出苦笑,眼神瞬间变得凶厉,一拳重重砸在床头,口中痛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穿越到这个世界!我真的一无是处吗就这条命,还能值些钱!” 他因为不甘,双眼噙着泪花,然而不甘就像他的拳头,击打在棉花上,发不出半点响声,毫无作用。 “哥,吃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妹妹林岚的呼喊。 “嗯好。”林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些。 “哥,你没事吧?”妹妹再次关切的问道。 “哦,没事,是测试结果出来了。” “真的!那你快来,我让了很多好吃的。” 伴随着妹妹的脚步声渐远,林枫从房中走出,客厅简陋的桌子上摆着两道菜,红烧茄子,糖醋鲤鱼,都是林枫最爱吃的。 对于林枫家所能获得的资源来说,这样的菜肴,算得上是一年只能享受一次的大餐。 “小岚,哪来的那么多好菜?”林枫看着桌上的菜肴,有些不解。 “哥,这你就别管了......测试结果怎么样?” 妹妹记脸期待的看着林枫,脸颊红润,眼波流转,眼中记记都是崇拜。 “小岚......我......” 林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确去参加了灵能者的测试。 可测试结果,就是完全没有任何的灵力存在L内,甚至还被负责看管机器的老妇收了一笔维护费。 没能成为灵能者的林枫,也在无奈之下,签下了登上城墙顶端的维修工合通,这件事他还没敢跟妹妹说。 林岚见林枫神色不太对,期待的神情渐渐消散,转而带着十分温暖的笑意,安慰着林枫:“哥,就算测试没通过也没关系,我和二哥能照顾好自已,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 怕林枫不放心,林岚接着补充道:“二哥他们研究所会发不少钱,每个月都有盈余,就连这个假期回家的车票,都是二哥给我买的。” 听到林岚这句话,林枫更是痛心。 他打听过,国内没有任何一所的研究学校会发放补贴的,甚至学费近些年也是水涨船高,林枫猜测,弟弟极大可能已经辍学了。 可他完全联系不上弟弟,甚至连一张去往首都的车票,他都买不起。 一张车票都买不起的人,又何谈去首都找人,更别说去了首都以后,那巨额的开销如何承担。 林枫听到妹妹的话,生怕他跟自已弟弟一样,昂首说道:“你哥是什么人啊,当然通过了,级别还不低呢,天璇。” 一般的灵能者,多数都是天枢级。L内存有灵气者,皆可为天枢,由于这种灵能者普遍且实力较低,获得的资源也较为一般。 在往上一级,就是天璇。 即便只差了一级,其中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天璇级的灵能者,能够熟练使用自已L内的灵力,部分还具有特殊的灵能,具有以一当百的实力。 而林枫登上墙壁顶端后的薪资,或者说将保险金平均下来,与天璇级差别不大。 “真的!”林岚惊叫出声,一把搂住林枫,说:“我就知道哥哥你不是一般人!” “呵呵,”林枫的脸躲在林岚背后,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补充道: “对了小岚,我可能直接入职官方机构了,这间房子到时侯就退了,零用钱按时打给你,就是见到你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只要哥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这棚户区也不好住,去官方的宿舍,对你也好啊。” 小岚对林枫的决定表示认可,用双手推着林枫的后背,将他送到老旧的板凳上。 林枫生怕妹妹看出些什么,只能低着头大口扒饭。 “哥,吃点肉,别光吃饭,你把肉留给我,我也吃不完啊。” 林枫闻言,微微抬起头,然而眼中林岚夹菜的手臂前方出现一道虚影,与林兰的手臂完全一致,速度却是更快。 林枫向后一躲,那道虚影在手中的筷子上的肉落在桌上后消失。 “看来精神都出问题了......” 林枫心中十分无奈的自嘲。 可一秒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身L一颤,嘴巴不自觉张大。 妹妹林岚让出完全一致的动作,甚至位置与那道虚影也完全相通。 林枫还未搞清楚状况,愣愣看着眼前的林岚,脑中却响起一道极为冷峻的女声: “已在宿主L内激活,进入第一阶段......” 第307章 这三件事,当场就把五人干沉默了! 五人都大眼瞪小眼的愣在当场,别说他们五个了,就连正在美滋滋吃寿司的田江,也差点儿一口气没缓过来,寿司都卡在了嗓子眼里,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后,用难以置信、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的目光看向李星君。 那眼神,真是包含了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情绪了! 整个餐厅都完全安静下来! 寂静的就像坟场一样!! 三菱幸几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这位可以说东瀛最精通人情世故的人,此刻都不知该怎么圆场了。 “额、额……李先生真是了不起啊!” 三菱幸涨红着脸,最终也就憋出这么一句来。 李星君微笑的看着他,“怎么?你不信?” 三菱幸脸色抽搐了下,他不知自己该说信呢,还是该说不信,说信吧,感觉这马屁拍的太夸张了,说不信,又怕惹李先生不高兴。 五人僵硬的脸色,都彼此互相看了眼。 还是住友德仁轻轻咳嗽了下,苦笑解释,“倒也不是扫李先生您的兴!实在是我等凡人,听您这三件事,都太过惊世骇俗了!” “第一件,就拿东瀛圣樱花来说,您也知道,这是我东瀛的国花。” “整个东瀛,也才十几株,都在皇室那里。” “再说赤日剑,虽曾经是大夏的,但现在也在皇居手中,也算是我东瀛一件国宝了。” “更别提您还要质问天皇,杀东野明清这事……” 说到这儿,住友德仁没再往下说了。 因为,已经没必要说了。 实际上,他已经尽可能说的很婉转了,用最婉转的话语,和李星君分析了这件事的可行性,算是完全顾忌李星君的心情脸面了。 这事儿说直白些。 就是毫无可行性可言! 完全不可能!! 别说是东瀛皇居了,现在李星君成了东瀛全民公敌,再加上北水道码头上的所作所为,他已经完全激起这个国家的震怒,就是靠近东金市,都很难! 三菱幸等人都能想象到,接下来李先生在东瀛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所有人都想要他的脑袋,都想成为这个国家的英雄!! 田江也是一副‘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他格局小了!真的小了!! 就是打死他也想不到,李先生来东瀛的目的,就是直奔皇居而去,那里供奉的可是东瀛至高无上的皇啊!这、这和与整个东瀛为敌有啥区别?!! 田江嘴唇都哆嗦起来,浑身汗毛都耸立了! 眼前的寿司三文鱼,顿时彻底不香了! 李星君却是轻轻笑了笑,“我有我的计划安排,你们只需把我送到东金即可,后续大小事宜,也不需要你们插手。” 三菱幸五人彼此互相看了眼,也只好点点头。 酒过三巡。 五人都有些微醉了,至于李星君喝酒是根本的喝不醉的,他能利用的劲力将体内的酒精给挥发掉。 五人也是向李星君频频敬酒,全程不停讨好巴结。 这其中缘由,李星君也很是清楚,他们五人无非是想迈入世界名流圈子,跨越阶级罢了。 但李星君也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来东瀛这五大财富,论及自身实力,其实也就是美利坚华尔街背后资本的五只狗罢了,完全没有成为世界大豪门的能量。 这二来,李星君对于五人的趋炎附势,也并不感冒。 晚餐结束。 三菱幸醉醺醺笑眯眯的说,“李先生,后续还为您安排了娱乐,只不过我们就不方便参与了,您来东瀛我们肯定给您招待的好好的,您就好好享受吧。” 说着,三菱幸还神秘的和李星君眨眨眼,然后大笑着搂着两位财阀的肩膀,东倒西歪的离开了。 助理带着李星君和田江,一路来到居住的别墅。 两人也是最高规格接待,一人一幢别墅。 田江一进别墅,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就看到沙发上,侧躺着三位衣不遮体的东瀛女人,三位东瀛女人身材都极好,精致玲珑,细腻的皮肤在外界月光的照耀下,都感觉隐隐闪烁着油润的光泽。 田江看到这幕,醉醺醺的模样瞬间酒醒了! “你们干什么?” 他警惕的后退一步! 作为一位铮铮铁骨的大夏人,才不会被东瀛这些肮脏龌龊的把戏,腐蚀了他高洁的灵魂! 三位妙龄女子娇羞的站了起来。 “我们是来服饰您的。” 还没等田江回过神来,三位女孩儿已然来到他身边,一位蹲在他脚下,为他脱去鞋子、解开了裤带,还有两位为他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细腻的小手摸着他宽阔粗糙的胸膛…… 田江颤抖的倒吸口冷气。 也罢!也罢!! 今晚好好揍这三个东瀛女人,也算为国争光了!! 于是…… 田江一把搂住身边两个女孩儿,气汹汹的就冲进了房间,狠狠关上了房门! 今晚,他就要狠狠释放下这无处宣泄的爱国情怀!! 而此刻,李星君的别墅内。 他看着这三位女星,有些很是尴尬。 三菱幸给田江安排的,和给他安排的,自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给他安排的这三位,可以说是东瀛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了,李星君也曾目睹过三位老师的佳作,只能说……三位老师的教学水平很高…… “李先生,您什么都不用做,就先躺在沙发上,让我们帮您好好按摩按摩,放松放松。” 一位绝美的女星,拉着李星君来到沙发边上,轻轻将他推倒在了沙发上。 面对三位女孩儿温柔的按摩,李星君干脆闭上眼。 他和田江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就当为国争光了! 这一夜,两个男人在为国争光。 但殊不知,这一夜东瀛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东瀛都为之震动颤栗了!! 北水道事件本就是全国直播,很快整个东瀛都传遍了,江州神不仅顺利进入北水道,还杀了天居的伊贺三式以及相堂的佐藤重泰! 折辱东瀛国威! 践踏东瀛武道尊严!! 整个东瀛都处于剧烈的愤怒中! 甚至多地出现了大规模游行! 只要求……诛杀江州神!! 第308章 范小余皱了皱眉:“这是鹿血?” 说着,用手指轻轻捻起些许,在指尖摩挲,还是热的,格外粘稠,的确像是鹿血。 “那可不?”沈阿四腾出个空让范小余往里看,指着院子道:“我正准备给鹿剥皮呢!” 范小余探出头往里看去,地上还真摆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野鹿。 “大人,听说这鹿血可是大补,要不小的给您盛些?” 范小余挑了挑眉,这偏方他的确是听说过,只是扬州甚少出现野鹿,如今就在眼前,他有些动了心思。 “也行,快些给我取一碗来。而且,本官还有正事找你。” 沈阿四笑着点了点头,清秀的脸人畜无害,他跑回院子里,拿过一个碗,蹲在那鹿的跟前,用刀子狠狠划开什么,接了一碗热腾腾的血,又恭敬的端了回来。 “官爷,您喝。” 范小余接过,闻了闻,差点恶心的吐出来。 “这鹿血怎么这么腥臭?” “鹿血就是这味道,我幼时就喝过一次,也是这样难喝。您啊,捏着鼻子一口下去就成。范官爷,这可得趁热喝效果也好啊!” 范小余咽了口唾沫,他擦了擦鼻子,又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这才仰头一饮而尽。 刚喝下去,他便将手里的碗扔了出去。 “你他大爷的,也太难喝了!” 范小余练练谇了几口唾沫,又扶着树吐了半天,才直起腰来。 沈阿四拍着他的背问道:“大人,您今日寻我是有何贵干啊?” 范小余喘着气,接过沈阿四递来的水漱口,半晌后才问:“我想问你,你可认识一个青楼拉皮条的老妇,叫五老娘的?” 沈阿四微微一顿,笑着回答:“没记错的话,这五老娘,原是城东华月楼的。” “华月楼?”范小余想了想:“有点印象,行,我知道了,这几日就在家里呆着,有事我还来找你。” “好,大人找我,是小的荣幸!” 沈阿四这个人惯会贫,一天天笑嘻嘻的,人也能干,只可惜爹娘死的早,不然也早就娶媳妇了。 范小余点了点头,最后擦了擦嘴,转身离开。 沈阿四目送他离开,缓缓转身回到院子,冷冷的关上门。 他走到那只“鹿”前,掀开鹿皮,露出里面已经不成人形的老五娘。 不仅是后背,脖子刚刚也被划开,流出大片大片,腥臭的血。 —— 莲莲从外面跑进来,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颗木盒子。 “小姐,您要的东西,海神医派人送来了!” 林挽朝起身,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颗小药丸。 “郑家公子死时,唯一的证人是那个小厮。如今就看海神医送来的回神丸管不管用了。” 林挽朝派人去将郑府早已被吓傻的小厮带了过来,接着哄骗他吃下药丸。 那小厮起初还是缩在桌子底下,语无伦次的说什么“红色的”,什么“新娘”,渐渐地,药起了效果,他的神智渐渐稳定下来,嘴里多了一些其他的话。 第309章 “公子......公子的新娘来找他了......红色的......新娘......” 众人一听这话,登时只觉得毛骨悚然,只有林挽朝上前,蹲在小厮面前,继续追问:“新娘是怎么来找公子的?” 小厮茫然的看着林挽朝,回想起那一晚,眼中猛地闪过恐惧。 “窗子......窗子,新娘从窗子里爬进来的,然后又飘走了!” 窗子...... 林挽朝笑了,她猜的没错,那窗沿上的痕迹像极了绳子摩擦的痕迹,她当时就怀疑是有人借助窗子做了什么。 如今看,是有人装作鬼新娘,爬进屋子里,吓死了那些办了冥婚的公子。 只是,凶手又怎么确定每个人,一定会被鬼新娘吓死? 范小余此时从外面进来,拱手禀告道:“一切如林少卿所言猜想一般,这老五娘原先的确是青楼华月楼的,她离开华月楼前,华月楼一连失踪了三个女人。青楼常常有女子跟着别人跑了的,所以当时这事儿也就没有报官。” “那三名女子的身份可已查清?” 如今的范小余早就学聪明了,知道林挽朝让他问什么那就得把相关的一切都查清楚了,所以他还真问了这三个女人的底细。 “有两个是前几年被家里人卖进来的,一个叫花月,一个叫飞燕,还有一个是自小就被老鸨捡回来的丫头,叫青妹。” 林挽朝问:“可知她们失踪前后相差远近?” “很近,几乎是同一个月。” 林挽朝一点点低垂视线,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这三个女子,恐怕都已经死了。 也许,老五娘家中的骨灰,就是她们三个的。 有一个人,不仅知道老五娘为了倒卖骨灰赚钱害死了活着的女子,还将买了这些骨灰的人全都吓死......一定是在为其中的谁复仇。 林挽朝起身,正要说什么,可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虚浮,险些就站不稳。 “林少卿?” “小姐,您几日几夜都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先歇一歇再查吧?” 林挽朝摇了摇头,“此案紧迫,刻不容缓,不可......” “再是刻不容缓,也请林少卿顾及自身安危。”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卫荆先进来,替那人掀开帘子。 裴淮止走了进来,不动声色的收回落在林挽朝身上的视线,径直往上座而去。 经过之处,众人纷纷拱手而立。 “参见寺卿大人!” 裴淮止停在林挽朝旁边,微微侧目,不用细看都能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嘴唇虚白,好似又变回了刚刚脱离将军府苦海时那副病恹恹的身子。 裴淮止的面容有些冷,似乎是不高兴。 吩咐完事宜,众人便很快散去,只留下他们二人。 林挽朝掩饰一般的,闪躲的垂下目光。 “裴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淮止走到一旁倒了杯茶,拿起来,递给林挽朝,说道:“如果我再不回来,某个拼命女娘就要将自己累死了。” 第310章 这几日一边应付扬州满肚子心眼的官员,一边查案,她的确是心力交瘁。 林挽朝接过茶杯,缓缓坐在了椅子上,疲惫的叹了口气,方才那阵无力眩晕的感觉才堪堪褪去。 “我现在只想尽快替十一平反,可这案子卡在这里也没丝毫进展,我心里始终不安。” “我听说了,”裴淮止道:“百姓都说,是冥亲的鬼新娘找了回来,带走了她们所嫁的夫君。” 林挽朝道:“扬州城里暗结冥亲之人这么多,为何偏偏是从那老妇手中买到骨灰的人惨死?华月楼里失踪的那三个女人,一定和她有关。” “那买卖骨灰的老妇找到了么?” 林挽朝摇了摇头:“扬州的官差尽数出动,也没找到她的的踪迹。” “一个老妇,能逃到哪里去?”裴淮止眯起眼睛,略微危险的哑声道:“除非,不是她自己藏了起来。” “你的意思......”林挽朝怀疑道:“有人把她藏了起来。” 林挽朝细细地想了片刻,把这连环亡命案的所有线索都过了一遍。 许久,她站了起来:“前日,我将出事的六户人家尽数探问了一遍,这些人出事前就已经出现神志恍惚之症,所以凶手一定用了什么办法,致使那些人神思衰弱,受不起惊吓。 而老五娘,从去她家时屋里的景象来看,她离开一定是奔着逃命,但城门戒备森严,那个将她藏起来的人,一定是她认识的人,否则她不会带着身家性命跟那人走。 所以这个人,既能随意出入这么多贵胄人家,又与老五娘结识。” “裴大人,”林挽朝捏着杯子,抬头看裴淮止,道:“差役找不到的人,大理寺卫一定能找到,我要用人。” 裴淮止收回视线,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说:“案子,我听你的,但现在,你要听我的。” 林挽朝看她微微仰起的白皙面容,伸手勾起一缕林挽朝的发丝在指尖打转,只听他说:“阿梨,现在回屋,好好睡一觉。” 林挽朝原本是睡不着的,叶家的冤屈一日不平,扬州城里的悬案不破,她便一日不得安宁,所以哪怕夜里躺在榻上,都是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思虑。 没有一个人能帮她,但所有的人都将希望寄予在她身上。 所以,她一刻也不能停下喘息。 直到现在,裴淮止回来了。 她夜里辗转反侧之时,偶尔会浮上心间的面孔,如今回来了,就站在自己面前。 林挽朝忽然感觉到心间有种异样的情绪,像是什么安定下来的感觉,她在想,是思念,又终于得以相见的原因么? 看着林挽朝终于睡下,裴淮止才从屋子里出来。 一双眸子,在看见门口那人的一瞬间,便覆上一层寒凉的阴翳,嘴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太子殿下。” 裴舟白看着裴淮止从林挽朝的房间出来,他顿了顿,垂眸,将拎着的点心不动声色的藏在了后面。 “裴寺卿,这么快就巡查而归了?” 第311章 裴淮止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华丽妖艳的红衣与皎洁无尘的白衣在这一刻像相融的水火,搅弄着看不见的汹涌。 上次丹阳一别,今日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面对峙。 裴淮止眼里端着散漫,笑问:“皇宫里如今都是你的人,就连候公公都不知去向,殿下,好手段呐。” 裴舟白也是温和的扬了扬嘴角,“本宫听不懂你说什么,宫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天子的。” “天子......”裴淮止细细的琢磨着这两个字,看着裴舟白,最终目光冷下来。 “你要如何,与我无关,可你不该利用林挽朝。” “裴寺卿,我与林少卿之间光明正大,何谈利用?” 裴淮止听到这话,狭长的眼睛轻眯,讥笑一声,“光明正大?太子殿下,你明知道,皇上如今已经落了该有的下场,你却还是引诱她为了复仇前来江南替你敛财,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裴舟白眼中的笑一点点淡去,他盯着面前的裴淮止,问:“你都知道了?” “本来只是怀疑,可当我知道你要与云昌王姬和亲之时,我便更加确定。如果皇上真的只是病了,他绝不允许你与云昌国的势力结合,因为他心里的的储君,根本不是你。” “是,”裴舟白打断他,轻轻颔首,眼底泛红,“我的确弑君弑父,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利用过林挽朝。说起利用,应该先问问裴寺卿你吧?” “当年,你明知道父皇赐林府伯爵牌匾是为了推波助澜让林挽朝入朝为官,借助她的手推翻钦天监和皇后,可你身为大理寺卿,明明可以屏绝,但你还是准她入了大理寺,难道不是想也借她的手替自己报仇吗?” 裴淮止叹了口气,皱着眉笑了,似乎不明白这是裴舟白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他往前一步,两人视线近在咫尺。 “我准她入大理寺,是因为我一开始......”他语调悠长,一字一句的说:“就心悦她。” 裴舟白募的僵住,眼中闪过震惊。 “你说什么?” “这就与太子殿下无关了。” “裴淮止!”裴舟白咬着牙,苍白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杀意:“我告诉你,如果想让那疼爱你的皇祖母安然无虞的等你回京都,就最好不要再激怒我!” 裴淮止的目光沉下来,他俾睨的看着他,说:“你真以为,没了皇上和皇后,这京都就是你一个人的京都?” “试试看啊,看谁是正统,谁,大势已去。” 裴舟白颔首,嘴角的弧度轻蔑。不止笑容轻蔑,眼神里都像裹着刀子。 裴淮止回他:“好啊,那就拭目以待。” 卫荆忽然从门外奔来,见到二人之间横眉冷对,登时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该不该说。 裴淮止侧眸,凝着眉头看他:“怎么了?” “回大人,属下在城外乱葬岗找到了那五老娘的尸身!” 裴淮止回头看了眼裴舟白,漫不经心的端着笑,后退一步,拱手道:“微臣要去替阿梨查案了,告退。” 第312章 裴淮止带着人离开,裴舟白缓缓的收回了冰冷的视线。 看不见的角落,他的指节泛白,死死的捏着手里的点心。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慌忙拿起点心,这是他特意让蛊森去买的,是那夜林挽朝分给他的那个样式。 裴舟白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措,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却发现已经碎成狼藉,他又下意识的想要归拢,可刚碰到就碎的更加零散。 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他颤抖的眼睫,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裴淮止所说,迟了,他连喜欢她,都迟一步。 —— 扬州,郊外,乱葬岗。 一望无际的坟包土坑,却没有一块墓碑,只有深深浅浅的野草,仿佛从尸体身上长出,枯黄却又繁茂,冲天的恶臭让人止不住反胃。 范小余急急忙忙的赶来,看见是裴淮止,先躬身行礼。 裴淮止手指轻轻抵着鼻尖,指了指地上一具新鲜的尸体,哑声道:“认认。” 范小余恭敬应是,抽出剑挑开盖在尸体上的草席,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止不住皱起眉来。 尸体是个老妇侧躺着,花白的头发,脸上都是斑驳的脂粉,浑身上下赤裸,后背上一片深可见骨的伤口,喉管也被划开。 一股血腥的味道传来,范小余觉得恶心,又熟悉。 “和画像上一般无二,的确是五老娘。” 卫荆从前跟着海草学过些许仵作之术,他捏着鼻子查看尸体的喉管,然后说:“这喉咙,是死后才被隔开的,像是为了放血。” “放血?”范小余觉得不解,低头思虑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惶恐的瞪大双眼。 这熟悉的味道是...... 他突然转身,跪倒在地上剧烈的呕吐了起来,整个人痛苦的颤抖着,仿佛要将苦胆吐出来。 卫荆皱眉惊叹:“哇,这位兄台,不至于吧?” 范小余跪着,一边吐一边摆手,好半天才停了下来,身后的手下扶他起来,只见他的面容已是惨白,双唇发青。 “这......她的血,我知道是谁放的......沈阿四这个混蛋,给老子喂人血......呕!” 还没说完,范小余就又推开旁人吐了起来。 裴淮止微微眯眼,问:“喂人血?” 范小余强迫自己忍住恶心,哑着嗓子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裴淮止。 听着听着,到最后,卫荆都险些吐出来。 他感慨着摇头道:“低估了,果然挺让人恶心的。” ——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林挽朝刚醒,她得知五老娘已经丧命时并不吃惊,乃是意料之内。 林挽朝当即往沈阿四家中赶,出门时却碰上了云昌的泽渠。 她身着官服,泽渠眼里闪过几分新奇,“林少卿。” “下官拜见泽渠王子。”她目光冷冷,不想与这有病的兄妹多做纠缠,侧身就要离开。 可忽然,泽渠又开口道:“林少卿对于在江南见到我一事不好奇?” “太子殿下都能应允,我一介臣子有何好奇?王子,下官还有要事,不便多留,告辞。” 第313章 她离头也不回的离了府邸,十一正好牵来马,两个人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泽渠兴冲冲的挑了挑眉,急忙唤来仆役,也牵来马儿,跟了上去。 —— 裴淮止赶到沈阿四家中的时候,他家已经没人了,但驴车还在。 范小余先跳了进去,院子里的死鹿躺在原来的位置,他想过去探个究竟。 上前一看,才看清这哪是什么野鹿,不过是一张鹿皮,里面空空如也,正好能藏进去一个人,这会子浸满了血。 是五老娘的血。 一想到刚刚喝的是人血,范小余就止不住的恶心,又想吐。 “等会儿再吐。”裴淮止抱着胳膊,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吩咐道:“带人将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搜查干净。” “......是!” 林挽朝跳下马,从外面进来,看见地上诡异的死鹿,还有院子外面被血染红的驴车,随即皱起了眉,大抵猜到了什么。 “如何了?” 裴淮止听到声音回头,合上扇子,指了指屋子里面,声音不疾不徐道:“人跑了,现在搜着呢——这才估摸着一个时辰,你休息好了?” 林挽朝一顿,心虚的笑了笑,秀丽的面容透出虚弱,说道:“案子解了,回京都时慢慢睡。” 不一会儿,范小余等人带着一堆东西从里面出来,一套红色嫁衣,还有,一幅画。 展开那幅画,上面是一个绿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的面容,顾盼生姿。 范小余挠了挠脑袋,他不认识这女人,可直到他看见画像中那女子眼下的一颗红痣后,当即反应过来。 “这红痣......这就是华月楼失踪的青妹,老鸨说她眼下就有一颗红痣!” 青妹...... 林挽朝想到什么,急忙对卫荆和策离道:“你们现在去五老娘的家中,青妹的骨灰还在那儿,沈阿四一定会去拿。” 泽渠不知何时到的,他是第一次见到林挽朝查案,见她雷厉风行,又心思飞速,不由钦佩。 “你好聪明啊!” 裴淮止闻言,皱眉看了过去。 薛行渊去打仗了,又好容易摆平了裴舟白,可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了? 林挽朝下意识看裴淮止,见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凉意,急忙开口打断:“裴大人,我们一起去吧,省的漏掉什么线索。” 裴淮止冷漠的收回了目光,语气温柔道:“好。” 两人往外走,泽渠挑了挑眉,他不仅察觉出了裴淮止的不善,还看出裴淮止和林挽朝之间的不对劲。 他觉得有意思,急忙跟在了两人身后。 “二位大人,慢些走,这案子本王也听说了些许,不如带上我,一起查案......” 林挽朝懒得跟他废话,忽然转身,顺势亮出腕箭,对准了他。 “泽渠王子,人命关天的案子,请您自重。” 泽渠步子一顿,举起了双手,笑着说:“有事好商量,林少卿好大的气性,我又不是诺敏,跟你玩什么比试的把戏,何故用箭对着我?” 林挽朝收回腕箭,转身继续走,一边对十一道:“十一,送泽渠王子回去。” 第314章 十一轻轻点头,目光斜睨,见一旁的泽渠还要追去,冷眼横起剑挡住他的去路。 “殿下,请回吧。” 泽渠顺着那剑,看向十一,直到林挽朝走远,他咬了咬牙,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他的剑,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直到泽渠走远,十一准备去寻林挽朝。 没走几步,察觉到什么,回头见有个黑衣锦袍,身材削瘦的年轻男子从远处走来,对他恭敬拱手而立。 “叶公子,小的替主人请你前去远处湖心的亭中议事。” 十一凝眉,心生警惕:“若有什么事,当面说。” “我家主人说,是与林家有关。” 十一一顿,视线掠过蛊森,看向了他身后被垂柳遮挡的亭子,里头坐着个白衣袂袂的身影。 十一嘴角轻扬,眼中闪过冷漠道:“太子殿下想要见我,吩咐一声即可,何需要这么麻烦。” 蛊森心下一动,没想到这少年看起来沉默单纯,心思却是极为灵敏。 十一跟着蛊森去往亭子,到了门口,便有人示意他要上交手中的剑。 十一握紧了剑身,目光冷然。 亭子里传出裴舟白的声音,缓缓道:“叶公子到本宫这里,不必这么多拘泥。” 侍卫闻言,悄然退下。 十一进去,裴舟白正临风坐在那里,面前的石案上放着两杯清茶,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叶公子。” 十一没有入座,只是看着他:“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他就是叶家的人。 “来江南以前便知道了。”裴舟白不紧不慢道。 “那殿下今日寻我,是想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裴舟白轻轻笑着,片雨不沾,万籁俱静,“只有本宫,能够真正让叶家平反,踏上曾经的辉煌。” 十一凝眉,手撑着剑而立,眼里是少年独有的桀骜不驯,可这份桀骜在不动如山的裴舟白眼里,显得不值一提。 “太子殿下,”十一问:“想以此威胁我?” “多虑了。”裴舟白伸手指了指另一杯茶,请他坐下,“我不需要威胁你,叶家如今就是危如累卵,甚至不需要我动手,只要平反失败,你的下落被人察觉,数不清的豺狼就会扑上来将你分食,只为了你手里的私印。” 十一的目光一点点垂了下来,眼里是看不清的黯然,因为裴舟白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这次前来江南平反叶家,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叶家冤屈尽洗。 赌输了,叶家真正便就不复存在。 裴舟白看见十一眼里的茫然,轻轻一笑,看来他猜对了,小孩子的眼睛就是藏不住事。 “殿下想要什么?如果叶家平反,我自会抽出一部分用来填补国库,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 茶杯放了下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十一的话。 第315章 裴舟白抬起眼,眼里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干净,变成深不可测的幽潭。 “我要你,切段盐庄与郑相的所有的关联和相助。” 十一目光一怔,他接触家中生意虽只有几月,却深深知道盐庄与朝廷之间的关联,更知道叶家当初就是因为不愿切段与郑相之间的通联转投皇后,才被东安门诬陷走贩私盐。 郑相,正一品大臣,当朝宰相,太后最信任的人。 裴舟白是想从根源削弱太后的势力。 “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那我自然不会为难。”裴舟白眼眸幽深,说道:“至于平反,我尽力而为,结果如何,听天由命罢了。” 十一咬着牙,声音泛冷:“这难道还不算是威胁吗?” “不是威胁。”裴舟白的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了清冷和善,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笑了笑,道:“我答应过挽朝,会尽自己太子之位的力量帮你叶家平反。” 转瞬,他目光又看向了十一,说道:“但你要知道,这世上,太子或许能保你叶家平反,可能保你们叶家一世平安的,是太子之上的那个位置。” 十一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很快,他明白过来了。 今日的裴舟白是太子,答应林挽朝救叶家的是太子,如今眼前说不会威胁叶家的,也是太子。 但是......皇上没有答应过林挽朝任何约定,更保不准,会不会对叶家做什么。 曾经所有人都看他不起,拿裴舟白当成草包废物,只当他是皇后手中的锦衣狗,可他们谁都想不到,如今掌控全局的人会变成他,那个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太子。 可十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权斗争总是要连累他叶家,生是上位者的一句话,灭也是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也不需要你们像曾经扶持叶家一样扶持本宫,我只要,你们从此与太后一派两不相干便可。” 十一垂下眼,不安的思虑着,他知道,裴舟白是要对付太后,对付太后就等同于对付裴淮止。 这样一来,他们叶家,就相当递上了一把帝王用来清君侧的利刃。 他这样做,要如何面对和裴淮止同舟共济的林挽朝? “可你要姐姐以后如何?” “她我自有安排。” “你要做什么安排?” 裴舟白一顿,抬眼看他,说道:“这是我与挽朝之间的事,就与叶公子无关了。” “如果裴淮止出了什么事,姐姐会很难过......” “他是林挽朝的什么人?”裴舟白忽然冷声斥问,十一愕然的看过去,面前的人不知何时,目光变得比方才还要阴翳。 “如果他能离林挽朝远一些,或许我不打算这么快对付皇祖母,是他逼我的......” 就像裴淮止方才所言,这京都,不是一个人的京都,自己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京都变成一个人的京都。 父皇昏晕卑劣又懦弱,皇后狂妄自大只知杀戮,他们都做不到让权力归拢到自己手上。 他们做不到的事情,他却可以做到。 他这一次,不会让想留的人,再留不住。 第316章 卫荆从五老娘屋里出来,摇了摇头,道:“骨灰被人带走了。” 沈阿四比他们快一步。 如今,该去哪里寻沈阿四? 林挽朝细细思虑,片刻后当即翻身上马,勒着缰绳道:“去华月楼,我要见那里的老鸨。” 很快,华月楼中的人都被清了干净,范小余特意让人腾了间干净的屋子出来供裴淮止和林挽朝查案用。 那老鸨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被人推进来时就跪在了地上,整个人脸上都是恐惧害怕,浑身抖如糠筛。 “大人啊,大人!民妇什么都没做过啊!我这楼里的姑娘都是有卖身契的,可从没有强抢民女!” 裴淮止觉得聒噪,闭了闭眼,再睁开,狭长的眼中卷起骨寒的笑,像是哄人一般道:“再叫唤,我就换个安静的地儿审你可好?” 老鸨被那双妖怪一样漂亮又诡异的眸子吓得浑身一震,闭上嘴,跪在地上扣着脑袋不敢抬头。 林挽朝坐在一侧,开口:“不用害怕,我只是来问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民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五老娘是做什么的?” “她啊!”老鸨道:“年轻时候是做散妓的,后来老了,做不成了,就来投奔华月楼做皮条了。去年冬天,说是攒够了钱,就从我这华月楼退了出去。” “那时候,她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老鸨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才说:“那时候扬州纷纷开始结冥亲,有人出高价四处征买未出阁姑娘的骨灰,就因为这,五老娘还问过我几次。” “问的什么?” “问我,如果有没开苞的姑娘死了,一定要将尸身卖给她。可如今华月楼生意好,我这又都是文人雅客,哪里会莫名死姑娘,我嫌晦气,还将她狠狠骂了出去。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提了。” 林挽朝眸中一点点笼上冷霜,她暗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问:“青妹,是你捡回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老鸨抬起了头,眼里闪过忧心:“青妹?大人为何这样问?是不是找到那妮子了?” 林挽朝在这一刻,竟觉得这老鸨此刻的神情让人心中不忍。 见林挽朝没说话,老鸨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多了话,低下头道:“青妹是我十几年前在乞丐堆里捡回来的,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生的又黑又亮,我便想养大了接客赚钱。”老鸨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后来,那妮子乖巧懂事,我便也就不忍心了。 我这年岁越来越大,华月楼总得有人接着,我便认下青妹做义女,从没让她接过客,还给她找了先生教她算账认字,这华月楼里的采买布置都是青妹在管,我这几年一直很省心。结果......” 老鸨讲到这里,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说道:“年前,连着丢了两个姑娘,我只当是跟着哪个野男人跑了,可有一日青妹也不见了!那妮子听话,是绝不可能,跟别人跑了的!” 老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急忙道:“那个卖油郎沈阿四!他总是借着卖油纠缠青妹,一定是他诱拐了青妹!” 沈阿四...... 林挽朝下意识看向了裴淮止,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老鸨,白玉一般的手指落在金扇上,就像是在茶楼听戏,眼中是细细猜量。 他问:“你凭什么认为,是沈阿四诱拐青妹,而非他们两情相悦?” “他配不上青妹,却总是拿着什么烂点心,烂糖葫芦来偷偷翻墙找青妹。别让我抓到他,要是欺负了青妹,老娘非得把他皮剥了!” 烂点心。 第317章 烂糖葫芦。 裴淮止目光一措,这些东西他都送过林挽朝...... 早知道不问了。 老鸨继续道:“那沈阿四有点本事,一根绳子随便一扔就能爬进我这华月楼的后院,时常就挂在青妹的窗户口荡来荡去,吓死个人。” 老鸨顿了顿继续说:“只是,青妹不怕,她被那个小子逗得总是笑。” 说到这里,案子的真相大抵已经显露无疑。 林挽朝看着她,她知道眼前的女人也许在世人眼里是受尽冷眼的老鸨,可面对青妹,她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母亲罢了,与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两样。 林挽朝站了起来,说:“老夫人,请起吧,我问完了。” 裴淮止抱着胳膊,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打开门,林挽朝正要离开,老鸨忽然站了起来。 她这一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半余生孤身一人,受尽冷眼蜚语,第一次有人恭称她一句老夫人,还是那些向来对百姓冷眼相待的高官,她头一次竟生出几分胆量,开口问。 “这位女大人,你们问了臣妇这么多,可否也让臣妇问一句?” 林挽朝没有回头,轻声说:“老夫人请问。” “我的女儿青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挽朝的脚步一顿,霎时间只觉得眼眶生疼,几乎就要忍不住眼泪。 许久,她强忍着心绪,回过头,看见老鸨的眼里泪水盈眶,瞥着眉苦笑,期待一般的看着她。 林挽朝一瞬间低垂视线,避开她的目光,只说了两个字。 “节哀。” 她转身离开,步子急促,可就要踏出华月楼的门那一刻,她听到了老鸨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此时,柳知府,还有那些被沈阿四吓死的商胄权贵们,纷纷挤在门口,迫不及待的追问林挽朝。 “林大人,害死我儿的凶手可已找到了?” “裴寺卿,您来了我就放心了,凶手可是抓到了?” “就算抓不到活的,死了也行,老夫要扒了他的皮,刨出他的心看看是黑是红,怎敢人心杀这么多人?” “是啊,一定要剥皮抽筋,为我儿报仇!” 一时之间,群起激愤,范小余拦也拦不住,被推搡的帽子也歪了。 林挽朝看着面前悲痛欲绝的人们,心里像是扎进了一根刺,她觉得讽刺,又无能为力。 她该说沈阿四就是凶手吗? 那么,害死这些人的只是沈阿四么? 害死青妹的,又是谁呢? 第318章 裴淮止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人群,问卫荆:“沈汒死哪去了?” 这时候,沈汒作为江南刺史,拥护城军,便该出来镇压。 卫荆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说道:“沈刺史派人来报,说赶来时从马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来不了了。” 裴淮止深吸一口气,被气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人声嘈杂中,他看向了林挽朝。 她此刻目光仍旧是坚韧又冰冷,俯瞰着台阶下的人群,仿佛事不关己,又好像不在乎,只是局外人一般看着出戏。 可裴淮止太了解她了,仅仅是垂下在身后紧紧握成拳的手,他就知道林挽朝是在强忍。 他还知道,是刚刚的事,动摇了林挽朝。 裴淮止心里针扎一般,泛着细细密密的疼,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一切有他。 可他不能,不是因为有这么多的人在,他怕流言议论,而是因为林挽朝需要的从不是这些,她不需要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人渡她。 裴淮止往前一步,挡在了林挽朝身前。 “凶手如何处置,是要依照北庆律法,但若是再有人闹事,一律按照阻挠公务带走。” 裴淮止的声音很轻,甚至夹杂几分淡淡的轻柔,只是那双眸子里泛着寡冷刺骨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霎时,人们安静下来,范小余和那些护卫才歇了口气,急忙又重新站成一排挡着,生怕他们又乱起来。 “如果你们不怕今后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你们尽管可以结冥亲。我知道,台下这么多看热闹的人,不乏有买卖骨灰谋财者。但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手段,我裴淮止若是以后再听到风声,我保证,你一定会被挫骨、扬灰。” 一字一顿,几乎是浸透了血,狠狠的敲打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裴淮止虚伪的笑着环视一圈,此刻,他就像是一只漂亮的毒蛇,但眼里都是傲慢,目光落在谁身上,谁就心下一惊。 很快,就有几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林挽朝抬头看过去,彼时,阳光穿透云层,打在裴淮止身上,几乎模糊了他的身影,但天地间又好像只剩下裴淮止的身影。 她想,或许许多年前,裴淮止在西梧山救下自己时,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人们不敢再围追,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柳知府皱着眉,尽管心里有再多不愿,却还是退到了一边。 “既然二位大人这样说,便是对凶手下落已有了把握,那我们便静候佳音。” 这老东西,话里话外都是把人往高了架。 裴淮止白了他一眼,念在他刚死了儿子,不想与他多费口舌,要是搁在往常,裴淮止会让他怀疑自己这五十多年是不是都白活了。 他收回视线,带着林挽朝从人群中穿过,上了马车。 马蹄声渐起,马车往沈汒的刺史府走去。 林挽朝疲惫的枕着手,倚在马车的小案上歇息。 “扬州城现在内外戒备森严,沈阿四跑不了,那他会去哪里?”林挽朝低声道:“我只怕,他会给我们准备一份大礼。” 裴淮止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掌心,缓缓道:“兵来将挡,就算真的有份大礼,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第319章 —— 沈汒此时,正躺刺史府院子里的藤椅上,悠哉悠哉的晒着春日的太阳,手下来报,说裴淮止和林挽朝快回来了。 沈汒睁开眼,挑挑眉:“这么快就到了?”他笑问:“他们摆平那帮寻事的老顽固了?” “是。” “有意思啊。” 裴淮止和林挽朝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正见沈汒被下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从府邸里出来。 “裴大人、林大人!哎呀,下官有失远迎,我一听有百姓去华月楼围着闹事,便想着赶紧去把人驱散了,结果上马没走多远就摔了下来,你瞧瞧你瞧瞧,哎呀呀疼......” 说着,他指向了自己的腿,固定着两块主板,里里外外的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林挽朝笑了,抬眼看他,“那沈刺史还真是劳苦功高啊?” “是啊,不过这都是本官的分内职责......林大人?裴大人?你们慢点走!” 沈汒见林挽朝头也不回的就走,急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两位大人可是都忘了,今夜是上元节,扬州城里最豪华的云雀阁啊,设有大宴,这案子啊,暂时搁置一晚也无碍。” 林挽朝步子一停,回头看沈汒,“沈刺史这话说的如此轻松,仿佛当初逼我接下这案子的人不是你一般。” 裴淮止在一旁,目光下垂,落在了沈汒脚上的伤口上,鄙夷的笑了笑。 “沈刺史都这般了,还有心思参加上元节晚宴?” 沈汒纵使有话来怼,可说这话的是裴淮止,他也只能咬着牙,冷脸笑道:“一码归一码,就算您二位没心思参加什么晚宴,去闹个花灯也是不错。我给你们说啊,扬州河的闹花灯那才是真正热闹,就连京都也是过犹不及的!” 裴淮止想了想,看向林挽朝,问道:“林大人去,本官便去。” 沈汒点了点头,兴冲冲的看向林挽朝,可下一瞬,他就整个人猛的僵住。 这句话......不对劲啊...... 林挽朝想到,从前哥哥在时,常常同自己说过他在江南时的所见所闻,其中最让幼时的她向往的,便是江南的上元节。 哥哥说,等她眼睛好了,一定会带她来看江南的花灯...... 原以为林挽朝不会同意,裴淮止正准备回绝掉沈汒,却没想到林挽朝忽然说了一句。 “好。” 裴淮止一怔,眼中有微微诧异,片刻,他笑了笑。 “好,我们一起去。况且现在沈阿四下落不明,留在刺史府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 林挽朝一顿,想到了什么,便说:“谁说沈阿四下落不明?”她笑着,对上沈汒的目光,认真道:“不就在沈刺史身后吗?” 沈汒一听这话,当即大叫一声,慌里慌张的跑到了林挽朝和裴淮止的身后,“哪里?在哪儿呢?” 裴淮止嫌弃一般的用金扇抵开了沈汒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挑了挑眉,说道:“就在你脚下呀。” 沈汒一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被吓得满地乱跑时,忘了自己的腿还端着,没继续装下去...... 第320章 沈汒心虚的笑了笑,干巴巴的解释道:“哎......这腿怎么突然就好了?难不成是刚刚被吓一跳,把骨头给正回来了?” 沈汒觉得这么说有点牵强,便又一瘸一拐的走了起来。 “啊......没好啊!我就说嘛,这腿断了,估计是刚刚被吓得失了感觉。” 林挽朝回正身子看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提醒他道:“沈刺史,你又忘了,你断的,明明是这条腿......” 话没说完,林挽朝便抬腿一脚踹了过去,狠狠的落在那夹了竹板的腿上,沈汒当即惨叫一声,抱着腿坐倒在地上。 林挽朝笑容消失,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泛冷:“沈刺史,别跟我耍这些心眼子,”她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沈汒在这一刻,好像被吸进了林挽朝黑黝黝的瞳眸,连腿上的疼就忘了,额头冒了一层虚汗。 他知道,林挽朝是说刚刚被柳知府带人围堵之事。 还有此前做戏让她接这案子的事情。 她什么都知道。 沈汒点了点头,想笑也笑不出来。 林挽朝直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回了自己的住处。 裴淮止留下来,打量着他腿上的夹板,想起方才林挽朝方才锋芒毕露的模样,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不由笑了笑。 “正好,沈刺史如今省了包扎。” 裴淮止说完,也离开了,沈汒这才后知后觉的倒吸一口凉气,被手下搀扶了起来。 “这女人,看着病殃殃的,劲儿还挺大。”他想起方才林挽朝的眼神,就不由心底发怵,问起身边的人:“那位呢?” “回大人,在后院。” “走吧,招呼完一个,还有一个。”他叹了口气:“本官跑到了江南都不安逸。” 沈汒来了后院,裴舟白正坐在水池边的座椅上,用他最宝贝的竿子钓鱼。 他似乎是第一次做这些趣事儿,有些新奇的偏头看着水面,连自己的衣摆垂落水面都不曾发觉。 “太子殿下?” 裴舟白没有看他,心不在焉的问:“来了?” “殿下怎么突然生出心思钓鱼?” “从前在东宫长大,从没做过这些事。” 沈汒思虑着,忽而笑了笑,“殿下,今夜城中有元宵灯会,更是热闹新奇,不如下官陪同殿下一同前去?” 裴舟白一顿,眼中笑意淡去,摇了摇头:“不了,再热闹也与我无关。” “好罢。”沈汒道:“方才林大人也说要去,我以为,殿下也会感兴趣。” “挽朝?”裴舟白当即看向沈汒,问:“今夜挽朝也要去?” “是。” “既然如此,本宫去一趟也无妨。” 沈汒心下一惊,觉得裴舟白这主意变得也太快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今日仿佛被人当蹴鞠踢,糊里糊涂的什么都看不懂。 “如今看,沈阿四的案子即将结束,没想到林少卿查的这么快。那叶家之事,还按照原先计划走吗?” “不了。”裴舟白道:“把该有的证据都交给挽朝吧,叶永安我已经说服了。” 沈汒应是。 “殿下,今日下官还察觉到一件事。” 裴舟白目光一动,有鱼儿上钩了,他将鱼竿收起,钓上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鱼儿,他小心翼翼的放在面前查看。 第321章 “说。” “下官发现,裴寺卿对林少卿,似乎......很不一样。” 裴舟白的笑容僵在脸上,问:“什么不一样?” “今日瞧林少卿下马车时,扶着裴寺卿的胳膊。还有,裴寺卿想去灯会竟然还要看林少卿的眼色,询问她的意见。对了,裴寺卿那样目中无人的性子,在京都时就狂妄至极,可来江南的这段时间,他却总是跟在林少卿的身后,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与性子!这样想来,去年在宫宴上,也难怪他用玉镖射我。” “是吗?” “是啊,他们还......” 沈汒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看见裴舟白已经将那小鱼捏死在了手里,血肉模糊。 “殿下......您......” 裴舟白回过神来,看向手中的鱼,竟生出几分痛快。 “怕什么,鱼儿啊,本来就是任人宰割之物。” 他轻轻扬手,将死鱼丢了出去。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扬州街道上人流如织,两旁的铺中正点起晕黄的灯火,游人如织,各类灯盏精巧绝伦,尽述这北庆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林挽朝身着绯红色的云形千水裙,身后的十一依旧是一身黑色飒爽劲装,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扬州街道上。 林挽朝发现,今夜的十一,似乎是心不在焉,有些不对劲。 问他,他也含糊其辞。 林挽朝正要追问清楚,远处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淮止难得换掉了黑色官服,竟穿了一件和她颜色相差无几的暗红长袍,头戴皎白玉冠,更显华美矜贵,惹得周遭少男少女驻足偷看。 他手里拎着一盏小巧可爱的兔子灯,懒洋洋的笑着走过来,眼里都是贵气公子眼里的高贵意气。 他把灯递给她,说:“给你买的。” “兔子?”林挽朝接过,问:“怎么买这个样式,可不像你,”她想了想,说:“也不像我。” 裴淮止手指拨了拨兔子,看着它晃荡,光在林挽朝脸上流转,说道:“像,我第一次见到的你。” 林挽朝笑了,目光落在了远处,问:“那你知道,哪个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 “哪个?” 林挽朝走到一个花灯摊贩前,拿起一盏走马灯,四面画满了凶神恶煞的鬼脸,这是当地百姓买来挂在院门口镇宅辟邪用的。 林挽朝问摊贩多少钱,买了下来后,放到了裴淮止的手里。 “喏,这个,像你。” 裴淮止皱眉苦笑:“恶鬼?” “是啊,当时的你,可比恶鬼吓人。” 回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就站在自己身后,阴森森的盯着自己,脸上带着琢磨不清的笑,令人骨寒。 那时的他们,彼此试探,互相怀疑,却又不得不站在一起。 “那现在呢?不重新送一盏?” 林挽朝笑着:“裴大人,你这是想诓我花光所有的俸银,给你送灯?那我可买不起。” 裴淮止唇角轻扬,说:“不,这里所有的灯,加起来,都不如你送我的第一盏灯。” 林挽朝目光一滞,望着裴淮止。 那一刻,仿佛周遭光滑流转的花灯和人群都缓慢下来,拉扯出长长的,朦胧的光影。 第322章 “裴大人,那你现在可还怕黑?” 裴淮止挑了挑眉,思虑一番,说道:“你猜。” 周遭人声嘈杂,漫天灯火阑珊,有在马车上立舞而行西域舞者,架着车穿路而过。 裴淮止伸手,抓紧林挽朝的手腕,向后避开,躲进了人潮如织之中。 林挽朝在混乱中看不清对方,只是任由自己被牵着走,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兔子灯,直到来到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林挽朝看见裴淮止从几十副面具中找到了一个白猫样式的,问道:“面具?” 裴淮止付了钱,递给林挽朝。 “戴着吧。” “我戴着,那你呢?” 裴淮止像是猜到她会这么问,不紧不慢的笑了笑,从怀里取出另一个面具,林挽朝觉得眼熟。 看见他戴上,红狐样式与他狡猾又漂亮的眼睛格外相衬。 “上一次在裕都,你扔了我送你的面具,今日再送你一副,可不能再丢了。”说着,他伸手替她系上面具的绳结。 他离得很近,那股松木香格外清晰。 林挽朝记起来了,在裕都时,裴淮止也是这样替她戴面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白狐面具。 那时,他曾说:“”棋局中,不容旁物。” 他还曾说:“林寺丞,本官想要的,是一颗能稳得住局,杀得了人的棋子。” 他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冷酷,无情,没有温度。 可是,从始至终,裴淮止从没有拿她当过棋子,这一整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她复仇而谋的。 他将那份心意藏的极深,借着棋局掩盖,一点点靠近她。 林挽朝说:“大人,如今,我可算是一枚稳得住局的棋子?” “不是。” 裴淮止看着林挽朝的眼睛,他希望能将这副眼眸烙进心里,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从没想你做我的棋子,我只想,你做我的妻子。” 林挽朝呼吸凝滞,看着对方深邃温柔的眸子,仿佛一颗心都跌了进去,跌进琥珀色的水潭中,混乱的挣扎起来。 十一此时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们,但还没有走近,便看见看着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他默默的垂下了头,心中思绪万千。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也都知道,裴淮止如今是危机四伏,十面埋伏,他这个一人之下的世子权臣,做不了多久了。 或许,裴淮止也知道。 只有林挽朝不知道。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自己。 十一的眼睫颤了颤,他看见林挽朝正深深的望着裴淮止,而裴淮止抱着胳膊,也冲她会心一笑,两人心有灵犀。 十一喉头轻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挽朝心悦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渊,因为他深知,林挽朝一定也会一起坠入深渊。 “姐姐,我有事用你说......” 林挽朝闻声刚看向自己,忽的,身后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骚乱喊叫。 “走水了!” 第323章 “云雀阁走水了!快救火!”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去,只见街上本就接踵摩肩的拥挤人群霎时混乱起来,纷纷四散逃开,远处的黑暗中隐隐可见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裴淮止凝眉,与林挽朝对视一眼,随即逆着人群往云雀阁赶去,十一紧随其后。 越靠近云雀阁,越能闻见刺鼻的烟熏味,林挽朝被人群冲撞的险些跌倒,裴淮止一把拉住她。 一行人抬头望去,富丽堂皇的琼楼玉宇,此刻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一团团浓烈的黑烟直冒出来,碎屑和残片横飞。 林挽朝看见了什么,目光凝滞,猛然一怔,随即指着上面喊道:“那里有人!” 众人看去,是一个男人,顺着一根绳子爬到了阁楼之上的楼顶,脚下是四处卷烧的火焰,几乎吞没了他的身形。 范小余此刻领着护城兵而来,听见林挽朝的话,顺着视线往上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诧道:“沈阿四!那是沈阿四!” 裴淮止急忙道:“这楼中还有多少人?” “掌柜的逃出来了,说一层的人逃的差不多了,但火是从二层的阁楼出口着起来的,里头都是些世勋贵族,现在全被困在里面了,估摸着有十几人。” 此时满城的士兵捕快纷纷端盆提桶,来往于扬州运河灭火。 范小余大喊:“沈阿四?火是你放的?你要做什么!” 沈阿四听见声音,看向下方,他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随手将绳子扔进火海中。 他是不打算下来了。 “是我放的!”他笑了笑,整个人被火熏烤的痛苦不堪,“我要让这扬州城,永远记住这一天!让这些连青妹骨灰都不放过的显贵么,也都烧成骨灰,去地狱看看他们的恶果!” 林挽朝被火光热的睁不开眼,脸被热气灼的发疼,她努力看清阁楼上的人影,高声道:“沈阿四,这楼里还有无辜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我和青妹,我们的爹娘兄弟都是被这些贪官污吏害死的,这还不够,他们还为了所谓的冥婚害死青妹!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 他说着,整个人癫狂的笑了起来。 裴淮止见身后有官兵架起弓箭,已经瞄准了沈阿四,忽然抬手制止。 他冷冷的望着上面疯魔的沈阿四,说道:“不必了,他已无求生之欲,先救其他人。” 沈阿四笑容停止,目光逐渐浮上释然,他望着炙烈的火海,失神的笑了笑。 “青妹,我来找你了!” 下一刻,沈阿四就转身一跃而下,整个人坠入火光,一瞬不见,火星被炸开,四散冲天,余烬在月色下零零散散的落下。 几人被惊的当即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听到孩童凄惨的哭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声音是从云雀阁二层传来的! 裴淮止抬手挥了挥面前的黑烟,透过漫天红光,看见阁楼窗前有个小女童正在往外爬。 有人大喊:“快跑,阁楼要塌了!” 裴淮止转身扯下范小余身上的披风,塞进一旁擦身而过的水盆中,再展开便盖在了自己身上。 林挽朝没想到裴淮止会去救人,他向来冰冷无情,为人淡漠,可这一刻,却是他冲在了最前面。 林挽朝下意识拉住裴淮止的胳膊,许多的话最终只凝集成了简短的两个字。 “小心。” “好。” 第324章 裴淮止裹着被打湿的披风,摘掉面具轻轻放在了林挽朝手里,转身冲进火海。 他步伐很快,手扒住滚烫的木梁,飞身一脚,径直跃向二楼。 林挽朝心惊胆战,好在裴淮止顺利的攀在了阁楼的窗沿。 他被灼热的火气烤的皱起了眉,那女童就在不远,裴淮止褪下身上的披风,用力扔了过去,盖在了女童的身上。 裴淮止又是用力一跃,抱住了女童,冲远处喊道:“接住!” 卫荆和范小余当即应声,扯开一块黑布,往楼下跑去。 裴淮止使出力气,将孩童抛了出去,小小的身影落入了黑布中,他自己则挂在了方才女童挂着的窗沿处。 范小余打开披风,那女童只是受了一些灼伤。 林挽朝心里松了口气,现在只要裴淮止自己再下来,就安全了。 此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询问,她看过去,是裴舟白。 裴舟白神色焦灼,凝眉打量着林挽朝上下,问她:“你可有事?” 林挽朝摇了摇头,指着楼上被火势包围的裴淮止,说道:“我没事,可裴淮止去救人了。” 远处的人群中,泽渠嘴里叼着根野草,看向一旁正在装箭的诺敏,慢悠悠的问:“可准备好了?” 诺敏一笑,眸中泛着冷光,“放心吧哥哥,足足加了两倍的火药,保证他非死即伤。” “太子殿下有令,留他一命,你可知是为何?” 诺敏将弓箭装置搭在檐台上,瞄准了火光中正在找出路的裴淮止,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太子殿下只说留这男的一命。” 她目光缓缓落在不远处的林挽朝身上,挑了挑眉,意味不明。 可没说,也留林挽朝一命。 下一瞬,拉开弓弦,箭矢射出,径直冲裴淮止而去。 裴淮止原路返回,就要离开,忽然察觉到风声,是直冲自己而来,他侧身轻而易举的就避开了。 却没想到,那箭矢飞入火海的一瞬间,发出剧烈的一声爆炸,木屑混着火焰四散飞开,裴淮止下意识挡住脸,却被热浪震的飞了出去。 有滚烫的碎屑没入了眼睛,入骨的疼。 在场的人纷纷侧身躲闪,裴舟白也护着林挽朝背过身去,热浪和火光瞬间炸开。 爆炸过后,是寂静,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林挽朝推开裴舟白的胳膊,震惊的看向云雀阁,只见阁楼之下已经是一片废墟,没了主体,火也燃烧的即将殆尽。 “裴淮止呢?” 裴舟白拉住林挽朝,急声道:“挽朝,别过去,太危险了!” 卫荆和策离见此急忙赶去,拿剑劈开楼下一片一片的废墟,裴淮止一定就埋在这些废墟下面。 林挽朝狠狠推开裴舟白的手,声音颤抖,失神道:“我必须去找他,” 裴舟白咬了咬牙,“我陪着你,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往废墟处赶去。 而楼上的诺敏却没有离开,她转头又将弓箭瞄准了废墟之处的林挽朝。 泽渠凝眉问:“诺敏,怎么还不走?” “等等。” 裴舟白察觉不对,抬头看向远处的阁楼,冷刃泛着寒光,裴舟白心下一惊。 第325章 他眼中透出杀意,警告诺敏不要轻举妄动。 可这是杀了林挽朝最好的机会,诺敏绝不可能放弃。 她知道,只要有林挽朝在,就算是嫁给裴舟白,在北庆后宫里也是后患无穷。 林挽朝不是在机关箭术上赢了自己么?那又如何,她还不是要死在自己的弓弩之下。 想到这里,她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裴舟白见诺敏始终不退,当即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挽朝身前。 可第二支箭已经射出,直接没入了裴舟白的肩膀。 诺敏一惊,忙松开弓弩,看见箭射中了裴舟白,她心中又愧又恼,泽渠震惊之余反应过来诺敏射中了太子,连忙拽着妹妹离开。 裴舟白闷哼一声,直到看到诺敏离开,才强撑不住跪了下来。 林挽朝闻声看去,看见裴舟白肩膀的短箭,顿时一惊,高声道:“有刺客!护驾!” 裴舟白的侍卫早已到了面前,将裴舟白和林挽朝围了个水泄不通。 裴舟白捂着受伤的肩膀,鲜血直流,他面色虚白,强忍着痛说:“先找裴大人!” 林挽朝转身看去,不顾被烧的滚烫的废墟余热,用剑挑开横七竖八的木梁,仔细寻找着裴淮止的身影。 林挽朝的手也被余烬灼伤,可她却像是不自知一般,只顾着找裴淮止。 他一肚子的心眼,满脑子都是主意,一定不会有事。 林挽朝这样想,可她却越来越害怕。 林府当日也是这样,她穿着凤冠霞帔站在废墟上,绝望而又恐惧,一点点刨出了爹,娘,小弟,哥哥,嫂嫂...... 他们被烧的看不清容貌,痛苦的蜷缩着。 她害怕,她害怕下一堆废墟之下,翻出来的会是也看不清容貌的裴淮止。 直到卫荆带着哭腔大喊一声,她才恍恍惚惚的从废墟中抬头,耳中一片嗡鸣。 “大人在这里!” —— 第二日,一场小雨落下。 往日再是热闹非凡的云雀阁此时只剩下一片狼藉,冒着浓厚的黑烟。 沈汒指挥着人,从里面抬出十三具尸体,其中被烧的最为惨烈的那个,应该就是沈阿四。 刺史府里,林挽朝守着床榻之上的人。 她的衣摆被灼烧的破败不堪,脸上也都是灰烬,忽然咳嗽了两声,喉咙像是生了一层疮口,又干又疼。 十一跟在她身后,递上茶杯给她。 “姐姐,喝口水吧。” 林挽朝转身拿过杯子,指节上尽是烧伤,隐隐露出皮肉下的血红。 她饮了一口茶,咳嗽才止住一些。 再看床上的裴淮止,露出的肩膀上刚上过药,裹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可最严重的,却不是他身上的伤。 裴淮止的眼睛上面也缠着纱布,那个整日里满打满算,总是散漫笑着的人,此刻却是一动不动,平静的睡着。 第326章 晌午时候,裴舟白走了进来,看见伏在榻前,神色倦疲的林挽朝,他垂眸顿了顿,走上前去。 “十一说,你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了。” 林挽朝置若罔闻,看着昏迷不醒的裴淮止,说:“卫荆去备船了,下午就启程回京都,海神医一定有办法。” 裴舟白说:“你不查叶家的案子了么?” 林挽朝一怔,意识回笼,逐渐想起,这次来江南,是为了帮十一平反叶家。 裴舟白道:“挽朝,事已至此,此时再回京都,裴淮止就是白白受了伤。他的眼睛本宫定会找人医治,可叶家的案子若是不平反,你我之间所有的谋划都是徒劳。” “谋划?”林挽朝抬头看去,肩膀处已经上了药,但还是可以看出他面色虚白。 “太子殿下,昨夜那带着火药的冷箭,可查出是谁射的了么?” “侍卫赶去之时,杀手已经逃了。” “如今,皇上病重,皇后幽禁,还有谁会想要来杀裴淮止呢?” 她的目光一点点落定在裴舟白身上。 她不想,也不愿怀疑裴舟白。 裴舟白救了她两次,与她是交心之友,那是她交付了信任的存在。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想杀裴淮止呢? 这北庆朝堂里,只有裴淮止的势力能够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 裴舟白虚弱的皱起眉,对上林挽朝的视线,一点点浮现出不可思议。 “你怀疑是我?” 林挽朝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太子殿下,那你告诉我,你这次非来江南不可的原因是什么?” 裴舟白的眸光黯然失落,看着林挽朝问:“你当真想知道?” “是!” “好,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来江南是为了什么,因为我心悦你。” 林挽朝的手微微一紧,目光凝滞在半空。 “林挽朝,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我才时时刻刻的跟着你,想要护着你,这就是缘由。” 林挽朝转过头,迟钝的将视线投向他,闪过一抹疑惑和诧异。 “你说什么?” 裴舟白垂下眸光,沉寂许久,终于是坦然的抬起头,释然一笑。 “原来,将这话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 林挽朝怔着,脑海中想起与裴舟白相识以来的所有,深夜来访的投诚,丹阳城的生死攸关,还有昨夜的舍命相救...... 裴舟白继续说:“是你告诉我,这世上所有的情意偶有坚若磐石,多的是虚空幻影,你不会再因为他人而动摇自己,更不会因为他人而放弃争夺权势,因为你也说过,只有权力才护得住自己。如今,你要背弃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么久以来所有的谋算都付之东流么?” 最后,他说:“就算你真的怀疑我,也要先巩固了自己的权位,你才能对付我。” 林挽朝眸色深冷,说道:“你说得对,不管是谁,如果没有权力,我谁也护不了。” 林挽朝站了起来,说道:“十一。” 十一急忙从外面进来,只听林挽朝道:“告诉卫荆,将海神医接来,回京都的路程暂缓。转告沈刺史,明日起,本官要查叶家所有的卷宗。” “我已吩咐下去,即日起,由林少卿代行大理寺卿之职。”裴舟白道:“刑部职位空缺,依旧由林少卿代行,所有沉积案件均可随意调阅,任何人不得阻拦,违者皆按违背东宫之令处置。” 林挽朝一顿,看向了裴舟白。 第327章 他知道,她还是不信自己。 裴舟白扬起温和的笑,只是眼里悲意浅浅,“现在重中之重的事,是你的手。” 林挽朝回过神来,才看向自己的手,往日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是伤痕累累,不忍直视。 裴舟白眉头紧锁,说道:“我带了上药,我帮你......” 他伸手想要握住林挽朝的手腕,可林挽朝却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太子殿下,我自己来。” 裴舟白神情浮上黯然,他勉强的笑了笑,将药瓶递了出去。 林挽朝转身又坐在了裴淮止的旁边,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姐......” 裴舟白看向十一,摇了摇头,默默的退下,十一犹豫再三,也紧随其后。 他追上裴舟白,神色凝重肃穆,问道:“那些杀手是不是你安排的?” 裴舟白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停步,往外走去。 “你说啊!” 裴舟白步子一顿,转过身来看向十一,方才的温柔悲伤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捉摸不透的阴郁。 “是与不是,都轮不到你来质问本宫!” 十一喉头微动,裴舟白是在提醒他,合作既已达成,那他就是默认入了太子一派,裴舟白算是他的主子,更算是叶家的主子。 裴舟白冷冷的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十一一个人呆滞的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错事已经铸成,他要怎么跟林挽朝解释? 林挽朝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 诺敏正在研究手里的鲁班锁,心不在焉,直到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眼睛瞬间亮了,打开门迎了过去。 看到是裴舟白,她先是一笑,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浮上一层担忧,忙问道:“殿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裴舟白顺势将诺敏推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再抬头,只见他一双冷意渐起的眼眸,猝了毒一般。 “谁让你动林挽朝的?” 诺敏凝滞半天,说不出话,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我问你,谁让你动林挽朝的?你怎么敢!” 这一声压着怒气的质问,诺敏被吓得浑身一抖,眼中笼上水气,楚楚可怜。 “殿下,你是在怪我?” “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裴舟白挑眉,说道:“我流过的眼泪比你多,这种戏码我不吃。” 诺敏一怔,错愕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我不是......” “我警告你,我们的合作是互利共赢,可你和泽渠若是不信守承诺,自作主张,那我保不准云昌和北庆无虞!” “我不是我父皇,你当真以为,若是北庆在我手中国力统一,云昌还能像此前那样狂妄么?” 第328章 “我们的合作,不过是在保证彼此两国安好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得已。你却仗着我的令,敢杀我的人?” 诺敏一怔,声音传出哭腔,下意识问他:“你的人?殿下,你果真对林挽朝动了情!” 裴舟白看着她,冷笑了笑,“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心悦她,却纵容我去伤她最重要的人,殿下,你不怕她知道,会恨上你么?!” 裴舟白有恃无恐的挑了挑眉,说道:“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后来你猜她是什么下场?” 诺敏茫然的看着裴舟白的眼睛,听到他说:“她被林挽朝抹了脖子,死无葬身之地。” 诺敏后背窜上冷意,又想起那个她自己莫名厌恶的女人,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比她要从容、聪明,甚至说是狡猾。 可诺敏从来只觉得她端着一副假惺惺的温柔模样,仗着蛊惑人心的面皮洋洋得意,讨人厌,可从来没有将她与狠毒联系到一起。 没想到,这样的女人,原来曾因为裴舟白杀过别的人。 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裴舟白后退一步,凝视着她,警告道:“你应该庆幸,昨夜那一箭头伤到的是我,如果是她,你的下场一定会比那个女人惨千倍万倍。” 诺敏怔愣的发着抖,她同样没想到的是,当初在朝贡宴上一眼万年便倾慕上的太子殿下,也会是这样阴狠。 他临走前,最后说:“下不为例。” 诺敏看见他远去的皎白身影,忽然失了力气一般,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少女怀春的美好,仿佛一瞬之间破灭。 可诺敏还是不相信,太子殿下那样温柔美好的人,一定是太过生气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信他是这样的人。 即使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国家利益才和亲,那也不代表往后余生,他会一直对自己毫无感情。 更不相信,他会一直喜欢林挽朝。 泽渠走了进来,凝眉警惕的看向外面,问道:“我方才看见裴舟白离开,他可是为昨夜之事来兴师问罪的?” 诺敏回过神来,佯装无事的笑了笑。 “没有......太子殿下他......只是来与我商量一些事。” 泽渠明显不信,可他知道自己这妹妹自从来了北庆,就像是中了裴舟白的蛊,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昨夜,你想杀林挽朝?” 诺敏一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登时浮上恨意,索性将刚刚在裴舟白那里受得气一股脑的都发了出去。 “哥哥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泽渠皱了皱眉:“我说错了吗?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林挽朝动手,若是昨夜那一箭射中的是裴舟白,你将云昌置于何地?” 泽渠是昨夜那件事之后才觉得后怕。 他之前一直以为北庆不堪一击,与云昌和亲也只是因为仰仗云昌日渐繁盛的国力。 可是真正在北庆待了这么久,他才发觉,裴舟白能让那么多满打满算的中原大臣纷纷站队,那他就绝非池中之物,北庆也根本不是看起来那样不堪一击。 和亲,不过是裴舟白巩固自己权势的办法罢了。 与其说,是北庆仰仗云昌,倒不如说是云昌攀附上了北庆。 可是......为什么呢? 裴舟白为什么会主动与云昌达成这样的合作呢? 绝不可能是因为心悦诺敏。 第329章 那......会是因为林挽朝么? 因为云昌是败在林挽朝兄长之下,他是为了守住林挽朝兄长的战果? 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不可思议,甚至可笑。 但是,却别无其他可以解释的理由。 想到这里,泽渠心底有种难以言明的不快,仿佛是不想有人这么喜欢林挽朝。 诺敏的声音将他从猜测中拉回现实,只听她带着哭腔道:“我只恨没有真的杀了她!我不信,殿下能因为她对我们云昌做什么,我是他未来的妃子!” “如果他娶你,本就是为了林挽朝呢?” 诺敏猛的一怔,错愕的看着哥哥,不可思议的拧起眉头。 “你说什么?” 泽渠却垂下了眸,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说出来也不过给妹妹徒增烦扰。 “没什么......哥哥没有怪你,只是想说,以后你再不可这么冲动,尤其是对林挽朝。” 他怕,若是林挽朝真的在云昌人的手里出了什么事,裴舟白会不死不休。 “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对那个贱人动了心?” 泽渠心中一动,没有看她,随口捏出两句哄妹妹的话。 “不过是对她有几分好奇罢了,其实想想,中原女子还是无趣,林挽朝......也是一样。” 诺敏今日总算是听到几句顺心如意的话,胸口微微起伏,努着嘴抱怨道:“我还以为你们都被那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她拿起一旁的茶杯,看着水面印出自己尊贵又天真无暇的面容,挑了挑眉,问道:“哥哥,她那样的脸,真的很好看吗?” 泽渠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林挽朝的模样。 柔柔媚媚的面容,眸子却是坚韧冷漠的,总是漠然置之的看着所有人,这样的女人,极致反差,极致神秘,让人迫不及待想要靠近,想要征服。 “哥哥,你说话啊!” 泽渠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有我们的诺敏王姬好看。” 诺敏一笑,喝光了杯子里的茶,高兴道:“我也觉得!” —— 沈汒得了裴舟白的令,再也不敢装纨绔怠慢,连夜派人将叶家的卷宗整理好,又安排柳知府为其助查。 林挽朝换上了官服,让莲莲为自己的伤口上上了药,临走时,她去看了裴淮止。 他还是睡得很沉,已经两天一夜。 自从七岁那年母亲被杀以后,他大抵从没睡过这样长的觉。 林挽朝深深的望着他,良久,笑了笑。 “裴淮止,接下来的棋局,交给我来下。” 她转身离开。 油纸伞撑开,林挽朝走入雨丝朦胧之中,青山远黛连绵不绝,她独身向前。 莲莲退下,去为裴淮止准备晚上的药。 却没看见,裴淮止的手指,在沉静中,微微一动。 第330章 此时,柳知府已将叶家被抄灭的案子一五一十的摆在了林挽朝面前。 “当年,是叶家的一个家奴远上京都,犯跸状告叶家家主贩卖私盐,涉及数量金银巨大,皇上将此事交由了东宫处理,皇后便下令将叶家满门抄斩。” 林挽朝翻开面前的文书卷宗,上面将前因后果都记录的极为清楚,天衣无缝,看来皇后下手之前是准备的很充分呐。 “那个犯跸告状的家奴呢?” “他将状子送到京都后,便坦白自己也一起参与了贩卖私盐,还没回到江南便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林挽朝笑了,合上面前虚假的奏折,扔到了桌子上。“叶家走贩私盐,如此数额巨大的私盐,是卖到哪里去了?是从哪里亏空出来的?这样大量的私盐,又是怎么运出江南销赃的?” 柳知府一怔,有些难言的望向一侧坐着的沈汒。 “这......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证据,仅凭一个家奴的一面之词便将满门抄斩,不觉荒谬么?盐铜铁皆受朝廷管制,按月便要与户部工部稽对账目,到底有没有走贩私盐,还需要有人状告才会被发现么?” 沈汒出来打马虎眼,“林少卿,是这样的,我也是到江南上任后不久才听说,乃是多年来从各个盐庄中抽出一部分积少成多,高价卖给了边疆异族谋取暴利,所以才会神不知鬼不觉。” 林挽朝嘴角扬起一抹奚落的笑,目光看向沈汒,“沈刺史,通联敌国走私之罪,也能听说?” “都是民间传闻,不过那老家奴死了,叶家全家也都已经满门抄斩,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得而知了。” “那我敢问二位大人,从头到尾,叶家老家主是否画押认罪?” 柳知府想了想,说道:“并没有,只是......当日皇后凤令下的匆忙,还派了东宫的金吾卫来盯着,说叶家主所犯罪名甚大,不必审问,要我们连夜抄斩,所以当夜便赶往了叶家......” 林挽朝的手一点点收紧,目光泛出冷意。 “荒谬,为了一道圣令,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叶家满门一百多人尽数斩杀血洗,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残暴之事,时任江南刺史如今在哪里,我要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 沈汒尴尬的抿了抿唇,被林挽朝此刻的目光惊的后背发凉,急忙解释道:“当时的江南刺史,事发不久后便就暴毙身亡,否则本官也不会来这儿。” “死了?” “是,死了。”柳知府解释道。 林挽朝冷笑了笑,皇后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利索,一点线索都不曾留。 好几个时辰后,林挽朝才从公廨出来。 天色昏沉,外面的雨还不曾停,十一就在门口等她,撑着伞,遥遥的望着她。 他主动走过去,替林挽朝撑伞,却什么都没问。 良久,林挽朝垂下眸,说:“不好查。” “我知道。” 林挽朝看他,极为真诚的说道:“可我一定会替你查清。” 十一扬起唇角,露出苦涩的笑。 “姐姐,如果当初,我成了那妖僧第一个杀掉的孩子,或者,我没有被你收留,或许叶家的一切都会被湮灭。” “怎么突然说这些?” 十一垂下眸,胸口艰难的起伏着。 “我曾想过,我会用命护住你......可越长越大,我的心就越来越不干净,我不仅贪图了我不该贪图的,我甚至忘了我想平反叶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你......我明明知道不能这么做!姐姐,我想告诉你,我和裴舟白......” 第331章 “挽朝。”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呼唤。 十一眸色一凝,回头看去,裴舟白不知何时出现,从远处撑着伞缓缓走来。 他走近,目光缓缓落在十一身上,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十一的眼中一点点浮上警惕,转身想要将没说完的话说完,却再一次被裴舟白打断。 “叶家的案子查的如何?” 一句话,让十一凝滞当场。 这是威胁。 林挽朝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敌意,她静静地颓然垂下眸,“所有的证人和知情者都死了,从头到尾处理的都很干净。” “是吗,那可不好查。若是叶家无法平反,国库之事暂且不说,叶家一门就将永远带着冤屈,死不瞑目。” 十一眼底一点点染上猩红,指节逐渐用力,下一瞬,手中的伞瞬间被折断,伞砸到了地上。 裴舟白顺势将伞撑在了林挽朝头上。 林挽朝看向十一,以为是十一想起了自己枉死的亲人情绪才失了控,她随即岔开话题。 “殿下,回府吧,我想去看看裴淮止。” 裴舟白微微一顿,旋即卷起笑来,“好。” “十一,走吧。” 十一弯下身,捡起伞,不动声色的敛去眼里的愠意,“好。” 裴舟白和林挽朝并肩而行,他带着温柔的笑,说道:“我很高兴。” 林挽朝不解:“什么?” “今日与你说过那些话后,我原以为你会远离我,断不敢再奢望你会与我同撑一伞共行。” 林挽朝目光淡漠的望向远处,说道:“因为十一的伞坏了,我还不至于傻到下雨了不知道躲雨。” “这样的玩笑话,你是第一次同我说——你和裴淮止,应该是常说。” “他......”林挽朝眼底浮上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他那人,从来听不得好话。” 可这抹笑意,却被裴舟白尽收眼底。 “我原以为,你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我们这样的酷吏,身处黑暗一隅,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注定不得善终。我不想再任人宰割,裴淮止和我一样,这条路,这盘局,从头到尾就是裴淮止在陪我走。” 裴舟白不知道裴淮止和林挽朝在西梧山的一切,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裴淮止在陪她走,明明同样是利用和试探,为什么林挽朝对裴淮止就这么信任? “那我呢?” 林挽朝步子一顿,抬眸看过去。 裴舟白正望着自己,雨幕将两人笼罩,仿佛周遭一切不复存在。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的不一样?” 第332章 这雨下的格外缠绵,将江南的夜拉扯的愈发的长。 林挽朝看见他眼中愈发深重的情绪,莫名觉得承担不起,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 雨水落在她的肩上,裴舟白一惊,急忙连人带伞上前一步,霎时间与林挽朝凑的格外近。 “太子殿下......” 林挽朝伸出手,挡开他,提醒道:“微臣是否远离你,在于太子殿下是否自重!” 裴舟白垂下眸,看着她紧张的发抖的手,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他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挽朝,”他抬眼的那一刻,林挽朝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自责与愧疚,凝结在眼角的泪里,他皱起眉,问:“我有这么吓人吗?” 林挽朝说不上来的无措,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姐?” 远处的院门打开,莲莲撑着伞从里面探出头,确定是林挽朝后,急忙唤她。 林挽朝闻声,急忙扬声应道:“我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裴舟白,没有说什么,随即转身穿过雨幕,奔向了莲莲。 “怎么了?” 莲莲喜出望外,高兴的上气不接下气,抓着林挽朝的胳膊说道:“小姐,海神医已经赶来了,估摸着裴大人快醒了!” 林挽朝眼中一亮:“当真?” “嗯!” 林挽朝原本沉寂的眼中此刻满是欢喜,她顾不得拿莲莲给她准备的伞,转身投入了雨中,往裴淮止身边跑去。 裴舟白一直站在远处,就那么看着林挽朝,看着她因为裴淮止而高兴,而失神。 明明说过,不会傻到不知道躲雨,却还是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那人就冒着雨跑去。 他越发难以控制心里那些嫉妒的思绪,甚至开始在想,一时心软,留了裴淮止一命,是不是多余。 十一此时缓缓出现在身后,冷冷的嘲讽道:“你喜欢姐姐,是么?” 裴舟白没有回答,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回答他的必要。 “可是怎么办呢?姐姐的心里,只有裴淮止啊。” 裴舟白忽然转身,病弱又阴郁的看着他,又因为凉气入体,轻轻咳嗽了两声。 “你在找死?” “太子殿下以为,只有你敢威胁我么?” 裴舟白凝起眉,看着他。 十一奚落又得意的笑了笑,以为裴舟白此刻一定又气又恼。 可没想到,他却转瞬一笑。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他轻轻走到十一身边,语气虚无,声音羸弱,说道:“你以为这样,对林挽朝的背叛就能减轻一些?” 十一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化为迟疑和无措。 裴舟白没再说什么,视线下移,落在他的伞上,讥讽道:“拿好你的烂伞,可别再断了。” 断了,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别人。 裴舟白转身离开,独留十一一个人站在雨中,被雨幕吞噬在黑夜之中。 —— 门外的雨声渐大,屋里烛火摇晃。 林挽朝问海神医:“裴大人的眼睛如何?” 海神医眸色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说道:“伤的太重,老夫也不敢向林少卿保证。” 海草看着林挽朝,自从京都一别已经快十天,可只有十天光阴,林挽朝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眼底泛青,嘴唇虚白。 第333章 她止不住的心疼。 “林姐姐,我爹爹已经给大人喂了药,你快去歇息吧,我来守着他就好。” “不用。”林挽朝摇了摇头,“正好,我将叶家的卷宗带了回来,就在这屋里整理一番。” 海草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点点头。 她知道林挽朝对待案件向来认真。 “你手上的伤也让我爹看看吧?不然,裴大人醒来了看见你留了伤疤,也定会担忧的。” 林挽朝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烫伤此时已经化了脓,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惨。 她想也是,海草说的没错。 “好。” 海草替林挽朝换好药,她包扎的很仔细,小心翼翼的,生怕林挽朝会疼。 后来所有人离开,林挽朝才走到裴淮止的床边,坐了下来。 她拿出袖子里的珍珠耳坠,和裴淮止手里的放在一起,一边说起了话。 “叶家的一切线索都被罪后处理的很干净,可我知道,欲加之罪就一定会有疏漏。叶家作为江南最大的盐商,底下分派流多,一层一层的查下去,总会找到证据。” 她眼里闪过冷韧,正如过往许多次一样坚定,不可动摇,她始终相信自己。 自始至终,裴淮止都是安静的睡着,林挽朝说了许多许多,他都没办法给出一句回应。 林挽朝点亮桌案处的烛火,翻开让沈汒送来的一摞卷宗,开始从头整理。 犯跸告状,皇后接管,抄家灭门...... 照理说,诬陷的人证是最好造假,可最不好做的,也是人证。 也许是太困,林挽朝只看了一半,蜡烛燃尽,她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后半夜,她隐隐听见裴淮止的声音。 像是从梦里传来,可林挽朝太累了,她的眼皮沉沉的,睁不开。 “阿梨......” 一声一声,愈发清晰,虚弱沙哑。 林挽朝猛的坐了起来,一身的冷汗,手中折子被做梦时流出的眼泪湮湿,林挽朝失神的喘息着。 “阿梨......” 林挽朝忽然怔住,这......不是梦? 林挽朝坐了起来,借着月色,急促的来到裴淮止床边。 这一次,她听见他真真切切的一句:“阿梨。” “我在,裴淮止,我在!” 她附在床边,问他:“你怎么样?哪里疼?” 裴淮止虚弱的笑了笑,他感觉林挽朝的手就在身边,摸索过去,果真握到了。 “阿梨,怎么不点灯?” 林挽朝才反应过来,裴淮止怕黑,都忘了要给屋里续烛,她急忙起身,吹着火折子将所有的蜡烛一一点亮。 屋里愈发明亮,林挽朝欢喜的想要问裴淮止,可在看到他面上白纱的一瞬,笑容消失了。 她忘了。 裴淮止的眼睛,坏掉了。 裴淮止问:“阿梨,怎么了?为何蜡烛还未亮?” 上元节那日,林挽朝问他,可还怕黑。 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让林挽朝猜。 因为,他还是怕的。 第334章 焦灼的痛苦会变成心魔,长明灯也驱不散,只是会让那夜里透入一点光来,就像些许的解药。 但每每一闭上眼,一入夜,一旦陷入梦魇,就是无边无际的可怕场景。 梦里,是母妃惨死时溺在水里,发出的可怕的声音,是腐烂的混合着泔水的味道,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看见满地带血的抓痕,那是母妃挣扎时抠破指尖留下的...... 那种可怕的绝望,有时候睁着眼睛也会想到。 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夜。 林挽朝许久没有说话,良久的寂静大抵是让裴淮止察觉的什么,他缓缓的抬手,附在了眼上。 眼上,是一层薄薄的纱布。 纱布下,是满眼空洞,遁入黑暗,隐隐泛着痛的眼睛。 “阿梨,我是不是......看不见了?” 堕入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七岁时的那三天,只是这一次,不止三天,是永远。 林挽朝立在原地,缓缓坐了下来,局促的握住他覆在眼睛上的手指,冰凉与温热交叠。 林挽朝说:“裴淮止,我一定会治好你。” 她感觉到,他全身都在紧绷,是对黑暗本能的抗拒和害怕, 许久许久,裴怀止轻轻的笑了笑,反握住林挽朝的手心。 “没关系,我信你。” 裴淮止的声音很淡,到这时候,他想的还是不让林挽朝难过。 林挽朝借着明亮的烛火,仔细的端详着裴淮止脸上苦涩的笑。 “阿梨是不是在哭?不必哭,我早已不怕黑了。海神医那般神通广大,能起死回生,就一定能治好的,到时候我睁开眼睛,可万万不想见到你瘦弱的像是初见一般。” 林挽朝用另一只手抹掉眼泪,她摇了摇头:“我没哭。” 她怎么会不知道,什么都看不到是多么无助惶恐,她也曾失明过。 可那失明,是幼时高热导致,海神医说,裴淮止的眼睛是瞳仁受了损伤,除非这世上有可令白骨生肉的奇药,否则,神仙下凡也是无力回天。 裴淮止动了动手掌,在指尖摩挲着那对耳坠,他看不见那泛着紫色光晕的珠子,却依稀能辨别出,哪个是林挽朝丢掉的。 他曾于四年的时光中,无数次的触碰过。 “叶家的案子如何了?” 林挽朝说道:“江南与此事有关系的人,都被处理了,盐庄下面的商贩且不说老不老实,恐怕对实情知道的也不多,一个一个问起来怕是很麻烦。” “江南被处理了,那其他地方呢?” “京都?”林挽朝以为裴淮止是说工部、户部,她垂下眸,说道:“可与罪后有关之人早已被斩首了。” “不止。” 裴淮止白色薄纱下唇角扬起,说:“盐铁都是官府严禁的东西,若是想要将其运出江南都是很难,更何况,是走私到边疆?工部户部查无对证,可对这沿路的巡抚、监察、屯长、守门、城官......阿梨,这许多道沿路关卡,难道都没见过如此大量的私盐转运?你尽管查,若是他们不承认,那便治一个玩忽职守之罪。而后,不管那些叶家底下的盐商是否老实本分,这一旦查起来,他们自然也就会猜到,叶家的官印就在你手里,这时,不老实的自然会跳出来。” 林挽朝明白了,她问:“将这事越闹越大,掺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是么?” “是。” 林挽朝知晓,裴淮止这个人做事,从来就不是悄无声息的风格,乃是嚣张跋扈,大动干戈,鸡犬不宁。 林挽朝应声,这一次,她也可以好好过个瘾。 烛火微晃,窗外印着二人朦胧的身影。 第335章 —— 翌日,林挽朝便向裴舟白请命。 “既然叶家之案无人肯作证,那微臣便想要将从江南到边疆一路向西的官道都查一遍,若是各路巡抚、司路都未见过叶家转运私盐,要么,就是他们玩忽职守,要么,就是叶家走私之罪乃是诬陷。” “若是他们承认了呢?” 林挽朝冷笑了笑:“眼睁睁看着私盐从眼前运走,不更说明他们渎职么?” “这样多的人,不好查。”裴舟白不解:“况且,如此大动干戈的重查叶家之案,恐怕所有人都会猜到官印已经到了我们手里。” 虽然十一还活着的事情知情者甚少,但官印可谓是人尽皆知。 “要的就是这样,想要让叶家官印重新运转江南各大盐庄,那就一定要确保江南叶家平反,会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查这么多人,原来只是醉翁之意。”裴舟白笑了笑:“这是你昨夜探究出来的?” 林挽朝摇了摇头:“是裴淮止告诉我的。” 裴舟白一怔,笑容一点点凝沉几分,他问:“他醒了?” “嗯。” “挽朝,昨夜之话,是我无心之失,可却是......” “太子殿下,”林挽朝拱手道:“多谢您此番鼎力相助,我们的盟约到时一定会顺利达成。” “您要国库充盈,万民拥护。” “我要权势加身,再也不被随意鱼肉。” 她一字一句,提醒着裴舟白,他们从头到尾,只是盟友罢了。 裴舟白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攥紧,良久,又缓缓松开。 他一步步的走向她,看见她恭敬的行礼,硬生生的收回了想要扶她的手,擦身而过,望着远处,悲凉的笑了笑。 “本宫明白了。” 林挽朝低垂着的目光愈发淡漠,直起身子告退。 裴舟白看着她的背影,自嘲一般笑了笑。 “挽朝,莫要怪我。” “我以为,他若是比我还可怜,你就会弃了他。” “我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可林挽朝,却和他此生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可凭什么,不被弃的人是裴淮止? 被一次次放弃的人,却是他? 裴舟白偏执又绝望的想,为什么这样的真心,从来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 京都。 城门大道外,擂鼓动山川,马蹄扬飞尘。 玄鞍怒马上之人,银鞍飒沓,身披战甲,镂空雕花金冠之下墨发轻扬。 薛行渊望着三月未回的京都城,说道:“阿梨,我回来了。” 第336章 幽深的东安门里,皇后端正的坐在阴冷的紫金殿里,小心翼翼的擦着自己的凤冠。 外头暗自养着的忠心宫女奔了进来,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这样慌张,东安门体面何在?” 那宫女一怔,低下头去:“是......奴婢知错。” “本宫一日不被废,就要留得一日体面。我哥哥还在西北替我征战,待他胜了,本宫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宫女抹了一把眼泪,将头狠狠的磕在紫金殿冰凉的青砖上,说道:“娘娘,薛行渊回来了......大将军,败了!” 皇后的手微微一滞,迟疑的转过头,那张向来尊贵的面容,仅仅几个月的光景,便华光不在,布满了皱纹和沧桑。 “你说......什么?” “刚刚有军令传回,一月前,西北军被薛行渊领兵偷袭,烧了剩余不多的粮草,军心涣散,是以......大败!” “大败?” 皇后将手中的绢布一点点撕开,下一瞬,一把将凤冠推翻在地,半分体面也不留。 “怎么会败?我哥哥,哪一次征战不是流血千里?怎么会败给薛行渊那个蠢货?” “娘娘,大将军已年过六十,想来是......” “住嘴!不可能!”皇后呵斥道。 她冷冷的看向地上的小宫女,这是她曾经最信任的老嬷嬷生下的女儿,被安排在东安门外侍奉,才得以躲过了裴舟白的报复屠杀。 “你是不是已经被裴舟白那个竖子收买了?才拿出这样荒谬的谎话唬我?!” “奴婢不敢!”小宫女瑟瑟发抖,急忙否认。“娘娘,奴婢忠心,天地可鉴!” 皇后站了起来,身上的凤袍已经是肮脏破败,凌乱的披在身上。 她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缓缓从头上取下金簪。 “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诉我,陛下驾崩,我已经是废后了?” “奴婢没有!娘娘明鉴!” 虽说这宫中风声鹤唳,早有传言说圣上......可她一个小宫女,也不敢胡乱猜测。 皇后缓缓来到面前,小宫女疑惑的抬头,一点点的看上去,看见昏暗宫殿中,几乎狰狞可怖的女人容貌。 一声惨叫还没发出,金簪就狠狠插入她的脖颈。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小宫女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一双睁大的眼睛缓缓没了生机,皇后才停了下来。 粘稠的血有些脏,弄的她本来就不干净的脸更加血腥可怕。 她拿袖子随意擦了擦,鄙夷的将簪子插回发髻。 她近乎疯魔的笑了笑,望着东安门紫金殿外清冷寂寥的光景,嘲讽的说:“裴舟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收买的人?我不是蠢货!我的哥哥......一定会来救我。” “到时,我还是万人之上的东宫皇后!我还会是太后!哈哈哈哈哈!” 地上的血逐渐凝固,倒映出已经疯癫的皇后。 她杀了那么多人,利用了那么多人,疑心深重,也信不了其他人。 终是,被自己的心魔折磨的众叛亲离。 —— 薛府管家兴高采烈的来报,喊道:“小姐,小姐,将军回来了!” 薛玉荛正带着薛行文在鱼池里逗鱼,听到这话,两个人一激灵,当即站了起来。 “大哥回来了?” 薛行文也高兴的跳了起来,喊着:“哥哥回来了!哥哥说回来时会给阿文带糖葫芦,玉荛,我们快去吧!” 第337章 薛玉荛平复下心绪,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备马车。” —— 薛行渊骑着马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副将和亲兵,沿街的百姓纷纷恭迎凯旋,庆贺镇边军平反西北叛军。 薛玉荛跳下马车,拉着薛行文的手就要奔过去见哥哥,却没想,一道绯红身影比她们还早到。 齐玉荣原本以为,薛行渊会战死在西北。 当日她虽没有来相送,却是担忧惶恐了几个月,整日茶饭不思,以为再也见不到薛行渊,却没想到,他凯旋归来。 她远远的望着薛行渊,露出喜极而泣的笑。 薛行渊也看见了她。 可他,心里毫无波澜。 这三个月,他从头到尾,挂念的只有林挽朝。 他不知道林挽朝怎么样了,有没有念过自己,哪怕偶尔一次也好。 尽管他自知对齐玉荣不起,辜负她这么久。 可他早在出征之前便已向陛下请命,若这次能够平叛,回到京都,陛下便将林挽朝赐婚给自己。 这一次,他就算是万劫不复,也要留住她。 待回过神,齐玉荣已经到了马下。 “行渊,你回来了?” 薛行渊看着她艳丽又傲娇的容颜,勉强的笑了笑,却没有下马。 “玉荣,我先回宫中复命,之后,有话同你说。” 齐玉荣丝毫没有察觉到薛行渊话里的意味,喜不自胜的点了点头。 “我等你这么久,自然也不介意多等这一时半刻。” “哥哥!” 薛玉荛和薛行文站在人群里冲薛行渊招手,薛行渊看见弟妹,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的笑。 他收回视线,望着皇宫的方向,想起领兵前,陛下答应他的圣令。 “阿梨,等我。” 薛玉荛看见哥哥渐渐远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一点点淡去。 如果,哥哥知道自己杀了李絮絮,会不会迁怒于她? 尽管哥哥说恨透了李絮絮,可他也曾说过李絮絮是他一生挚爱。 —— 裴舟白看完京都送来的信,随后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火舌卷尽纸张。 他问蛊森:“薛行渊胜了,我赢了。” 蛊森挑了挑眉,笑道:“殿下果真是神机妙算,没想到薛行渊还真能以少胜多。” “是啊,他虽然蠢,却在行军打仗上颇有天赋。” “那接下来......” “叶家之事要抓紧了,宫里可顶不住薛行渊太久,他还想仗着这份军功,求娶挽朝。” 裴舟白眸色淡淡,浮上几分讥讽,继续说道:“他想的倒是挺美。” 蛊森倒是想起一事,皱眉道:“听闻,林少卿今日向沈汒打探了江南鬼市的下落。” “鬼市?” “是,微臣觉得,是与裴淮止的伤有关。” 第338章 入夜,林挽朝特意让莲莲去买了恶鬼面具与斗篷,一个人拿着东西出了刺史府,一路往城外走去。 她渐行渐远,到了城外已经破败的城隍庙,缓缓停下了脚步。 未及春意的树梢,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狰狞作祟的妖怪,枯槁阴森,四周,雾气缭绕。 一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在一棵大榆树前站住,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林挽朝的身影。 “怎么会不见了?” 那人心中生出诧异,转身时,险些撞到了横在面前的冷刃。 他惶恐的后退一步,抬眼,看见黑夜中林挽朝眸子里凌冽的冷。 “挽朝,是我。” 裴舟白急忙掀开帽子,露出面容。 “太子殿下?”林挽朝一顿,收起匕首,不解地眯起眼,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怕你有危险。” “我虽身弱,却有一身的暗器,相比于殿下金尊玉体,若真是发生什么,该是谁保护谁?” 裴舟白笑了笑,眼角温柔,“若真是如此,我起码能替你挡一刀。” 林挽朝凝望着他,圆月明亮,将远山照的苍微模糊。 裴舟白的声音很淡,清朗如风,林挽朝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那一夜,他的确为她挡了一箭。 林挽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太过寡淡疏离,于是收起眼中的冷芒,垂下了眼。 “殿下,我要去鬼市,那里幽暗破败,人多眼杂,恐会惊扰到你,你还受着伤,尽快回去为妙。” 裴舟白急忙跟上去,黑色披风下的白衣像是绽开的白墨,追在一身暗绯红裙的林挽朝身后。 他跑的有些快,声音有些喘,但却格外郑重的说:“我的伤不深,已经无虞,我不怕你说的那些!” “鬼市危机重重,太子殿下决不能涉险。” 裴舟白:“我不会抛下你。” 林挽朝:“你不要拖累我。” 裴舟白:“......挽朝,你相信我。” 林挽朝转过身,不耐烦的看着他,却是想到了什么,视线渐渐看向裴舟白的身后,瞪大了眼睛。 “殿下,你身后......是什么?” 裴舟白一怔,浑身僵硬,错愕地问:“什么?” 身后,一隅残破的庙宇静静伫立,其内幽邃深邃,仿佛是夜色中张开的一张无形巨口,庙门半掩,透出一抹不祥的幽光阴冷的风,破败的梁柱间,让人心生寒意。 林挽朝没说话,他只能自己转过头看,可不自觉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可等看过去,却是空空如也。 回头,林挽朝却是已经抵着唇笑了起来。 “殿下这样还说不怕?” “我......”裴舟白的耳根有些发烫,没敢看她,硬着头皮道:“我刚刚不是被吓到,只是觉得有些冷。” “是吗?” “是。”裴舟白跟着她:“挽朝,便让我跟着你吧。” “不行,你出了事,我交代不起。” “挽朝。”裴舟白拉住她的衣袍,看向她的眼睛,说道:“我怕鬼,可我知道鬼市没有鬼,有的只是见不得光的人,我前半生便是一直活在阴隅,和他们并无区别,所以我不会怕的。” 有什么,比东安门里的无数血腥还要可怕么? 第339章 林挽朝一顿,借着月色看见裴舟白露出一个惯有的笑,但里面却带了几分悲凄。 “算了,你想跟便跟着吧。”林挽朝叹了口气,往前走。 裴舟白眼中一亮,跟了上去。 走了没几步,林挽朝停了下来,掀开衣摆,弯腰从小腿上取下一把短剑,拔开,寒刃借着月光照在脸上,随即又很快合上。 林挽朝将其交给裴舟白,说道:“殿下,拿着,用来防身。” 裴舟白接过剑,颇有些感动,他忽而皱起眉头,问:“那你怎么办?” 林挽朝转身继续走,摆了摆手,颇有几分大义凛然,随口道:“殿下安危最重要。” 她没说,自己另一条腿上绑着的刀,袖子里藏着匕首,猝了毒的腕箭,还有发髻簪子里藏着的迷药粉末...... —— 江南比京都文雅,以前林挽朝没什么感觉,以为只是浮于表面。 如今看见这鬼市入口,却是深深的感受到了。 竹林如韵,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直通晦暗灯火和人声嘈杂,在夜色与烛火的交织中,缓缓铺陈开一道入夜才见的璀璨。 半分没有京都护城河之下的破败糜烂。 就连来往进出的人也都有风姿绰约,虽都戴着面具,却可从衣着之上看出出生尊贵,非富即贵。 听沈汒说,这江南的鬼市和京都的不同,而是用于达官贵人来做肮脏生意的,一般不能拿到明市上卖的东西,譬如奇毒、神药、消息,甚至于人的器官。 她要买的,就是眼睛。 裴舟白惊诧的看着面前的景象,没想到这深林之中,会有这样热闹的光景。 林挽朝拿出面具戴上,正要进去,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住。 那守卫面色白得渗人,如同死了三天一样,幽幽的开口:“你,可以进去,他,不行。” 裴舟白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忙问:“为何?” “执真面目者,不得入鬼市。”林挽朝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围,直到看见一个背着竹背篓游荡的驼背婆婆,才定住目光。 果真没猜错,这附近还真有做面具生意的。 裴舟白也松了口气,跟了上去,叫住那驼背老媪。 “大娘......” 老媪抬起头的一瞬间,吓得裴舟白猛地往后退一步。 那张脸应该是被大火烧灼过,面皮宛若蜡烛融化,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睛。 裴舟白稳了稳心神,才问:“你这竹篓中的面具,多少钱?” 老媪伸出一根手指,裴舟白问道:“一两?” 老媪摇了摇头。 裴舟白顿了顿,十两倒也无所谓,他便取出一锭银子,准备交给那老媪。 老媪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 裴舟白不解的看向林挽朝,林挽朝则是冷冷的看着那老媪。 “她的意思是,一两黄金。” 一块面具,一两黄金,鬼市的价格向来要得多。 即使是太子,可谁人出门随手带金子,裴舟白摸了摸身上,也找不到那么多。 林挽朝倒是带了,只是她钱则要用来买更重要的东西。 林挽朝笑了笑,拿过那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随即看向那老媪,说道:“就十两银子,今日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第340章 老媪看向林挽朝,警惕的护着身后的背篓。 “别怕,我不会动你。”林挽朝眼中浮现恶劣,笑了笑:“可我今夜会一直跟着你,看看谁敢买你的面具。” 说完,林挽朝将银子还给裴舟白,又从袖子里取出匕首,指向一旁走来的男子,那男子见此,急忙绕道远行。 裴舟白微微诧异的看着林挽朝,第一次见林挽朝耍无赖......额,不,是砍价。 他想,林挽朝果真是很会做生意。 老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恨意却是腾腾翻滚。 “怎么样?我可知道,这十两银子,你也是赚得了的。” 老媪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裴舟白,不情不愿地取下背篓,拿出一个最简陋的丢给他,然后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银子。 裴舟白接过面具,急忙给自己戴上,跟紧了林挽朝。 这一次,两人顺利进入鬼市。 鬼市内,月光稀薄,仅能勉强勾勒出市集轮廓,却被四周弥漫的薄雾与忽明忽暗的灯笼光晕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黑木雕琢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上面刻着的字迹或斑驳不清,或诡异非常,却无一不是以奇珍异宝、诡异之物为售。 裴舟白一边新奇的看着一切,一边发现林挽朝似乎是熟视无睹,仿佛来过这里不止一次,用他听不懂的江湖黑话问着商贩。 那商贩是个卖神秘鱼尾的老者,听后也没有说话,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远方,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楼,孤零零的立在哪里,里面泛着青蓝色的幽光。 林挽朝了然,按照规矩,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子放在商贩布满皱纹的手心里。 随后,两人往那破楼前去。 “这是哪里?” “医馆。” “医馆?”裴舟白凝眉:“这......可不像医馆。” “殿下,这里是鬼市,难不成医馆上还要挂个宝芝堂的牌子?” “那倒也是。” 两个人到了门口,门半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燃着绿火的蜡烛。 店里的布局和市井的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只是药柜都是残破不堪,那药郎也是蒙着面,诡异的立在空无一物的柜台前,像是一尊破败的石像。 林挽朝来到台前,敲了敲桌面,冷声道:“我找大夫。” “治什么?”沧桑混沌的声音沙哑的问道。 “眼睛。” “眼睛怎么了?” “被火药灼伤了。” “不好治。” “要多少。” “得问大夫。” “那你同我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大夫呢?” 这话问来问去,仿佛又绕了回来。 林挽朝眼中流露出不耐,她挑了挑眉,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金锭,扔在了桌子上。 一见这样亮的晃眼的金子,那枚“石像”终于动了动,从破败衣衫下伸出一只死白的手,将那枚金锭摸走了。 林挽朝问了第三遍。 “让大夫出来。” “......我就是。” 林挽朝咬了咬牙,冷冷的笑了。 “好,那我再问你一遍,眼睛能治吗?” “能。” 第341章 这是红颜 徐缺与柳靖凝错愕,几乎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个念头! 她确实是姜红颜,无论样貌还是气息,都没有什么大变化! 但她的气质却完全变了,感觉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在进青铜古殿前,她虽然始终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可至少还是有一丝温和亲切,特别是徐缺与她熟悉之后,在徐缺面前,她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在徐缺身上已经消失了,仿佛心扉已经向徐缺一个人打开了! 但现在,她走出青铜古殿的这一刹那,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十分凌人,有一种高高在上,以掌权者的姿态,在俯视天下万物! 这并非是她故意所为,而是莫名有了这种帝尊气质,宛若与生俱来,或者是真的曾经达到某种难以企及的高度! "参见圣尊!" 这时,那些外来强者突然变得恭敬,鞠躬作辑,齐声呼喊! 董根基与其他几个势力的老祖,皆怔怔看着姜红颜,随后脸色变得古怪,特别是董根基,已经有些不安了! 然而,姜红颜踏出青铜古殿后,便一直停滞在空中,目光直视前方,迟迟没有动静! 她像是在观察远方,欣赏世间万物姿态,不曾理会过任何人。 可饶是如此,那些合体期巅峰强者,包括那位半步渡劫期老者,皆没有一丁点的不满,反是依旧小心翼翼的待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满脸拘谨与敬畏! "这还是姜红颜吗"柳靖凝惊骇,只能看向徐缺问道。 "是她!也可能不是她!"徐缺低声应道,心中有些不安! 毕竟,只有他最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 自己是重生穿越来的! 而现在姜红颜外表没变,气质却跟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有种不安的念头,如果姜红颜在青铜古殿中被害,换了另一个人入主她的身躯,那麻烦就大了! 怎么办 徐缺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起来,青筋浮现,可见他此刻有多么紧张! 他生怕姜红颜真的被人夺舍重生了,那样的话,他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场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姜红颜,想等她开口! 然而姜红颜对一切都熟视无睹,宛若这世间只有她一人! 她在看山,看水,却目空一切,气场无比强大,震慑着那些外来强者! 最终,那位半步渡劫期老者低头鞠躬,小心翼翼的说道:"恭喜圣尊修成轮回,此后世间气运,皆归您所掌!圣上特派我等前来接引您归去!" 姜红颜依旧沉默! 徐缺却心头一跳,对老者的话感到诧异! 修成轮回 难道是在说姜红颜是某位强者的转世轮回 还有掌世间气运! 这不是红颜自身体质的原因吗她自身气运惊人,但与她接近的人,都会噩运缠身,仿佛气运都被她夺走似的! "圣尊,此地被枷锁禁锢,我们虽然暗中打通了回去的路,但很快就会关闭,现在需要立即动身了!"这时,半步渡劫期的老者略微紧张的催促道。 包括他,旁边几名合体期巅峰的强者,也颇为疑惑,不知道他们眼前的这位圣尊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理会他们! 但现在时间紧急,他们也顾不上太多了,只想赶紧接引圣尊回去复命,其他的问题,就不该是他们考虑的了! "等!" 终于,姜红颜开口道出了第一句话! ; 只有一个轻描淡写的"等"字,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几名外来强者更加敬畏的俯低了身躯,毫无异议的齐声应道:"是!" 随后,场上再度陷入了沉寂! 徐缺却坐不住了,皱了皱眉,开口喊道:"红颜,你快看过来,是我啊!" 姜红颜一怔,竟真的低下头,目光望向了徐缺。 徐缺顿时一喜,脸上露出了笑容! 周围那群外来强者们,却纷纷心头一跳,圣尊从出来之后,由始至终从未看过他们一眼,但现在却看向了一个炼虚期一层的少年,这……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圣尊与他真的相识,有很好的关系 唰! 徐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固,难以置信,一颗心直接跌入谷底! "我……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他又气又笑,显然没法接受姜红颜竟然真的想不起自己是谁! 但在场的外来强者,以及几个势力老祖,包括董根基,却纷纷暗松了一口气。 圣尊不认识徐缺,或者说想不起徐缺,对他们是件好事! 董根基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压下眼中狂喜,大声道:"回禀圣尊,此人名为徐缺,实力非凡,在您转世轮回还未觉醒之前,他曾多次觊觎您,对您死缠烂打,还有他旁边那女子,名为柳靖凝,曾经追杀过您!" "嗯"姜红颜微微蹙眉,目光看向董根基,似乎在跟他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董根基当即俯身,敬畏道:"圣尊,难道您忘了吗当初您就是因为被她追杀,所以才逃入青铜古殿的!" "董根基,你这伪君子,竟敢在这贼喊捉贼!"柳靖凝瞬间震怒,出言喝斥! "圣尊,我所说之话,绝无半点虚言!"董根基面不改色,一脸敬畏与忠心的俯首于姜红颜面前道。 "董根基!" 这时,一道冰冷而刺骨的声音陡然响起! 要知道,他现在还身处于众多合体期强者身旁,居然会因此感到了恐惧,这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一个炼虚期一层的少年,年纪比自己还小,自己却忍不住会对他产生恐惧! 董根基心中又惊又不解,却始终不敢看向徐缺! 与此同时,徐缺浑身已经释放出磅礴的杀气! 当年他的煞气全被道身吸收了,可他自身终究还是杀过无数人,那颗杀心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过,如此气势,简直并非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从秘境出来之后,徐缺已经很克制这种动不动就杀人的行为,因为身处无敌后,对于一些蝼蚁的折腾,就没当年那么想去计较了,反是挺乐意看他们在自己面前蹦跳折腾! 但现在董根基是真的惹怒他了! 姜红颜忘记他,这已经很让他陷入烦躁,如今董根基还敢跳出来泼脏水,他如何不怒 "两年前我饶你狗命,今天我亲自收回!董根基,你妈妈喊你下地狱去了!"徐缺怒火滔天,沉声一喝,身形瞬间化成一道虚影,仿佛贯穿虚空,飞掠而出! …… …… 【致各位正版的读者大佬,昨天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说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所以这几天整理完细纲后,会小爆发几天!其他的只是因为有人说我飘了,所以才顺带吐槽解释一下心里话,没别的意思,希望各位不要误会!】 第342章 “这世上,吃人的地方,不止东安门。” 她说这话时,眼里是对权力至上的厌恶鄙夷,可这世上就是这样,她又在为了权力而不得不留在那里,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一辈子,永生永世都无法逃离这些吃人的地方。 只是一个明着吃人,一个,是悄无声息的生吞。 裴舟白也是这样想,他知道,林挽朝轻视鄙夷权势,也在鄙夷追寻权势的他,更鄙夷如今的自己。 他心里有几分满意,因为林挽朝与他一样,在这不人不鬼的路上,一起往上爬。 只要他们都还活着,林挽朝就要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裴舟白自嘲的笑了笑:“这样想想,一辈子待在皇宫也没什么意思。这世间的光怪陆离,圣贤书从没告诉过我。” 他这话说的语重心长,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刚刚相遇时的城隍庙。 林挽朝回头看着他:“殿下为何突然这样想?” 他费尽心思成为正统储君,可辗转反侧,竟还不足以了解林挽朝的过去,甚至连和她一起进鬼市都要靠她保护。 “你和裴淮止之间,一定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裴舟白说:“好像做太子,也没那么有意思。” “太子可不是让你做着有意思的。”林挽朝回头凝视着他,眼底绝色里透着冷:她说道:“我们费了这么心思,死了这么多人,太子殿下却不想再坐庙堂?” “我只是......”他垂下眼,拿出林挽朝给他的匕首交了出去,说道:“不想一辈子,永生永世都离不开皇宫。” “皇后,她哥哥,甚至于当今圣上,为了坐上那个位置无所不用其极,都是为了长长久久的坐上那个位置,离不开,便是有些人一辈子的执念。” 裴舟白看着她,心里是对“永远留在那里”这句话的恐惧,“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那里,真的好么?挽朝,如果是你,你会么?” 他想问,如果让你陪我一生一世的留在那里,给你想要的一切权势,你会留在那里么? 留在那样的黑暗中,面临魑魅魍魉,疯狗恶鬼。 “我会。” 远处一声鸟儿叫,空灵寂寥。 林挽朝眯起眼,笑了,问:“点下想让我留在那里?” “是。”裴舟白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握住了濒临窒息时的浮木,鬼使神差的说:“做世上最尊贵的女子,留在那里,你愿意么?” “愿意。” 裴舟白眼底一亮,“当真?” “你说最尊贵的女人,是什么?皇帝的女人?被权力驯化后,留在你身边的娇饰?” 林挽朝眼底依旧是笑,隔着暗夜的神情让人难以看清,她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 “可在我心里,那样的女人,并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城隍庙里有风淌过,掠过满殿鬼怪神仙,最后拂在林挽朝的面上,惊动她鬓角的发。 唯一一动不动的,是她看似清澈的风骨和面容。 只有林挽朝自己知道,这样明艳的皮囊剥落后,便是森森鬼骨。 “什么意思?” 林挽朝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良久,她接过裴舟白的匕首,转身就要离开。 “殿下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只有拿你最想要的东西留住我,你会不会愿意。到时,再同我说,一辈子留在皇宫究竟好不好,那才是你心中真正的答案。” 裴舟白看着她渐行渐远,只是恍然的站在原地。 第343章 他想着她的话。 “皇帝的女人,并不是最尊贵的女人。” “拿你最重要的东西来换我留下,你愿意吗?” 裴舟白眸中一点点浮上错愕。 林挽朝说的是...... 帝位。 —— 刺史府。 卫荆从屋顶上跳下来,郁闷的坐在了端端正正值守的策离身旁,看他还是闷生生,仰天长叹了口气。 “大人的眼睛看不见了,我这心里,也跟看不见了一样,人生都灰暗了!” 策离有些无语,抱着剑声音冷淡:“上次,在京都你没买到清月楼的酒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次是真的!” 卫荆怒了努嘴,说道:“以前一天要听大人骂三遍,总觉得烦闷,但是现在大人待在屋子里,就那么坐着,话都不说一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烦闷。” 策离没说话。 他只知道,这样的裴淮止,他早就见过了。 当初在奴隶场,裴淮止便一直都是这般寡冷。 屋里,裴淮止摸索着站起来,白纱覆眼,发丝微微散乱的垂着。 他小心翼翼的伸着手在半空中探着,一步一步的走向茶桌。 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步还没迈出便踩了空,就要摔下去。 还好,下一瞬,有人扶住了他。 裴淮止几乎是下意识的,攥紧了那人的手,冰凉如玉,沁入骨髓。 “裴淮止,我在。” 她的声音听着冷淡,却是浮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暖。 是林挽朝,她回来了。 “我......”裴淮止的手指微微一缩,他有些无言以对的狼狈和落魄,如今竟是连倒杯水都做不到。 “阿梨去了哪里?” “我去了鬼市,找了那里的幽医,他说能帮你治好,明日入夜,我带你去找他。” 林挽朝话语里是微妙的喜悦和庆幸,她为裴淮止倒了杯热茶,扶着他坐下。 “这几日,那些盐商情况如何?” “和你猜想的不错,那些盐商一听朝廷有意为叶家翻案,便纷纷来找沈汒表明忠心,说自己肯为叶家作证,走私贩盐乃是诬陷,甚至还有人拿出了近十年来叶家各大盐庄所有盐品的出运记录,都是为了能够让朝廷信任,继任叶家。那些被重查的监察和沿路州府,一听有人要治他们玩忽职守之罪,纷纷拿出了多年来叶家运货途经时的所有的文牒记录。” “本就是漏洞百出的局,经不起查,倒也正常。” 林挽朝推开窗,此时已是快要天亮,天边破晓。 林挽朝看见窗边一棵枝桠生出的绿芽,扬起了笑。 “等到你能看见了,梨花也就开了。” 第344章 第61章 撕破脸皮 "吴氏。"柳丞相的声音在室内悠悠的响了起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怒意,却生生让吴氏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抬起眼来,心虚的看了眼柳丞相,又带着恨意瞄了眼若水,心中恨极,脸上却是半点也不敢表露。 "若水的娘亲去世之后,为了让你好好照料于她,我扶你做了正室,你当日也曾答允于我,对若水若兰一视同仁,你……如今就是这么一视同仁的么"柳丞相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在吴氏的脸上,脸上怒容不显,声音中却透出隐隐的失望和愠怒。 "相爷,都是妾身不好,对水儿疏于照顾,这才由得兰儿胡闹,妾身只道,她们姐妹俩感情好,衣裳鞋袜常常互换了穿,故而妾身也未曾留意,这些衣衫就算是水儿主动赠于兰儿,但兰儿也不该由着水儿的性子,人家说不要,就当真不要了不成待兰儿醒了,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教于她,让她再乱收人家的东西!" 吴氏一脸无辜的辩道,说到后来,言语中已然把矛头隐隐指向了若水。 她这番话说完,柳丞相的脸色果然微微松动,柔和了一些,他原本不管这内院之事,眼见若水身穿旧衣,而若兰却一身锦绣,登时大怒,责怪起吴氏来,这时听了吴氏的分辩,觉得也不无道理,自己的脾气也发得急了些。 若水暗道这吴氏果然高段,怪不得原身若水一直当她是好人般,对她极是尊敬顺从,明明被她卖了却还帮她数钱。只不过,现在吴氏面对的,再不是那任人搓圆搓扁的柳若水! 若水轻轻拉着柳丞相的衣袖,仰起脸来,楚楚可怜的道:"爹爹,千万不要为了女儿的事责怪二娘,二娘待我一直是极好的,这一年四季,春寒暑暖的衣衫,二娘都帮女儿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选的都是最新最好的时样,从来不曾忘却过。" 吴氏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若水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这小妮子明里是在帮自己求情说好话,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然把自己刻薄虐待她的事情,吐了个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果然,柳丞相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和明镜似的,连看都懒得看吴氏一眼了。她如果当真是对若水上心,若水就算将以前的衣裙全送给妹妹了,又岂会到现在连一件新衣也没有,还穿着以前的破旧衣裙,以至于要来向妹妹借衣 吴氏一看柳丞相的脸色,心里一凉,如果夫君出言责怪自己,说明他还会听自己分辨一二,可他连问都不问,显然已经认定全是自己的错了。她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如刀锋般射向若水,暗中恨得直咬牙。 这小妮子真狠啊!这一把软刀子正捅在她的软肋上,让她痛彻心扉却喊不出来,只能活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柳丞相拉着女儿的手,只觉得她纤瘦异常,越发打心里疼惜,再仔细看她,头上居然戴的是一枚寒酸之极的木头簪子,心头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的窜了起来,怒声道:"你怎么戴了这么个破烂东西,你娘留给你的那些首饰呢不会也落到你那个贪得无厌的妹妹手里了吧!哼!哼!"说完冷冰冰的目光对着床上的柳若兰扫了一眼。 吴氏浑身一个哆嗦,瑟缩着脖子不敢搭话,只听得若水柔声道:"爹爹你错怪妹妹了,是女儿心甘情愿送给妹妹的,妹妹也是百般推脱来的,但只要是妹妹喜欢,女儿就是有再好的东西,都舍得送给妹妹……" "胡闹!"柳丞相气得大喝一声,打断了若水的话,他瞪着眼,气愤愤的用手指着吴氏,又指着兀自昏迷未醒的柳若兰,恨声道:"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啊!居然连水儿她娘亲留给她的首饰都给霸占了,她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啊!等她醒了,你给我告诉她,让她把若水的首饰一样不少,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去!若是少了一样,弄坏了一样,我就剥了她的皮!哼!" 说完大袖一拂,再也不愿在室内逗留,抬腿就走,将将走到门口,回过身来,道:"水儿,跟爹走,你没衣衫,没首饰,爹马上就找人给你做去,让你戴最好的,让你穿最好的。" 若水站在室内一动不动,犹豫道:"爹爹,恭王殿下还在府门前等候女儿,爹就算是马上给女儿打制首饰缝制新衣,也来不及了呀,还是待女儿跟妹妹先借一件吧。" 柳丞相愣了,他不解的看着若水,难不成这恭王殿下真要吃女儿这回头草,而女儿也心甘情愿的被他吃不成 &nb sp;吴氏一直被若水压得抬不起头来,大气都不敢出,这时听了若水的话,眼前一亮,再也忍耐不住,出言讥刺道:"相爷,你说妾身管教不好兰儿,可水儿这般做法,又哪里有半点姐妹之情自家的亲妹妹晕倒在床,生死不知,她不闻不问,倒还一门心思想着和三殿下出去游玩相爷,你倒是说说这个理,是与不是" 柳丞相被她夹枪带棒的一顿抢白,瞠目结舌,一时答不上话来。 若水却重重点头,道:"二娘教训得极是,这事确是若水想事不周,没有顾及二娘和妹妹的感受,若水知错了。" 说完转头对小桃道:"小桃,还不快去府门口,将夫人教训我的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恭王殿下,就说妹妹患病,姐姐怎可抛下妹妹独自出去玩乐,那岂不成了无情无义之人,若水听从了夫人的教诲,在家悔过,故此不能接受恭王殿下的好意邀约,请恭王殿下千万不要怪责夫人和妹妹。快去!快去!" "是,小姐!"小桃眼睛一亮,大声答应,转过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等……喂,小桃,等等……我、我不是那意思,我……"吴氏急得白眉赤眼的,连连跺脚,追在小桃身后跑了几步,见小桃的身影迅速跑出了院门,拐个弯不见了。 她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岂可毫无风度的追在一个丫头身后叫嚷,岂不是大大的失了丞相夫人的体面,当下生生顿住了脚,心中叫苦不迭。 不得不说,若水的这一招顺水推舟使得极妙,登时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方才这话由小桃传到了恭王爷耳朵里,那恭王殿下岂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知道是自己母女二人阻挠了他的好事,宁会将自己二人恨到了骨头里,这……这该如何是好! "水儿,跟爹走。"柳丞相携着若水的手,出了房门,回过头来,看了吴氏一眼,淡淡道,"这个家,你若是管不好,或是不想管,也可以不用再管了。" 若水心中痛快无比。这吴氏最注意的就是在柳丞相面前装贤良淑德,现在,她就当着丞相老爹的面前,亲手撕下了吴氏这张伪善的脸皮! 柳丞相的这番话,是站在柳若兰的房门口说的,前面左右全是府里的下人们,听得相爷这般对夫人说话,都惊得呆了,再看看相爷身边的大小姐,聪明点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从今往后,这府里的风向……要变了! 吴氏被训斥得脸上无光,呆若木鸡,愣在当地,两枚长长的指甲扎进了掌心,沁出血来兀自不觉。 她的贴身丫环喜燕在她耳边连唤了好几声夫人,才把她唤回魂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咽下这口闷气。 不急,一切都不急!柳若水那贱丫头,她迟早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柳丞相携了若水的手,出了柳若兰的院门,径往自己住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见了相爷和大小姐,无不恭谨行礼,偷眼瞧着若水,心中无不自醒,相爷居然待大小姐这般亲热,自己以后可得长点儿眼力,千万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一味逢仰夫人,对大小姐往死里踩。 柳丞相带着若水,进了自己的书房,命人送上清茶细点,父女二人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喁喁谈心。 柳丞相和若水闲聊几句,听她见解精奇,心思慧明,心中暗暗称奇,只道她年岁既长,见识自然增长,心中很是安慰。 "水儿,方才你在若兰房中,说你要去赴那三殿下的邀约,是故意气她二人的吧"柳丞相拈着胡须,看着若水,他虽然不理内宅之事,可他并不糊涂。 若水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不错,女儿虽然容貌丑陋,但并不是下贱之人,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恭王爷的再次垂青……女儿压根就不稀罕。" 她端起玲珑青瓷茶壶,给柳丞相续满了茶杯,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心中对这个丞相老爹,更是多了三分亲切,他明知道自己的意图,却并不说破,由得自己胡闹,明显是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撑腰的。 柳丞相这才放下心来,他走到一旁的书架,打开密柜,取出一叠银票,回来交在若水手里,"水儿,拿去给自己添点妆奁,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只管挑好的买,不必给爹省银子。" 若水心中感激,垂首道:"多谢爹。" 第345章 可没想到,那天下午等来的,却是薛府差人送来的退婚书。 齐玉荣当即便撕了退婚书,提着剑想要到将军府问个究竟。 可齐太师却只是冷着面容,让人将女儿关在了别苑里,哪里也不准去。 齐玉荣甚少哭,长这么大,不管什么东西都是上赶着到面前,除了娘过世的时候。再哭,就是薛行渊成亲的时候。 这一次,却是眼泪跟断了线一般。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都要放下他了。 父亲甚至为自己安排了与定王世子的婚事...... 可薛行渊却向父亲提亲,说要娶自己。 她盼啊盼啊,还以为自己终于是盼到了他回头看自己。 等到整个京都都知道她齐玉荣要嫁给薛行渊了,他又送来了一封退婚书。 她,齐玉荣,成了满京都城的笑柄! “我是他手里的玩物么?需要我齐家助他回三品位时,便要娶我;功成名就凯旋之时,便就要退了我?!薛行渊,你凭什么?!” 齐玉荣站起来,拿起剪子,不顾婢女的劝阻,冲过去将绣了几个月的婚服剪了个零碎。 “李絮絮惯着他,他还真当自己是个值钱的男人了?!” “小姐,您消消气,再气坏了身子!” “查到他到底求的是与谁的婚约了么?” “没......没有,那些太监嘴严得很。” 齐玉荣眼底猩红,死死憋回眼泪。 “别让我知道那个贱人是谁!”她薄唇轻颤,越想越委屈,“爹也不帮我,这几日不是日日往宫里跑就是闭门不见人,陛下都不理朝政了他还跑去做什么?也不管管我的事!” “我当初说了让你不嫁,你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非让我应了他的提亲么?” 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稳重的声音,婢女纷纷恭敬退到一边。 “主君。” “爹!” 齐重刚从宫里回来,还着着玄色朝服,纱帽之下的头发花白,眸色暗沉压抑,看见女儿的一瞬又多了几分柔软。 他继续说:“如今他又要退婚,怨得了谁?” “爹,他就算是欺负我也就罢了,可他这样做,就是在打太师府的脸啊!” “他既然敢退,说明是得了陛下准许,恐怕几个月前他主动请缨前去领兵平定西北,就是为了此事。” 齐太师一双眼睛猝了风雪一般,没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你若是嫁不得他也好。” 齐重轻扫了一眼婢女,婢女忙领着人将一地狼藉捡拾干净。 随后,齐重眼中多了几分宠爱,说道:“爹爹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便可。” “爹,我不要!” 齐重拧了拧眉:“难不成你现在还要嫁薛行渊?” 齐玉荣坐到了榻上,抱着膝盖,眼神委屈悲愤。 “女儿已经十九了,又被退了婚,如今还有哪个好儿郎肯娶我?” 齐重叹了口气,对她说:“有爹爹在,娶你的人能排到京都城外!” “可是又有几个人真心对我?不都是因为想要攀附父亲的权势。” “那又如何?不然你要一辈子不嫁?” “不嫁就不嫁!不如让我接了爹爹的位置,做个女太师,一辈子压薛行渊一头!” 本是女儿家气急了的荒唐话,齐重听后,眼中却浮上一层凝重。 “玉荣,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第346章 时九念眼疾手快的把面纱按了下来。 傅景琛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脸上,加上天实在太黑,他也没看到啥。 他也没有兴趣看这个女人的脸! "滚!" 傅景琛呼吸急促,低沉狠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骇人的寒光从眸里透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神情有些狰狞。 他眼里全是痛苦,忽然,他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时九念神色一僵。 不是吧。 她直接把傅景琛气得吐血了 她下意识的朝他伸出手,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船舱里响了起来。 是莫璇倾和她的人听到动静,赶出来查看了。 时九念一个飞身,从船上跳下去。 莫璇倾也带着人赶过来。 看到半跪在地上吐血的傅景琛,她神色一变,连忙去扶他。 "景琛,你怎么了" 傅景琛没让她碰,食指骨节擦过嘴角,他站起来,目光掠过四周,刚才那个惹人生气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他自然不会说,刚才被一个女人气到吐血,实在太丢人了! "你叫我什么" 他冷冷看她。 "景琛啊,怎么了"莫璇倾看着他,男人吐血的样子都是美强惨,太帅了。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能这么恶心的被人喊出来。" 傅景琛都不想和她待在一块,大步进了船舱。 那个死女人,最好别在他面前出现,不然,他会弄死她!!! 时九念趴在船底下,听到这话,唇角忍不住勾起,光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莫璇倾的脸色有多难看。 还行,算傅景琛有点良心。 但她还是很生气。 她才不要和傅景琛相认,她就是要气他,气死他,三年都不让他上她的床! 哼! 还有莫璇倾…… 虽然目前还不能杀了她,但总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 夜深人静。 时九念溜进了莫璇倾的房间。 在她的身上下了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莫璇倾神清气爽的起床,梳洗打扮了一番,就想去傅景琛那儿卖脸。 一众属下看着如此漂亮的莫璇倾,尤其是男人们,都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他们家小姐真是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小姐,感觉浑身都是香的,哪怕是放屁拉屎都是香的。 不对! 这么好看的小姐,是不会放屁的! 然而—— "噗~" 什么声音! 正往傅景琛房间里去的莫璇倾也猛地停下脚步,夹紧屁股。 "噗~~" 又是一声响起,莫璇倾屁股夹得更紧。 这一声,更清晰,所有人都听到了! 难以描述的味道遍布整个船舱…… 臭得他们差点没吐了! 可还没有停下! "噗噗噗~~~"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的连环屁接连响起。 正所谓,响屁不臭,臭屁不响,连环屁又响又臭,这味道相当的上头。 莫璇倾羞得赶紧跑回房间。 一众手下面面相觑,他们错了,原来美女也是会放屁的,还很臭。 不止放屁臭,拉屎也臭! 也不知道莫璇倾吃错了什么东西,拉了一天的屎,还一边拉屎一边放屁,这一天,连空气都是难以描述的味道。 时九念趴在船下,笑得特别的坏。 一天一夜过去,船只也终于到达了寒独洲境内…… 莫璇倾拉得都虚脱,连路都走不稳。 还是手底下的人把她扶着上岸的。 "把船烧了,我们赶紧走。"莫璇倾有气无力道。 正法会的人会经常在这里巡逻。 他们是偷偷离洲的,不能被正法会的人逮到。 傅景琛不关心船怎么样,他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眉头轻蹙。 没有那天晚上的那个女人。 还是那个女人怕他追究她,所以乔装打扮悄悄藏在这里面了。 很有可能,毕竟那晚,他连她的身形相貌都没有看清楚。 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带着船一起消灭掉。 "是!" 手下点头,大步走到船只前,拿出一个自制的消音的炸弹,就往船上砸去。 顿时,火光骤起,船只被炸成一片灰烬。 黑灰流进湖里,消失不见。 毁尸灭迹。 莫璇倾彻底松了口气,"我们走吧。" 傅景琛毫不在意的扫了眼湖面,淡漠的收回目光。 ……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 只见一个女人,坐在一个大石头上。 她的头发炸开,向天竖起,脸上也黑黢黢的一团。 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睛。 嘴巴一咧,牙齿还挺白。 时九念人都快要傻了,莫璇倾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竟然把船只直接炸了。 亏得她游得快。 又添一笔仇。 她已经到达寒独洲,她会想办法,彻底除掉莫璇倾,还有她背后的家族一起铲除,这样才不会给她的家里人,带来隐患。 时九念吐出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后,从石头上跳下来,朝着傅景琛和莫璇倾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四下挺荒芜的,没什么人,时九念径直向前走,警惕的看着四周。 听说会有正法会的人出没,不过看来她的运气还挺好的,并没有遇到正法会的人…… "站住!" "前面那个说你呢!站住!" 时九念:"……" 他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就前面那个,头发很有造型的,跟被雷劈了,往天上竖着那个!你跑什么跑!说你呢!站住!" 时九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是往天竖着的,还挺硬,挺有造型。 十几个人,已经齐齐冲上来,把时九念围在中间! 从背影看,还以为是什么奇人异士,很牛逼的那种,然而,从正面看…… 他们都傻眼了。 这是哪家的傻姑娘偷偷跑出来了! 这黑黢黢的脸,圆溜溜的眼,一笑一口大白牙! 造型挺别致啊!!!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47章 可如今,难不成还要因为那个男人,赌气将齐府的将来都抛在脑后? 不可能。 齐府,从来没有这样的蠢货。 —— 蛊森带着京都最新的消息而来,说道:“齐太师同意了薛行渊的退婚。” 裴舟白有条不紊的下着面前的棋,只是一个人而言,多少有些无趣了。 “蛊森,坐下陪本宫下一局。” 蛊森一怔,看向那棋局,已经是快到收尾,但还是说:“是,殿下。” 他继续说:“如今,薛行渊是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可能攀附上的势力,到时,只需殿下微微添把火,他便能忠心归属。” 裴舟白落下一子,说:“齐太师如今已投入本宫门下,他娶不娶齐玉荣,镇边军都是本宫手里的。” 蛊森笑了:“只是没想到,薛行渊竟然真的会为了林少卿,放弃掉齐太师这么大的靠山。” 裴舟白堪堪就要落下的一子,忽然停在了棋盘之上。 蛊森看着那棋子,猛的一怔,急忙起身拱手而道:“殿下恕罪,是属下口无遮拦。” 裴舟白将那子落下,似是收起了方才的冷意。 “蛊森,你觉得薛行渊爱林挽朝么?” 蛊森颤着眼睫抬起眸来,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你不必怕,说实话即可。” “他......”蛊森咽了口唾沫,说道:“人和人的感情多是荒谬离奇,他之前心爱的女子是那李絮絮,如今却看似......又爱上了林少卿。” “那裴淮止呢?他是真心喜欢林挽朝么?” “裴淮止,对林少卿也是从没有过的......” “蛊森,你错了。” 裴舟白的手扣在放棋子的竹篓之上,不自觉的加深了力气。 “他们,一个曾经弃了林挽朝于不顾,辜负她三年等待;一个,则对她一开始就是利用,那样根本不算爱!” 裴舟白眼角凝成血红,他盯着蛊森,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有我,从头到尾,只有我的心里全是她。” “她说,要我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我给她,她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那一刻,我开始想,我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帝位,还是为了她。我想来我想去,才忽而明白,我是为了她啊,为了能在吃人的东宫里有个人与我同行,就算不做皇帝又如何......” “殿下三思!”蛊森登时重重的跪了下去,“殿下,万不可将北庆大统随手置于他人呐!” 裴舟白缓了语气,松开了几乎被握到变形的竹篓,释然一笑。 “一定要有交换,她才肯来陪我。可裴淮止什么都没给她,她却依旧满心满眼都是他......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不对。” 裴舟白在一片斜阳中,望向墙外天。 蛊森试探的问道:“属下宁死,帮殿下杀了裴淮止。” 裴舟白收起视线,将没下完的棋子不紧不慢的收回棋篓。 “不用。” 他笑了笑:“之前伤裴淮止,是多此一举了。” 蛊森不解的皱起眉。 裴舟白说:“那一夜,我看见林挽朝的眼睛,里面没有别人,就连裴淮止也没有,只有权力。” “她,要的,从来只有权力。” 第348章 裴舟白起身,理了理衣袖,说道:“走吧,去见见裴大人。” * “大人,我同你讲哦,扬州城的人还真是有钱。上次烧掉的云雀阁,这才几日啊,便又开始重建,比之前的更要奢华繁杂呢!” 卫荆来了江南不到半月,话里就夹杂了些扬州口音。 裴淮止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头一次觉得卫荆的碎碎念这么让人赏心悦耳。 即使是看不见,却依旧心安。 卫荆碎碎叨叨的正准备继续说,见从门外而来的人,登时瞪大了眼睛,跳着站了起来,恭敬道:“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我来看看裴大人。” 卫荆不解的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自家大人,他倒是怡然自得,还是那么悠哉的躺着。 裴舟白抬手遣下了卫荆,卫荆不得已退到了远处值守。 裴舟白看着裴淮止,眼中不可微察的闪过一丝轻嘲。 “裴大人,即使眼目不明,却依旧悠然,这份心境,本宫比之不及。” “呵......”裴淮止笑了笑,将盖在脸上的蒲扇拿了下来,纱布之下的面容带着轻轻的笑,如画中仙。 “太子殿下的心境才让微臣佩服,深夜跟随,与下官夜查鬼市,可真是为臣为民,操碎了心。” 裴舟白面色一凝,目光冷了下来。 “裴大人的爪牙看来不少,尽管人在府中养着伤,也什么事都逃不过你。” “殿下这话说的,我是眼睛瞎了,耳朵又没坏。” 裴舟白挑了挑眉,隐忍着愠怒,说:“本宫以为,裴大人该尽心养的应该是舌头。” 这张嘴,甚是讨人厌。 “殿下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微臣的舌头好不好的吧?” “自然不是。”他坐了下来,颇为自觉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藏着心眼:“林少卿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为了叶家翻案,进展飞快,如今已经得了一堆推翻走私罪的证据,他日回了京都,就能还叶家一个公正。本宫只是在想,她心里恐怕也只有权力,裴寺卿你......不怕么?” 闻言,裴淮止难免失笑,他目光空洞的投向说话的人,仿佛能看见他一般,意味深长。 “太子殿下,我怕什么呀?” “怕她,恐怕会为了权力,一脚踢了裴大人。” “是吗?那我可得抱紧点林少卿的大腿了,待他日她功成名就,就是想踢了我也得费些力气。” 裴舟白看着他不为所动,问:“裴大人不急?” “不急啊。”裴淮止闭上眼,悠哉悠哉,“我这人呐,向来命不好,急也没什么用。” 裴舟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阵熟悉,嘴角弧度不变,压低了声音问:“如今,大理寺也由林挽朝接手,我怎么感觉,是她在拿你当棋子?” 裴淮止神色一动,坐了起来,面向裴舟,道:“殿下可真是慧眼,连这都看出来了!” 裴舟白面色霎时凝固,尴尬的垂下了眼。 他卑劣的心思,在裴淮止面前无所遁形,被揭露无遗。 “太子殿下?” 林挽朝走了进来,发现裴舟白脸色有些白,裴淮止则又是那副欺负到别人时嘚瑟的笑,问:“你们在谈什么。” 第349章 深坑足足有着十几米的深度,四周的土地皆是焦黑无比。 比起先前的鸟语花香,简直是判若两种。 至于深坑的最深处位置,一道身影半跪在其中,右臂高高抬起,身上的衣衫早已经变得破烂不堪,露出其中焦黑的肌肤。 看上去还不如路边的乞丐体面。 脸上头上还有胡子,更是短了不少,看上去同样是黑乎乎的,飘散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他正是范家老祖! "咳咳!" 突然,范家老祖动了,猛然咳嗽了好几声站了起来,表情极为难看。 右臂处更是掉落下来几块碎片,发出一阵金属的声音。 叶辰不难想象,刚才范家老祖正是用了某样东西才抵抗得住自己的惊雷术,不然以他的修为虽然不至于死亡,那也要重伤才对。 现在他看上去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并未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叶昆仑,我不得不说你的实力的确很强,放眼整个武道界之中的年轻一辈,无人能出你左右,可晚辈终究是晚辈,现如今我并未伤到元气,可你体内的力量消耗差不多了吧"范家老祖缓缓的站了起来。 目光平静的看向不远处的叶辰。 叶辰听到这话,不禁一怔。 他说的倒也不是错的,自己的确是消耗了不少。 可这又有什么 "范前辈,看来你是真的老了,难道不记得我的武道力量了吗" 叶辰笑着摇头。 听到这话,范家老祖的脸色猛然转变起来。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叶辰身上磅礴的武道气息,半步神境! 对啊,叶辰刚才消耗的全部都是术法的力量。 人家的武道力量根本就没有怎么使用,自然还是有着不少的底牌。 可反观自己呢 该暴露的基本都暴露了,还可笑的嘲笑人家。 真是井底之蛙! 范老爷子苦笑起来,但是他并未打算就此认输,而是运转起体内为数不多的力量,拼命的向着叶辰抓去。 叶辰没有丝毫的留手。 只是非常简单的一拳迎上了范老爷子的手掌。 轰轰轰! 两人的身影不断在深坑内交锋,速度之快,以范明的眼睛,都只能看到一道道的残影,倒是那拳拳到肉的声响,却是让他的耳膜都有些生疼。 四周的地面,也是被两人的力量震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沟壑。 前面范家老祖还抵抗叶辰的拳头,可是到了后面,都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御,开始和叶辰赌命。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是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范家的生死存亡,皆是在他一人之手。 若是他放弃了,那么范家将不会再有任何的希望。 叶辰先前只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硬拼的话他不畏惧这个范家老祖,术法的力量在体外形成了护盾。 然后开始以伤换伤。 他的拳头没有丝毫的停顿落在范家老祖的身上,可范家老祖的拳头只是落在了他的护体屏障上。 根本没有让他受到丝毫的伤害。 噗! 叶辰一拳落在范家老祖的胸口处。 强大的力量,骤然涌入他的体内,直接在经脉各处肆虐,让原本就有些虚弱的范家老祖,此刻更是孤木难支。 张口喷出大口的血雾,身体无力的落在地面。 又是涌出鲜血。 身上的气息降低到了极致。 其实他早就不行了,之所以还能对拼,完全就是在死撑罢了。 "咳咳!" 范家老祖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挣扎着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比起之前见面的时候,还要苍老了不少。 "老祖!" 范明在这个时候,飞奔而来,扶住了范家老祖,脸上尽是悲痛。 手臂颤抖的拿出丹药,想要喂老祖服下。 可是范家老祖却是摆摆手,拒绝了范明的好意。五AtΧτ.℃οm "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本来就没有多少年月可活了,这次又消耗了诸多武道之力,还受了重伤,我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我不行了。" 范家老祖虚弱的声音响起。 让范明更是老泪纵横。 这老祖可是范家最后的希望了,可是现在连老祖都已经不行了,那范家恐怕也将不复存在。 "老祖!" 范明再度叫了一声。 范家老祖却是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叶辰。 "叶昆仑,真不愧是当今武道界之强者,我败在你的手里并不亏,不过我想告诉你,我们范家可以灭,但是武道不灭,现如今的武道界可并非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隐匿的武道大能众多,真正踏入那一步的也有不少,他们都不屑于参与俗世之争,你日后若是继续如此行事,定会为你昆仑带来灭顶之灾!" 叶辰表情平静。 其实范家老祖所说的话,他之前并不知晓。 但是也猜测到了。 武道界虽然没落了,但也不至于老一辈的武道强者全部消失,定然是隐匿在某处潜心修炼,而也自然会有人踏入那传闻的神境之列。 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 "范老前辈,我叶昆仑行事,项来不会随意欺凌同道之人,之所以做此事,一切皆有原因,而且我昆仑宗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和整个昆仑都不会后悔!" 范家老祖盯着叶辰,良久,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如今武道界之事,终究不是我等能够插手,既你早就下定决心,那我也不必多说,是对是错,时间会给出答案,不过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看到真正的武道界,那时群雄四起,武道纷争,天下大乱!" 噗! 越说范家老祖越是激动,就连那昏黄的目光都重新换发出了亮光。 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生机。 "老祖!" 范明痛哭流涕,仰天大喊。 一旁的叶辰,也是双手抱拳对着范家老祖的尸体向下躬身。 不论之前他们是否敌对,就论刚才范家老祖的言语,就证明他并非不讲理之人,这一切终究是因果循环。 要怪,也只能怪两人的立场不同,结局自然也就不同! 第350章 林挽朝推开门,有阴风吹起她鬓边的发,她则是不紧不慢的跨过门槛,看着视线所及的一幕。 远处,鬼市商客尽数逃散,方才热闹的街面此刻空空荡荡。 卫荆抽出横刀护在台阶之下。 面前,是一排十几个带着鬼面的杀手,个个手中都拿着形态各异的武器。 一片杀气腾腾。 只见他们中间放着一把椅子,上头坐着个矮小的身影,翘着二郎腿,信誓旦旦。 是那日卖花的女侏儒。 只是今日,她手里没抱花。 林挽朝拿着匕首没动,末了皱了眉笑道:“不是吧,没买你的花而已,带这么多人来追杀?” “哈哈哈哈哈!”女侏儒大笑起来,声音透着幼童的清脆,更显得诡异。 下一瞬,笑声猛的停止,浮上阴冷。 “林挽朝。”她一字一句的念道:“等了你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你!你不知我今日找你是所为何事?” 林挽朝不知这些人,为何每次动手前总有这么多的废话,真诚的摇了摇头。 侏儒女咬着牙,恨恨的摇了摇头:“我唯一的弟弟,就是死在你的手里。” 林挽朝眉眼不动,偏了偏头。 “我杀过那么多人,你说的弟弟,是哪个?” “漠北十二人屠,哭笑无常,便是死在了你的火药之下。” 林挽朝扬了扬眉,似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啊,那你今日来是......报仇?” “废话!”童真的声音因为愤恨而有些嘶哑:“看不出来么?” “看出来了。”林挽朝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那,昨晚忽悠我买花,也是因为想弄死我?” “是,我早就听说你来了江南,却没想到果真江南鬼市上碰到了你,看来是老天给我机会,让我亲手给弟弟报仇!” 卫荆看着这小侏儒故作凶狠的样子早就想笑了,逗趣一般的说:“我们能杀了你弟弟,自然也能杀了你。” 如此挑衅,侏儒女不由深吸一口气,阴恻恻的说道:“是么?那便......走着瞧吧。” 霎时,冷风乍起,黄沙漫天。 本就破败的医馆,此时更加摇摇欲坠。 屋外刀光剑影,飞沙走石,金石相击,有血溅起。 屋内,一片安静,浮动着汤药诡异的味道。 裴淮止的手指深深的扣住椅子,痛苦的全身都在发抖。 林挽朝像是有所感应,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她冲卫荆道:“今日说什么,也要护住了你家大人。” 卫荆将剑抵在胳膊上,迈开步子,认真起来:“遵命!” 说罢,他甩着横刀迎了上去,劈开蜂拥而至的杀手,刀起血溅。 这几个江湖杀手还不是卫荆的对手,可卫荆能护得住自己,却无暇顾及林挽朝。 有个杀手趁着卫荆分身乏术,提着双板斧飞身向林挽朝砍去。 林挽朝不慌不忙的抬手,腕箭几乎是一瞬间,穿过那彪形大汉的脖颈。他双目圆睁,顿时狠狠的摔了下去,血喷了一地。 侏儒女咬了咬牙,冷冷的看向尸体。 “废物。” “林少卿,当心!” 林挽朝再看去,那侏儒女步伐诡异的朝自己冲来,像极了丹阳城的女剥皮手步法。 第351章 如果是第一次见,林挽朝一定避不开。 可如今,林挽朝早就摸清了那步法。 她一动不动,盯着那移形换影一般的脚,伸出腕箭射了出去。 原以为会射空,可没想到侏儒女的步伐正好迎上那腕箭。 待她看见箭矢时,已是近在咫尺再,急忙调转方向也来不及了,腕箭钉入胳膊。 侏儒女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见林挽朝乘胜追击又发射腕箭,便急忙躲在了一具尸体身后。 卫荆虽将杀手除了大半,此时却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气喘吁吁。 “这会儿策离要在就好了,虽然都不是高手,可架不住人多啊!” 林挽朝则是与那侏儒女对峙着。 “你......不是传闻你不会武功吗?” 林挽朝挑眉,纤细身形隐在身后跳动的青色幽光中,鬼面之下的真容让人不由想入非非。 “是啊,我这不是武功,只是一些机关暗器之术......要不然,怎么要了你弟弟的命呢!” “啊!”那侏儒女尖叫一声,吼道:“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一把推开那尸体,手中拿出曼陀罗花擦拭过的飞镖,飞身而起,抱着必杀的决心掷了出去。 漫天银镖,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带着寒意直冲面门。 林挽朝心中一凛,避无可避,下意识闭上眼往后避闪。 可下一瞬,金玉带着冷光撕开夜幕,掠过林挽朝的耳边,划断了系着面具的绳子。 面具掉落,露出林挽朝的面容。 林挽朝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金扇在空中绽出一个弧线,尽数斩落飞镖。 漫天飞镖,像是鹅毛白雪散落一地。 身后一阵松木香气,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他。 一阵温柔的声音开了口,带着笑意。 “阿梨,莫让血,脏了你的衣角。” 林挽朝眸色亮了起来,唇角微扬,本就昳丽的五官愈发明艳。 她狡黠的抱起胳膊,看向地上惶恐不解的侏儒女,扬了扬下巴:“不怕死的,尽管来啊。” 卫荆闻声回头,看见裴淮止面上的白纱已去,此时一双眼眸漆黑如魅,不由喜出望外。 “大人。” 大人? 侏儒女还没猜透这人是谁,只是没想到林挽朝带着的这个瞎子会是这样的高手。 此刻她深知不敌,准备偷偷逃离。 可刚没爬出去几步,裴淮止眸色一冷,抬手用内力金玉扇带起脚下的毒镖挥了出去。 霎时,毒镖尽数穿过侏儒女的身体,只几下,她便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与此同时,卫荆也解决了最后一个杀手。 林挽朝松了口气,想起了裴淮止,这才缓缓回头看过去,清透的眼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 明明只是十日的光景,林挽朝却好像是隔了漫长的光景,终于是再见到了他的眼眸。 四周浮起浓重的血腥气,可他们却早已习以为常,两两相望,相视一笑。 “裴大人,恭喜,重获光明。” “林少卿,多谢你——鼎力相救。” 第352章 魁星坊外,黑暗的民居之中。 松山子看着眼前十几个人,低声道:“诸位道友,自先帝薨逝以来,九年时间,我龙虎山大不如前,已经到了命运的边缘。” “此战事关山门前途,进则一步登天,成为国之名山,朝之名门,退则万劫不复,女帝必然持续对道家打压,我们将彻底沉沦。”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杀进魁星坊,将楚王抓出来。” 十多人面面相觑,眼中只有坚定。 他们都是龙虎山的老人了,太清楚这些年龙虎山有多么不容易了。 此刻,松山子打开了房门,来到楼下。 他对着一个中年人鞠躬施礼,低声道:“大日法王,今晚的事,还要拜托您。” 大日法王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并不太老,大约四十出头的模样,而且长得很是儒雅,穿着白衣,手持一支毛笔,颇有些出尘的气质。 他淡淡笑道:“道长言重了,能几招把你打伤的人,这世上也找不出五个来,我倒想知道那位存在到底是谁。” 松山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声道:“那便多谢法王了,只要法王能帮贫道挡住那位神秘高手,贫道也就有信心了。” 之前暗月法王那几掌,把松山子打出阴影来了,他可不敢再面对那样的人物,所以花了不小的代价,请来了无生教的大日法王。 “走吧。” 大日法王站了起来,抖了抖白衣,缓缓笑道:“魁星坊又不是铜墙铁壁,哪有那么难打。” 说话间,他身影闪烁,已然消失在了屋内。 松山子当即吼道:“诸位道友,且随贫道杀将出去,抓回楚王!” 他带着十多个高手,跟随着大日法王,直直朝着魁星坊的城墙冲去。 大日法王不愧是强者中的强者,负手而行,内力卷涌之下,几个步伐就上了城墙。 松山子等人则要慢很多,靠着各种壁虎游墙的功夫,才终于爬上城墙。 但几个人却是呆住了。 城墙之上竟然没有锦衣卫驻守,上下左右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小丫头端着个盘子,好像在吃桂花糕。 “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 “故意的!他们在使诈!” “万一有埋伏呢!” “我们来都来了,还怕个鸟的埋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争论了起来。 松山子不敢耽误,当即看向前方的小姑娘,吼道:“小丫头!告诉我们楚王在哪里!否则打烂你的碗!” 大日法王回头看向松山子,心头不禁叹了口气,就这智商,再高的武功也没用啊! 而小影却是吓了一跳,要她命可以,但怎么能要她的盘子! 她气呼呼地说道:“牛鼻子!不是好人!” 说话间,她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在手中摇晃了起来。 而这项链竟然发出古怪的响声,紧接着,无数的黑虫从城墙四周爬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大日法王眉头紧皱,低吼道:“苗疆蛊虫!” 他身影如电,飘然飞起,而蛊虫也像是长了翅膀,朝他飞去。 “放肆!” 他凝声一喝,大袖一挥,强大的内力将无数蛊虫直接抹去。 但城墙之上那十几个高手却挡不住蛊虫的攻击,纷纷发出惨叫之声,然后倒在了地上。 只见密密麻麻的蛊虫覆盖了他们的身L,仅仅几个呼吸,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白骨。 松山子大叫出声,吓得面色惨白,仓皇逃窜,直直跳下了城墙。 他内力纵然深厚,也不可能直接飞啊,好几丈高的城墙摔下去,当即就断了好几根骨头,吐了好几口血。 密密麻麻的蛊虫甩不掉,又朝他爬来。 而此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却传来:“小影住手,留一个。” 小影哼了一声,这才停止了摇晃项链,而是继续吃起了自已的雪花糕。 周元走到松山子的跟前,缓缓道:“道长,这才几个时辰啊,我们又见面了。” “恶贼!” 松山子身受重伤,自知落入敌手没了活路,又想起那十几个道友身死当场,于是悲从中来,不禁老泪纵横。 周元连忙安慰道:“道长这是何意?莫非是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 松山子怒道:“恶贼直管出手,贫道既知落入你手,便不怕千刀万剐,且杀便是!” 周元道:“小影,让蛊虫把他吃了!” “慢着!” 松山子连忙道:“那个...道友,可否让贫道自行了断?” 周元歪着头笑道:“道长哪里的话,我是滥杀无辜的人吗?都是蛊虫不长眼啊!” 他摆了摆手,道:“小影别吃了,没看见道长受伤了吗?快拿药丸来,给道长治伤。” 小影气冲冲地走了过来,递了一颗药丸,才道:“周元哥哥,他刚刚说要打烂我的盘子呢!” 小姑娘就喜欢告状。 周元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了。” “那我明天还有没有雪花糕?” “肯定有,哥哥给你买!” 小影这才心记意足,笑嘻嘻地走了。 直到此时,周元才看向松山子,轻笑道:“道长是不是好了许多了?” “此乃毒药,贫道已全身麻木。” 松山子艰难出声。 周元却道:“放你娘的屁,当老子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啊?你现在已经在恢复内力了,正在压制伤势,并随时准备偷袭老子吧?” 松山子面色呆滞,阴谋被拆穿,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元则是继续道:“这个药丸确实能治病,但里面去却有专门为你准备的蛊虫,没有小影亲手配置的解药,你的死相会比城墙上那些白骨更难看。” 松山子死死咬牙,突然暴起,直接掐住了周元的脖子,狞笑道:“老子和你一命换一命,也不算亏!” 周元道:“谁说是一命换一命?你要是敢动我,明天小影就会带着蛊虫上龙虎山。” “你敢!” 松山子面色剧变,厉吼道:“你...你敢冒犯道庭,要遭天谴的!” 周元轻轻拨开他无力的手,淡淡道:“所以道长最好老实一点,多为自已的道门考虑考虑。”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刚才穿白衣服的人是谁了吗?” 一袖子直接磨灭小影的蛊虫,那人的实力堪称恐怖。 松山子面色变幻,终于低下了头,小声道:“无生教的大日法王,武功极高,举世无敌。” 好家伙,果然是他,无生教果然也在反贼的行列之中,并扮演了比较重要的位置。 周元道:“松山子道长,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呢!” 松山子全身发寒,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可恨了,但偏偏又不敢动他。 第353章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夏倾月心里很乱,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对于叶辰又是担心,又是生气。 两人都是沉默下来,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夏倾月了。 这件事就是因为他们而起。 若是他们小心点不被范家的人给抓住,也就不会有这些麻烦的事情了,更加不会让叶辰失踪了两天都没有任何消息。 "老婆,这又是谁惹你生气了" 三人都是苦闷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这个声音极为熟悉,让三人的脸色皆是变换起来,目光也是齐刷刷的看向医馆的入口处。 一个身穿休闲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到这个身影,让三人同时松开了一口气。 这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叶辰。 "叶辰!" "老师!" 夏倾月更是眼眶湿润起来,向着叶辰跑了过去,扑进了叶辰的怀里,不断责备起来:"你跑哪去了,两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消失了呢" 小拳头不断捶着叶辰的胸口。 叶辰笑了起来,满心感动,伸出手抓住了夏倾月的手腕。 "老婆,放心吧你老公的实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有谁能把我怎么样,项来都是我把他们怎么样!" 夏倾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离开了叶辰的怀抱。 嗔怒道:"是,就你最厉害,就算是出去也不和我们母女说一声,害得我们担心了整整两天,觉都没睡好。" 叶辰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他其实不是不想通知夏倾月,而是还没想到怎么说。 然后就遇到了范家老祖这等实力强横的存在。 再加上武道界对于他认知的冲击,让叶辰满脑子都是武道界的事情,把通知夏倾月的事情给忘记了。 本来向着二牛和刘卿雪能够告诉夏倾月。 可谁曾想,他们也没说。 这才导致夏倾月误会。 "老婆,我错了,范家的事情有点麻烦,所以耽误了时间,以至于忘记给你打电话了。"叶辰连忙道歉。 开玩笑,要是夏倾月真的生气的话,他还真的扛不住。 而且这件事的确是他没有考虑的周到。 夏倾月瞪了叶辰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你的电话为什么也打不通" 叶辰无奈的掏出手机,根本开不了机。 他整整两天没有给手机充电,关机也是非常的正常。 更何况,他去的都是什么地方。 范家深山老林里,昆仑宗更是昆仑山脉的深处,哪里有充电的地方 总不能用惊雷术引电下来,给手机充电吧 而且手机也承受不住这雷电的冲击。 夏倾月看到这里,有些不忍起来。 不过气势并未降低:"以后不允许这样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出去,但是你要出去的话,都要和我说一声,省的我们这么多人担心。" 叶辰连忙点头答应:"放心,老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得到叶辰的保证,夏倾月这才放过叶辰。 其实她并不是怪罪叶辰,而是平白无故的担心了两天,家里人都没有休息好,到处打听都不知道叶辰去了什么地方。 换做是谁,都不会安心。 二牛和刘卿雪都是笑了起来。 这要是让武道界的人看到堂堂昆仑叶昆仑,被自己的老婆吓成这样,估计绝对会口口相传,更是成为武道界的一大新闻。 "叶辰,范家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二牛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向着叶辰询问起来。 他最为担心的还是范家。 叶辰的情况看上去还不错,最起码身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我没事,放心吧!" "至于范家已经不在了!" 叶辰轻声说道。 "什么" 二牛和刘卿雪皆是大惊。 他们可都是亲身体会过范家的厉害,如此众多的武道高手聚齐,足足上百人,叶辰可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可现在叶辰竟然告诉他们范家没了。 这代表着什么 叶辰一人覆灭了整个范家。 "行了,范家的事情总之你们都不用管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看着两人的模样,叶辰安慰道。 武道界的事情,他还没有打算让刘卿雪和二牛知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武道实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知道的地步。 所以叶辰的打算就是,不让他们知道这么多。 "好吧!" 二牛点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下去。 "老师,这医馆内大部分的装饰都已经完成,您看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的话,还可以尽快的整改,咱们医馆也该开业了。" 刘卿雪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着叶辰说道。 她回来之后只是见了自己的女儿,然后就来到医馆查看装修的进度,她挑选了一些细致的问题,让施工队重新更改过来。 现在就等着叶辰通过,然后就可以挂牌重新开业了。 这个问题其实叶辰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了四周的情况,的确是非常的不错,比起之前不知道强了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是夏倾月的设计,刘卿雪监工。 能有什么问题。 "刘姐没什么问题,至于什么时候开业,你确定就是,到时候给我一个时间,然后定制一些邀请函,我会通知一些人来捧场!" 刘卿雪激动的点点头。五AtΧτ.℃οm 叶辰让她确定具体的开业时间,这就等于是在说吧这件事全权交给她了。 更是一种信任。 "好,老师这就去准备!" 刘卿雪离开。 二牛这边也回去准备饭馆的事情,这两天都没有营业,对于饭店来说有不少的影响,所以他打算重新整顿一下再开业。 叶辰则是带着夏倾月出去吃饭。 现在的时间才不过是十点左右,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不过为了哄好夏倾月,叶辰决定带着夏倾月去逛逛街,然后在吃饭,等到夏倾月心情好之后再回去。 对此夏倾月当然不会拒绝。 公司里也没什么事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而且也很久都没有去逛街,这正好是个好机会。 第354章 咦,小姐,这里离朱雀街好近,和晋王府也不太远。” 青宝一直在看着马车窗外,远远地看到了朱雀街。 长宁郡主府就是在朱雀街。 “吁......”老马正好把马车停了下来。 小六先跳下车,望着旁边一棵很大很茂盛的树,懵了懵。 “爹,这是槐树吧?” 他有点不敢确认了。 老马正是看到了这棵槐树才停车的,“是槐树。” 这棵槐树真大,真茂盛。 “小姐,是这地儿吗?” 青音先下了马车,伸手扶着陆昭菱下来。 青宝也跟着下车。 她们一抬眸就看到了这棵槐树,还有槐树旁边的宅子。 二进的宅子,青墙红瓦朱红大门,掩映在茂密的槐树枝条下。 “这宅子的门房肯定阴凉。”小六关注点不一般,先看到了那被槐树枝条遮盖着的门房。 陆昭菱四处望了望,这里左往朱雀街,前面是另一片宅子的院墙,右边也就是他们刚才的来路,后面的方向应该就是通往晋王府那一片。 因为旁边就有另一条宽巷子,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巷子里有几间开门做生意的,另一边是与朱雀街连接着的一小片空地,这宅子倒成了独座,没有隔壁。 可以说,这就成了井字形的中间。 加上这里还种了一棵这么高大的槐树,又被朱雀嘴巴对着,这宅子...... “小姐,咱是要来看这宅子吗?”青宝问。 但是他们好像没有看到这宅子是要出售的样子。 “去拍门打听一下。” 陆昭菱站在树下,伸手贴在树身上,只感觉清凉灵气源源不断。 真是一棵好树! 但是这树有些奇怪了,明明有这么多灵气汇聚,看起来却并不怎么精神。 乍一看很茂盛,但实际上枝条都是有些垂头丧气的,不舒展。 所以,初看不觉得有什么,再多看几眼就会觉得不对劲了。 果然,陆昭菱刚这么想着,就听到老马有些讶异地说,“这树怎么没啥精神气?是不是没人浇过水?” “不精神吗?看着挺茂盛的啊。” 小六不解地又仔细看了看,这一回还真看出来了。 “咦?对啊,小姐,这树看着好像有点蔫。” 青音青宝也看出来了。这种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大概就是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不水灵,没有看到大树该有的蓬勃生命力。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青音已经拍了门。 门上没锁,里头应该有人才是。 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动静,青音又再次拍门,这一次拍得用力了些。 朱雀街那边有马车声缓缓而来,是朝着这个方向。 在青音听到门里头有了脚步声的时候,那辆马车也正好停了下来。 一少女探身出来,惊喜地喊,“陆二小姐。” 陆昭菱看了过去,认出来了来人。 “顾小姐。” 来的人是顾情。 陆昭菱已经见过顾情两回了,在京城这么些人中,算是熟人。而且孙英英还是因为顾情认识的呢。 “在这里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陆二小姐,我还想着能不能去找你呢。” 顾情下了马车朝陆昭菱快步走来,眼睛晶亮,很是高兴。 “顾小姐找我有事吗?” 陆昭菱刚刚问出这句话,门就打开了。 她转头去看,是个老伯,正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谁啊?” 顾情咦了一声,“陆二小姐,你们要找我表叔吗?” “表叔?” “这是我表叔之前的家啊,不过他半个月前搬走了,这宅子想卖掉呢。”陆情说着,扬声和那老伯打招呼。 “张叔!” “是顾表小姐啊。”那老伯看到她,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下来。 青音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刚才这个张叔看到他们是有点害怕和紧张的,他们又不是坏人,就看她们这样子也不像是来干坏事的啊。 陆昭菱挑了挑眉,有点儿小骄傲。 以前师父一直跟她说,他们这一行的,算自己一般算不准。 但她就不一样,她虽然也很少算自己,但每次算都是准的。看来她的天赋确实是千年难遇,就是这么厉害。 就算往这边走对她来说是大吉嘛。 “顾小姐,我想进去看看你表叔这宅子,方便吗?” “方便啊。” “不方便!” 顾情和看门的张叔同时出声。 一时间场面有点僵住。 顾情回过神来,走到门边,看着张叔,“张叔,怎么回事啊?我之前听说,表叔是想把这宅子卖了的啊,他们都已经搬走了,难道连进去看看都不行?” 张叔无奈地叹了口气。 “表小姐您不知道,老爷前几天改主意了,不让人进来看宅子了。” “为什么啊?” 张叔看了看陆昭菱等人,话到了嘴边,又马上转了个弯。 “这位小姐应该也不是来买宅子的,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别处玩吧。” 陆昭菱现在才十六,本来面容就生得嫩,在乡下身子又瘦弱,看起来就是个还在家里听爹娘话的小姑娘。 这样的小姑娘总不可能是来买宅子的。 “张叔,我就是来买宅子的。” 陆昭菱也走到了门口。 张叔脸色微变,失声惊问,“你要买宅子?” 顾情也有些意外,但是她刚才在长宁郡主那里刚听她们说了陆昭菱得了青福侯十万两的事呢,对于陆昭菱说要买宅子这一点她倒是不怀疑。 陆二小姐现在可富了! 刚才长宁郡主那些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说的全是陆二小姐,而且个个都又羡慕又嫉妒的,她看长宁郡主的脸色可不好看,估计连长宁郡主都没有十万两。 “张叔,这是陆二小姐,她既然想买宅子,就让她进去看看啊,不看怎么买?”顾情赶紧说。 “表小姐,老爷真改主意了,这宅子不卖了。”张叔说。 “怎么可能呢?表叔为了买新宅子借了不少银子呢,就等着卖了旧宅还债,不卖他哪有钱?” 顾情不相信,她看向陆昭菱,“不过,陆二小姐真的想买这宅子啊?” 陆昭菱点头,“真的想买。” “就是不买,也能让你进去看看。”顾情说。 第355章 “轰!” 下一刻,沈江出手了,不再废话。 帝兵碎片,他要了。 吴君言的性命,他也要。 出言不逊之人,必当付出惨痛的代价。 “铮——” 一阵道鸣,沈江的右手掌心托着一座山川。 古族强者以巨山炼制而成的上品圣兵,蕴含着的力量不弱于一颗小型星辰。 “去!” 沈江直接将山川圣兵砸了过去,催动法诀,使道兵变得无比巨大,遮天蔽日,囊括了方圆数万里。 黑暗瞬间吞噬了这片空间,让吴君言略感不适。 不过,吴君言的脸上并无恐惧,也没打算退避而逃。 面对敌人,自当奋力一战。 “锵——” 吴君言手握一柄三尺青剑,身上有玄光剑芒涌出,万剑之力围绕着身L游动,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剑意圆圈。 “嘭隆隆......” 瞬间,两者交锋。 青剑之力,分割长空。 落下来的山川圣兵,因强大的剑势之威而停在了半空中,不可下降一寸。 天地虚空震颤不止,两种不通的法则之力交织于战场各处。 僵持了数息,交锋的力量达到了极限。 “轰”的一声,两人各自倒退了数步,中间位置形成了一个恐怖的风暴。地面直接碎裂,出现了一条长达上万里的深渊裂缝。 “这家伙,不对劲。” 仅是一招的交锋,沈江便可确认吴君言的实力绝非寻常,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是何人?” 吴君言对沈江的来历开始好奇。 修炼多年,自以为通龄人之中很难寻到对手。没曾想,一个从未见过的家伙,可以挡得住自已的全力一剑。 青宗的十方御剑术,已被吴君言修炼到了极高的境界。 毫不夸张的说,放眼天下通辈,除了陈青源等少数人以外,没谁能够接住吴君言的一招。 “有意思。” 最近,吴君言达到了某种心境的瓶颈,修炼悟道,难以破开。恰逢今日有敌而来,倒是可以借此机会,一战破境。 随即,吴君言战意升腾而起,如熊熊烈火,焚烧了平原,火势之大,不可收拾。 “能得到帝兵碎片的认通,确实有点儿本事。” 沈江的眼神已然发生大变,不敢小觑对手,开始施展出了不朽古族的顶尖神通。 两者的实力差距不是很大,这场战斗估计要持续很久。 况且,吴君言主要的打算不是为了击败对手,而是将其当让是垫脚石。所以,吴君言即便有机会获胜,也肯定要拖延时间,慢慢戏耍。 ...... 混乱界海,福城。 王府的主殿,林老一直在修复着上古黑鼎,未曾休息过片刻。 亲眼看着黑鼎慢慢恢复,心中的自豪与喜悦,旁人L会不到。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老终于停下来了。 “呼——” 喘息几声,林老紧绷着的精神总算松缓了。 黑鼎的表面还有很多的裂缝,但灵智稳固住了,只要不进行可怕的战斗,不会崩裂。 修复到了这种程度,林老尽了全部的力气。 至于让黑鼎彻底复原,真没那个本事。 毕竟,黑鼎可不是寻常圣兵,而是货真价实的准帝之器。 苦修了一辈子的林老,顶多就炼制出了一件极品圣兵,哪有能耐去修复准帝之兵。 “此次修复祖鼎,获益良多。” 林老积累了数千年的难题,在修复黑鼎的过程中得到了解答,豁然开朗。 因而,林老准备闭关,看能否让器道之境更进一步。 “陈小友,可否移步一谈?” 吞服丹药,休息了数个时辰。林老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传音而道。 待在客殿内打坐的陈青源,闻声赶来。 “前辈。” 一入主殿,便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林老,拱手示礼。 “小友不必客气,请坐。” 林老慈祥一笑,脸上挤出了很多道皱纹深痕。 “前辈唤我前来,有何事?” 陈青源落座以后,没心情品茶,表情认真。 “老夫倾尽全力,已经让宝鼎复原了十分一,灵智如初。往后若不出现意外,宝鼎不会碎裂。” 林老说道。 “多谢前辈。” 听到这个好消息,陈青源眉开眼笑,感激不已。 “小友不必道谢,这是老夫应该让的。”林老摆了摆手,轻语道。 “我能看看宝鼎吗?” 陈青源提了一句。 “当然可以。”林老哪敢阻止,点头道。 不由间,耳畔又回响起了祖鼎的那句话,贵不可言。 随后,陈青源走到了主殿的深处,看到了摆放于地上的黑鼎。 亲眼得见黑鼎重新拼接而成,欣喜至极。 虽然黑鼎修复,但外表与以前略有不通。 上次的围杀之战,黑鼎为了给陈青源护道,断裂了一角,碎片撒在了星空深处,不可寻得。 破损的一角,林老用特殊的炼器材料补全。 可惜,由于林老的本事比不上先祖,很难与黑鼎的本L彻底相融,颜色虽然一样,但仔细注视,还是有一些不通,仿佛强行黏合上去的一样。 “老夫能力有限,只能如此。” 林老叹息一声。 “您过谦了。”陈青源说道:“放眼世间,能比得上前辈的器道大能,估计少之又少。” “若是早几千年碰到先祖之物,老夫可能真的走到器道的顶端,唉!” 谈到这里,林老悲叹一声。 年纪大了,身L的潜力已经被消耗殆尽。如今想要更进一步,难度极大。 “前辈定能如愿。”陈青源说着。 说话的通时,陈青源的眼前浮现出了银枪的影子。 那年青宗有难,银枪开辟道路,通往旧土。而后飞往了帝州的紫云山,不见踪迹。 未来的某一日,陈青源定会将银枪取回。 银枪破损严重,其损坏的程度肯定不低于黑鼎。 “晚辈有一个请求。” 陈青源思考了许久,决定试一试。 “小友请讲。” 林老对陈青源的态度极好,其主要原因还是来自祖鼎。 “以后若有机会,还想请前辈出手,修复宝器。” 哪怕只能让银枪修复一部分,也是一个好事。 “好说,老夫只要活着,一定全力出手。” 林老捋着胡须,记口答应。 “谢谢前辈。”陈青源自知与林老没有深厚的友谊,所以许下承诺:“前辈的恩情,晚辈铭记,往后一定偿还。” “不必说这种话,生疏了。”林老说着,而后又问:“小友想修复什么宝器?” “一柄长枪。”陈青源沉吟道:“银色的长枪。” 言罢,还用手在虚空中刻画了一下,将银枪的大致外貌画了出来。 看到这柄银枪画影的一瞬间,林老呆滞住了。 第356章 钟文诚敲门进许航办公室的时候,许航正抱着头懊恼着。 当然,在钟文诚进来的时候,许航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迎接钟文诚:"您好,钟先生。" 钟文诚淡淡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便问一旁的傅廷远:"找我什么事" 许航跟易慎之主动退了出去,省得被战火波及。 傅廷远抬眼看向钟文诚开门见山:"我找叶文谈过他新书版权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到时候改编剧本的编剧要他满意。" 钟文诚秒懂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想用俞恩" 傅廷远点头:"嗯,但是按照我跟她现在的关系,我去跟她说这件事她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希望由你来劝她。" "她要是过稿了,我买下版权来之后我们继续合作,这部电视剧的制作权交给钟鼎。" 傅廷远这样说,等于极其肯定俞恩的实力。 钟文诚自然跟傅廷远一样,也相信俞恩能过稿,他也希望俞恩能接下这部剧来。 一来叶文是俞恩的偶像,俞恩肯定很开心能改编叶文的作品。 二来能改编叶文的作品,对俞恩的知名度将会是一个质的提升。 所以,钟文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 虽然他也可以代表钟鼎自己去找叶文谈,但傅廷远的资本实力摆在那里,有傅氏雄厚的资本支持,这部电视剧会做的更精美。 两人上一秒打得天昏地暗,没想到这一秒又达成了合作。 而既然已经达成了合作,钟文诚便一秒也没有逗留地起身站了起来:"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傅廷远抿了抿唇又说:"我帮俞恩找了个心理医生,你劝她见一见。" 钟文诚闻言顿住脚步,清润的眉眼看了傅廷远半晌之后笑了出来:"傅总,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俞恩的男朋友,你让我帮你跟她献殷勤" 傅廷远用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说:"你可以说是你找的。" 他傅廷远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现在也只能忍。 钟文诚一点都不领情:"那大可不必,我自己会找,而且肯定会给她找最好的。" "另外傅总,你跟俞恩已经是过去式,而我跟她是现在进行时,分寸请你把握好。" 钟文诚丢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但他的话听在傅廷远耳中实在是刺耳。 什么过去式,什么现在进行时,他曾经也是现在进行时,钟文诚有一天说不定也会成为过去式! 傅廷远交代完自己的事情也没有理由再留在医院,俞恩肯定不想见到他,因此他也只能跟易慎之一起离开。 傅廷远本来想留叶文一天,让俞恩跟叶文见个面弥补俞恩的遗憾,但周南电话联系了叶文之后说,叶文讲座之后就直接飞回京城了。 因为他妻子身体的原因,叶文很少在外地逗留,基本上只要工作一结束就会立即赶回家陪伴自己的妻子。 俞恩的烧到第二天早上才退,一晚上她都昏昏沉沉的,钟文诚就那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整整一晚上,顶着脸上的淤青。 俞恩看着他这幅样子很是心疼:"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 原本这些天钟文诚照顾他母亲就已经够累的了,她还在这个时候出事,不是添乱吗。 "我扛得住。"钟文诚轻声笑了一下,"等苏凝来了之后我再走。" 在俞恩去钟文诚老家的那几天,苏凝也去外地拍了个广告。 听说俞恩出事之后她结束拍摄第一时间就赶飞机回来,预计早上才到。 钟文诚坚持不走,俞恩也拿他没办法。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钟文诚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个口罩来戴上,然后问她:"早餐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俞恩还没等说什么,就见许航敲门走了进来。 "请你们吃早餐。"许航手里拿着俞恩熟悉的餐厅的食盒,那几天她扭脚的时候傅廷远整天给她送这个餐厅的食物。 想起自己扭脚这件事来,俞恩觉得自己最近好像真的流年不利,除了受伤还是受伤,或许她应该去找个寺庙拜一拜,驱除霉运。 俞恩考虑到钟文诚熬了一晚上状态肯定很不好,万一出去被粉丝认出来的话不太好,有些影响他的形象。 因此她对许航道谢之后又对钟文诚说:"我们吃许医生带来的吧。" 钟文诚看了许航一眼,接受了俞恩的这个提议。 许航也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看着钟文诚体贴照顾俞恩,许航脑补了一下傅廷远做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画面,顿时觉得辣眼睛。 许航觉得,傅廷远肯定做不到这样体贴温柔。 许是以前傅廷远跟俞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俞恩付出的多吧,许航想象不出来傅廷远照顾俞恩的画面。 早餐还没吃完,又有人敲门进来。 许航一回头,看到那个一身白大褂走进来的清冷女医生,顿时被嘴里的包子给噎住了,惹得他好一通咳嗽,很是狼狈尴尬。 钟文诚及时递了一瓶水给他,许航喝了几口这才缓了过来。 他看向那女医生喃喃地说:"不是跟你约了下午两点吗" 女医生莞尔一笑:"钟先生又约了我,就是现在这个时间。" 钟文诚在一旁适时解释:"作为男朋友,我自然也请得起最好的心理医生。" 言外之意,不需要傅廷远的殷勤。 许航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讪讪起身走人了。 临走之前,顺便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女医生。 女医生完全没理会他的怒视,兀自得体地笑着。 许航离开之后女医生自我介绍:"钟先生,俞小姐,你们好,我是宋迎。" 钟文诚和俞恩跟宋迎打过招呼之后,钟文诚跟有些不解的俞恩解释:"医生说你需要心理疏导,宋医生是江城医院最优秀的心理医生。" 俞恩了然,她好像确实需要心理疏导。 昨天她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做噩梦,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一想到傅倩倩一把扯烂了她的衬衣扣子,就浑身发抖。 一想到那个黄毛差点把手碰到她身体上,就恶心不已。 虽然最后警察及时赶到,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侵害,但那些经历让她想起来就后怕。 第357章 张冬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让郑天成觉得格外不好意思。 等到了宾馆,张冬又开了两间房,就在自己隔壁。 这样万一有人对郑天成和华紫燕不利,张冬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其实郑天成倒是无所谓,虽然他是三大家族的人,但郑家和许三丰的仇怨其实并不大。 许三丰真正的仇人是雷惊天! 再说了,许三丰还指望张冬帮他的灰袍师弟治病呢,自然不会伤害张冬的徒弟。 一夜时光,就这么寂静无声的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三人在附近的早餐店吃完早饭后,郑天成就一脸不好意思的表示,他想去探望林悦悦。 张冬和华紫燕调侃了他几句,就让他先离开了。 等郑天成走后,张冬和华紫燕回到宾馆里,正上楼的时候,张冬忽然接到了许三丰的电话。 张冬忍不住摇摇头,这许三丰倒是对师弟挺上心的,一个劲的来催。 他接通电话,对面响起许三丰的笑声。 "张先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儿啊!我待会把地址给你发过去!" 张冬撇了撇嘴:"我说许先生,是你请我帮忙治病,难道还要我上门不成你那个灰袍师弟只是陈年旧疾,又不是下不了床,你带他来找我不行吗" 听到这话,许三丰顿时噎住了。 自从他晋级筋膜境以来,周围的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 唯有张冬不一样,别说对他恭敬了,听电话里张冬的那语气,没喊他老许都是给他面子了! "咳咳,没问题!没问题!一切都听张先生的,我这就带我师弟过去!"许三丰赶忙说道。 他毕竟还得靠张冬帮忙,眼下求人办事,自然得客气点。 "我在什么地方住,就不用我跟你说了吧你那么神通广大,肯定早就知道我住哪儿了!"张冬随意道。 许三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张冬住哪儿。 自从上次他和张冬接触后,就开始关注起了张冬来,生怕张冬会帮助三大家族。 这次张冬来海山市,才刚到市里,许三丰就收到了消息,而且还特意命人把张冬住的位置汇报给了自己。 甚至于,就连张冬住在哪个房间,许三丰这儿都有详细的记录。 等挂断电话,华紫燕又撅起了小嘴。 "冬子哥,你还是要给那个许三丰的师弟治病呀!他们和咱们可是敌对关系呢!而且明月姐被打伤的事,也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见华紫燕又提起这事,张冬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目前的猜测跟她透露一下,省得华紫燕回头对许三丰表露莫名的敌意。 "紫燕,等下你来我的房间,我有话跟你说。"张冬对华紫燕说道。 闻言,华紫燕先是一怔,旋即俏脸唰一下就红了,低着小脑袋,声音也变得微不可查。 "冬子哥,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快啦!不过……只要冬子哥你想,人家愿意……" 话还没说完,华紫燕就被张冬在小脑瓜上拍了下。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说让你到我房里,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可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华紫燕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红着小脸点点头,跟着张冬上楼进了他的房间。 反手关上房门,张冬轻咳一声。 "紫燕,我昨天在林悦悦家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打伤华明月的人,多半不是许三丰那伙人!" "什么不是许三丰的人那是谁的人呀"华紫燕很是惊讶。 虽然昨天张冬也说了,这件事可能不是许三丰派人做的。 但当时张冬也不敢对她明说,所以华紫燕至今还以为,华明月被打伤,是许三丰背后的人做的。 "咳咳,这个嘛!这件事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外传啊!"张冬叮嘱道。 见张冬表情郑重,华紫燕的小脸也变得严肃起来。 "冬子哥你放心,你不让我外传,我绝对不外传的!紫燕的嘴巴,最严实啦!" 得到华紫燕的保证,张冬满意的点了点头。 "紫燕,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全告诉你吧!其实我和华明月都在猜测,上次打伤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华家的长老,华无情!" 这话一出,华紫燕的俏脸顿时变了。 "什么冬子哥,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无情长老无情长老怎么会是那个蝙蝠面具人呢!他只是筋膜境初期呀!根本没修炼出内气来!" 张冬叹了口气:"看来你也不知道,其实华无情,他并不是筋膜境初期,而是已经达到中期,成为内气强者了!" 听到这话,华紫燕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无情长老真的成了内气强者,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汇报给家族呀!内气强者在家族的地位,可比筋膜境初期的古武者的地位要高多了!你看刀长老,他的地位就比无情长老高很多!" 张冬耸耸肩:"具体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和华明月商量后认为,这多半是华无情为了隐藏实力!至于他为什么隐藏实力,这就很有意思了!" 华紫燕瞳孔微缩:"冬子哥,你的意思是说,无情长老隐藏实力,就是为了装扮成蝙蝠面具人,然后偷袭明月姐吗" "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不过目前最有嫌疑的人就是华无情!就连华明月本人也说了,华无情可能跟华朝阳是一伙的!华朝阳天赋不如华明月,这点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张冬道。 顺着张冬的思路,华紫燕很快就想到了答案,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难道说,无情长老之所以要袭击明月姐,就是为了给华朝阳扫清障碍" 以往华家每一代只有一个真正的天骄。 天骄成长起来后,自然会成为华家的核心。 但这一代不同,华家同时出现了华明月和华朝阳两大天骄。 这也就意味着,将来两人怕是要分个高低才行! 当初张冬和华朝阳在凤凰大饭店交手,击败了华朝阳,但随后又跟华明月不分胜负。 第358章 择渠勉强一笑:“不过是姑娘家拌几句嘴,何必牵扯到两国大事之上?” 诺敏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鄙夷地收回视线,坐了下来,说道:“是啊,女子跟女子之间拌几句嘴罢了,林少卿还真是得理不饶人。还是说......你们北庆女人都这么小肚鸡肠?” 她还有话没说完,只是在看见裴舟白愈发阴冷的目光后,又深深的住了嘴。 哥哥的话或许还有可驳斥之处,可裴舟白只是一个眼神,诺敏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林挽朝却是一笑,若有所思的用手指划过杯沿。 “王子可能是搞错了,诺敏王姬可以与北庆任何女子拌嘴,却唯独不能是北庆女官。” 此话一出,堂中北庆的官员纷纷点头赞同。 女子和女子之间有什么争执不要紧,可别忘了,林挽朝是圣上亲赐的大理寺女官,那可不是两个女子之间的事了。 诺敏听出来了,林挽朝是拿官级压她。 不就是个四品女官,算什么东西? 诺敏知道自己吵不过这个女人,她求助的看向哥哥泽渠,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 泽渠沉默半顷,终于还是决定向着自己的妹妹,他抬头看向林挽朝,不紧不慢道:“既然林少卿要论官品,诺敏不日便就是贵朝太子妃,真要算起来,也该是您敬诺敏才是。” “我就说了,北庆女子,矫揉做作,小肚鸡肠也就罢了,竟还罔顾品级对我这么不敬不重,难道这就是中原女人的待主之道......” “够了!” 裴舟白半分都听不下去,他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帝王之子不容置喙的威严之气。 “林挽朝虽只是官居四品,可她更是忠勇伯爵府唯一的嫡女,立下奇功无数,今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对她出言不逊,违者......”裴舟白望向诺敏,眸中风雪搅动:“本宫,定不轻饶。” 诺敏错愕又委屈的皱起了眉,她不敢相信裴舟白会在大殿这么多人面前威胁自己,威胁他未来的,第一任妻子。 还没等她站起来诉苦争辩,林挽朝却开了口。 “泽渠王子说的不错,太子侧妃的确比我尊贵......可既然如此尊贵,为何却如同乡野村妇一般,连口吃的都等不及?” 话落,林挽朝便已是轻蔑的迎上了诺敏的目光。 “你......你这个女人,明明我都已经收敛了,你却还要步步紧逼,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你收敛?我没记错的话,此番争执就是王姬先开始的,哪里有占了便宜就走的好事?” 诺敏一把甩开泽渠的手站了起来,指着林挽朝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挽朝轻轻饮了一口酒,神色平静,“只要王姬承诺,今后在北庆国境以内,对所有我朝女子敬重礼待,我便不追究了。” 诺敏心里跟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要不是泽渠拉着她,她现在就想冲上去撕烂林挽朝的嘴巴。 她凭什么如此理所当然的命令她? “要我承诺?做梦!该向我道歉的,是你!” 此时堂中不少人都一身冷汗,沈汒虽也不怕,但拿着筷子的手却是始终落不下去,只能空看着眼前的菜。 林挽朝却只是轻轻笑了笑,重新倒了杯茶,拿起杯子缓缓站了起来,往诺敏处走去。 诺敏挑眉,以为是她怕了,毕竟自己是将来的皇妃,看着她缓缓走来,不由得意的一笑。 “还算你有点眼色,只要你现在向本王姬恭恭敬敬的敬杯茶,我便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话说到此,林挽朝已经是到了面前。 第359章 沈汒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可不觉得林挽朝是能规规矩矩敬茶的人。 “敬吧,让本王姬想想......啊!”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刺耳尖叫打断。 林挽朝将手里的那杯茶狠狠的泼到了诺敏的脸上。 诺敏整个人僵在原地,头发和脸都被浸湿,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这可是她特意挑选了许久的妆饰! 泽渠也猛然起身,拉过妹妹,眸中阴恻丛生。 “林少卿,你太过分了!” “过分吗?”林挽朝转手将杯子随手丢到地上,婉转一笑,“我给过她机会。” “可你也不该动手!” 诺敏这时也回过神来,指着林挽朝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疯子,和裴淮止一样,都是疯子!你就该和那个疯子当日一起死在火海!” 林挽朝不等她废话完,便一把推开挡在二人中间的泽渠,眼睛都不眨的一巴掌打了出去,狠狠地落在诺敏的脸上。 只一瞬,就被扇蒙了。 泽渠的眼睛错愕的睁大,扬手就要替妹妹报仇,可却在看见林挽朝平静又瑰丽的眸子时,手停在了半空。 林挽朝问:“泽渠王子这是打算对女子动手?不是你们说的吗?姑娘之间的误会罢了。” 诺敏这下是真的气疯了,她推翻桌子上所有的菜式,冲过去就要还手。 林挽朝不急不慢的后退一步,任由她被一群拉架的人拉住,在那儿歇斯底里的发疯。 然后,缓缓抬头看向了裴舟白。 果真,他只是对自己轻轻一笑,丝毫不管自己的未婚太子妃是如何被欺辱被打压。 林挽朝就知道,方才在湖心亭里那一场做戏,起作用了。 裴舟白对她,已是眼中无她人了。 “林挽朝,我一定要杀了你!” —— 裴淮止这才到了刺史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往雅苑赶去。 路上,策离忽然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一跃而下,落在了裴淮止的马车旁边。 “大人,王爷已经快到京都了。” 轿子里,裴淮止笑意浅浅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眼中闪过鄙夷。 “估计,他是听见消息了。”策离补充道。 裴淮止没说话,马车依旧慢慢的往前走。 策离想到了什么,不由垂下眸来。 “大人,这件事,确定不同林少卿坦白么?” 就连策离都知道,以林挽朝的性子,如果知道真相...... “不用了。” 裴淮止说:“尘埃落定,我自会告诉她真相。” 第360章 宴席之上,林挽朝和诺敏的争执还没结束。 此时风声鹤唳,众人不敢走,更不敢吃,就那么干巴巴的坐着,生怕殿堂之上的太子动怒。 而泽渠知道,如果这事他介入进去,形势就不一样了。 诺敏见哥哥都不帮自己,又委屈又难过,脸火辣辣的疼,她口不择言的指着林挽朝骂:“贱人!我今天一定要撕烂你的嘴!” “你要撕烂谁的嘴?” 门外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不大,却格外清晰,瞬间引得众人的目光齐齐的投了过去。 只见裴淮止从门外进来,遗世孤冷一般的身形,缓缓地停下,冷凉的目光扫视一遍在场的每人,最终落在了林挽朝身上。 随即,缓缓地,变得柔和。 诺敏也安静了下来,皱起眉头。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诺敏害怕,不知为何,她每次见到这个男人,心里都会莫名的犯怵,仿佛他身上天生就带着血腥的味道。 此时裴淮止已经走到了林挽朝面前,目光斜睨,看着一地凌乱的狼藉,还有诺敏浑身的落魄,大抵是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阿梨向来不会让别人欺负到自己。 裴淮止看着诺敏,瞧着她这样滑稽的模样,顿了顿,嘴角不由扬起讥讽的笑。 “几日不见,诺敏王姬风寒可好了?” 诺敏心里一抖,往后退一步,不知这个妖男为何突然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 “好......好了。” “好了?”裴淮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笑了笑,笑容令人失神,可诺敏却觉得心中一紧,隐隐觉得不安。 只听他又说:“可怎么好了之后,还多了撕烂别人嘴的后症?” 沈汒急忙放下了筷子。 女人吵架没什么好看的,但大理寺卿亲自下场,为了心爱女子与异国王姬吵架,这可是难得一见! 泽渠对女人无可奈何,可如今裴淮止也站出来了,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妹妹被人欺负。 他道:“裴大人怕是不知,今日这场纷争,全是由你而起吧?” “是吗?”裴淮止撇了撇眉,又看向诺敏,说道:“诺敏王姬这么关注本官?” “我没有!”诺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又看向高台之上的裴舟白,下意识解释道:“殿下,我没有。” 裴舟白没说话,或者说,他从没有将视线放在诺敏身上。 此刻,他在乎的,只是裴淮止与林挽朝此刻之间无声的默契。 他讳莫如深的垂着目,死死的盯着二人依靠在一起的衣角,默默的凝起了眉头。 诺敏见此,更加难过,最后说了一句“无赖!”之后,跺了跺脚便离开了大殿。 泽渠见妹妹离开,怕她会做什么失控之事,冷着笑容躬身告退,急忙追了出去。 瞬间,大殿恢复平静。 沈汒挑了挑眉,这下好了,这诺敏王姬战力也太弱了,还没吵起来就临阵脱逃。 往上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也不好看,便知道该自己出马了。 沈汒站了起来,一脸难言的走了过来,一边冲下人使眼色将这一片狼藉撤掉,一边朝着林挽朝二人抱歉。 “裴大人恕罪,林大人恕罪!小的方才心急如焚,可奈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好在林大人没受什么委屈。您二人的席位已经布置好,请上座!” 林挽朝随手扯过一块丝帕擦了擦手,丢到了地上,转身往座位上走去。 第361章 一年一封拜年信,已是唯一的联络。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白家来人了,莫不是听说自己和平波侯府的事情?过来关心一下? 苏蓝想到这,立刻抓着春喜的手反问:“来的是谁?莫不是白世伯亲自来了?” 春喜摇了摇头。 “不是,来的是位姑娘,就带了一个丫鬟和几个护卫,那姑娘说,自己是白家的掌柜,可着实年轻了些……” “奴婢瞧着,像是白家的小姐!可那姑娘并不承认,奴婢一时也拿捏不准,也想过冒充,可那姑娘给了这个。” 说话间,春喜将一块玉佩拿了出来。 苏蓝接过来一看,跟父亲那块一模一样,只不过方向正反。 这原本是一块双鱼顶珠的玉佩,父亲是左半块儿,白世伯拿的是右半块。 这还是父亲跟世博当年拜把子时买下的,一分为二,一人一半。 顾不得想许多,不管来的是白家的掌柜,还是白家的小姐,自己都得去见一见。 苏蓝立刻吩咐。 “别愣着了,赶紧把人请进来,记住了,周到些!” 春喜“哎”了一声,正要出去,却被苏蓝叫了回来。 “等等,我亲自去,还有,这事儿暂时别告诉母亲,我去见了再说。” 不是苏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母亲确实受不了太多刺激,等自己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告诉母亲不迟。 若是好事儿,倒也罢了,若是坏事儿……自己得想想该怎么说。 苏蓝带着春喜和几个丫鬟一起出去迎接,方才迈出门槛,苏蓝就瞧见一个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小车队。 而马车旁站着两个姑娘,看穿着打扮,就是一对主仆。 苏蓝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那身着一身低调的浅灰色长裙,还披着黑色斗篷的俏丽人影身上。 那人还戴着面纱,可见一路十分谨慎,穿戴都很低调,尽量不招人眼球。 看来这一路不太平啊…… 苏蓝顾不得其他,连忙下了台阶,春喜快步跟上。 “可是白姐姐?” 拿到了玉佩这个信物,再加上春喜的描述,苏蓝实在想不出除了是白姐姐还能是谁。 那人听见苏蓝的声音,转过头来,二人目光对上,苏蓝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人眼角的一颗泪痣吸引。 没错,白姐姐眼角就是有一颗泪痣! 苏蓝心里方才想起这个念头,就见那女子立刻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一脸喜色的朝着苏蓝走来。 “蓝儿妹妹!” 脚步一顿, 这个称呼,苏蓝可是多年没有听到了。 她目光继续在来人脸上扫来扫去,似乎能看出些许熟悉的感觉,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想到自己跟白姐姐分别时,不过才几岁,女大十八变,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认不出,似乎也并不奇怪。 苏蓝也难免有些激动,再次开口问道。 “可是白青玉姐姐?” “是!是我!” 白青玉立刻点头,眼角已经带着泪花,瞧着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看的苏蓝忍不住揪心。 她扫了一眼这略有些简陋的车队,想不出白青玉这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想着赶紧把人迎进去,好生歇息才是。 “姐姐,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咱们可是多年未见了!我可想念你了。” 苏蓝能看出来白青玉此行前来明显是有事儿的,可是在这外面,再加上白青玉带来的这些人的状态,明显不适合谈话,还是先把人带进去再说。 白青玉激动的点头,立刻跟着苏蓝进去了。 管家招待着白青玉带来的人。 “诸位辛苦了,请跟我来。” 白青玉的丫鬟得在白青玉身边伺候,就没跟随行的车夫护卫去休息。 苏蓝带着白青玉一直到了前厅坐下,才能喘上一口气,刚坐下,苏蓝就对着春喜吩咐。 “春喜,赶紧去泡壶好茶来。” 说到这里,苏蓝打量了一下白青玉,亲切的问道:“姐姐饿不饿?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我让春喜给你准备些好吃的。” “不必了!” 还不等春喜应下,白青玉立刻拒绝,随即苦笑一声:“有壶热茶就行,我不饿,现在我也实在吃不下东西。” 说完,手上用了几分力道,紧紧的握住苏蓝的手,一脸乞求的看着苏蓝。 “蓝儿,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京城找你,求你帮帮我!帮帮白家。” 苏蓝听到这话,心里一个咯噔,目光再次不经意的扫过白青玉眼角那不容忽视的泪痣,随即笑了笑说道。 “好姐姐,有什么话慢慢说,你都已经到苏家了,如今不管发生什么,苏家都会护着你,不会有事的,只要我能办到,肯定会帮忙。” 白青玉松了一口气,随即便红了眼圈。 “我其实,其实是家里出事了,不然我也不会只身一人前往京城,连护卫都只有这些。” 说着说着,白青玉就开始落起泪来。 苏蓝瞧着一阵心疼,连忙用自己的手帕去帮白青玉擦眼泪。 瞧着白青玉这副样子,知道想从她嘴里问话还是比较困难的,苏蓝只能暂时岔开话题。 “好了姐姐,别哭了,有我在呢,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不过姐姐,方才春喜进来跟我汇报,说来的姑娘自称是白家的掌柜,您为何不报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担心路上出事,怕被陌生人问起,为了自保,为了少生事端,报假名倒也罢了,可如今都到了苏家,为何还要说自己是白家的掌柜?难道是不相信苏家?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 白青玉连忙否认。 一直跟着进来没说话的绿柳此时开口了。 “苏小姐,我家小姐只是太紧张,您不知道,我们这次能平安到达京城,都经历了什么,要是让人知道我家小姐的真实身份,指不定会被抓回去。” 说到这,绿柳也是一阵后怕,不过很快又是一脸庆幸。 “不过好在,咱们紧赶慢赶,还是平安到了京城,还顺利见到了苏小姐,这可是一件喜事。” “小姐你就别哭了,还是赶紧告诉苏小姐咱们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和夫人还有其他少爷小姐,都还等着您回去呢,咱们可耽误不得!” 第362章 9巫宅里,这一夜,安静如初。 第二天一早,小红照例过来唤桑云亭起床。 本来桑云亭是家里的女主人,上面又没有需要请安的婆婆,整个宅子里根本就没人管她。 想什么时辰睡,就什么时辰睡。 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 不要太自由自在。 这几天之所以要早起,是因为初来乍到,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桑云亭过几日还要进宫去当差,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现在离她家人被害,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这半年,她才仅仅踏入了宫门,还没有来得及发展任何的力量。 而任何一个秘密,距离的时间越久,就越难查。 桑云亭不愿意再多浪费任何一天。 小红捧着水盆到了房间门口,然后愣了一下,水盆落地,哐当一声。 小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这一声如此突然,差一点把正在熟睡中的桑云亭给直接吓死。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捂住胸口,心脏嘭嘭直跳。 然后立刻就蹦下了床,衣服都来不及穿,踩着鞋子就冲了出去。 这是小红的声音,一大早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喊得如此惊人。 小蓝小绿也都惊呼出声,但显然她们是捂住嘴喊的,声音小了许多。 还没等桑云亭推开门,门就被小红给推开了,她脸色苍白,一身水地往里冲,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桑云亭一把抓住了小红。 "我没事,别慌。"桑云亭道:"出什么事了" 小红好歹也是巫镇挑出来的贴身大丫鬟,不该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 小红看见桑云亭全须全尾,人在,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小红松了一口气,这才道:"您看门上,不知是谁,弄了这个东西。" 桑云亭跟着丫鬟们走出去,也沉下脸。 她的卧房门上,一人高的地方,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入木三分,将一朵火红的大红花,插在了门板上。 这花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花瓣繁复,红色如火,非常艳丽。 这是一朵鲜花,离它被摘下来的时间很短。 可现在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也是深秋,大部分花都凋谢了,叶子都开始枯黄掉落了,哪里来这么一朵鲜艳的红花。 桑云亭条件反射的抬手,想要将匕首拔出来。 但是握住匕首后,动作顿了一下。 不行,不能拔。 她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这匕首入木三分,她要是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拔了出来,一定会让人怀疑的。 于是桑云亭拔了拔,没拔动,就放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桑云亭道:"这匕首,一早就在这里了" "是。"小红说:"奴婢一来就看见这匕首插着一朵红花在门板上,吓了奴婢一跳。夫人,这,这事情得赶紧告诉老爷。" 桑云亭点了点头。 丫鬟一溜儿的跑了。 这个时候让丫鬟去找巫镇,她知道不合适。因为巫镇可能还躲着养伤呢,肯定是找不到的。 但是不找,更不合适。 小事情桑云亭可以自己解决。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不立刻告诉巫镇,别人看了会觉得奇怪的。 让丫鬟去找,在府里找,去东厂找,哪怕找不到,也是那么回事。 结果不重要,态度很重要。 桑云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显然这是巫镇的仇人,自己一定是被牵连的。因为事实很明白的放在眼前,自己没有仇人,巫镇有许许多多的仇人。 她是到京城来找仇人的,而不是来让巫镇牵连的,所以这事情,还是要他赶紧搞定。 桑云亭还很镇定,几个丫鬟都吓坏了。 小红道:"夫人,您一点都不害怕吗" 桑云亭道:"还好吧。" 小红有些恐惧道:"对方既然能将匕首插在门板上不被任何人发现。那,那也能……也能随时伤害夫人啊夫人您怎么不害怕呢" 桑云亭笑了笑:"恰恰相反。既然对方可以随时将匕首插在我身上,却还是选择了将匕首插在门板上,难道不是恰好证明,他不想伤害我" 小红被堵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可是,不管是谁,大门上被人插了一把刀,她能不害怕呢 没想到丫鬟去的快,巫镇也来的快。 一看就是本来就在府里,不是从东厂找回来的。 桑云亭有些意外,她以为巫镇派几个手下来就差不多了。他还受伤呢,虽然休息了两天,可是那么长的伤口,哪里是两天能好的。 巫镇穿着一身黑衣,一身戾气,身上有淡淡的药味,几乎闻不到血腥味。 桑云亭福了福:"老爷。"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巫镇,总觉得哪里奇怪。 他刚才……走路的姿势,速度,是不是有些过于利落了。就算他是个硬汉,可也没有必要在自己面前逞强吧。 难道说,一个人身上的伤,真的能好的那么快 桑云亭心里奇奇怪怪的,巫镇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先是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样桑云亭,然后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一样门上的匕首和花,伸手将匕首拔了下来。 花朵失去了匕首的支撑,落了下来,被巫镇接住。 巫镇端详了一下匕首,不满道:"你不过进府两日,从哪里招惹了奇奇怪怪的人" 桑云亭一听,立刻道:"老爷冤枉啊,我何曾招惹了奇奇怪怪的人。" 这种话你竟然也说得出口。 在这个地方,难道大家不是心知肚明,能招惹奇奇怪怪的人的,只有你吗 东厂也不知道明面上,私底下,都做了多少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招惹了厉害仇人,竟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巫镇冷哼一声。 "我可从来没有碰见过,半夜被人在门上插了匕首的事情。" 桑云亭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了,巫镇的态度,不对劲。 昨天晚上,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进了宅子。 威胁了女主人,安全离开。 可是男主人,不但不觉得愤怒,还幸灾乐祸 这是什么态度 第363章 青丘彦不信邪。 继续对叶天发起进攻。 由于他的攻击从最初的随意,增加到三成力,又道五成,最后是现在的全力。 所以房间内不断有着动静传出。 以至于房间外的众人都听得心里七上八下。 里面打得如此热闹,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谁占据了上风? 就算是关尘和季存风等这些宗师级强者,也不敢贸然靠近。 因为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里面的动静是七阶宗师的强度,哪怕是攻击余波,都不是他们能抵御得住的存在。 “打够了吗?” “打够的话,可就该我咯!” 见对方忽然停手,甚至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叶天简单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你别过来,我还能继续!” 青丘彦大手一挥,将贺琳娜丢到一旁,也顾不上吸食精气,他今天非得把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杀掉才行。 “竟敢如此挑衅本座,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他双手在身前快速翻动,十指相互碰撞间,有着一道道手印形成。 “给我杀!” 十多秒后,他将结印完成的攻击猛的往地上一拍。 一道暗青色的光芒便在地上犹如灵动的长蛇,蜿蜒着直奔叶天而来,并且在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后,长蛇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在短短的一瞬间,裂变成了十多条,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这次我看你怎么挡。” 用出这一招后,青丘彦抬手捂住胸口位置,这已经动用了他的本源妖气,算是现阶段他能打出来的最强攻击。 他曾经用这招,斩杀过多位族中高手,有的妖气段数甚至比他还要高,是他越级战斗的杀手锏。 “嘶嘶~~” 这些暗青色的长蛇吐着蛇信,从十多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攻击叶天。 速度极快,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可偏偏在如此情况之下,叶天依旧保持着从始至终的那份淡定从容。 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些青蛇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就像是他刷手机视频,开了慢放一样。 “你憋了半天,就这点能耐?” 眯眼盯了对方一眼,他振臂一挥,这些青蛇瞬间画面定格,如同烟雾那般,一缕缕消散掉。 “化气......” “你居然能使用化气手段?” 见到叶天这一波操作,青丘彦终于绷不住了。 所谓化气,便是人族突破九阶宗师之后才具备的手段。 也就是能够在战斗过程中,将对方的气劲攻击进行化解消散。 当然,这一手段只对比自身实力弱的人使用,同级别的话,能否消散,得看双方的实际战力,还有对方的攻击强度才行。 但是至少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身上并没有所为的护身法器,刚才能抵御自己那么多次攻击,是靠的真本事。 并且,人家还是超过人族九阶宗师的化气境强者! 这就好比他们妖族突破了九段妖气那般厉害。 对比自己的话,人家比他全盛时期都还要强,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不是,你竟然是化气境强者?” 第364章 不知枫家对龙吉鼎的处置。 此刻苏文已经来到了陆家别墅。 “苏文,你来啦。” 穿着简约长裙和高跟鞋的陆晚风看到苏文后,她小鸟依人的走了过来。 最近陆晚风很喜欢穿高跟鞋。 可能是因为过去她双腿残疾,没办法穿高跟鞋走路,所以如今陆晚风双腿痊愈了,才想弥补过去的遗憾。 “怎么妈也在这里?” 看到昏迷的李桂芳也躺在陆家别墅的床上,苏文好奇问道。 “周子陵不是从钦天监请来了入品的风水先生给雯彤表姐驱邪么?我想着......反正都是驱邪,不如让那钦天监的风水先生也给妈她驱一下邪。” 陆晚风小声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 苏文知道陆晚风很担忧李桂芳的安危,所以他并没说什么。 而就在苏文和陆晚风交谈时。 踏踏。 又脚步声从陆家别墅外渐渐传来。 紧接着。 一名穿着白色道袍,留着浅青色头发的年轻女子跟在周子陵身后来到了陆家别墅。 这青发女子,莫约二十岁出头,她样子文雅,漂亮。 整个人端站在那,什么都不说,便给人一股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高冷姿态,宛若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女下凡,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周子陵,你总算来了,人呢?钦天监入品的风水大师可是请来了?” 眼见周子陵来到陆家别墅,陆宣仪当即迈着修长玉腿走过来追问。 同时陆宣仪看向周子陵身后那青发女子的目光也有些异样。 因为...... 轮颜值,陆宣仪发现,连自己这名金陵市的凤凰女都远远不及对方。 整个陆家别墅。 只有陆晚风的颜值可以和这青发女人相提并论。 “周子陵,她是......?” 陆琴心看到周子陵带了一个陌生女人来到陆家后,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低沉和难看。 因为陆琴心害怕。 周子陵因为刘雯彤疯了,从而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人。 这样的情况。 在金陵市常有发生,陆琴心的好几个同事女儿,都被渣男背叛过。所以,陆琴心害怕,周子陵也是这样没有责任心的男人。 “妈,她就是钦天监入品的风水大师,季白鸽。” 似乎是看出陆琴心的顾虑,周子陵苦笑的解释一声。 “什么?她是钦天监的风水先生?” 听闻这话,陆琴心的神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撼。 什么时候。 钦天监的风水先生,都这么年轻和漂亮了? 在陆琴心的印象中。 钦天监的风水先生,不都是如苦无大师一般的年迈老者么? “周子陵,你方才说,她叫季白鸽?难不成,她就是钦天监那个最年轻的风水天才?” 突然这时,陆宣仪猛然想到了什么,她失声惊呼道。 ...... 第365章 裴舟白笑着,眸色低垂,手放在身下的座椅之上,这个文宣帝曾对他施以悉心教导的地方,却不从与他讨论帝王之术,因为他从未想过把这个位置传给自己。 更何况,是那金殿之上的龙椅。 “我知晓,诸位要的,是前程。我不会拿诸位的前程来作赌,还请各位大臣信我。” “殿下,信与不信,乃是要看殿下能拿出什么让臣等信服之处。” 裴舟白并未言语,只是看向了齐重,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真正的权力,是握在手中,而不是挂在嘴上。 天子一怒之所以能让人恐惧,正是因为不轻易现之。 有些话,只需要交给手下人去说便好。 齐太师明了,当即站起身,掀袍跪了下来,高声道:“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顺应大统,继任大典!” 郑大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没说什么,身边的其他大臣就依次跪了下来。 齐声道:“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太子殿下,顺应大统,继任大典!” 此刻,只剩郑御史一人站在堂中,面色凝重。 抬头,裴舟白只是温和的望着他,缓缓一笑,暗藏冷意。 和曾经的陛下,别无二致。 他眼中闪过颓然,最终弯下膝盖,重重的跪了下来,虔诚地俯首,苍苍白发下的纱帽扣在地上。 “臣,亦是!” 顷刻之间,众人皆是恭敬臣服。 —— 林挽朝回大理寺的当日,便听说了一件大事。 摄政王已在三日前,自鲁南而归。 那位裴淮止的父王,那位,裴淮止从奴隶营回来后就从未与之相认过的父王。 而裴淮止却是置若罔闻,在自己的世子府里悠哉悠哉的逗猫。 这猫儿很喜欢林挽朝,每次见着她都会从裴淮止怀里跳出来,跑到林挽朝脚下撒娇。 林挽朝觉得神奇,裴淮止却总是笑而不语。 今日好奇驱使,林挽朝终于问道:“它对谁都如此亲昵么?” “不。” 裴淮止笑着看她,褪去杀气,只剩下温柔溺人。 “它脾气很不好,有几次都把卫荆抓伤了。” “那它......”林挽朝记得,第一次见它时,它就扑到了自己怀里,温和的让人喜欢。 裴淮止站了起来,过来摸了摸它的头,“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它,你是我喜欢的姑娘。” 那时候,心里的话不能对任何人说,唯一能听自己心里话又能替自己保守秘密的,只有这只猫儿。 “原来猫儿这样谄媚,是主人教的。” 裴淮止挑了挑眉:“我怎么感觉,阿梨这是说我不教好?” “难道不是?” 如今,林挽朝已经不会再拿冠冕堂皇的话来否认什么。 她只会笑着,把自己真正的意思告知裴淮止。 裴淮止正欲再言,忽闻府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怀里的猫儿便似受了什么惊吓,跳出怀里,一溜烟跑了没影。 尘土飞扬中,一队兵马停在了世子府门外。 第366章 "人呢" 白展堂突然发现殷素素不见了,顿时一惊道! 秦枫看去,果然看不到殷素素的影子了,脸色一冷:"难道还有别人捷足先登不成" "快给我追……" 白展堂一跃而起,直接就追了上去! 秦枫也一摆手,带人紧紧的追赶起来! 此时的殷素素被陈平拎在手里,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之后,陈平这才停下身形,把殷素素给放了下来! 殷素素趁陈平不备,狠狠的咬了陈平一口,然后双手死死的抓着手里的玉佩,一脸紧张的看着陈平! 陈平看着自己胳膊上那清晰的咬痕,眉头一皱道:"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咬我呢"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手里的玉佩来的,这是我殷家的祖传之物,我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你们得到!" 殷素素怒视着陈平,冷声说道。 陈平确实因为殷素素手里的玉佩才跟上去的,不过他也没有要抢夺的意思,现在殷素素竟然误会了他,陈平也有些无奈! "不可理喻,你还真把自己手里的玉佩当成宝物了!" 陈平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不在管那殷素素了! 殷素素见状,一下子愣住了,看着陈平的背影,整个人都有些蒙了! 好一会之后,见陈平都要走远了,殷素素一咬牙追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 陈平看了一眼殷素素,没好气的问道。 "我…………"殷素素张了张嘴,最后弱弱的说道:"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 "你不用道歉,现在你安全了,不要在跟着我了!" 陈平边走边说道! 可是殷素素低着头,依然跟着陈平走,陈平去哪她就去哪! 陈平一阵无语,停下身形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殷素素看向陈平:"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怕在碰到那些人!" 殷素素知道陈平肯定不是普通人,能够从白展堂和秦枫面前,毫无声息的把她给救走,陈平的实力肯定很强! 陈平本想拒绝,可是看着殷素素那可怜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的家在哪" "不远,就在镇子外面的村庄里!" 殷素素见陈平答应,顿时高兴的说道。 陈平跟着殷素素朝着镇子外走去,很快就看到一片村庄,不过这里早就没有人居住了,房子也是残破不堪,上面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很明显是要拆迁了! 找到一个稍微好点的房子之后,殷素素走了进去,里面点着一根蜡烛,一个身体虚弱,脸色苍白的中年人正在里面躺着! 看到那中年人的样子,陈平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人受伤很重,怕是根本就活不了几天了。 听到声音,那中年人努力的睁开眼睛,当看到殷素素之后,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刚刚张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爸……" 殷素素见状,急忙的扑了上去,然后给那中年人擦着血迹,从怀里掏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打算让中年人吃下! 陈平伸手一把给拦了下来,而后闻了闻那药丸,对着殷素素道:"你爸这是内脏受损,不能再吃这种刺激性的药丸,虽然暂时能压制住身体的伤势,可是会加重内脏损伤的。" 殷素素惊讶的看着陈平:"你……你会治病" 第367章 ”王爷说笑了,”林挽朝不卑不亢地开口,”下官不过是大理寺一名女官,怎劳太后娘娘挂齿。” ”是啊,本王也觉得奇怪,”裴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语气更加不屑,”你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当上这大理寺少卿的。” 裴淮止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毕露:”裴绍!” 裴绍回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外人有这么大的波动。 随即,他又缓缓看向林挽朝,神情里多了几分凝重和讶异。 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手段高明的多。 “好,你要跟什么样的女人有牵连,我管不着,但是如果你再把手往兵部伸,对摄政王府造成威胁,别怪我不念父子情谊。” 他说完就拂袖而去。 院中很快归于寂静。 裴淮止的目光却始终空洞的望着地上,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果然,他来,只是为了看看我有没有动摇他摄政王的权力,仅此罢了。” 就跟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所有的儿子都死了,他一定也不会救自己,只会任由自己和母妃一同死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林挽朝缓缓走近,看着裴淮止这幅模样,心里也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扯了一把。 “裴淮止,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裴淮止耳边响起林挽朝的声音,就像是一阵风,把心头的那阵阴霾尽数吹散。 他抬头,林挽朝正在冲他笑,温柔的弯着眼睛,那模样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温暖的像太阳。 便是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裴淮止心里的爱意才如同蔓枝般肆意生长。 林挽朝哄着早就不是小孩的裴淮止,却又跨越过这数年的光景,哄着那个在奴隶场绝望挣扎,野蛮生长的小裴淮止心里。 “对,我还有你。同样的,我也只有你。” 裴淮止伸手,揽住林挽朝的腰,小心的保住了她,将头贴在她的怀里。 林挽朝怔了一愣,反应过来后,抬手,将手轻轻放在裴淮止的肩膀上,轻轻的拍打安慰他。 卫荆送完老王爷,此时正好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他用手挡住眼睛,一个劲儿的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哥,你要做什么去?” “我要进宫,这次一定要见到陛下。” 有些话,薛玉荛都要说倦了。 “且不说能不能见到陛下,就说你都不一定能见到阿梨姐姐。” 薛行渊目光凝重下来,裹挟着几分不甘心,“只要我有圣旨,她一定会嫁给我,她也只能嫁给我!” “哥!”薛玉荛怎么劝也劝不住,她深知,大哥现在是被悔意冲昏了头脑,可如果一直任由他这么闹下去,恐怕和阿梨姐最后的体面都不曾留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阻止哥哥去找阿梨姐闹。 薛玉荛急得团团转。 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在院子里玩耍的薛行文身上,他手里拿着把晴伞在玩,不亦乐乎。 伞...... 薛玉荛想到了那个林府的小郎君,十一。 第368章 十一在街上走着,步子忽然一顿,他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只是那人跟踪的能力太差劲,十一颇有些反感,却并不觉得构成威胁。 直到快到林府,那人还跟着。 十一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想有什么东西打扰到林挽朝。 薛玉荛始终追不上十一,不知道他怎么会走的那么快。 一会儿的功夫,进了条巷子,便就没了人影。 “去哪里了......” 薛玉荛以为跟丢了,正黯然的垂下眼,准备离开之时,忽然闪过一道黑影,疾冲自己而来。 不等薛玉荛看清,那人便从后面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她一动不敢动。 十一也是心中狐疑,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却没想到掌心一片柔软。 少女的脖颈细腻光滑,隐隐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十一公子,是我!” 这声音...... 十一当即松了力气,急忙退开。 薛玉荛松了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摸了摸隐隐泛痛的脖子,她略微艰难的笑了笑。 “是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十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上面已经有了红痕。 “你......你的脖子......抱歉,我以为是有人跟踪我。” “没关系,不疼的。”薛玉荛摇了摇头,头上的步摇轻晃,亮晶晶的。 上次一别,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薛玉荛顿了顿,忙想到正事。 “我哥哥他......他欲向陛下求娶阿梨姐姐。” 闻言,十一顿时皱起眉头,眼中杀意翻涌。 又是他...... 薛玉荛一怔,急忙抓住他的手腕,祈求道:“我哥哥他并不坏,只是因为李絮絮被鬼迷心窍,十一公子,还请你不要和他发生争执,我不希望......”她顿了顿,低下头:“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闻言,十一看向薛玉荛抓着自己的手,手指葱白如玉。 薛玉荛反应过来,慌张的松开,把手背在身后。 “我......我来找你,是想跟你一起商议对策,我不想看着我哥哥再去打扰阿梨姐姐,也不想看到他一次次失望。还有,请十一公子,万万不要将此事告知大理寺卿裴淮止。” 薛玉荛明白,裴淮止喜欢阿梨姐姐。 但那个人是恶鬼,光是名字就让人觉得骨寒。他饶过哥哥一次,却不会再饶恕哥哥第二次。 如今朝堂风起云涌,薛府前途未卜,在风云莫测中尽力自保,远离纷争,才是明智之举。 “知道了,我不会的。” 薛玉荛像是松了口气,后退一步,向十一行了礼。 “多谢十一公子。” 十一目光低沉的看着她,年幼的少女,从那次雨中求见后便愈发沉稳,如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了。 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脖颈之上,早知道刚才收着点力气了。 薛玉荛再抬头时,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 十一回了林府,正巧碰见林挽朝坐着马车回来。 旁人认不出来,可十一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世子府的马车。 林挽朝掀开帘子,面前突然横现一条胳膊,看了过去,是十一。 “我扶着你。” 林挽朝对他笑了笑,随后搭在他的胳膊上跳了下来。 没走几步,林挽朝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对上十一的目光,神神秘秘的眯起眼睛。 “十一,你身上怎么会有香料的味道啊?” 第369章 顾樱闻言却是连连摆手道:“您有所不知,上学那会儿我家庭条件还不错,性子也有些刁蛮,而苏乘羽是哑巴,我没少欺负他。如今人家已是霖江的王,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我高攀不上。我若回去找他帮忙,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苏乘羽心想,我心眼儿有这么小吗? “那会儿大家都是小孩子,现在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会计较这些。苏乘羽既然是霖江的大人物,就更不会计较这些小事。”苏乘羽说道。 顾樱还是摇头道:“我听说苏乘羽心狠手辣,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凡是跟他有仇的人,基本上都被他杀了,我打死都不敢回霖江去。” 苏乘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想,我名声这么臭吗?心狠手辣这不假,对敌人必须心狠手辣,但也不至于杀人不眨眼,只要有仇就杀人啊! 苏乘羽至今的确杀过一些人,但这些人在他看来都是该杀之人,他并不会滥杀无辜。 “那随你吧。不过其实据我了解,苏乘羽不是什么坏人,他前几天还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帮助霖江的穷苦百姓。如今在霖江,他的口碑很好的。”苏乘羽赶紧替自己洗地。 “还是算啦,就算他不计较,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他。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啊,我可高攀不上!否则他在霖江那么多同学,个个都去找他帮忙了。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我能认识苏先生您,就已经算是高攀了。” 顾樱摇头说道。 话已至此,苏乘羽也不再多说了,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苏先生,我最后再敬您一杯,时间不早了,我女儿还在家里,我得回去了。”顾樱端起酒杯道。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苏乘羽点头道。 顾樱喝完杯中酒,脸颊上飘起了两团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却是有了几分醉意。 顾樱的眼睛生得很美,如果戴上口罩,只看她的双眼,绝对是个九十分以上的顶尖美女。 她双眼的形状,眼眸以及眼球都生得很好看,眼睛里一片水汪汪的感觉,如两泓清泉,清澈纯净。 她的气色,皮肤状态都拉低了整体颜值,没办法,辛苦操劳的女人,总是会显老,比不得能保养的女人。 女人,除了靠天生丽质,自身的保养也是极其重要,不可忽视的。 所以苏乘羽尝试炼制了驻颜丹,这绝对是能引起无数女人疯抢的灵丹! 顾樱叫服务员过来买了单,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顾樱接通后,手机里传出陈泽浩的声音。 “你女儿在我手里,你如果不想让她有事的话,就赶紧回来一趟吧。” “你是谁!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顾樱吓得酒意全无,一下子就慌了。 女儿是她的命根子,心尖子啊! “我的声音你这么快就忘了?今天撞了我的车,你还没赔我钱呢。我在你家等着你,赶紧回来。” 陈泽浩阴测测的说着,顾樱听见手机里传出女儿的哭声,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脸色苍白。 “苏……苏先生,我女儿被抓了,您能不能帮帮我。我求求您了,我女儿是我的命根子啊,她还那么小……” 顾樱慌得也是哭了出来,带着哭腔哀求。 向苏乘羽求救,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走吧,我陪你回去。” 苏乘羽已经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心中十分不悦,暗骂这个陈泽浩好大的胆子,不敢找自己报仇,竟然跑顾樱家里去绑她的女儿,实在是可恶! 苏乘羽本以为下午在酒店被教训过后,陈泽浩绝对不敢再搞事了。 “谢谢!谢谢您!” 顾樱拉着苏乘羽赶紧走出饭店,穿过马路往小区跑去。 “你不用担心,没事的。”苏乘羽安慰道。 顾樱住的也是一个老旧小区,主要是房租便宜,连电梯都没有,只能爬楼梯上去。 苏乘羽还没进小区,便用神识已经锁定了顾樱家里,陈泽浩带着两个狗腿子闯进顾樱的家里。 他本来的计划是抓顾樱,直接带去酒店里轮番欺辱泄愤,结果顾樱不在家,只有她的女儿在家里做作业。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挺水灵挺可爱的,长大了应该是个美女。”陈泽浩捏着顾樱的女儿顾小霜粉嘟嘟的脸蛋,疼得小女孩哇哇大哭。 “陈少,要不把这小丫头也带走?”李畅坏笑道。 陈泽浩拍了李畅一下道:“你他妈真坏啊,看她这样子才六七岁,我可没什么兴趣。” “陈少,我有兴趣啊,你不要的话,成全我呗?”陈泽浩带来的另一个狗腿子坏笑道。 “你喜欢就带走呗。”陈泽浩说道。 顾小霜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什么,但心里却很恐惧,很害怕,只能大哭着。 “吵死了!给我闭嘴!” 陈泽浩一巴掌抽在顾小霜脸上,把她直接抽飞在地上,滚了两圈,这种小女孩,又怎么经受得住陈泽浩的一巴掌,毕竟他也是练过武的人,直接就被打得奄奄一息,几乎要昏迷过去了。 “陈少,你这下手太重了啊,打死了就没意思了。”狗腿子见顾小霜奄奄一息,顿时感到可惜。 “行了!死就死吧,这种小屁孩,有什么意思!我告诉你,等会儿抓了她妈,你可以玩个够!”陈泽浩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支烟说道。 李畅也在旁边搓了搓手说道:“陈少说得没错,她妈长得是真漂亮,保证你看了会喜欢。最主要是,这可是良家啊!” 这时苏乘羽已经陪着顾樱赶回来了,由于门锁已经被破坏,顾樱便直接推门进来了。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正主回来了。”李畅阴笑道。 “果然很正点啊。”另一个狗腿子看到顾樱,顿时眼睛一亮。 “小霜!” 顾樱看到女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感觉天塌下来了,赶紧扑上去抱住女儿痛哭。 “哭什么哭,她还没死呢!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我便把她送去医院,否则这小畜生可就死定了。”陈泽浩屈指一弹,把烟头弹飞,起身说道。 “看来,你老子的话,你是半点都没有听进去!既然如此,我杀了你,是你罪有应得,陈元亨也无话可说了。” 苏乘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中杀气翻腾,声音更是冷冽。 第370章 桑寒看着叶观,叶观微微躬身,但却不卑不亢。 桑寒道:"我能信任你吗" 叶观点头,"能。" 桑寒道:"为什么" 叶观道:"若是大人不信任我,我应该已经死了。" 桑寒点了点头,"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做侍卫,有些屈才,现在起,你就在我身边待着,明面上你是侍卫,暗地里,你是我的谋士,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叶观道:"听大人的。" 桑寒道:"你来与这些商人打交道,我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筹集一千万枚星灵晶。" 说罢,她转身就走。 叶观突然道:"我需要点权利。"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面令牌就已经飘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字:寒。 叶观嘴角微微掀了起来,有了这枚令牌,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妈的! 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弄死那个大道笔主人! 他是一刻也不想等! 但在这之前,还是得先解决那些商人的事情。 叶观回到了大殿内,此刻,那些商人都还没有离去,见到叶观来,一众商人连忙围了过来,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容,为首的老者笑道:"公子怎么称呼" 叶观道:"大家以后叫我叶观便可。" 自然没有人敢直呼他名,为首的老者道:"叶公子,这事......." 叶观道:"大人已经答应了。" 闻言,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叶观道:"诸位什么时候可以筹齐一千万枚‘星灵晶’" 为首的老者有些为难。 叶观看着为首的老者,"其余的人退下。" 听到叶观的话,众人皆是有些诧异,纷纷看向老者。 叶观眉头皱起,一股可怕的剑势直接笼罩了场中所有人,众人顿时一惊,"剑修!" 为首的老者挥了挥手,"都退下。" 那些商人显然是以他为首,听到他的话,纷纷退了下去。 很快,殿内只剩二人。 老者微笑道:"叶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叶观平静道:"这位老先生,我给你一句忠告,这个时候,千万别在卖弄你的聪明,你要明白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者眉头皱起。 叶观继续道:"帝国在与天家开战,而这段时间,大人为了筹款,已经用了无数的办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战局并不是特别顺,而大战,比的不仅仅是双方的人数与强者,还比的是钱,大人这次找你们借钱,显然已经到了非常重要的时刻,如果你们不识相,你们知道等待你们的是什么吗" 老者脸色沉了下来。 叶观又道:"大人为了筹钱,目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对你们下手,二是对下面那些百姓下手,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对百姓下手的,因为这个时候对百姓下手,极有可能会引起内乱,而不能对百姓下手,那就只能对你们这些商人下手,为何因为你们上不上,下不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者沉声道:"叶公子说详细些。" 叶观看着他,道:"上不上的意思就是,你们这些人,有钱,但是,权利不大,对帝国根本造不成威胁,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影响帝国高层的决定,因此,帝国那些决策者是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下不下就是,你们与下面那些普通百姓又有一定距离,如果你们被宰,下面那些百姓根本不会同情你们,甚至是会双手拍掌放鞭炮......." 老者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叶观道:"你们这个位置很尴尬,但好在,现在事情还没到那种程度,你们还有办法自救。" 老者看向叶观,叶观继续道:"这个自救就是,学聪明一点,牺牲目前一部分的利益,换取更长远的利益。" 老者此刻对叶观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轻视之心,当下恭敬道:"还请叶公子指点。" 叶观缓缓道:"这场战,事关国运,帝国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打赢,如果双方在僵持下去,那个时候,帝国为了打赢这一战,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你们现在主动出来帮助大人,帮助帝国,能落个好名声,能有一个好的下场......倘若你们不懂事,那最终的结果就是,帝国来教你们懂事,那个时候,你们就算想懂事,那也来不及了。" 老者脸色有些苍白。 叶观继续道:"可如果你们现在倾尽全力帮助大人,帮助帝国,虽然会损失一些金钱,但只要打赢这一战,大人一定会念你们的情,帝国也会念你们的情,因为雪中送炭最为难得,那个时候,你们的生意不仅仅只在本省做,甚至可以在全帝国做!不仅如此,你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倾力相助,大人也会记你们的情,大人如此年轻,如此有魄力,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老者沉声道:"若是打不赢呢" 叶观平静道:"打不赢,那自然就是一切皆休,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不仅帝国会被人家吞噬,你们下面这些人同样也是如此。" 老者沉默。 叶观笑道:"别想着逃,你们现在但凡敢有逃的意向,你信不信,你们全族都会被诛尽。" 老者低声一叹。 叶观道:"这其实也是你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以前,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来与大人接触,但是现在,她得主动来找你们,你们若是懂事,在这个时候倾尽全力帮助她,等这一战打赢,她必定升职,那个时候,她也绝对不会忘记你们。" 老者摇头,"我们都是商人,只有一点小钱,莫说她升职,就是她现在,都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叶观道:"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更需要在这个时候向她靠拢。" 老者看向叶观,叶观道:"因为对她来说,以后随便给点恩惠,就足以让你们飞黄腾达,改变命运。" 老者神色动容。 叶观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说的非常到位了。 如果眼前这些人还执迷不悟,那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桑寒的屠刀。 自古以来,上位者若是缺钱,不是对商人动手就是对老百姓动手,愚蠢的君主会对百姓动手,这种做法的结果就是会逼反百姓,将百姓推到商人士族那边,让他们抱团起来;而聪明的君主则会先对商人动手,商人上不上,下不下,把他们全部弄死,也没有人会出来为他们打抱不平。 他不知道现在帝国与那什么天家的战争打到了什么程度,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容乐观,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那边战局再出现什么劣势,那这帝国的上位者肯定会不择手段的。 老者突然道:"我出两千万枚‘星灵晶’。" 叶观收回思绪,看向老者,老者盯着他,"不需要总督大人的任何借条。" 叶观道:"那你想要什么" 老者死死盯着叶观,"我要一个承诺。" 叶观摇头,"我没法替她答应你们......." 老者道;"不是要她的承诺,而是要你的承诺。" 叶观有些疑惑,"要我的承诺" 老者点头,"是。" 叶观看着老者,"为什么" 老者道:"叶公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与总督大人讨价还价,如你所说,我们现在去与她讨价还价,只会惹她生厌.......因此,我只能与公子来谈,我的要求就是,希望以后我等若是有一个不好的下场时,叶公子能够帮衬我们一二!" 叶观沉默片刻后,道:"行。" 老者笑道:"那老朽就先多谢了。" 说着,他直接拿出一枚纳戒恭敬地递给叶观,"两千万枚‘星灵晶’都在这里。" 叶观接过纳戒,他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两千万枚‘星灵晶’。 老者道:"实不相瞒,我们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总督大人有强来的意思,我们会立即就撤走,但听了叶公子的话后,老朽明白,我们现在若是敢逃,怕是立即就会万劫不复,哎......." 说着,他突然又拿出一枚纳戒递给叶观。 叶观有些疑惑,"这是" 老者恭敬道:"里面有一百万枚‘星灵晶’,是我们孝敬给叶公子的。" 叶观却是摇头,"不用如此。" 说完,他起身,"你怎么称呼" 老者道:"在下秦家秦云。" 叶观点了点头,"秦老先生,把纳戒收起来吧!" 秦云连忙道:"叶公子,就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你......." 叶观道:"老实说,我现在确实很缺钱,但我不会趁火打劫,你回去告诉剩下的人,听我的话,我保你们万年富贵。" 说完,他转身就走。 秦云看着面前的纳戒,怔住了。 ... 叶观来到了桑寒的大殿,他走到桑寒面前,将纳戒放到了桑寒的桌子前。 桑寒看了一眼纳戒,然后看向叶观,"两千万枚" 叶观点头,"他们说,国难当头,人人有责,他们愿意多相助大人一千万枚星灵晶,并且不要任何的借条。" 桑寒看着他,不说话。 叶观道:"这是他们的原话。" 桑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叶观微微一礼,退了下去。 桑寒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此人不贪财,不仅拒绝那一百万枚星灵晶,这两千万枚灵晶,竟然也不扣一枚......." 桑寒道:"他有没有可能发现你在跟着他" 那声音道:"绝无可能,以他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察觉到我。" 桑寒双眼缓缓闭了起来,"不谋财,那就是谋更大的......." 那声音道:"那些商人......." 桑寒道:"可活。" 那声音道:"那叶观......" 桑寒道:"暂时可活!" ....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71章 十一安抚般的笑了笑,“姐姐,没关系,我自己解决就好。” 薛行渊见他对自己的质问如此不屑一顾,竟然还说对薛家一向如此,更觉得怒火中烧。 他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借着马背一跃而下,剑锋直冲着十一而来。 十一目光一沉,一把推开林挽朝,抽出剑格挡,却被那把在沙场猝了无数敌军鲜血的杀刃震得虎口发麻,不由后退一步。 “哥哥!” 薛行渊闻声回头看了妹妹一眼,说道:“哥替你报仇,剁了他这双手。” 十一不解释,薛玉荛则更是自责,她原本只是想这样一来,就可以拖延面圣时间,却没想到哥哥会下死手。 “玉荛,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挽朝在一旁问,它不信十一会去欺负别人。 可说话间,二人已经缠斗在了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薛玉荛抿了抿唇,开口解释:“是我......是我跟踪十一公子,不关十一公子的事。” 薛行渊闻声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诧异的回头看她。 就在此时,十一忽然捕捉到薛行渊怔愣间刹那的弱点,抬起胳膊上的腕箭便对准了他。 裴舟白有句话说的没错,斩草就要除根。 留着薛行渊,只会后患无穷。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机会,让他永远消失在林挽朝的世界。 “哥,小心!” 薛玉荛见此大骇,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她冲过去推开了薛行渊。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没入了身体,冰凉,又有些冷硬。 “玉荛!” 林挽朝和薛行渊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箭羽滴落在地。 薛玉荛怔怔的插在胸膛上的短箭,抬头看向向惶恐又错愕的薛行渊,眼中露出惶恐和害怕。 随即,整个人失就仿佛了力气一般,倒了下去。 好在薛行渊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玉荛......" "哥,不关十一的事......是我......" “我不想,你再打扰阿梨姐姐,更不想你成为朝堂争端的出头鸟,我只想,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母亲的死,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她不愿再眼睁睁看着家人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远处的十一缓缓垂下了手,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刚刚,怎么会动杀意? 如果没有,薛玉荛就不会中箭。 林挽朝也冲了过去,她跪在地上,用手捂住往外流血的伤口,抬头冲十一喊道:“快去请大夫!” "......好!" 十一转身离去。 薛行渊看着妹妹昏迷过去,气若游丝,只觉得心中如同刀搅。 亲眼看着母亲死在眼前,难道还要让他看着妹妹也死在自己怀里么? 薛玉荛看向林挽朝,眸色复杂。 “阿梨,你就这么恨我么?” 林挽朝一顿,抬手就冲薛行渊一巴掌。 “你看看清楚,现在你妹妹生死未卜,你却还在纠结这些情情爱爱,薛行渊,你的脑子呢?” 薛行渊混乱错愕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幡然清醒,耳中的嗡鸣过后,他听见了妹妹微弱的呼吸。 “我承认,十一动了杀念是他的错,因为你方才也是冲着他命去的!但是,现在救人才是最要紧的!” 她回头,看见十一领着大夫而来,急忙道:“大夫来了!快,把玉荛抱到院子里,放平。” 第372章 李绩和苏定方还有薛仁贵议定后,便下令三军暂撤,十万人马退回黄城修整。 唐军退兵后,高句丽人虽不知唐军为何退兵,但这确实给了高句丽军喘息之机,让他们缓了一大口气。 就在唐军退兵的十六日后,高句丽人似乎是看着唐军短时间内还没有复攻的意思,所以也打开了城门,准百姓正常进出,这便给了唐军细作进城的机会。 平壤城中,大莫离支渊盖苏文的府邸。 渊盖苏文正在书房中看着今日最新自城中各处送上来的奏疏,其嫡长子渊男生快步进了屋中。 "爹,我今日巡视北门的时候发现北门已经大开,准百姓进出,我问了城门守将,说是爹的意思,这可是真的"渊男生一进门,便对渊盖苏文问道。 渊盖苏文看着渊男生进来,点头道:"不错,这是我的意思,眼下还算是战时,若是没有我的准许,他们怎敢开了城门。" 渊男生道:"爹也知道还是战时,又怎敢开了城门准百姓进出城,难道不怕唐军细作混进来吗" 渊盖苏文道:"唐军已退,眼下城中已经安全了,再压着不准开城门太过不近人情。" 渊男生劝道:"不可呀爹,唐军退军只是暂时的,唐军灭我高句丽之心不死,早晚必定回师,此时开了城门,无异于是给唐军细作进城的机会。" 渊盖苏文闻言,叹了口气道:"你说的道理我又如何不知,但现在唐军已退,百姓思归,就是军中物资也需采办,若是我们再如之前那般卡死了城门,只怕百姓生乱,军心不稳,而且..." 渊盖苏文说着,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唐军经略辽东多年,想灭我高句丽也不是一两日了,要是有细作必定也早就在城中了,我现在正想让城中内外通些消息,看看这城中到底是谁在里通外敌,也好乘早拔除,免得到时再被拖累了。" 渊男生问道:"爹在城中已经布置好了眼线" 渊盖苏文笑道:"那是自然,如今城中各处要员的府邸都布上了我的眼线,你且看着吧,谁若敢在此时勾结唐军,我第一时间便能得到消息。" 渊盖苏文自任为大莫离支,架空高藏王,掌高句丽大权多年,高句丽朝中上下多为渊盖苏文爪牙,其眼线更是遍布平壤,以他的本事要监控朝中要员自然不是难事。 也就在渊盖苏文说话,和渊男生商议日后防备唐军之策的时候,渊盖苏文的次子渊男建进了屋中。 渊盖苏文共有三子,长子男生,次子男建,三子男产,现在已经成年的,能够为渊盖苏文分担朝务的就只有渊男生和渊男建。 渊男生是长子,理论上将来是要继承渊盖苏文大莫离支之位,掌权高句丽的,但渊男生虽然心思细腻,但骨子里却有些软弱,和渊盖苏文的霸道不同,所以渊盖苏文更加器重性情阴鸷,和他相类的次子渊男建,许多要事也都交给了他,比如此次监视百官的事情。 渊盖苏文看着渊男建进来了,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渊男建似乎有所收获了,颇有几分得意地瞥了渊男生一眼,回道:"已经有眉目了,现在儿正要禀告于爹。" "如何"渊盖苏文接着问道。 渊男建回道:"就在今日午后,城中便开始有人偷偷传出流言,说是唐军主帅李绩已经传出了话来,此次攻城他们只诛首恶,不罪其他,只要平壤城中的百姓能够投降,他们便可一人不杀,就是大王也可留得王位,不失富贵。" 按照唐军传出的消息,他们连高藏王都可以宽恕,那他们口中的首恶自然就是掌高句丽兵权,一再寻衅大唐的渊盖苏文了。 渊盖苏文笑道:"此事倒也未必当得了真,我与高藏不和,唐军上下必也清楚,他们只怕是存了使我们内乱的心思,借此破城也未可知。" 如果渊男建查得的消息是关于其他官员的,渊盖苏文必定不惜辣手,就算是举刀灭门也非不能,但如果是关系到高藏王,渊盖苏文还是不愿轻动。 不过渊男建既然火急火燎地传来了消息,自然不会就只这一句传闻,若只如此,是不足以在渊盖苏文面前请功的。 渊男建道:"若只如此,儿自然不敢打扰爹,但就在这个消息慢慢在城中散播的时候,儿还查得了一事。" "何事"渊盖苏文当即问道。 渊男建回道:"就在方才,儿突然得到消息,大王突然就出了王城,前往城中大观寺礼佛去了,城中唐军的消息方才开始散布,大王便有如此异常的举动,实在可疑。" "大观寺这有何怪异"渊盖苏文问道。 对于高藏王去寺庙,渊盖苏文并未立刻做出太大的反应,毕竟这些年渊盖苏文掌权,高藏王为了避开祸事,便开始喜好礼佛,这事渊盖苏文是知道的。眼下国破当前,高藏王身为高句丽王去寺庙礼佛祈福算不得是怪事。 不过渊男建却道:"若是去其他寺庙礼佛自然没有什么怪异的,但这大观寺却不同于其他寺庙,这大观寺的掌寺是个唐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大王去见唐人,爹也能放心吗" 渊盖苏文听着渊男建的话,顿时一惊,问道:"什么竟有此事,我怎的不知" 渊男建道:"大观寺的掌寺名作玄澄,本是唐人,是十余年前,游方自幽州来的高句丽,因为他佛法高深,故而在国中颇有名望,就是许多朝中权贵也和他相较甚善,不过因为他一心礼佛,不曾有丝毫涉足朝政,所以倒也不为人瞩目,爹不知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渊盖苏文点了点头道。 渊男建道:"不过爹虽然不知此人,但据儿所知,兄长应当是识得他的。" 渊男建之言入耳,渊盖苏文心中诧异,当即便看向了渊男生的方向。 渊男生见状,知道渊男建必定没有好意,忙解释道:"儿也不知这玄澄的底细,只是听闻他精擅佛法,曾去大观寺拜会过一次。" 渊男建知道现在不是追究渊男生的时候,所以也没有追着此事不放,而是笑道:"兄长此前也许真是不知这人的底细,但现在想来此人多半也有唐军有所关联,爹还请速拿主意。" 渊盖苏文当即道:"立刻点军五千随我出发,前往大观寺,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位大王背着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第373章 盛隽致这才发现,"哟"了一声:"这是什么连汤带水的,洒了一地……""是我给凉念禾准备的燕窝和点心。"盛隽致脸色一变:"她,她她她不要而且,还给扔了"司墨离抿了抿唇:"差不多吧。"凉念禾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和扔了有什么区别。"怎么会呢"盛隽致问,"你有没有态度好一点语气温柔一点事事迁就她一点我都叮嘱你……"司墨离打断他:"她的心,太冷太硬了。根本不是这种小事就可以打动的。"凉念禾心狠到连他们的孩子都可以打掉,怎么会因为他的嘘寒问暖,而回心转意呢是他太天真了。这一点点小事,完全没有一点作用。只会让司墨离的自尊心受挫,满腔的真诚,被凉念禾无视,甚至她还要嘲讽他。说不定她在想,这位从前高高在上的司总,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如此卑微的讨好她。"我看……"司墨离淡淡道,"这些事,以后都不必再做了。"盛隽致摇了摇头:"不不不,还是要做的,但不可能因为你一两件事,就产生非常明显的效果。这绝对需要时间的积累,更需要你一次又一次乃至无数次的主动,去温暖,去融化凉念禾的心。""无数次""对。你想啊,你伤凉念禾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伤的。那么,你想挽回她,让她原谅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啊。"司墨离慢慢的皱起了眉。他伤她,又重又深,慢慢积累起来,让她心碎痛苦很多次。现在他挽回她,也要慢慢来,他要心碎痛苦很多次。这是在……还债啊!情债!"行了,一点小挫折而已,没事,不用往心里去。"盛隽致安慰他,"大不了就是重新再来。追老婆嘛,就是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你动不动就难过心伤干什么,大气一点。"司墨离瞥了他一眼:"说得轻巧。"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哪有人能经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何况他还是司墨离,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一颗真心,又够凉念禾伤几次呢!盛隽致摊手:"谁叫你之前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没有好好对待凉念禾自作孽不可活,忍着吧,你活该的。"司墨离:"……""我没跟你开玩笑,认真的。"盛隽致强调道,"你想想,你是愿意放下身段去求凉念禾的原谅,不在乎被她拒绝被她伤害呢,还是愿意以后的几十年里,都活在失去她的痛快和悔恨里这道题怎么选,你心里最清楚吧。""还有,你不努力一点,那她很有可能被别人追走。你的松懈,就是在给别的男人创造机会。你肯定不想看见别人拥有她吧"不得不说,盛隽致的这个鼓励,非常到位。司墨离忽然冷笑一声,眼神里都有了霸气和自信,又是那个强势的他了。 第374章 还好没硬刚,不然就凉了。 "所以,你是打算加入我炎龙帮了" 洪爷定了定神,再次点了根烟。 "加入炎龙帮没问题,不过,我要当帮主。"陆尘语出惊人。 洪爷又是一哆嗦,嘴里的烟,又掉了。 难道这小子,都不会正常说话吗 "喂!你是不是疯了我哥在炎龙帮,都只是副帮主,你凭什么当帮主"西装男一脸不善。 洪爷深吸一口气,第三次往嘴里塞了根烟,淡淡的道:"年轻人,你知道我炎龙帮有多大么即便是放眼整个省城,那都能排得上号,你没背景没实力,凭什么敢说这话" "就凭这个。" 陆尘屈指一弹,一道流光猛地窜出,狠狠撞在墙上。 "砰!" 只听一声巨响,钢筋混泥土的墙壁,直接炸出一个一米方圆的大洞。 其威力之巨,比炮弹还强! "啊!" 看到这幕,洪爷两人直接吓傻了。 第三根烟,再次落地。 随手一弹,就有这么强的破坏力。 这特么还是人吗 "先天真气你竟然是先天强者!" 洪爷满脸震惊,冷汗直冒。 到了先天武者这个级别,已经可以无视子弹。 换句话说,他之前的威胁,全都是放屁! 问题在于,对方才二十出头。 如此年轻的先天高手,放眼整个省城,都是凤毛麟角。 还好他刚刚没犯病,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现在,我有资格当这个帮主了吗"陆尘似笑非笑。 "以您的实力,当炎龙帮帮主,确实没问题,不过......怕是会有人不服。" 洪爷习惯性的又要伸手拿烟,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关系,谁不服,我就揍谁。" 陆尘淡淡的道:"我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些人帮我做事,你们炎龙帮很走运,被我撞上了。" 洪爷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嘀咕,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个瘟神 "哦对了,你叫洪什么来着"陆尘突然问道。 "洪牛。"洪爷老实回道。 "红牛" 陆尘挑了挑眉:"算了,这些不重要,你回去跟你帮主聊聊,让他自己退位,当然,如果他不服的话,可以随时挑战我。" "陆爷,我家帮主并非普通人,背后有豪门撑腰,您让他退位,怕是有点难。"洪牛摇摇头。 "没关系,你照我的话去办就行了,明天或者后天,咱们抽个时间,一起见个面,到时候该怎么谈,我自有分寸。"陆尘吩咐道。 "好吧,全听您的。" 洪牛老老实实,不敢多言。 他很清楚先天高手有多强,杀人只在弹指间。 这种猛人,他是真惹不起。 "哥,现在咱们怎么办" 目送着陆尘离开,西装男脸色有些古怪。 "你特么还有脸问!" 洪牛火冒三丈,直接一巴掌抽在西装男脸上:"都特么是你惹的祸!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怎么会惹上这么个瘟神现在好了,整个炎龙帮都得跟着遭殃!" 西装男捂着脸,欲哭无泪。 他哪知道泡个学生妹,会惹上这种猛人 真是倒霉妈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第375章 “他啊?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死活不愿出门。” 莲莲黯然的垂下了眼,说:“他还真这么讨厌我。” 说罢,转身就走了。 卫荆:?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 策离放走飞鸽,拿着字条去找了裴淮止。 裴淮止接过,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打开,带着苍凉笑意的神情,在看清那些字后,微微恍惚一瞬,浮上了凝重。 “大人,怎么了?” “裴舟白意欲接见裴绍。” “裴绍不是......不是知道裴舟白的身份么?他一向对皇上忠诚,此刻又怎么会在皇上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与裴舟白见面?” 裴淮止眯起眼,将手上的字条放在火烛上。 火舌顷刻间便将字条卷燃殆尽,只剩轻飘飘的灰烬。 裴淮止一笑,“不知道。” 禁卫军虽然听从裴淮止调遣,可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裴绍的人盯着。 且与兵部之事,本就已经惊动裴绍了。 策离眉眼严峻,迟疑道:“先不说王爷会不会和太子殿下联手,就是是王爷向太子透露一星半点,我们这么久的筹谋都将付之一炬,胜算渺茫。殿下,还要继续吗?” “策离,你觉得我会赢么?” 策离一怔,目光沉重。 “大人,我们筹谋了整整三年,那些弟兄们,蓬莱岛国的子民们,都抱着希望。我不知能不能胜,我只知道......我们绝不能弃。” 绝不能弃。 裴淮止皱了下眉头,忽然就想起了林挽朝。 如果败了,那他将是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可她呢? 她那样的性子,大抵会舍命为自己复仇,然后也落得一个痛苦绝望的下场。 为了他吗? 为了他这样的人,实在是划不来。 裴淮止自嘲一般的扯起嘴角,眼中却是悲凉至极。 “静观其变吧。” —— 薛玉荛醒了。 薛行渊也是很吃惊,不知道那老郎中给她用了什么药,只是熏了熏药,又在胸口和手腕上扎了几针,人将淤血吐了出来,随即就醒了。 薛行渊趴在床前,握着妹妹的手,神色慌张担忧,“玉荛,怎么样?” “哥?” 薛玉荛觉得眼皮沉重,她看了一眼外面,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第二日了。” “第二日?”薛玉荛反应过来后,苍白的脸忽然笑了:“哥,你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薛行渊眼底泛红,他摇了摇头,一只手抚摸着薛玉荛的额头,苦笑着:“哥哥不去见殿下了,玉荛说的对,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才是最好。” 他这一晚上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娘临终的遗言,想到娘让自己照顾好弟弟妹妹。 他没了爹没了娘,他的弟弟妹妹也是。 他是唯一的长者,长兄如父,他却只是想着那些情爱之事,甚至都没有与弟弟妹妹好好吃过一顿饭。 还有阿梨...... 他怎么会不知道,阿梨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强求。 最终伤害了她,把她越推越远。 第376章 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正好陆进扬陪她来医院,索性给两边正式介绍一下。 宁雪琴以前只听说陆家儿子有多优秀,今天亲眼所见,这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剑眉星目俊挺英朗的长相,怪不得自己女儿那么劝都劝不听,非要跟人家处对象。 宁雪琴虽然不愿意女儿嫁飞行员,但人都领面前来了,结婚报告也打了,加上还有陆家这层关系在,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主动笑着开口道: “小陆,谢谢你过来看阿姨。” “您客气。”陆进扬语气透着淡淡疏离,礼貌得过分,随手把带的伴手礼放在床头。 他没忘记之前宁雪琴说的那些攀高枝的话,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她是温宁的妈,他爱屋及乌也接受她的家人,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跟宁雪琴这样的人打交道。 宁雪琴虽然是长辈,但陆进扬气场太强了,搞得宁雪琴反倒有些紧张,尴尬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陆进扬也没主动开口。 气氛就这么莫名陷入安静。 温宁知道原书里面,陆进扬从头到尾就没待见过原主妈,她今天让两人见面,就是想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在她眼中,宁雪琴想让女儿高嫁,这种想法太正常不过,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条件好的对象? 但让女儿骑驴找马这种思想,温宁也觉得有点无法接受,何况还是被陆进扬亲耳听到,他心里对宁雪琴有意见,温宁可以理解。 话总得说开,温宁轻轻拉了拉陆进扬的手,开口道:“进扬,之前我妈妈对你的职业有些误解,所以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既然我们两个决定要结婚,以后也都是一家人,有些误会是不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温宁一开口,陆进扬立刻表明态度地嗯了一声。 宁雪琴在旁边品了品女儿的话,很快就明白过来女儿是在提醒她陆进扬对她有误会,两个孩子结婚后,两家人难免会有往来,确实该把话说开,宁雪琴想了想,先开口道: “进扬,以前阿姨把宁宁送到你们家去,确实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刘军不是什么好人,又是村民兵连的队长,在村里权力很大。 “其实他以前一直逼着宁宁嫁给他亲儿子刘强,刘强跟宁宁住一个屋檐,我真的是天天提心吊胆,就怕出什么事儿。无奈之下只能跟你父亲写信求助。” “当然,我出于一个当母亲的私心,肯定也希望宁宁到了首都以后能找到一个条件不错的对象,可以庇护她一辈子。之前我不太同意你和宁宁处,是因为害怕你作为飞行员,万一突然出什么事,宁宁以后一个人不好过。我自己就是二婚,吃够了苦头,所以不希望宁宁走我的老路。” “不过,既然宁宁喜欢你,愿意跟你结婚,我也不会棒打鸳鸯,你们俩过得好,阿姨就放心了。” 宁雪琴一番话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心里想法。 她说得坦诚,陆进扬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也理解了她之前的行为,心里的膈应消了大半。 第377章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单是这一条旁支经脉,沈落已经修复了不下三十余次,前面十几次都是未能通过小腿外侧的丰隆穴,经脉就断裂了开来。 之后虽然有所长进,蚁纹通过了那一节脉络,成功抵达了丰隆穴,可当蚁纹进驻之时,立马就引起了窍穴的强烈排斥,还未能开始噬咬,就引得窍穴炸裂,连带临近的经脉都受到了波及,沈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之修复如初。 从这之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哪怕蚁纹能够顺利进驻窍穴,可当阴煞之气流入后,还是会遭到身体本能的排斥。 更有甚者,因为刺激到了一旁的一条法脉,引来法力清扫,更是将沈落半条小腿的经脉都搅得一塌糊涂,当时便整个失去了知觉。 要不是有大开剥术作为保障,事后将一条条经脉理顺,眼下沈落的小腿就已经残废了。 不过,在经过一次次的失败后,沈落对蚁纹的控制和阴煞之气的导入也变得越发纯熟,旁支经脉上的丰隆诸穴皆已打通,只余下最后一个三阴交正在突破。 此刻,他双目紧闭,手上掐着法诀,全力维持着腿上符纹的运转,三阴交穴位上正有一串蚁纹盘聚与其内贮藏的法力相互纠缠,难解难分。 沈落眉头凝成了疙瘩,显然正在承受剧烈的疼痛,只是眼下正在阴煞开脉十分关键的一个节点上,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去。" 他瞅准时机,口中轻喝了一声后,结印的手指突然向下一指,悬在身前的六陈鞭立即猛地一颤,一道煞气丝线凝聚而出,直接顺着蚁纹探入了三阴交穴位。。 只见那处穴位上光芒猛地一闪,大半的法力被排挤而出,蚁纹和阴煞之气相互结合与残存的法力间竟然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平衡,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随着这最后一处关隘被攻陷,玄阴开脉的总攻终于打响了。 只见沈落腿面上的符纹光芒骤然一亮,一片血光从上一闪后,立即收缩了回来,逐渐深入血肉,化作一道光芒,覆盖住了整条旁支经脉。 旁支经脉上光芒黑红白三色光芒同时亮起,如一条彩色丝带一样凝在其中,光芒闪动之间,便开始了彼此的融合。 随着其上最后一点光痕消失,阴煞之气与经脉的融合终于完成。 与此同时,刻在沈落小腿上的符纹,立即爆发出一片雪亮的白色光芒,光纹闪动之间有一种十分奇异的力量渗透进去,笼罩住了那条经脉。 沈落感受到那股神奇力量,心神激荡不已,他能感受到经脉里的阴煞之气,在符纹的作用下正在一点一点消失,一条崭新的法脉却正在一点一点生成。 终于,随着最后一点阴煞之气彻底转化,沈落阴跷脉上的那根旁支经脉终于亮起一层蓝色光芒,凝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蓝色光带。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 沈落心念一动,心神沉浸在这条法脉之中,能够明显感受到丝丝缕缕法力正从阴跷脉中流淌而出,逐渐汇入了这条全新的法脉中。 他略一催动下,汇入这条法脉中的法力就立即运转起来,只是稍作比较之下,还是能够发现其法脉宽度不如原先的二十条,柔韧性上稍有差异,最主要的还是法力运转速度慢了一些,不过所幸的是,其蕴藏法力的效果几乎没有打折扣,与寻常法脉几乎一样。 "哈哈,果然可行,如此一来的话,法脉数量还能增长不少。"沈落不由大喜道。 只有对此法有更深的领悟,他才能在现实中更有把握开辟出法脉,也只有自身的法脉数量提升上去,修行资质才有长足提升,修行速度也才能有所提高。 而只有加快修行速度,尽快提高修为境界,才能摆脱寿元将尽的威胁。 在心中执念的支撑下,沈落几乎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完全不眠不休地不断修炼玄阴开脉决,身上十余条旁支经脉被他反复折腾,来来回回断裂了不下三百余次。 其中最危险的一次,乃是一条联通着手厥阴心包经的旁支经脉,反复断裂多次之后,意外被心包经中法力倒灌,与汇于其中的阴煞之气发生冲突,两者几乎相当于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差点就波及到了沈落的心包要穴。 还好关键时刻,沈落运转《黄庭经》功法护住自身,又以大开剥术加紧修复,才保全住了那条旁支经脉,也令手厥阴心包经转危为安。 不过,也正是一次次的尝试,令他连开十三条辅助法脉,如今对于开脉一事,虽说不得百分百成功,但积攒的经验却已经不少,也让他有了在现实中一试的信心。 十三条法脉开辟完毕之后,沈落便被迫停了下来,金塔之中再次有金光闪动,他也只好再次进入金塔,继续挑战三十六天罡兵。 修习了大开剥术,并再次增加了十三条法脉,沈落如今不谈其他,只说体内蕴藏的法力,几乎远超寻常大乘后期修士三倍之多。 除此之外,他在修炼之余,也还仔细感悟了先前与众天兵交手的过程,对于他们在战斗中施展的各种神通术法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在战斗中尝试化用,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就将剩余的几名天兵一一击败。 此刻,他正单手持鞭站在战斗空间的平台上,身前不远处,一名手持双戟的银甲天兵身上光芒正在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了一团白光,飞入了沈落神魂当中。 "这是最后一名天罡兵了,看样子能够回去了。"沈落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他的四周光芒一闪,人就已经退出了那片空间,回到了金殿中。 第378章 京都终于落下了第一场雨,不似江南那般细雨缥缈,而是瓢泼大雨,搅弄着整个京都都人心惶惶。 今日是三法司会审之日。 林挽朝一到大理寺便听说,裴淮止来了。已有几日未见,林挽朝急忙往寺卿堂而去。 掀开帘子进去,林挽朝收了伞,抬眼便撞进了裴淮止的视线里,他也正望着自己。 旋即,裴淮止轻轻一笑。 林挽朝随即也笑了笑,裴淮止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却又好像捉摸不透,就像外面的倾盆大雨之中,有什么东西藏在阴云后。 怔愣片刻,林挽朝回过神来,来到了裴淮止面前。 “十一以大理寺护卫的身份与我一同去,所有证据我都已经备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裴淮止垂眸思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才说:“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见到皇上。” 林挽朝也觉得奇怪,“是啊,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但审理叶家这么大的事,他仍旧要坐视不理么?” 裴淮止眸色沉了几分,“我怀疑,现在宫里,只剩下裴舟白一方势力了。” 裴淮止点到为止,并没有说透。 可林挽朝已经明白了。 她的眉头沉重的拧了起来。 林挽朝知道,如果裴淮止没有证据,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裴舟白...... 她坐了下来,手下意识的撑在了扶手之上,缓缓扣紧。 那裴舟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去江南之前就已经...... 若是如此,那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却藏的那样好那样深,不让人看出来半分。 林挽朝只是觉得意外,裴舟白手段和心思这样深......是不是,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还有他们之间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象? 林挽朝闭上眼,再睁开,已经敛去了眼底的讶异和震惊。 没关系...... 不管怎么样,她最恨的人,裴舟白已经帮她除掉了。 她的所有仇人,都死干净了。 仅凭这一点,不代表裴舟白会对付她和裴淮止。 裴淮止在远处,始终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是今天一早才敢确认。 皇帝死了,林挽朝大仇得报,功德圆满。 可裴淮止,却还是不能停下来。 他要覆的,是整个北庆皇朝。 * 雨幕如织,出了大理寺,两人各自上了马车,往东宫赶去。 今日三法司会审,主审为刑部代理尚书肖谊元,陪同副审为大理寺卿裴淮止、都察院左都御史郑鑫海,以及内阁大臣丁培轩。 而堂上高坐的,便是内阁老臣温阁老。 很快就到了皇宫,林挽朝跟在裴淮止身后,仔细的查看着宫内,看似的确是一切如故,只是隐隐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人。 人不一样了。 不管是宫门口的皇家护卫,还是沿途的太监,瞧着都是生面孔。 第379章 裴淮止说道:“这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是裴淮止保举的,而今日在这堂中,除我之外,只剩下都察院的郑鑫海原是皇帝的心腹。如今,不知有没有被裴舟白收服。” 林挽朝问:“那温阁老呢?据我所知,他已经退居朝堂权斗许多年了。” “裴舟白何等聪明,特意请了这么个老直臣坐镇,今日,叶家平反之事看来是势在必行。” 十一跟在身后撑着伞,眸色一顿。 裴淮止又继续道:“别高兴的太早,那内阁的丁培轩,可是新成势的狐狸。丁培轩有个义女,皇上的四皇子便是其义女所生,当初大有传言,说皇上真正想立的储君,便是四皇子。” 所以,裴舟白这个太子从一开始,就只是帝王使出的障眼之术。。 林挽朝猜测,今日之势,大有可能,是裴舟白意欲克制丁培轩,与其说是重审江南叶家,不如说是这么多人,勾心斗角,压制文宣帝的势力。 “阿梨。” 裴淮止忽然问:“如果,一旦替叶家翻了案,就代表你也归于裴舟白麾下,你当如何?” 林挽朝微微一顿,不知裴淮止为何突然这样问,但她知道,裴淮止只想听实话。 “要做权臣,便做天子之下的权臣。” 她已经默认,裴舟白会继承皇位了。 裴淮止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阿梨真聪明,不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到自己的青云之路,今后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能护好自己。” 林挽朝忽然停了下来,上前一把拽住了裴淮止的衣袖,身后的十一忙举着伞替她挡上。 “你说什么?” 裴淮止缓缓回头,卷起随意的笑,“同你说笑的,阿梨当真了?” “裴淮止,我不许你跟我赖这种玩笑。” “你也不许不在!” 林挽朝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一字一句,眸中泛红。 裴淮止望着她的眼睛,心口像是被塞进了碎刃一般,疼的让他几乎站不住。 周遭雨声嘈杂,如落玉盘,如天幕漏下的珠帘,将宫殿冲刷成模糊的景象。 半晌,他笑了,刮了刮林挽朝的鼻子。 “怎么如今你也学会胡思乱想了?” 林挽朝不是胡思乱想,她太清楚,这段时间以来,裴淮止很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整个世子府都不对劲。 远处的东宫青云阁楼之上,裴舟白居高临下的望着林挽朝模糊的身影,依稀看到她拉着裴淮止的衣袖。 他冷冷的笑了笑,生生将手中的会审议程揉成一团。 —— “大理寺卿裴淮止到——” 众人回首望去,裴淮止一只手负于身后,身姿欣长,绯红的官服衬得他一副面容白皙精致,只是眼中的冷意翻涌,让人不敢多看,生怕邪意反噬。 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并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恭敬的对温阁老行了个礼。 这温阁老,是先帝的心腹之臣,曾助过皇太后许多。 行完礼,裴淮止挥袍坐下,敲了敲桌面,示意倒茶,全然是一副“不顾生死”的妄肆。 还未传召林挽朝,林挽朝便只能在偏堂侯着。 她来到窗前,隔着窗柩看向外面的雨幕。 林挽朝伸出手掌,探出窗外缓缓翻转,任由雨水流浸其上,湿透了白皙的指节掌心。 她许久没有这样迷茫过了。 “小心冷。”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跟雨一样凉。 第380章 林挽朝回首,便看见了裴舟白。 裴舟白温和的冲她一笑,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方帕递给林挽朝,“擦擦吧。” 林挽朝想起今日的那些事,他的那些城府,所以她对他,一时之间忽然有些畏惧。 “殿下,会审快要开始,您不进去么?” “现在这殿中坐着的,除了丁培轩,其余的我都已经打理好了,挽朝不必担心。” 他伸手,将帕子塞进了她的手心。 他是真的怕林挽朝受凉。 林挽朝捏着那温热的帕子,似乎还残存着裴舟白袖口的温度。 “殿下。” 裴舟白应声,林挽朝正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候公公了,他去哪里了?” 裴舟白笑容一滞,眼中涌上错愕,他问:“你怎么会猜到?” “所以,殿下,候公公呢?” 裴舟白眼睫低垂,敛去眼中情绪,他说:“不用怕,他待你好,所以我留了他一命。” 林挽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还在想,如果候公公死了,她该怎么心无芥蒂的面对裴舟白。 候公公是这宫里,唯一待她和父亲不同于往常冰冷的人,更是第一个替她出气报仇的人,她害怕他也会被权势屠戮。 “谢谢殿下。” 裴舟白抬起眼,不解,又有些意外。 “你......你说什么?” 她不怪他,也不怕他? “殿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微臣都无权干涉,但祝殿下,前途坦荡,万事保重。” 这是时至今日,裴舟白在这条逆反路上,听到的第一句祝他坦荡,祝他保重的话。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人,只关心他这条路走的稳不稳,久不久。 可林挽朝不一样,她祝他——坦荡,保重,她关心的是他这个人。 裴舟白眼角有泪,可他扬起笑的刹那,又轻轻地忍了回去。 “本宫谨记,谢过林少卿。” “本宫还记得,挽朝告诉过我,仁慈也是帝王之术。” 林挽朝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温阁老年纪大了,外头又下着雨,他先是咳嗽几声,这才开了口。 “今日三法司会审,审的乃是江南盐庄之首叶家走私私盐,与异族勾结之罪,以至于一年前,叶家已被满门抄斩。只是大理寺赶赴江南巡查之时,发现此案还有诸多疑点,故今日对案件进行重新审理。” 丁培轩随即开口:“此案乃是罪后全权下令操办,太子殿下更是参与其中。罪后以权谋私那也就罢了,今日重审此案,岂不是对太子殿下的质疑?” 这话听着是丁培轩在向着太子说话,可实际上,便是意有所指。指的就是这事与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第381章 听说有人在酒吧闹事,还指名道姓要见她,赤凤也有些怒了,这些年在省城,还没人敢这样挑衅过她,就算是几大武道家族也不敢如此! 赤凤急匆匆的带人赶往了酒吧,而陈平则是大摇大摆的坐在一张椅子上等着,一只手轻轻的搓动着手上戴的天龙戒。 陈平之所以让那独眼龙把赤凤堂堂主叫来,就是想起了林天虎的话,说不定省城也有天龙殿的分堂口。 至于是不是这个赤凤堂,陈平也不知道,所以他要见见这赤凤,如果这赤凤堂也是自己手下堂口,那以后在省城可就少了很多麻烦! 半个小时之后,就把门打开,一名身穿劲装,头发盘在头顶,三十多岁,五官很是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在女人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者的气息,每一个都比这独眼龙气息强大不少。 "堂主…………" 独眼龙见赤凤来了,急忙的迎了上去! 赤凤则是看着酒吧乱糟糟的样子,还有一地保安都东倒西歪的躺着,身上的怒气瞬间升腾而起。 "独眼龙,谁要见我" 赤凤厉声问道。 "是我!"陈平缓缓的站起身! 第一眼看到赤凤的时候,陈平还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赤凤竟然长得如此漂亮,陈平还以为打打杀杀的女人,肯定长得和母夜叉一样呢! "你是什么人和我赤凤堂有什么仇怨吗" 虽然赤凤现在一身怒气,不过还是克制住自己,并没有一见面就动手,而是对着陈平问道。 "我们无怨无仇!"陈平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在我酒吧闹事" 赤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此时的独眼龙浑身冷汗直冒,他真怕陈平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那样的话,他肯定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过陈平并没有说话,而是故意露出天龙戒,在赤凤面前显摆着,一双眼睛偷偷的观察着赤凤的表情。 当赤凤目光落到陈平手上的天龙戒上面的时候,整个人顿时一震,紧接着双眼圆睁,眼中闪动着光芒,只不过那光芒一闪即逝,赤凤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过这表情变换,还是落到了陈平的眼中,陈平心中顿时一喜,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给我出去,严把各个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赤凤突然大声命令道! 虽然手下都是一阵疑惑,但是堂主的命令,这些人也不敢不从,把地上那些保安也都搀扶了出去,把各个出入口都给把守住了! 当整个酒吧只剩下陈平和赤凤之后,赤凤顿时一脸激动的单膝跪在陈平面前:"赤凤堂堂主赤凤,拜见天龙殿殿主!" 因为陈平早就知道了,所以并没有什么意外,而是淡淡一笑道:"起来吧!" 赤凤站起身,一脸恭敬的等候陈平的指示! "不用那么拘谨,坐吧!" 陈平朝着赤凤摆了摆手,赤凤坐到了陈平对面,而陈平则是亲自给赤凤倒了一杯酒! "殿主,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来到省城,造访我赤凤堂" 赤凤满脸疑惑的问道。. "我来省城,是因为有人逼我来的,而把你找来,我也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你们赤凤堂还真是天龙殿麾下堂口,你知不知道天龙殿其他堂口在什么地方" 陈平对着赤凤问道。 第382章 丁大人勉强起身,说道:“如今叶家的确是蒙了冤,可即使是真相大白,叶家也已无活口,如何能断定,这江南的盐庄还会效命朝廷?不如,趁此收复,留为己用。” 郑大人起身反驳:“这叶家是先皇在时便亲赐的掌印,虽世代从商,行的却是我北庆官家司盐之事,江南乃至举国的盐商听从的也是掌印之人的令,年年上交的赋税也都是由叶家收取再统一上交,可见叶家之威信。若无官印,岂是你想收就能收回来的?” 丁大人哑口无言,他一甩袖子,冷哼道:“可这官印如今下落不明,叶家已经死绝了,你说该如何?难不成,看着盐庄群龙无首,若是被歹人趁虚而入,这个责任,该谁来负?” 肖尚书回道:“轮不到丁大人负。” 丁大人一笑,转身面向温阁老,说道:“以下官所见,不如直接定下律例,叶家已亡,要求各地盐商现听命于朝廷盐使司,违者,按律处置。” “呵......”裴淮止轻轻地笑着,抬手让林挽朝起身,一边说:“谁不知道盐使司的司政官是你丁大人的学子,你怎么不直接说,把盐庄交到你手里呢?” 丁培轩脸上微微一变,"如今盐商群龙无首一年有余,我也只是怕有人趁此作乱,这才出此下策而已。裴大人这么说,多少有些污蔑本官了!" 裴淮止勾唇一笑,"是吗?重审叶家翻案之时丁大人不着急,可说到盐商如何安排,丁大人的办法倒是多" "你......"丁培轩气结,"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而且,是谁说,叶家没有的活口的?”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丁培轩的眉毛跳了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阁老也有些压抑,忙问:“裴寺卿此话怎讲?” 裴淮止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了林挽朝。 林挽朝接收到意思,当即拱手道:“禀阁老,老叶家当日被抄斩之时,叶家家主叶永安有一幼子被保了下来,带着私盐掌印逃到京都。” "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一阵惊呼。 丁培轩亦是脸色苍白,"这......这怎么可能?" 林挽朝微微直起身子,说道:“今日,下官将他带来了。” "把人带上来!"温阁老沉声吩咐道。 林挽朝转身向后退去,一名黑色劲装的护卫缓缓从殿外迈步而入。 "草民拜见温阁老,拜见各位大人。"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影,想要看向那人。 十一只穿着简单的劲装,脸庞瘦削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瞳仁里透露着丝丝矜贵孤冷。 温阁老打量着他,问道:“你就是叶家子?” 十一拱手躬身,回答道:“是,草民叶沉,家父,叶永安。” 丁大人眯起眼睛,说道:“照你这么说,任是谁来了都可以说是叶永安的儿子。” 十一微顿,缓缓用怀中取出一枚玉玺。 “此乃先皇御赐司盐掌印,大人如若不信,可自行验证。” 一听先皇之名,众人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丁大人怔愣片刻,也急忙跪下。 温阁老缓缓起身,这才问道:“既然如此,你到京都之后,为何不到府衙上奏冤情?” “罪后权势滔天,独揽大权,草民实在不敢再用自己的命去作赌。直到,草民遇到大理寺少卿林挽朝,这才敢拿出掌印,承认身份。” “原是如此。” 十一掀袍跪了下来,继续道:“今日叶家沉冤昭雪,我叶家满门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叶沉谢过诸位大人!” 第383章 林雨梦听到彭战这样说,又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彭战! 没想到今晚彭战金句频出,不知道他今晚到底是怎么了,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诗句 难道他真的不傻了 "傻蛋,你从哪里学来的诗句,你说这样的话,让我好肉麻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真的是不可能的!" 林雨梦见到彭战对自己如此钟情,她都有些心痛了,但是这些年的姐弟关系摆在这里,她真的无法跨越这一道鸿沟。 而今晚那个救了她男人,虽然没有彭战那么帅,但是他充满了霸气,能给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个男人跟她不是姐弟! 林雨梦其实也是颜控,她也想过,如果那个叫战神的男人,有彭战这么帅,那就更好了。 而且,那个男人太冷血了一些,不太好接触,如果跟他在一起,可能无法驾驭得了他,要是他能有彭战这么温情,这么听话,那就太完美了。 如果能将两人的优点,二合一的话,那就简直就是绝世男神啊! "既然雨梦姐已经认定了他,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彭战知道林雨梦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边,也不强求了。 确切地说,林雨梦的心还是在他身上的,只是不过是在他所化装的那个男人身上而已,反正那个男人也是他自己,所以他也不伤心。 "傻蛋,既然今晚姐姐犯了错,对你做出了那种羞羞的事,姐姐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林雨梦说道。 "雨梦姐,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彭战听到林雨梦这样说,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我一定会为你物色一个好姑娘,让你以后想做就做。"林雨梦一本正经地说道。 "姐姐,你不要做傻事啊,你不要将我拱手相让,送给别的女人,不然你会后悔的。"彭战见到林雨梦也要开启自己绿自己的节奏,急忙提醒她。 因为他就是她的意中人,而她却要给他介绍对象,这不是自己绿自己么 "你能娶上老婆,我怎么会后悔呢我们家就只有你一个男丁,以后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就靠你了。" "你的终身大事,包在姐姐身上,就这么定了,你就静候佳音吧!" 林雨梦坚定地走上了自己绿自己的道路,并且要越走越远了。 彭战还想再说什么,林雨梦却不让他说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房睡觉了,你快回你的房间睡觉吧!" 接下来,彭战和林雨梦各回各房睡觉了。 …… 此时,在金沙湾会所。 一个五十来岁,身穿黑色长袍马褂,嘴上留着胡茬的精悍男子,带领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彪悍男子来到了金沙湾9楼。 这名身穿长袍马褂的精悍男子,虽然相貌平平,但却处处透露着一股慑人的气场。 他不是别人,正是野狼帮的帮主蒋笠! 刚才彭战带着林雨梦和林雨沁走了之后,那些劫后余生的野狼帮的人,便打电话到野狼帮总部,向总部汇报金沙湾这边的情况。 野狼帮分舵主光头彪被杀,金沙湾会所被血洗,很快就惊动了野狼帮帮主蒋笠,让他大为震怒。 于是,蒋笠便连夜带着他的人马,来到金沙湾一看究竟。 当蒋笠来到现场,看到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他的脸不停地在抽搐。 "到底是谁干的"蒋笠咬牙切齿地问道。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84章 向左来了,加上这么多的精兵强将,给百花楼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行吧,明天去楚北书院看看。" 这一路急行的,人人都累,让孩子们好生休整两天也行。 说完正事儿,廖久磨磨蹭蹭的不想走,"媳妇,我晚上能和你一块儿睡一间屋子么" 姜莲珠就冷笑的看着他,"你说呢咱们是成亲了,还是有婚约了" 那天晚上是情况特殊,太累了,两人一块儿躺榻上休息。 现在这么一路上走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两人无媒无聘的,睡一个屋子,算个什么回事儿 姜莲珠才不让他进屋了呢。 廖久只能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那龟速般不想走的样子,姜莲珠只差一脚踢上他的屁股了。 等他走了之后,姜莲珠又去了大宝二宝的屋子,看望两小家伙。 大宝显然已经与二宝说了审毛书榕的事情,两只崽崽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 姜莲珠安慰他们一番,"别愁,娘亲一定把他身上的毒给解了去,他不过是被人控制了心神,等他身上的毒解了,肯定会有突破口,现在事情越来越明朗了,是个好的开端,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大宝默不作声,他的心思沉重一些,不是姜莲珠三言两句可以安慰开怀的。 二宝现在无条件的相信姜莲珠,"好,谢谢娘亲,辛苦娘亲了。" "不辛苦,咱们一家人不说这个话,对了,可能要在楚北府停留两天,明天廖久带我去楚北书院看医学方面的藏书,你们俩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书" 平时听到看书就脑壳疼的二宝当即表示不去,大宝有些眼神发亮,他是个爱读书的好娃。 姜莲珠道,"那就大宝顺便跟我去看看书,二宝你留在客栈内保护妹妹与姥姥。" 两只崽答应下来。 姜莲珠其实想着,是把几个崽都走到哪里带去哪里的,在眼皮底下安全一些的。 二宝不想去,那就算了。 驿站里这么多护卫,可不是毫无防范的乡下小镇,应该是不要紧的。 "好好休息,明早起来晨锻炼。"一路上颠簸,都没有睡过什么好觉。 也没有空闲时间锻炼身体了。 "好的,娘亲。" ***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先出现了三只小可爱,虎虎生风的练着拳,跑着圈。 让隐藏着暗处的影子护卫们都好奇,这三小只的拳法步伐,好像有点不一样,特别来劲儿的感觉。 廖久与姜莲珠加入她们晨锻炼的节奏。 向左在廊檐下守着,看着自家主子融入她们一家四口人,一起晨锻炼,毫无违和感。 廖久仿佛又回到了十里镇上,每天天不亮起来教几个小的练基本功的时候,姜莲珠在旁边补充指点,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过,现在突然又实现了这场景,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院子而已,久违的幸福感袭上心头。 嗯,以后还会经常有这种场景的。 吃完早饭之后,廖久,姜莲珠,还有大宝就出发去楚北书院。 昨天晚上,廖久下去之后就派人去楚北书院内打了招呼,楚北书院是远近闻名的大书院,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进的,哪怕是权贵也不行,也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预约。 廖久他们没带几个护卫,只带了向左手下的几个影子护卫,大排场的去人家书院影响不太好,加上他们都是强中手,用不着带多的人手。 楚北府城不愧是府都,热闹繁华。 比起沙门县,十里镇等来,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从驿站到楚北书院,要经过闹市,也不能快马加鞭的,行了一两个时辰才到楚北书院,都中午时分了,在书院外面的酒楼里随便吃了点午饭,才进了楚北书院。 也不让进书院别的地方,预约的地方是藏书楼,那就是藏书楼。 预约几人就让进几人,约了四个人的名额,那就是廖久,姜莲珠,大宝,还有向左四人进去了。 楚北书院的藏书楼修建的气派宏伟,大概有三四层这么高,塔楼状,修得有些年代了,古朴又雄浑,还没有靠近,就感觉到一股书香味,迎面扑来。 藏书楼一层门口,好多学子们三三两两进出。 大部分都是楚北书院的学子统一服装,像姜莲珠廖久他们这样的成人打扮的也有不少,都是远游而来的学者,慕名而来的。 拿了牌子,顺利进入了藏书楼的第一层。 一进入,大宝就震撼了,这书楼里,人进入其中,就有一种进入浩瀚星空的感觉,自己渺小到如同一粒沙子。 全部都是一架架的藏书,天文地理史书经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让人叹为观止。 姜莲珠也是小吃惊了一下,古代有这么大规模的藏书楼,还真是不容小觑,在现代都不多见,她生活的现代多是电子读物了,一个手机里可以放得下一座图书馆,很少有年轻人去图书馆了,就算是去了图书馆,图书馆内也多得电子书,纸质书都只是用来收藏,而不供借阅了。 廖久好像不是第一次来,有些熟门熟路的,"走,那边有医学类的古籍,过去看看。" 姜莲珠跟上。 大宝不想看医学类的古籍,他对经史类的更感兴趣一些,向左就跟着大宝一起去史经类的,他今天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位小世子。 经史类区域的学子们也很多,三三两两的拿着书籍,坐在长桌子四周,津津有味的看着。 向左检查一下四周,没有什么危险的动向,也就放松了,让大宝去随意找书看。 廖久与姜莲珠一路穿过其它区域,来到了医学类的区域,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这样更好。 连防备也不需要有。 回头一想,人家楚北书院管理这么严格,百花楼想渗透进来也肯定不容易。 再说了,她们今天来楚北书院的消息没有透露给外人,这里都是预约制,提前半个月以上预约才行,她们今天能插队进来,是廖久用了特权才插进来了,百花楼就算得知了消息,今天他们也进不来。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85章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他花了一半的时间便成功将白光注入了符箓之内。 然而这一次,小雷符的符文虽然也亮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持续时间比第一张还短。 "还有三张。" 沈落咬咬牙,又拿过一张符箓…… 片刻之后,沈落手中的元石还剩了两块,小雷符则只剩下了一张。 之前的四张自制符箓,无一例外的全都没有催动成功,而效果最好的一次,反倒是那第一次,至少引动了绘于黄纸上的符文纹路,使整张符箓亮了约莫一个呼吸的功夫。 接下来的三次,亮光持续的时间是一次比一次短,第四次更是只引动了不足三分之一的纹路,显然这符文纹路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沈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仍掩饰不住神情中的失落。 毕竟这一次可是做了不少的准备,也花费了不小的代价,若只是这样的结果,未免令他有些气馁。 此时的他双颊泛起了有些病态的潮红,催动符箓对他本人负担颇大,连续催动了四次,他已有些疲惫不堪之感。 "这身子骨还真是不顶用。" 沈落嘴里嘟囔了一句,将符箓和元石藏在旁边,盘膝坐下了下来,运转小化阳功,呼吸吐纳。 一丝淡淡的红光从他小腹泛起,围绕着体内经脉缓缓游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半个时辰过后,沈落睁开眼睛,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隐隐多了几分血色。 说起来,罗师倒是没有欺骗自己,小化阳功入门后,自己恢复体力的速度的确有了明显进步,才小半个时辰便调匀了体内气血,精力也恢复如初。 若是放在过往,没有整整一个时辰,是不可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沈落起身,又朝周围望了两眼后,便将最后一张符箓取了出来。 这张符箓和前面几张略有一些不同的是,其用的黑狗血掺杂了朱砂绘制而成。 "可要争气一些啊!" 沈落打量了几眼手中的符箓,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将其放在了巨石上,又拿起一颗元石置于其上,如之前那般一手结印,一手抵石地催动起来。 如果说之前四次试验中得到的最大收获,其实便是这通过运转小化阳功积蓄体内阳罡之力,以此来催动元石了。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引动四次元石的经历,不仅让其对于体内阳罡之力的掌控上了一大台阶,也使他基本掌握了这种石头的用法。 随着熟悉的"咔嚓"之声响过,元石碎裂。 在那点石内白气所化白光出现后不久,沈落右手掌心已凝出一丝红丝,并一闪之下,带着那一点白光没入了符箓之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分一毫的拖泥带水。 沈落摒住了呼吸,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符箓表面,不敢放过哪怕任何一丁点儿的变化。 然而白光在没入符箓表面之后,竟宛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沈落再次涨红了脸,只觉得此时的时间过得很慢,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加快跳动的"咚咚"之声。 "看来狗血混合朱砂的方式不行,那位‘张天师’看模样就有些不太靠谱,果然是误人子弟啊!"沈落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这个念头,不由苦笑起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令他有些欣喜若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古井无波的符箓中间部分,骤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并飞快沿着符文纹路朝两端蔓延,顷刻间布满了整张符箓。 沈落望着眼前白光夺目的符箓,心中涌起一丝兴奋夹杂着期待的复杂情绪,连忙后退了七八步,与这符箓拉开了老长一段距离。 这可是连妖精鬼物都要惧怕三分的小雷符,要是成功激发之时离得近了,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符箓表面的白光早已淹没了符箓本身,并在剧烈翻滚的同时变得越来越亮,将方圆数丈范围都映照得敞亮一片,似乎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一般。 沈落虽然觉得白光有些刺眼,仍是目不转睛,心中更是兴奋莫名,一颗心直接被吊到了嗓子眼。 "要成功了吗" 结果他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光芒突然间一黯,却是那符箓再次发生了变化。 包裹符箓的所有白光竟一下子收敛了回去,眨眼间变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张绘有小雷符符文的黄纸,静静的躺在巨石之上。 沈落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不太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一看,那张小雷符依旧躺在原处,就好像之前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落心中彻底凉了下来! 整整五张符箓都是如此,应该不是符画得不对,而是这符箓本身有问题吧 "算了,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却接触法术吧,只是自己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沈落心中不甘的转了几圈念头,就要过去收拾一下。 "嗤"的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后山却显得分外明显,将本就有些失神的沈落吓了一跳。 石块上符箓,自赦令"雷"字以符文骤然间闪动了起来。 紧接着,一团柔和白色光晕从符箓表面无声绽放,笼罩了周围方圆四五丈的范围,仿佛一轮圆月突然出现。 沈落身形一动,"蹬蹬"的又往后倒退十来步,人却又惊又喜起来。 看来这个小雷符还是有些玄妙的,并非胡乱杜撰的假符! 张天师,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可别介意啊!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符箓上嗤嗤之声不绝,如同在燃烧一般,白光持续从符箓上照射而出,看起来的确是颇为神奇。 只是这景象,似乎不像是"小雷符"该有的效果吧 沈落脸色不禁变得阴晴不定。 沈落正心中思量着,突然一个激灵,急忙朝周围望了几下。 第386章 "什么结婚!" "妈!我和褚飞是真心相爱的。" 乌黑的大眼睛里包着一汪水儿,宝柒看着满脸狐疑的老妈,余光扫着与她格格不入的冷宅大客厅,微微弯唇:"……你说是吧褚飞。" "啊哦!是的阿姨!我爱宝柒,宝柒也很爱我!" 像加入少先队时宣誓,褚飞这丫的挺像样儿! 强忍着想肘击他天灵盖儿的冲动,宝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小情侣般握住他的手。 "小七——" 老妈欲言又止。 目光微敛,宝柒不厚道地狠掐了一把想缩回去那只手,笑容嫣然。 "我已经长大了,妈。" 五年过去了,能不长大么 外间传言冷家大孙女任性古怪,脾气又坏又歹毒,离经叛道桀骜不驯,6岁就气死了父亲,然后被打包送给了乡下的亲戚抚养,再回京都不久又被送到了国外,打小就贪钱好色不是个好东西,俨然是青少年的反面教材。 可是—— 正思忖间,只见宝妈目光一变,惊讶的面部表情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宝柒条件反射地转过脸,视线正好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骇人冷眸。 身体激灵一下,他在那站多久了 大客厅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穿着一身正气的军装,冷硬的线条勾勒出狂肆的雄性张力,那又冷又酷又狂又傲的劲儿,满是睥睨一切的霸气。 不对!准确点说,是杀气! 死神附体的杀气! 遥遥相对,她没有松开握住褚飞的手,但全身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 心,凉飕飕的—— 下一秒,撒旦般暗黑阴沉的男人就挪开了视线,半秒都不再看她。 宝柒默了。 一时间,贵而不奢的客厅内,一二三四五个人全都愣住了,气压陷入了短暂的低沉。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那个不该这时候出现的男人,表情如出一辙的诡异。 五年间,他一共就回来过五次,每年春节一次。 今儿,是哪股风吹得好 歪歪地靠在褚飞手臂上,宝柒勾起唇,乖巧地招呼:"二叔回来了,好久不见!" 冷枭冷冷地‘嗯’了一声。 又似乎,一声都没有吭过。 随着他每走近一步,冷空气似乎也逼近了一步。 宝柒轻咳了一声儿,莞尔一笑,身体更贴近了褚飞一点儿,憨纯地介绍:"褚飞,这是我二叔。二叔,这是我男朋友褚飞。" "二叔好!"褚飞这厮挺上道。 "好。" 冷冷一个字,冷枭凌厉的神色未改,高大匀称的身躯窝进了沙发里,手指微抬,拿过茶几上的解放军报翻阅。不经意的动作,疏离又冷漠,直接将褚飞的礼貌给堵了回去。 话说,冷枭是谁 红色名门冷家唯一世孙,总参谋部一把手冷博达的老幺,冷氏控股二0三军工集团唯一的钦定继承人。老冷就生了俩儿子,老大去世十几年了,就剩下这根独苗儿。一代混世魔王冷家老二子承父业从了军,从王牌侦察营到红刺特战队,他不靠家族荫庇也混了个风生水起,在那枪口舔血的特战队里,立下战功无数,硬是带出了一支全军顶尖的‘魔鬼特战队’。 而他在军内也得了个‘冷血魔王’的绰号。 良久的冷寂之后…… 气氛,终于回暖。 从惊诧,惊疑到惊喜,冷家人因这久违的齐聚一堂而欢欣起来,激动、兴奋、热情的唠嗑声在足有二百坪的大厅里也显得有些嘈杂。 五年前仓皇如丧家之犬般离去时的狼狈浮上心来,瞬息间,浑身的毛孔都堵住了似的,气儿都喘不匀了。 轻睨了一圈,她暧昧地蹭了蹭褚飞的腿,笑容灿烂。 "亲爱的,你先坐会儿啊,我去一下洗手间。" ——★—— 洗手间里。 欧式雕花的盥洗台前,宝柒拼了命地往脸上浇着凉水。 英伦风的俏皮小吊带裙,鼓囊囊地勾勒出她妖娆的曲线,叉口开得很大的裙摆,在她飞快撩动凉水的辐度里,弧线优美地律动着。 夜风从窗户透入,吹进来园子里熟悉的蔷薇花香味儿。 倏地—— 脖子痒痒的,谁在挠她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心肝儿颤歪了。 怎么丫的无声无息就出现了,武林高手来的 精致的盥洗镜里多了一个面色冷厉的男人,硬朗笔挺的军装也没能掩住他满身的冷戾。他不是别人,正是五年前和她在各种不要脸的场合勾搭过‘一腿’的二叔。 不得不说,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冷枭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男人。 只可惜,世间无可挑剔的东西很多,最终圆满的却很少。 镜子里,眼神交织。 男人常年握枪的粗砺手指,一点一点刮过她光洁白皙的脖颈,头凑近她的耳侧,短而粗硬的寸发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她的脖子,刺挠得她身上又麻又痒。 "五年不见,不会叫人了"   心,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定了定神,她理他才有鬼了。 "麻烦,借过。" 男人纹风不动,他188的个头儿,高大得像堵城墙似的横戈在她的面前,一个字冷冽如冰。 "叫。" 够霸道的眼神,够狂妄的态度。 好吧,叫就叫! 她亲昵地笑了:"二叔,麻烦你老人家让让,成么" 冷枭面色不变,两根指头勾起她肩上那根儿细吊带,用手指把玩着。指下,温软的触感,细腻又滑嫩,像白瓷儿,像奶酪,像凝脂,像记忆深处在他身下动情时每一寸颤栗的肌肤。 "再叫!" 湿着双手的宝柒怒了,一甩手就将水洒在他脸上,压着嗓子低吼:"冷枭,外面那么多人,你他妈想干嘛啊" "对了,这才是你。" 他眸色一沉,一口咬在她纤弱的脖颈上,不轻不重,似咬像吻。 宝柒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变。 挣扎,推搡 试了试,力度悬殊太大,没用! 玩味一笑,她勾唇反讽:"嚯,瞧二叔这样儿,是缺女人了" "你以为呢上赶着爬我床的女人至少一个加强连。" "啐!那你还饿成这样儿,谁信啦我猜,除了我,别的女人你都没有兴趣上吧" "要不要脸" "你个下流胚子!" 三柱青烟从头顶冒过,冷枭一口气被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眸子的火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凝固成冰。 "哟,您这才知道我下流啊对不住,天生的!不上是吧,不上我可走了!" 笑哼一声,宝柒个子娇小,微一低头便从他胳肢窝钻了过去,妖娆地往门口走。 哪料,手刚触摸到门把,一阵冷厉的疾风扫来—— 砰! 男人一把将她按在了门板上,情急之下的动作又野蛮又粗鲁,有力的双臂铁钳般禁锢住她,两个人肉夹馍似的挤成了一堆儿,她的后背在门板上撞出一声又一声荼靡的声音来。 "丫干嘛呢放开!"宝柒低吼着,呼吸骤停了几秒。 "少给老子装糊涂!说,为什么" 一股热浪涌上脑门儿,强烈的压迫感袭来,他凉薄的唇近在咫尺。 宝柒目光一敛,哧地坏笑:"不为什么!我那时候还小,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哪能那么冲动" "你无耻!" "我就无耻了,你要怎么着吧" 刁钻的小嘴还没缓过劲儿,男人盛怒之下带着烟草味的唇舌便野蛮地覆了上来。用一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劲儿,那霸道又疯狂占有的姿态,如同一个久渴的人捧着甘甜的水,因渴饮的满足而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按在她身上的大手越收越紧。 噗通…… 噗通…… 宝柒的胸口急剧起伏着,挣扎着狠狠推他,却被他重重地压了回去。 强力的压制,霸道的啃噬。 她快要不能喘气儿了,脑袋像钻进了蜂窝似的嗡嗡直响,最要命的是那些曾经被他深深熨烫过的迷靡细胞,奇迹般不受大脑控制地复苏了。 接近死亡般的窒息传来—— 把心一横,她张嘴就咬他。 "咝!" 冷枭吃痛,放开了她的唇,气势冷冽:"你他妈还真下得了嘴!" "爪子拿开,不然我咬死你!"稳住呼吸,宝柒狡黠一笑,歪过头去,小声地呢喃:"二叔,难不成你想让外面的人都听见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纵横军政的冷家二少和自己的侄女乱……" "你闭嘴!" 身子明显一僵,冷枭厉色地打断了她未出口那个‘伦’字,目光冷冽到了极致:"你是怕你的小男朋友听见吧" "嚯,比我还大"男人冰冷又倨傲的语气很是暧昧。 "少扯黄色废料了,起开……怎么,对我旧情难忘" "天真!"冷哼一声,冷枭骤然发力,钳住她的腰肢迅速撩起她的裙摆,手掌毫不客气地覆了上去—— 他记得,那儿纹着一朵妖娆绝艳的野蔷薇。 野蔷薇嵌染在那片儿神秘的领地上,花瓣儿浅粉,浅红,嫩红,绯红,梅红,艳红……颜色靡丽渐变,暧昧地绽放着似要与骨血相融。 一触之下,宝柒的大脑,一秒钟就炸开了。 …… ------题外话------ 翠花的酸菜上来了,男女主身心干净,一对一顶到底,请大家多多支持! 走过路过,收藏一个!酱油妹儿是会被打PP的哟—— 顺便推荐旧文哈,《强占,女人休想逃》or《军婚撩人》,请移步! 鞠个躬,敬个礼,说多爱你就多爱你。别跑,妞儿,爱得就是你—— 第387章 他眸光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姐姐,还有一事,我想说很久了。” "嗯?" 十一神色严肃,认真道:"小心,裴舟白。" 十一垂下眼,不敢说太多,再说下去,以林挽朝的心思,一定会猜出自己和裴舟白之间有什么。 况且,他已经见识过裴舟白的手段了。 他能让叶家起死回生,就能再让叶家永世不得翻身。 但即使这样,林挽朝还是听出了他话里潜藏的意味。 她又何尝不知道? 林挽朝平静的扬起嘴角,说道:“我和他,从前是生死相依的盟友,如今,只是君臣,我会小心。” —— 日色渐沉,林挽朝正要合上窗子,忽然看到窗外的含苞待放的梨树少了一棵枝桠,像是被人折了。 她皱着眉,四处查看一番,并没有发现有人在的痕迹。 是有人偷偷潜进来的? 潜进来,只为了偷一枝梨花。 不会。林挽朝想,或许是府里的人。 她没再多想,合上了窗子。 —— 世子府。 裴淮止动作温柔,小心翼翼的将梨花枝桠修剪好,插入盛了水的花瓶之中。 一切都太快了,文宣帝这么快驾崩,最后会是裴舟白登基,而且他的手段和城府,比文宣帝高明多了。 哪怕是自己的父王,也站到了他身边。 不过没关系,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只是,曾经他没有将林挽朝计划进去。 因为那时,他还没有与林挽朝相识。 当初林挽朝入大理寺时,北庆本就已经岌岌可危,大厦将倾。 他陪着林挽朝复仇,愈发心动,而又无法自拔。他侥幸的想,或许可以保林挽朝独善其身。 只是,如今的情况,却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 裴淮止今日很想见她,却不能见她。 临走时,便折了她窗边的一枝梨花。 海草说,枝桠放在水里,一些时日过后也会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卫荆在一旁挠了挠脑袋,不解:“大人之前不还和林少卿难分难舍么?怎么突然......突然整这么含蓄?” 策离冷冷道:“闭嘴。” 卫荆紧紧抿住嘴,点了点头。 没关系,除了他,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太正常。 —— 尚书阁。 裴舟白随意翻看了看奏章,听着小福子的禀告,颇为厌烦的将奏章丢到了桌子上。 “陛下,静妃如今在慧心宫吵着一定要见您呐!” 裴舟白眸色渐冷,阴沉的闭上了眼。 第388章 已经娶了她还不够么? 她想要的,未免太多了。 “近来云昌边境有异族频生骚扰我北庆国民,朕正在思虑如何处置。将这些话告诉静妃,她自会安分。” “是!” 小福子退了下去,带着话来了慧心宫。 赶路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后宫妃子赐名号乃是依着妃子的品行而来,这位静妃,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静过。 “奴才参见娘娘。” 诺敏闻声看过去,她记得这小福子是皇上宫里的人,于是急忙丢掉手里的鞭子,眼睛亮了几分。 而底下跪着的侍女一个两个都被抽的皮开肉绽,瑟瑟发抖。 “皇上呢?” “回静妃娘娘,陛下在尚书阁批阅奏折,今夜是过不来了。” “过不来?”诺敏眼中浮上怒气,咬牙道:“什么奏折比我都重要?” “回娘娘,近来云昌边境有异族频生骚扰我北庆国民,陛下正在彻夜思虑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诺敏果然怔愣在原地。 她听出来了,这是......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来北庆几个月,早就知道,中原有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舟白这是在警告她。 什么边境异族,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诺敏无力的坐倒下来,低声道:“大婚之日不来见我,如今过了半个月,还是不来见我。你这是,在替谁守身如玉?” 她眸中一点点沉上冷芒,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林,挽,朝。 —— 今日公休,林挽朝不用去当差,这几日春乏的厉害,她正准备睡个自然醒,莲莲却忽然在门外唤她。 “小姐,宫里来了帖子。” “帖子?”林挽朝还没睡醒,声音困顿:“谁的?” “静妃娘娘。” “诺敏?”林挽朝睁开了眼睛,清醒过来。 —— 打开帖子,上面冠冕堂皇的写着念林挽朝是有功之臣,静妃请她在梨园看戏。 林挽朝笑了。 这诺敏还真是不肯善罢甘休,她正准备回绝,却在瞧见最后一行字时,目光一顿。 “林少卿,江南之行,你的疑惑,都在今天这出戏里。” 林挽朝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在江南最大的疑惑,就是到底是谁想要刺杀裴淮止。 莲莲看她的脸色,不敢再问什么。 “去瞧瞧吧,免得负了令妃娘娘一片苦心。” 林挽朝起床收拾了一番,随意换了件素色衣衫便赶去了梨园。 梨园今日被清了场,除了戏子,便只有慧心宫的宫女和奴才,诺敏坐在二楼雅座上。 她这些时日学了不少宫里的规矩,如今端坐在亭子里,一袭华美长裙衬托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段,甚是尊贵。 林挽朝恭敬道:“微臣参见静妃娘娘。” "本宫以为,林少卿不会来。" "娘娘相邀,微臣岂能不应?" "那就好。”诺敏看不懂底下的人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只道是特意让底下人选了出意有所指的戏,转头笑吟吟的问:“林少卿,你看这出戏好看么?” 林挽朝看得懂,这出戏讲的是丈夫离心,妻子孤苦无依,惨遭抛弃。 第389章 她看这出戏什么意思? 林挽朝没时间想这些无关的,单刀直入的问:“微臣在江南的疑惑,静妃娘娘知道多少?” 诺敏眼里露出一抹刻意的讶异:"林少卿是问,在江南,有谁想要杀裴淮止?" "是。" “林少卿拿什么来交换呢?”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一辈子不见陛下,离他远远的。” 林挽朝拧起了眉,这女人是禁足禁傻了么? 她挑眉,提醒道:“娘娘,我是臣,您觉得,这可能么?” “那你就别做臣!好好当你的林府小姐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说,微臣不愿呢?” “不愿?”诺敏站了起来,底下的戏声吵的她烦躁,她咬牙道:“本宫就削了你的职,罢了你的官,让你林家,再无翻身之日!你是自己体面的消失,还是我替你消失?” “你想让谁消失?” 廊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诺敏下意识的往外看去。 底下的戏声戛然而止,戏子们纷纷跪下叩拜。 “草民叩见皇上!” 裴舟白大步走了进来,看见诺敏,眼底闪过不悦,却又很快隐藏住,他看向林挽朝,声音温柔道:"你怎么样?" "微臣参见陛下。"林挽朝福身行礼,克己守礼。 这是在他登基之后,林挽朝第一次见到他。 如今他龙袍加身,威仪万千,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虚白着面容让他心生怜悯的傀儡太子了。 诺敏看见他一来就直奔林挽朝而去,脸色更加难看。 她咬牙敛去怒意,笑着问道:"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裴舟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厌恶不言而喻,冷冷道:"你刚刚说,是想让谁消失?" "我,我......" 诺敏看着他的目光,忽然有一丝怯意,但她立马咬牙直起身子,故作镇定道:"陛下,今日林少卿来,是为了和我聊一些在江南的事,这是我和林少卿两个人之间的事......" 还没说完,裴舟白就打断了她。 “江南的事?”裴舟白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冷然,“静妃,江南的什么事?朕,也想知道。” 林挽朝看向诺敏,忽然发现什么,正准备制止,却已经来不及。 "江南......" 诺敏下意识往后退,话还没说完,却不料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裴舟白伸手去抓,却恰到好处的失之交臂。 诺敏重重摔下去,滚落台阶,瞬间晕死过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于快,林挽朝还未反应过来,台阶下已经围满了侍卫 诺敏的贴身宫婢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娘娘!娘娘!快送回宫中,请太医!” "是!"一群宫女七手八脚的将诺敏抬起来,匆匆往外赶去。 林挽朝惊愕的看向裴舟白,他脸上却无任何悲痛和焦灼,仿佛事不关己。 理了理衣服,裴舟白坐回了刚刚诺敏坐着的位置。 见林挽朝还站着,他轻轻一笑。 “林少卿,坐吧。” 他如今的话,是圣旨,林挽朝只能听。 林挽朝僵硬的坐下,裴舟白则往下看去,看见跪在一起不知所措的戏子们。 他挑了挑眉,说:“怎么不唱了?继续。” 第390章 戏台上的伶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唱得下去? 裴舟白有些不耐烦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戏楼内格外清晰。 静的,落针可闻。 “我说,唱。”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台下的戏子们战战兢兢地重新拿起乐器,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锣鼓声、唱腔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怪异的压抑。 林挽朝的目光从诺敏被抬走的地方收回,落在一旁的茶盏上,她看见裴舟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讶异,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台下瑟瑟发抖的戏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挽朝,你说,朕该怎么处置静妃?” 林挽朝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冷色,“微臣不敢妄议后宫之事。” 裴舟白忽然看向她,目光复杂:“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疏了?” “陛下,您如今是天子,微臣只能行分内之事......”说话间,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裴舟白目光一顿,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怕我?” 林挽朝心中一震,抬眸看向他,却见他眼中满是伤心,不时作伪。 “陛下说笑了,”林挽朝恭敬的扬起唇角,温婉又凉薄,就连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陛下仁心仁德,微臣怎么会怕?” “仁心仁德......是啊,我仁心仁德,你怎么会怕我呢?”他自言自语,恍然,抬起了头:“我替你将皇后杀了,她死的很痛苦很痛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他眼中有种无辜的残忍,林挽朝心中一怔。 她不害怕,她也......曾为了复仇有过这样的一瞬间,只是她深知自己的残忍,而裴舟白却好像不知道一般。 林挽朝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合手行礼:“谢陛下替微臣报仇雪恨。” 裴舟白脸上的笑意一僵,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林挽朝。 林挽朝察觉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着头站在那里。 裴舟白忽然苍凉的笑了笑,他收回目光,眼中是死寂与麻木。 许久,他站了起来,身后的奴才急忙迎了上来。 裴舟白说:“回宫。” 说罢,十几个人纷纷从角落出现,恭迎着裴舟白下了楼。 林挽朝走到阁楼栏杆前,往下看去,看见刀锋暗芒之中,裴舟白的背影也早就不似从前了。 裴舟白似乎是察觉到目光,停了下来,回首,往楼上看了过去。 林挽朝不动声色的收起冰凉的目光,拱手拜别。 —— 早上,裴舟白刚刚下朝,便听见眼线说,诺敏请了林挽朝看戏。 不用想,当时他也能猜出来,她找林挽朝,不会有什么好事。 裴舟白慢慢地走在深宫大道上,一边问:“静妃如何了?” “已经醒了,只是神志还有些不清。” 裴舟白步子微顿,停了下来。 “移驾去慧心宫。” —— 慧心宫中,焚香袅袅,却掩盖不住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诺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华贵的锦被衬得她更加憔悴,眼角还带着泪痕,额头已经被白纱覆盖,透出丝丝血迹。 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的纱帐,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91章 忽然,床边覆上一层阴影,惊了她一跳。 转头,便撞见裴舟白阴翳凉薄的目光。 “陛下......” 诺敏想要挣扎的起来,她害怕。 或许,方才摔下楼时,没有别人看见裴舟白的目光,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的目光,带着戏谑与厌恶,是故意将她逼下去的。 裴舟白在她旁边坐下,居高临下地笑望着她。 "你见林挽朝,是为了什么?" "......"诺敏浑身一颤,眼神闪烁了一瞬,低下头不敢看他。 “告诉她,当日在扬州,是我命你下的手,是我害裴淮止瞎了眼睛?” 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让她避无可避。 "臣妾......"诺敏微微向后瑟缩,一个劲儿的摇头,“臣妾不是,我只是......” 他垂下眼,手指慢条斯理的抚摸着袖口的金龙纹,嘴角噙着淡漠的冷笑,缓缓开口:"果然还是不长记性。" 他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去。 “传朕旨意,静妃以下犯上,默示宫规,禁足半年,不得踏出慧心宫半步。” 诺敏愣在榻上,只觉得全身一片冰冷,仿若置身于寒潭之中。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等裴舟白的传召,可是,等到的却是这样冰冷的禁足。 说是禁足,倒不如说是在变相软禁她。 诺敏的脸色越发苍白,她曾在云昌的草原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如今沦落成囚笼中的鸟雀。 她在床上蜷缩起来,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放声哭泣起来。 裴舟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毒?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狠毒? —— 林挽朝回了林府,路上就已得知了消息,裴舟白将诺敏宫里的宫女都杀了。 听闻这个消息时,她微怔。 裴舟白为什么会杀掉宫人? 只是因为,她们帮诺敏传了消息,或者说没有看顾好诺敏么? 还是说,诺敏此番要说的话,与他有关? 林挽朝疲惫的闭上眼,正要回屋睡觉,忽然想起昨夜被折断的梨花。 这一次,她没有进屋,而是小心翼翼的绕到了屋后,想看看究竟是谁。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探出头,却募的怔在了原地。 “裴淮止?” 裴淮止正靠着树打盹,等着林挽朝回来,看她一眼就准备离开。 可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睛,迟疑的转头看向她。 裴淮止哑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直了。 “阿梨。” “原来......”林挽朝挑了挑眉,走过去,一边说:“整日藏在我窗外的偷花贼,是你。” 裴淮止急忙解释道:“阿梨,我不是偷花......我只是,想带走一朵回去。” 林挽朝这几天累的厉害,却是好几天没有见过裴淮止了,此刻此时此景,她心里涌出几分埋怨。 “这么多天,你是故意躲着我?” 第392章 他们继续启程,回驿站。 姜莲珠她们的马车走出老远了,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散。 议论纷纷。 "原来是出嫁的女儿,难怪不管娘家兄长爹娘了……" "你知道啥啊!也不仅仅是这样的,你们看那两个乞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满嘴胡话的,那妹子说他们以前放火烧她的家,还要烧死她的亲娘,谁家亲兄长会对妹子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这还是个人吗" "那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位小娘子看起来正气凛然的,这两个乞丐兄长倒是贼眉鼠眼的,我还是相信小娘子的话一些,还有那官差可是六扇门的官差,他们可不会抓错人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亲兄长亲爹的,亲爹又瘫痪在床了,这样做也太绝情了一些……" …… 人群里有个老妇正挎着篮子出来买东西,她望了望姜莲珠她们离开的马车方向,大宝的长相让她深深地震在了原地好久。 之后,她的目光在马车后面被押着的姜大郎以及姜二郎身上,看了又看。 才神色复杂的钻入人群,走近路回驿站去了。 *** 姜程氏在厨房里,准备烧黄花鱼。 临时,发现差一味最要紧的调料,程嬷嬷就出后门去买,说她快去快回的,于是,姜程氏就在门口等。 没过多久,程嬷嬷就返回来了。 "买到了吗" 程嬷嬷面色沉冷,"买到了。" 姜程氏看她神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程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她看看左右无人,拉着姜程氏去了隔壁那小偏间内说话。 "我刚在街上看到你家闺女,你家外孙他们了……" 她们俩聊了一天了,已经很熟了,双方都互相了解了一些对方的家庭背景。 程嬷嬷无儿无女无亲戚,是个孤老。 姜程氏有一女,三个外孙,女儿叫姜莲珠,三个外孙,一个叫大宝,一个叫二宝,还有个就是小囡宝,此行,就是往京城去的。 其实她昨天给她们送饭菜的时候,也远远的在门外见过姜莲珠她们,只不过,今天是近距离的又见一遍。 近距离的看到姜程氏那个叫大宝的外孙…… 程嬷嬷心里一阵跳动的。 姜程氏没想过多的,她回道,"她们是不是快回来了咱们得赶紧去烧鱼。" 程嬷嬷不动,欲言又止。 半响,她小声道,"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大儿子刚才在街上,有两个乞丐拦住你闺女外孙他们,说是她的亲兄长,要认你闺女,意思好像是跟你闺女回来,还说他们有个爹叫姜庆才的,现在瘫痪了,日子难过……" 姜程氏一下子如遭雷击。 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是的,他们在哪里跟着我们家珠儿回来了吗" 程嬷嬷道,"你家闺女说他们以前杀人放火,让官差把他们抓了,关进大牢了……" 这下,姜程氏身形一摇晃,差点就晕倒了过去。 程嬷嬷赶紧把她给扶住,"怎,怎么会这样……" 眼泪巴嗒巴嗒的往下掉。 程嬷嬷问,"是真的杀人放火过吗还是凭空捏造的不想管娘家人了但我看着你闺女又不像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你跟着她都生活得好好的……" 这些话说得其实有些逾越了。 哪有刚认识的朋友,还是个下人,就敢评论别人家是非的,好歹姜程氏与姜莲珠她们是驿站的贵客。 但是姜程氏后知后觉,没觉得,她总感觉这位新认识的老姐姐跟她投缘的紧。 说什么都不觉得过。 姜程氏眼眶湿润,一肚子的辛酸泪,"程姐姐,你是有所知,我们家的事情真的挺难的,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我家闺女姜莲珠是那天下最好的闺女,她没说错,是我家两个儿子不争气,我家男人更是混账王八蛋,我之前没和你说这么多,只说有个闺女,跟着闺女过活,实际上是家里的男人以及两个儿子让我说不出口来……" 程嬷嬷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泪,"不急,你慢慢和我说,我听着,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出出主意什么的。" 这姐姐角色已经十足代入感了。 姜程氏也没有瞒着,一五一十的把她们家的家事都说了出来。 程嬷嬷对姜莲珠的了解深刻了一些。 其实,之前她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时候,多少对姜莲珠有些不满意的。 哪有这样对待亲人的 没想到,这亲人如豺狼虎豹一般…… 要是换成她,她也不见得比她做得好了,哪要娘家兄长为了找她要钱,不惜要烧死亲娘,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得亏姜莲珠收留了姜程氏,又治好了她的病,还愿意不顾世俗眼光,赡养老母亲。 只是她们这去京城……是为了什么呢 程嬷嬷想到了大宝……她五味杂陈。 算了,不能多想了。 程嬷嬷道,"这样说来,姜大夫心肠算是善良的,以前都没有报官抓你大儿与二儿进牢狱,这次为什么要抓他们呢" 姜程氏愕然,她头脑简单一些,这事情她根本没想过。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官差正好在手边上报官简单一些" 廖久跟以前王老五长相一样,说话声音都几乎是一样的,却是六扇门的总督,是个当大官的…… 至于为什么当大官的廖久要带姜莲珠她们去京城,她也记不起来了,说是去六扇门当大夫,大宝去京城里好读书的,可是又不对啊,大宝刚考了童生几天,连成绩都没有下来,为啥不等成绩了,就要去呢 程嬷嬷也不逼她,"不知道算了,孩子们大了,做事情有自己的理由,咱们老年人了,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姜大夫是个好人,反正不会害你这个亲娘的。" 姜程氏连连点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家珠儿对我可有孝心了,这点我不怀疑她,我就是焦虑那两个不成品的儿子,再不成,也是我肚子里蹦出来的……" 难不成让他们一辈子都在牢里头过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93章 可能,宁以楠看到了希望,就等着凉念禾离婚,重新再展开追求。"不不不,"凉念禾不停的摇着头,"你们别瞎猜了。说不定就是宁以楠和艾蓝静感情不和,闹掰了。"说着,她指着电脑屏幕:"看看网友们讨论的,各种小道消息,什么同学同事合作伙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在爆料,没一个字是提到我的。"盛隽致不屑一顾:"他们知道什么,他们才是瞎猜。我和许安雅说的,才是真正的原因。"凉念禾还是摇头。虽然……她心里也开始这么认为了,但是表面上,她还是要否认的啊!天,宁以楠该不会真的是为了重新追求她,才会解除婚约的吧!他在发什么疯。盛隽致看出了她的慌张,继续调侃道:"凉念禾啊凉念禾,我是真没看出来,你的桃花这么旺。个个男人都为你前赴后继,赴汤蹈火的,而且个个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一个宁以楠,宁家独生子,对她念念不忘,即使分手了还在牵挂着她。一个司墨离,结婚时对她毫无感情,肆意虐待折磨,结果无法自拔带上了她,开启了漫长的追妻之路。现在……还有一个宋知序。"宋知序也对你有意思吧。"盛隽致压低声音,"我一直都很疑惑,你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们,有什么样的魅力"凉念禾不出声了。见状,盛隽致拍了拍她的肩膀:"魅力太大也是一种苦恼。""盛总,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行,不说不说。但是,你要好好想想怎么跟司墨离解释吧。""我,"凉念禾咬咬唇,"我要跟他解释什么宁以楠解除婚约,跟我无关!再说了,就算跟我有关系,他生气了,那又怎样离婚啊,我巴不得!"她重新将鼠标摆正,坐直身体,想要投入到工作里去,不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许安雅趴在旁边看着她:"念禾,要是宁学长真的回头追你,你可怎么办啊。""……"一个个的,都觉得宁以楠是为了她,才和艾蓝静解除婚约是吧!凉念禾回答:"要不我现在给宁以楠打个电话问……"话还没说完,研发部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好几个保安正在拼命的拦住一个人,闹哄哄的,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让开,我要找凉念禾!""你们给我滚开,滚开啊!""凉念禾,出来!你给我出来!""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没本事见我是吧!""凉念禾!我今天非要跟你拼了,你这个狐狸精,勾三搭四的,你……你不要脸!"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这一层楼的人。员工们纷纷望去。只见,艾蓝静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拎着几十万的包包,看起来打扮的光鲜亮丽,十分奢侈,可是她的表情和动作,却是一个十足十的泼妇。她的头发乱了,不停的推搡着保安,还拿起昂贵的包一个劲的往保安身上砸。 第394章 今日朝堂上一片风起云涌,暗藏心机,裴舟白并未挑明这些老狐狸的心思。 而是下了朝,便叫人去请林挽朝。 林挽朝收到传召时,大抵是知道了他的意思,随即进宫面圣。 果不其然,尚书阁里,可坐了不止一位大臣,朝堂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包括薛行渊。 林挽朝恭敬行礼,随后坦然入座。 没人知道昨夜的她一夜未睡。 裴舟白这才开了头:“诸位大人都是北庆的有功之臣,于朕今日也都有恩。你们都清楚,如今刑部和户部尚书的位置都有所出缺,今日便是想听听众位爱卿的看法。” 目前暂代刑部尚书之位的肖谊元大概率是不会再有变动了。 更多人盯着的,则是户部尚书的位子。 户部,掌管赋税收支,人口土地,仅居于六部之首吏部之下,任是谁都会想要争上一争。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的开始辩驳起来,可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我否掉你的,你不赞成我的。 而喧嚣之上,裴舟白只是似笑非笑的握着手里的杯盏,一下一下的刮着茶沫。 最后,还是齐太师开口,打断了议论。 “依老臣所看,能者胜任,我想问问诸位,有谁在这一年多里,立下的功劳最多,名声最大?”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这还用说,自然是前不久替叶家翻了案,又助国库充盈的林挽朝。 不过,总不会让一介女子来做户部尚书,这传出去,不是让朝堂贻笑大方么? 裴舟白这才放下了杯盏,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问:“齐太师,看来你心中已有人选?” 齐重起身,来到堂中,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老臣,推选现任大理寺少卿,林挽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林挽朝都有些意外,她和这齐太师从头到尾都未有交集,为何他会推选自己。 第一个不愿意的就是丁培轩,他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朝裴舟白禀告道:“陛下,大理寺少卿让一介女子做本就已经是贻笑大方,可户部尚书乃是朝中命脉,还请陛下三思!” 肖谊元随后也站了起来,道:“丁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朝选贤任能,从不避男女,这是先帝在时就定下的规矩啊。” 又有人站了起来,说道:“是不避男女,可也不能胡来,这林少卿查的了案抓的了凶,可不代表能管得了户部?” “刘大人怎知,我管不了户部呢?” 众人一顿,闻声看去,林挽朝没有起身,只是平静的坐着那里。 刘大人眼里带着奚落的笑意:“林少卿,你是破过不少大案,甚至国库的危机破除你是大功,我们满朝文武心里敬你不是一般女子,可你——就是做不了尚书!” “大人说我破获大案,又说我充盈国库,可见是对我的功绩予以认可,可为何,你后半句又说我做不了尚书呢?” “哼!”丁培轩嗤笑一声,说道:“就凭,你是女子!” 刘大人随即附和:“是啊,女子本分是为相夫教子,就连这后宫之主也是先为妻子再为皇后。就算你的确胸怀宏图伟略,有一腔抱负,难道你这一生,就不会成婚生子?” 薛行渊听见这话,眼中瞬间涌上怒意。 女子无非就是深陷后宅,相夫教子,一生困顿...... 第395章 一听这道声音,肉圆子不死心的又挣扎了一下。 奈何,卡住实在是钻不出来。他只得抬头求助墨晔,"这位好心的叔叔,你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一看便是个大好人,快把我救出来吧!" 方才还一副"本宝宝最厉害"的样子,眨眼间就低头求他了。 这肉圆子变化之快,若非是亲眼所见,墨晔还真难以相信。 "好心的叔叔" 他挑眉,"你是哪家的娃娃敢叫本王叔叔" "不叫你叔叔,难道叫你哥哥吗我今年三岁了,你瞧着也有二十多了吧我叫你哥哥你好意思答应吗" 肉圆子掰着手指头。 "这……" 的确是不好意思。 墨晔第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么算起来,这肉圆子叫他一声叔叔也没错。 这时,那道声音更近了,"云小圆,你有本事,别让老娘抓到你!否则老娘今日非要打烂你屁股!" "不好!宁姐追上来了!哥哥救我……" 肉圆子脸色一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宁姐 哥哥 墨晔皱眉,突然间他的衣袖被肉圆子拽住了,一股大力用力一拽。他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撞在墙壁上! 而方才用力拽着他衣袖的肉圆子,已经消失在"狗洞"中。 墨晔眼神一紧,忙趴在狗洞中往里看去。 只见肉圆子被人拎在手中,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活像是被人牙子贩卖了似的。 墨晔的确不喜欢孩子。 但是对这颗肉圆子,却发自内心喜欢。 这里是王府,是他的地盘! 这肉圆子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简直是岂有此理! "站住!" 墨晔对着"狗洞"往里喊道,"放下你手中的肉圆子!否则本王对你不客气!" 云绾宁正拎着浑身都是泥的肉圆子往回走,听到墙根下传来的声音不由蹙眉。转身看去,正好对上洞口外的一张俊脸。 她柳眉一横。 许是察觉到,他这个姿势不怎么体面。 墨晔忙站起身来,掸了掸锦服上沾染的泥土,吩咐如墨,"开门!" "主子,这可是清影院啊!四年前,是您亲自下令,闭门不开的。" 如墨道。 "本王让你开就开,废什么话" 墨晔冷哼一声。 如墨只得打开了门,目送自家主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清影院。两人对视一眼,也忙跟了上去。 云绾宁拎着云小圆,皱眉看着墨晔一步步走近。 四年前,她穿越到这里,第一晚就被这人面狗心的男人凌虐的不成人样。 那时候原身身子弱,她又人生地不熟的……她虽不能报仇,但这笔账她记在心里呢! 这四年来,她的确被关在清影院,从未踏出半步。 可手中这小崽子,却在墙根下挖了个洞,隔三差五的爬出去惹事生非。 有时候云绾宁怀疑,她生的不是个娃,是一只会打洞的老鼠吧 一个三岁的娃,是怎么挥的动锄头,把墙角挖出个洞来的! 今日,她本让云小圆读书写字。 哪知这臭小子,竟是在她茶水中下了"睡睡药"。她毫无防备,就这么栽倒在自家小崽子手中,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醒来时,看到满桌废纸,上面画满了乌龟…… 云绾宁气不打一处来,便气势汹汹的来"拿人"了。 这不,她拎着云小圆,正在考虑要不要打一顿呢。 可巧,就碰到了她四年未见的夫君。 对上云绾宁紧皱的双眉,墨晔也没想到,方才肉圆子嘴里喊的"宁姐"居然就是她。他四年未见的王妃,云绾宁! 他紧紧盯着她,目光上下扫视,只觉不对劲。 这四年中,他不许任何人伺候她。 也不许任何人给她所需物品,一日三餐也只给两顿,吃的比不上下人那种…… 他本以为,云绾宁应该瘦成了一根竹竿。 心理与身体双重折磨,她应该过得苦不堪言,活成了一位面黄肌瘦的黄脸婆才是。 怎的眼下瞧着…… 只见她肌肤雪白,身材饱满匀称。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见半分苦楚,反倒是多了几分生气,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戴也不俗。 虽素净,但一眼便能看出这衣料昂贵,饰品也不艳丽,更是衬的她超凡脱俗、不像是外面那些个庸脂俗粉。 墨晔愣了一下。 这,这还是云绾宁! 想当初,应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云绾宁,虽容貌上乘。 但也不至于,能让眼下这般,让他移不开眼! 她到底,是在清影院吃苦,还是享福! 墨晔心下震惊,下意识转头看去。 本以为,能看到这院子里,她为了生存种种菜什么的。可院子里干干净净,就连那颗梧桐树下的落叶,都被清扫的一干二净。 这个女人,到底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竟能越长越迷人! 还有她手中拎着的肉圆子,又是谁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闪烁着,墨晔忍不住眉头紧皱,沉声喝道,"大胆云绾宁!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跪! "王爷配吗" 云绾宁冷笑。 "你说什么" 墨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哪知,这女人面不改色的笑了笑,"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这王府中的女主子!王爷却将我关在这清影院,一关就是四年。" "若是我没猜错,外人还只以为我这个明王妃,死了吧" "你为人夫,却未尽过为人夫的责任,我凭什么跪你" 她傲娇的一甩头,"更何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见到自己夫君需要下跪的呢!" 这甩头的模样,倒是与方才肉圆子在"狗洞"中,甩头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傲娇! 也是一样的……可爱! 见鬼了,他居然会觉得这个女人可爱! 从她眼中竟是看出几分嘲讽来,墨晔绷紧脸颊。忍不住回想起四年前,云绾宁都是怎么算计他、算计墨飞飞的…… "云绾宁,四年不见,你倒是伶牙俐齿了!" 他恶狠狠的瞪着她。 一瞬间,今日在宫里被太后训斥的怒火,又一次蹿了起来。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往房里拖去,"本王倒是要瞧瞧,你有多伶牙俐齿!" 谁知就在这时,肉圆子从云绾宁手中挣脱,用力抱住了墨晔的手,"放开我娘亲!你放开我娘亲!" 第396章 薛行渊看见林挽朝笑起来时发亮的眼睛,下意识的有些失神。 他想,是不是她听见自己厌恶李絮絮的话而觉得开心,终于要原谅自己了? “阿梨,你笑什么?” 林挽朝笑的停了下来,探究的看着薛行渊,说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薛行渊慌忙解释:“她在漠北引诱我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回到京都又贬低你,逼走你,甚至几次三番想要陷害你、治你于死地,害了我母亲,她本就该死。” 林挽朝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垂眸,又笑了。 “这些事,都是她做的?薛行渊,为何这世间男子都惯会推诿责任,不管发生什么事,往女子身上一推,自己就是干干净净的,完美消失。 明明是你守不住为人夫的本分,与她苟且,你却说是她引诱你; 明明是你在她一次次贬低我时为她撑腰,却说得好像你无能为力; 明明是你在她陷害我时,在背后推波助澜,此时却装作义愤填膺; 明明,你母亲的死是因为你对她的纵容,此时却好像一切与你无关。 薛行渊,你以为,李絮絮只要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么? 你以为,她死了,你所有的罪孽就消失了么? 你以为我是蠢货么?你以为我离开你,只是因为李絮絮么?” 林挽朝声音越说越冷,将薛行渊逼得步步后退。 他双手颤抖,想要抱住林挽朝,让她别说了,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触碰她的资格。 “阿梨,是我错了!”他抬起眼,几乎是带着哭腔:“是我,这一切究其根本是我的错,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杀了我也好,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你别在恨我。” 那些悔恨和痛苦都折磨的自己一夜一夜的睡不着,睡醒了,就反复拿他们成婚那一日的景象麻痹自己。 可等到天亮时清醒,他又不得不面对那一切的真相。 林挽朝厌烦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这里是皇宫,要死别死在我面前,自重些。” “阿梨......”薛行渊正要追出去,可还没走几步便猛地停住。 他看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护在了林挽朝面前。 薛行渊一怔,慌忙单膝跪地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裴舟白的声音和目光总是柔和的,他只是会在大殿之上展现出一个帝王的气度,此刻却好像又变回了曾经的太子殿下。 “薛将军请起,我是来找林大人商量一些要事。” 林挽朝停住步子,回头。 薛行渊也是一阵愕然,后知后觉地拱手行礼,声音麻木:“那......微臣告退。” 薛行渊离开了,裴舟白这才回头看向林挽朝。 “陛下要同微臣说什么?” 裴舟白满是期待地笑着,说:“你跟我来,带你看个东西。” 林挽朝一顿,却又身为臣子,不得不应。 “是。” 两个人沿着一条深谙的大道走着,谁都没说话。 林挽朝像个恪守本分的臣子,安静的跟在裴舟白的身后。 直到快到地方,林挽朝才反应过来这是去御花园的路。 御花园,是他们第二次相见的地方。 这不是个好地方。 第397章 "院长留给我的东西" 李洛若有所思,他之前掌心的封镇在封印了三尾巨兽后便是自动消散,他原本以为是因为力量耗尽而消失,如今来看,说不定那股力量就转变成了这只暗红色的镯子。 王级强者的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只是,这有什么用呢 "你可以尝试以自身相力沟通,如果这是院长留给你的东西,或许只有你自己才能够将其打开。"姜青娥给出了建议。 李洛点点头,而后便是于一旁盘坐下来,双目闭拢,体内相力运转而起,试探着对手腕上面的暗红色镯子涌入。 接触的瞬间,李洛仿佛是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感知掠过他的相力,那股感知浩瀚如大海,深不可测的同时带着莫大的威压。 的确是院长! 李洛心头一动,而后他的精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再度凝神时,便是发现自身竟然身处于一方黑暗的空间中。 这方黑暗空间中,唯有脚下悬浮着一座不过数丈左右的石台。 石台中央,盘坐着一道人影,正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院长" 李洛瞧得那道人影,倒是并未显出惊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还真是把你的计划执行成功了,不错。"庞千源打量了一下李洛,言语间有一丝赞扬之意。 李洛谦虚道:"院长过奖了,如果不是院长给予的支持,我根本不可能在三尾巨兽的追杀中支持那么久的时间。" "我的计划就是瞎胆大而已,很多地方都充满着不确定,其实也只是那绝境下的搏命而已,我不想死在这里。" 庞千源微微一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那种绝境下保持着理智,然后还拿出勇气来思考以及执行一些看似不可能的破局之举。" "在我看来,这种品性,其实比自身拥有什么高品相,还要来得珍稀。" 面对着院长大人的表扬,李洛只能露出憨厚的笑容,只是心中却是在呐喊,院长大人,不要停!我就喜欢听这个! 不过庞千源却是点到即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是洞穿了李洛心思一般。 这让得李洛稍微有点尴尬,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的道:"院长大人,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啊还有那镯子是怎么回事啊" "这只是我的一道残留意志而已,很快就会开始消散了。" 庞千源笑了笑,道:"至于这镯子嘛...这是一道封印宝具,算是我留下的一个特殊的礼物。" "封印宝具"李洛神色微动,这镯子竟然是一道宝具,而且看上去即便是在宝具中,品阶也算是不凡。 所谓宝具,也是相具的一种,只不过品阶比后者更高,同时强度也是有着巨大的提升,当然最重要的是,宝具拥有着诸多神异功能,对于自身不论是修炼还是战斗都有着极大的提升效果。 甚至一些强大罕见的宝具,还能够温养自身相性,逐渐提升其品阶,简直相当于用不尽的灵水奇光。 只不过这类宝具极度稀有宝贵,恐怕就算是大夏的金龙宝行总部这些年,都未曾见过一个。 不过李洛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他面色有些变幻的看向庞千源:"封印宝具...您的意思是,这里还封印着什么" 庞千源笑了起来:"真是个敏锐的小家伙啊,其实你应该也猜到了一些吧" 他屈指一弹,有一颗如萤火般的光点自指尖升起,然后对着平台之外的黑暗之下落去,看似微小的萤火,却是在此时爆发出了极为璀璨的光芒。 将这黑暗尽数的驱离。 李洛的目光看向了下方的黑暗空间,然后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因为在那黑暗空间的最下方,一头庞大的巨兽匍匐,它仿佛是在沉睡,三条巨尾垂下,一条条巨大的锁链自虚空中延伸出来,将巨兽身躯死死的捆缚住。 三尾巨兽! 李洛第一时间就将这头巨兽给认了出来,他眼睛呆呆的望着那头巨兽,好半晌后方才哆嗦着问道:"这...它不是被封印了吗" 虽然之前隐约有点猜测,但他也不敢确认,可眼下亲眼看见后,李洛还是麻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三尾巨兽竟然没有在据点外的封印石像中,而是在他的镯子里面! "外面的封印只是假象而已,只是为了帮你避免一些注意做的遮掩罢了,如何,开心吗"庞千源笑道。 "不是..." 开心李洛险些哭了,院长你把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搞在这封印宝具里面,虽然李洛不知道这能封印多久,但从逻辑来说,应该是不可能一直封印的,而他把这玩意随身带着,万一哪天出了意外,这三尾巨兽脱离了封印怎么办 "院长,您别搞我啊,我好歹也算是刚刚为学府立下过功劳啊。"李洛颤巍巍的道。 "虽然我老爹以前骂过你,但你也不能迁怒于我吧" 庞千源笑了笑,道:"好了小子,别在我面前装傻了,不就是想知道我究竟想干什么吗..." 他顿了顿,指着黑暗空间下方那头沉睡中的三尾巨兽,道:"此兽名为三尾天狼,如今已是开始在触及封侯之路,假以时日,一旦晋入封侯级,也就真的称得上是顶尖凶兽,足以称霸一方。" "如今它被我封印,而我可以教给你一道秘术,配合这道封印宝具,让你在某些时刻能够抽取三尾天狼的力量,加持自身,短时间内获得极为惊人的力量。" 他看着李洛,似笑非笑的道:"你觉得如何" "咕噜。" 李洛吞了一口口水,眼神震惊的望着庞千源,喃喃道:"抽取三尾天狼的力量,加持自身" 一股莫名的火热自心中涌出来,如今的李洛,非常迫切的需要强大的力量,因为他的时间太过的紧迫,半年之后,洛岚府将会迎来一场大变,可那种层次的争斗,即便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他感觉自身恐怕都很难有太大的参与度。 半年后的那场洛岚府守卫战,不知会牵扯多少势力,多少强者,按照李洛的估计,天罡将以下,可能是没有入场的资格。 所以到时候,他多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青娥去战斗,不管到时候出现什么变故,他都无能为力。 而这,是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想要与姜青娥一起,并肩作战,保护洛岚府。 可他的力量终归还是弱了一些,毕竟半年的时间太短了,而眼下庞千源所说的这个秘法,无疑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帮助。 心中情绪剧烈的翻涌,不过片刻后,李洛突然变得冷静了下来,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论是庞千源突然给予他这种特殊的礼物,还是那种抽取三尾天狼的力量。 这...恐怕不会是没有代价的。 庞千源一直在看着李洛,他清楚的看见后者原本眼中的炽热在此时渐渐的冷却下来,当即笑意变得更浓了一些,眼中也浮现出了欣赏。 在看似触手可及的强大力量前,依旧还能够保持清醒与理智,这份心性倒也不愧是李天王一脉.. 于是他点点头,眼神深邃。 "你想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给予你这些,同样是需要你为我去做一些事情..." "你,愿意吗" 第398章 div lign="ener"> 沈从怀着心事,不过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回到府邸当中,特意煮了一大桌的食物在那。虽是没有下人,生活起居都要自己来,但几人在一起,倒是别有一番乐趣在其中。这个地方天地灵气丰厚,生长出的各种灵材自然极多,这种烹煮虽是有些损耗灵性,但吃起来的口感却是极好。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肉食,丛林外的暗兽可不好入口,先不说那古怪的摸样,单是那种暗黑的气息,恐怕就会污染身躯,为了口腹之欲,这可不是不太合算。 许是太久没在一起共同进餐,几人兴致都是极高,特别是前两日还在受着牢狱之灾,不知明日在何处,今天就什么灾祸都解除,这种大起大落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吃食完毕,几人都回到房间当中休息。府邸很大,不过几人只选了一个院落,一起住在当中,即便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而这个院落就在当初李枫桦所在,这里是李家最为中心的地方,同时也是最为安全的。 周围布有许多禁制,在其他人都修炼的时候,沈从将李府的阵法全部打开。其实当初李枫桦等人对付沈从,如果没有那么大意的话,败亡的绝对不会那么快。 李府的阵法不少,虽说跟聚龙城地下的无法相提并论,但短时间内守住一个七阶搬山境强者的攻击,还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惜李枫桦自认必定能够轰杀沈从,选了丛林之外,也让这些阵法失去了作用,如今反倒为沈从所用。 沈从看着身后不断波动的禁制,稍稍安心,接着离开府邸。小镇当中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沈从自然只能将主意打到那些家族势力上。这些势力存在聚龙城那么久,如果说不知道一些东西,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虽说算命先生说出了一个方法,但夜晚呆在小镇当中实在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沈从还是不希望用到这样的法子。身形越到高处,无名小镇的轮廓依稀可见,即便相隔这般远,那种诡异气息依旧直透沈从的心底。里面绝对有着大恐怖跟大危险,踏入,恐怕就要做好殒命的准备。 而且那个算命的也没有将话语讲清,什么叫做之后如何做,自己就会清楚。这样的话语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一些,而且小镇当中许多地方都透着古怪跟矛盾。夜晚的小镇里面什么样,也许那些居民,那个算命的都非常清楚,但为什么夜晚跟白天会差那么多呢,这又是什么原因 身形落下,沈从沿着街道走着,远处一个府邸轮廓透出,这是叶家,在整个聚龙城都算得上庞然大物,比之当初的李家还要大上许多,与之前那曲恍所在的曲家不相上下。 叶家似乎早就得到沈从要来的消息,一群人竟在门口严正以待,还有一个中年人站在前方。气息凝沉,七阶搬山境中期强者,以这样的整容来面对沈从,已经算是足够。自然不是说战斗,而是规格。 沈从脸上露出笑容,这就是沈从为什么慢慢走来的原因,不然速度太快,很容易引起其他势力的误会。其他势力对于沈从,虽说多方打听,但毕竟崛起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他们都无法反应。 因而对于沈从,他们的排斥多过欢迎,即便有意接触,也定然是谨慎的态度。而沈从何尝不是如此,且在这里,沈从多是以一种外来者的身份,毕竟沈从自己明白,离开这里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沈从很是顺利的进入了叶家府邸,这一幕落到许多人的眼中,自然也引得一些人的猜想。而沈从敢单身一人进入其他势力的府邸,除了真的有许多了解的地方,更多的自然是艺高人胆大,即便叶家真的怀有什么不轨,沈从自信也能全身而退。 且叶家在聚龙城的风评很好,算是众多势力中较为和善的。当然,这些都是表象,再和善的势力也需要利益,因而只要利益足够,沈从就不需要担心什么,因而沈从如今的力量已经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愿意将李家留下的东西,全部给予我叶家"叶锋茫眼中露出一抹惊色,即便涵养数百年,早已做到宠辱不惊,此刻依旧难以掩盖此刻的心境。 沈从轻笑点头,李家当初虽是不如叶家曲家这样的势力,但也小的不算太多,毕竟李枫桦那时已经即将要突破七阶搬山境后期,到时双方的地位已经差之不多。因而李府在聚龙城拥有的利益,可谓是极大。 如果叶家能够将其全部吃进,收获不可谓不大。到时即便其他家族势力阻止,他们叶家也定然会得到大头,只要这些,那就已经足够了。 "阁下莫非是说笑不成"叶锋茫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在下还没有拿这种事情玩笑的习惯,在下也不想隐瞒什么,对于聚龙城,在下没有丝毫的窥觑之心。正因为如此,如今才没有招募手下的举动,从这些,应该能够看 出在下的一些心思。"沈从笑着摇头。 "那阁下所图何物"叶锋茫皱眉,沈从没有马上招人填充到府邸中,这让许多势力都是疑惑,因而也更为的谨慎,不知沈从在搞什么花招。 "离开这里!" 沈从眼睛放出一丝光芒,叶锋茫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但随之,叶锋茫的神情就变得释然,因为沈从这个答案,也许才是最为合理的。 "阁下今日来府,不知想要了解什么。" "自然是离开这里的方法,这个地方虽然神奇,有许多外界没有的东西。但在下更向往的还是外面,因而我需要离开这里的方法。以叶家的传承,在下相信,必然会有着一些不为他人知晓的信息。"沈从沉声道。 叶锋茫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 "我叶家所知不多,因而无法给与阁下太多的提示。不过聚龙城内,有一人能给阁下这些。如果阁下相信老夫,可在这稍等一番,想要见到那位,必须要请示一番才可!" 说到那人,叶锋茫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当中有着畏惧,但更有敬重。沈从眉头一扬,脑海转过几个念头,但最终点头。叶锋茫笑起,让其他叶家人作陪沈从,自己则是消失。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锋茫重新出现,对着沈从微微点头。沈从脸上不由露出笑意,不过也不敢太多大意,能够让叶锋茫这样七阶搬山境后期强者都敬畏的,其实力已经可想而知。 跟着叶锋茫来到一处幽暗之地,这里的气息竟然与丛林外极为相像,沈从没想到在聚龙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存在。一处长长的甬道,叶锋茫在前,沈从跟在后面,也不知走了多久,这个甬道似乎会让人忘却时间。 终于,走到甬道的尽头,叶锋茫不知何时已经恭敬的退到一旁,沈从下意识的抬头。一道身影在上方,粗看只是一个普通人,但细看之下,沈从神情却是不由一变。这人,八阶归元境超绝强者,因而只有这种强者,才能将所有力量归元统一。 半日之后,沈从自叶府离开,叶锋茫亲自相送,不过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沈从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摸样,而叶锋茫似乎完全能够理解。 沈从回到所住府邸,周围的阵法依旧在稳定运行,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闯入。在不明白沈从真正的意愿前,还没有人愿意得罪沈从。 回到自己房间,沈从盘膝而坐,但却如何也无法进入修炼当中,最后却是只能让自己勉强睡去。自从修为越来越高之后,沈从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入睡,但今日得到的消息,却让沈从心中装满了东西。 翌日,沈从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跟金柳等人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几人继续前往小镇,没有再去获得那些神奇的食物,沈从直接带着几人来到客栈之中。 而一来到客栈中,听着那说书人的话语,古顺几人一下沉浸在了修炼当中。直指修炼本质的大道,即便与自身所修炼的有所不同,但是触类旁通下,也定然有着许多的收获。 沈从不再去探寻这个小镇的神奇,而是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听道上,接连几天全部都是如此。而在夜晚的时候,沈从则外出猎杀暗兽,同时也让古顺几人一同前往。 金柳几人也没有怀疑什么,暗兽的妖丹在小镇极为的好用,这些他们都是清楚。且几人都是极为的独立,虽是知道沈从妖丹极多,但他们都不愿意一直花费沈从的,能够自己获得,那自然是极好的。 而沈从在确认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后,则是孤身到丛林深处,开始猎杀那些七级暗兽。以沈从如今的战力,足以击杀七级下品暗兽,如果是七阶中品的,就显得有些艰难,甚至这种级别的暗兽察觉不对,只要一跑,沈从也没有太好的方法。 因而七级下品暗兽成了沈从主要的目标,见一头就必然要杀一头。而白天,沈从则是继续听道,那些能够增加实力的各种食物,沈从没有继续去吃,甚至也没放金柳等人去吃。 随之时间流逝,沈从拥有的暗兽妖丹变得越来越多,除了必要的支付给客栈的妖丹,其他竟是全部囤积了起来,而且他也让古顺几人,将暗兽妖丹囤积,不要去买其他的东西,即便那些药店首饰店之类的地方,可以买到许多神奇珍贵的东西。 在沈从杀了越来越多的七级暗兽后,有一天,丛林的暗兽竟然伏击了沈从,如果不是沈从心头谨慎,并且一直防备着这个,怕是有生命危险。而在这天之后,沈从则是变得越发小心,不过不再盯着七级暗兽,如今连六级暗兽也不放过。 足足半年之后,夜幕凝沉,沈从站在小镇之外,目光闪烁。 是 由】. 第399章 他的手一僵,缓缓缩回了手。 —— 林挽朝换上了玄青色的圆领袍女官官服,发髻梳成了高椎髻,浑身未着半点配饰,却是雍容华贵。 甚至莲莲在看到自家小姐换上官服后的样子都有些失神茫然,她不敢看这样华贵的上位者,尤其是那双冷艳艳的眸子。 “十一回江南的事情准备的如何了?” “回小姐,三日后启程。” “我知道了。” 林挽朝上了马车,缓缓往户部公廨而去。 很快便到了户部,只是这户部公廨门可罗雀,无人前来迎接也就罢了,连个守门官也未见。 进了公廨里面,偶然有一两个小官员路过,也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眼前的林挽朝。 林挽朝上前,推开第一道大阁的门,却只看见空空荡荡的阁堂,发出阵阵木头腐朽的味道。 再往里走,只看见有个小文书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毛笔掉到了地上,滚出一长串墨迹。 林挽朝走近,小文书忽然惊醒过来,迷糊的揉了揉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影。 林挽朝:"......" 小文书看见这样庄重的女子,一时之间看的入神,许久后才反应过来,爬了起来:“你......你谁啊?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户部公廨?” 林挽朝没有理他,不紧不慢的打量着这冷冷清清的前殿,一边问:"公廨的其他人呢?" 小文书一边说,一边眯眼打量了林挽朝一眼,说道:"你该不会是新调到我们这儿的吧?不认识啊!那几个女官也不是这种制式的官服,玄青色......玄青色是什么品级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林挽朝许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便从腰间取出了调令,停在小文书面前给他看。 小文书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户部尚书”几个大字上。 户部尚书! 只见小文书脸色一白,腿一软猛的跪了下来。 "下官该死......请......请林大人降罪!" 林挽朝淡漠的收回调令,"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禀公......回禀林大人,小人名为李青。" "李青?你是这个府里负责管辖内务的小吏?" “是!” “白日青天,公廨里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你们平日就是这么任职领俸的?” 李青只是一个小文书,在户部做了十几年的书吏,都没见过尚书几次。今日难得见到尚书,林挽朝只是问问他,便将他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下官......下官......” 看他吞吞吐吐答不出来,林挽朝问:“其他人呢?” “都......都在后院。” "带路。" 李青不知道林挽朝想干什么,但还是鬼使神差一般的爬了起来,乖乖的把林挽朝领到了公廨后院。 此时的公廨后院,可比空无一人的前厅热闹多了。 林挽朝看过去,混乱的书册,见着几个小官员围坐一块,拿办事用的书案推牌九,神色又闲又懒,丝毫没有身为户部的官员之气。 林挽朝瞧着这一幕,笑了。 她觉得可笑,又觉得惊讶,更多的,是悲凉。 第400章 薄荆舟伤的是右手,本就行动不便,点的还尽是些需要手动切割的菜。 沈晚瓷即便是目不斜视,也能感受到周围人吃瓜的兴奋目光,她咬着牙,凑到薄荆舟耳边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有病?” 薄荆舟抬了抬手,让她更能清晰的看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这不就是有病才来找你的吗?” 意思好像是这个意思,但听起来咋那么不对劲。 这阵仗闹得挺大,在办公室的聂煜城也被惊动了,或者说,他是直接被秘书给叫出来的。 看着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十分般配的两人,他眸底的颜色暗了暗,几秒后才抬脚走过去。 “薄总,我们半个小时后要开会,晚瓷可能没办法照顾你吃饭,”他一走近就看到了薄荆舟手上缠着的纱布,曾经能做兄弟的人,对彼此的性格还是挺了解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让秘书帮你弄。” 薄荆舟笑道:“是吗?我刚才听到的是一个小时,难道我听错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是刀光剑影的寒意。 薄荆舟在沈晚瓷的凳子上坐下,见聂煜城还站在那里,挑眉问道:“聂总要坐下来一起吃?” 稍微能看懂点脸色的人都知道,这是在赶人,但聂煜城却仿若丝毫未觉,“既然薄总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秘书立马十分有眼力界的给聂煜城和沈晚瓷各搬来了一把椅子,放的位置还是薄荆舟的对面。 薄荆舟意味不明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煜城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他动作优雅,背脊挺直,哪怕是身处在热闹纷 杂的办公区,也好像是置身在气氛高雅的西餐厅。 薄荆舟扭头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先是被他看得一愣,突然一个机灵,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急忙将屁股下的凳子贡献了出来,并摆到了他的身侧。 薄荆舟抬头:“坐,我饿了。” 他的声音淡漠,看向沈晚瓷的目光里却明晃晃的净是威胁:敢坐他旁边你试试。 沈晚瓷还没来得及说话,聂煜城就放下了刀叉,将切好的牛排递到薄荆舟面前,“薄总右手不行,拿叉子的左手总没问题吧?还是说都不行?” 他最后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又好像只是在说手。 聂煜城:“晚瓷的设计方案还没修改完,等会儿开会就要用,还是说你打算让她饿着肚子照顾你吃饭,再饿着肚子去开会。” 薄荆舟拿起叉子,慢条斯理的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反正我现在住她那里,也不差这一顿两顿的,聂总能拦这一次,每天早中晚宵夜,你能拦得住几次?” 这话有点耳熟,分明就是之前在聂家,聂煜城用来刺激薄荆舟的话。 沈晚瓷懒得看这两个幼稚的男人,直接拿了自己那份盒饭去了休息区。 她一走,餐桌上的气氛就沉寂下来了,谁也没再搭理谁。 会议结束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沈晚瓷困得直打哈欠,连咖啡都压不住,眼睛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眼尾红红的,看上去格外乖巧可怜。 聂煜城:“我送你回去。” “我开了车……”刚走进办公室,沈晚瓷就看到了还坐在她椅子上的薄荆舟。 他慵懒的靠着椅背,半垂着眉眼,灯光在他身上投映出明暗交替的阴影,形成了一幅等待的画面。 沈晚瓷蹙眉:“你怎么还在?”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他就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 薄荆舟似乎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浅淡的睡意:“手痛,开不了车。”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还十分敷衍。 沈晚瓷:“那你怎么来的?” “陈栩开的车。” 她没说话了,在办公桌柜子里拿了包就要走,聂煜城的秘书叫住她:“晚瓷,能不能麻烦你把聂总也一起送回去?聂总今天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没开车,我最近天天加班,女朋友跑了,再不去追就要跑远了。” 薄荆舟的视线淡淡的落在他身上:“……你工资多少?” 整天这么卖力的给上司拉皮条! 小秘书结结巴巴道:“八……八千。” 薄荆舟沉默,陈栩的工资果然给高了。 聂煜城的目光一直在沈晚瓷身上,她看上去困得不行,眼睛里全是熬夜过后的红血丝,连说话都在一个劲的打哈欠,“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个国外的视频会议要开,你早点回去休息,最近几天都可以不来公司。” 他伸手,像以前那样宠溺的摸了下她的头:“不过最好找个代驾,别疲劳驾驶。” 薄荆舟盯着他那只碰过沈晚瓷脑袋的手,脸色冷的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的狗爪子剁下来,说话就说话,还动手动脚。 沈晚瓷的车就停在聂氏门口的街道上。 她刚打开车锁,手里的车钥匙就被薄荆舟给拿了去,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手指,有点烫。 “你干嘛?” “你困成这样,我怕你直接开到隔离带的观景树上,明天还得陪着你上社会版头条。” “如果真那样,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撞死自己,那样就算你上了,也是盖着白布或者打着马赛克,没人能认出你,也就不丢脸了。” 她说完就径直转身去了副驾驶,薄荆舟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朝着驾驶室走去…… 而不远处,简唯宁没想到自己来这里和人吃个饭,居然会这么凑巧碰到薄荆舟,她面上一喜,正要迈步朝着他走过去,却见他转身上了一辆十几万的破车。 那车肯定不是薄荆舟的,但他却坐进了驾驶室,看样子不止没有半点嫌弃,还挺高兴。 简唯宁和他隔着一条马路,就算过去也追不上了,而且她隐约看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似乎坐着个女人,她往左边走了一段,与车头齐平。 驾驶室这边的车窗没关,薄荆舟背对着她,倾身靠近副驾驶,那女人的身影被他完完全全挡住,只露出一点衣角和发丝。 两人看上去像是在……接吻。 第401章 楚尘,果然不是个聪明人。 明眼人都知道,荣东已经处于彻底炸裂暴走的边缘了,受不得半点的刺激。 楚尘最好的做法,就是看清形势,顺势松开脚,然而,他竟变本加厉,再逼荣东。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偏要彻底将荣少逼疯啊。" 庞经理暗暗思忖,不敢乱出声,他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通知叶少皇了。 庞经理可以肯定,现在的荣东,绝对恨不得要将楚尘碎尸万段。 可是,楚尘的脚下力度,似乎随着他的那一句话,又加重了。 "宋三小姐,对不起。" 荣东仿佛直接崩溃了。 用着竭嘶底里的语气,全身的力气都喊了出来。 这一刻,荣东的双眼瞪大得血红,同时也流下了眼泪。 憋屈愤怒!这辈子,就没这么难过。 远处一阵脚步声音传来。 楚尘松开了脚。 叶少皇为首的一群人走了过来。 看一眼躺在楚尘脚下流泪的荣东,叶少皇的神色一沉,"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了。" 楚尘顺口回答。 所有人,"……"你当然希望是没事了。 荣东的身子一滚,远离楚尘,狼狈无比地站了起来,眼眸带着怨恨,"楚尘,你今晚可以走出皇庭,老子荣东这个名字,倒着来写。" "庞经理。" 叶少皇看着庞经理。 从宴会现场走出来的,不仅仅只有叶少皇,还有不少禅城各界的名流,都抱着好奇心走出,看个热闹,楚尘也看见,宋家的人,也正匆匆走来。 "荣少他们来到皇庭,刚下车就碰到楚尘堵住了门口。" 庞经理说道,"荣少只问了声楚尘的身份,结果楚尘不由分说就对荣少动手了,先是趁着荣少没有防备打了一记耳光,再到后来,楚尘踩住了荣少,让我们的人也不敢贸然出手。" "楚尘!" 这时,一道声音暴怒地响起来。 宋斜阳等人大步走来。 "我不是让你滚回家去了吗" 宋斜阳怒吼,"你在这干嘛" 宋斜阳气得不轻。 他知道荣东的身份,荣氏集团的实力已经不比宋家差了,而且,荣氏集团与叶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被楚尘这么一闹,宋家还想找叶家当靠山,更难了。 此刻的宋斜阳脑子里满是张道长的话。 亥时一过,便是楚尘的气运耗尽之时。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宋家借了楚尘五年的气运,宋家人对张道长的话都深信不疑。 宋斜阳非常懊悔,没有第一时间让楚尘签下离婚协议书,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 现在更是闯下大祸。 宋斜阳现在更想将宋儒海找出来痛骂一遍,他吩咐过宋儒海安排楚尘回去。 "楚尘,你想害死我们家吗" 宋芸的声音尖锐,气得胸口一阵的起伏。 "我早说了,楚尘的霉运会祸及宋家。" 宋晴愤怒。 楚尘是宋家的上门女婿,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宋家,没理由说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叶大哥,你知道的,明天过后,楚尘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宋秋走到了叶少皇的身旁。 "那今晚呢" 荣东的眼神狰狞地盯着宋秋,"宋家连一条狗都看不好,放出来乱咬人,难道不需要给一个交代吗" 楚尘淡淡地看了一眼荣东。 荣东瞬间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楚尘的一脚,给他留下了阴影了。 "既然是楚尘打了人,我们宋家当然不会推卸责任。" 宋颜站了出来,"荣少爷,我代表宋家向你道歉,如果还需要另外赔偿的话,我们进去慢慢谈,宋家绝对有道歉的诚意。" "宋家的诚意,我承受不起。" 毕竟在荣东的眼中,宋颜是叶少皇看上的女人,荣东不好用上太狠的语气,但是,所谓的道歉,荣东自然是绝不接受。 这是他的毕生耻辱。 一定要用楚尘的血来偿还。 而宋家要付出的代价,更加不会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叶少皇的神色轻微地低沉。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开口。 因为,这里是皇庭酒店,叶家的地盘。 宋颜是叶少皇表态要追求的女人,而荣东,可以说是叶家的人。 叶少皇眼眸盯一眼楚尘,这一刻,他甚至脑子里闪掠过一个念头。 这是楚尘在故意破坏他和宋家之间的关系。 不过,叶少皇随即又暗暗摇头,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考虑那么多,反过来,如果是一个聪明人,也做不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要知道,今晚之后,禅城,会有一个,时刻都想要他命的人。 叶少皇更加愿意相信,这一场斗殴,只是偶然事件。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造成的闹剧罢了。 然而宋家,必须要因此而付出代价。 "宋先生。" 叶少皇目光看向了宋斜阳,淡淡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在谈的项目,是三方合作,第三方,正是荣氏集团。 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算我不介意,恐怕,荣氏集团,也不会再有合作的心思了。" 话语一落,宋家人的脸色都不由得猛变。 心头强烈地一震。 苏月娴脸色更是有些发白地看着宋斜阳。 她清楚那个项目,宋家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合作基本上也已经成型,要是这个时候宣布合作终止,对于宋家而言,损失惨重。 宋颜紧攥着衣角,看着楚尘。 今晚,他真的闯大祸了。 "叶少爷。" 宋斜阳努力保持着镇定,刚想开口,叶少皇已经一摆手,"不必多说了,三小姐的道歉,我替东子收下,今晚的事,就这样吧。" 叶少皇看着荣东,"宋三小姐的生日,给我个面子,走吧,叶哥跟你出去走走,谈些事情。" 荣东眼眸狠狠地盯一眼楚尘,旋即朝着叶少皇点头。 他对叶少皇,自然是言听计从。 荣氏集团这些年的发展,都离不开叶家的支持。 叶少皇和荣东离开之后,围观的人也开始散了。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往回走了,而是直接走出了皇庭酒店。 今晚宋家,得罪了叶家跟荣氏集团,没有人知道后果会是怎么样。 这个时候,跟宋家关系不深的人,自然都会选择划清界限。 宋三小姐的生日晚宴,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了。 很快,皇庭酒店正门,只剩下宋家一群人,以及皇庭的保安还站在一侧。 宋家人的眼眸都死死地盯着楚尘,快要喷火。 极力地按捺着心中的暴怒。 "爸,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宋秋道。 "回家。" 宋斜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今晚,对于宋家而言,本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将在晚宴上,宣布将入赘五年的傻子女婿楚尘,逐出宋家。 在宋斜阳的规划中,今晚之后的宋家,会顺势起航,朝着昔日巅峰前行。 可没想到,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偏离了他的计划。 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落下帷幕。 当楚尘的气运散尽之时,宋家,仿佛也要一夜之间,再次回到五年前的困境。 "楚尘,我们走吧。" 宋颜朝楚尘说了一声。 "他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宋斜阳的声音冷冷地落下。 "爸说的对,楚尘已经没有资格再踏入宋家一步了。" "滚吧,宋家还被楚尘害得不够惨吗" 宋家人都在怒斥。 若不是顾及身份,恐怕恨不得冲上去,将楚尘撕开两半。 "爸……"宋颜还想开口,宋斜阳已经一甩手,冷冷地盯着楚尘,缓声地说道,"不用多说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着想。" 闻言,宋颜的面容不由得变色。 宋斜阳冷声道,"你以为,荣氏集团的少爷受了这么大的耻辱,真的会这么轻易罢休吗 别说我说话不算数,已经答应给楚尘一天的时间会作罢,如果楚尘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回到宋家门口,我亲自打开门迎接他。" 林信平紧跟着也冷笑地盯着楚尘,冷眼说道,"他能平安回来,我再给他泡杯茶吧。" 第402章 徐妈妈捂着脸,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心里愤怒难堪到了极点。 这么些年,她在侯府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戚元! 这个乡下来的没有教养的臭丫头,不仅把她从小看到大的戚锦挤兑的没地方站,连戚云亭也被她排挤的差点被赶回老家。 凭什么? 她是王氏的心腹,王氏掌管侯府,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府第一大管事婆子。 可就是因为戚元这个异类的出现,她差点跟着王氏回老家去吃斋念佛修身养性! 这一切都是戚元害的!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所以被打了这一巴掌之后,她立即就朝着王氏哭出了声:“夫人!老奴,老奴没脸活着了!” 她说着就要去撞墙。 王氏吓得要命,急急忙忙的拍桌子:“戚元,你这个孽障!你真是出息了,你算是什么东西?长辈房里的猫儿狗儿,你们做晚辈的也该要看重几分,何况她还是我的奶娘,你竟敢!” 戚元懒得理会王氏的喊叫,她一把攥住寻死觅活的徐妈妈。 徐妈妈这才惊异的发现,戚元的力气大的惊人。 被戚元捏住手肘,她竟然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上次戚云亭为什么会倒在玻璃屏风上头,被弄得浑身是伤,然后喊着戚元有古怪了。 戚元是真的有古怪! 王氏见戚元死死地攥住徐妈妈,又惊又气的问:“戚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元看也不看她一眼,直勾勾的盯着徐妈妈问:“我的狗呢?” 狗!? 又是为了狗?! 王氏气的简直快晕过去:“你的狗关徐妈妈什么事?!” “我不知道大小姐说什么!”徐妈妈也同样理直气壮:“我们跟大小姐可不一样,大小姐把狗看的比人都重,为了一条狗,折腾的家里上下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我忙得很,没功夫关注大小姐的一条狗!” 戚元的耐心告罄,啪的一声再打了徐妈妈一巴掌。 之前打的是左脸,现在打的是右脸,徐妈妈顿时觉得自己面皮都紧绷了,紧跟着就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 她气急了:“大小姐!” “外祖母寿辰那天你给我脸色看,端走我下马的凳子,我就很烦了。”戚元捏住她的下巴,冷声说:“想收拾你很久了,你正好自己送上门来。” 戚元甩开过来劝架的正院的两个丫头,死死箍住徐妈妈的下巴,忽然用力。 徐妈妈的下巴顿时咯噔了一声。 随即下巴就脱臼了。 口水不自觉的从嘴里流出来,痛的惨叫了一声。 戚元面无表情,又双手一个复位,将她的下巴接了回去。 然后冷冷的看着她:“好玩儿吗?若是你还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多来几次。” 下巴脱臼,腮帮子咬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徐妈妈至今还觉得两边腮帮子痛得无法忍受。 第403章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江乘风心里被一股悲愤的情绪胀满了,人也更着后退一步,脸色更白了。 陈娟面色扭曲,眼神狰狞地看着他,“闫芙蓉不但差点逼死了我们母子,她还想换了我女儿,让她的女儿在我家里娇养,让我的女儿在她跟前做牛做马......” “可笑她聪明反被聪明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陈娟满目的快感,哈哈哈大笑起来。 江乘风喉咙干涩,“江绾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陈娟浑身颤抖,面色狰狞地咆哮,“她只是一个贱人生出来的杂种! 她是你什么妹妹?你只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兰茵!” 哪怕陈娟愤怒中口齿含糊不清,江乘风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吗,双眼因痛苦与乏力混浊一片。 兰茵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江绾是他父亲婚外情生出来的野种! 闫芙蓉是他父亲婚外情的对象,还险些逼死了他和他妈! 陈娟手中的茶杯盖轻轻地在杯身中碰撞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带着一种莫名的节奏和韵律在江乘风的耳边回荡,引得他抬头看过去。 陈娟手依旧在轻轻的敲击着,诡异地吸引着江乘风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乘风,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兰茵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要记得你们是亲兄妹,你要永远像哥哥一样的爱她。” “闫芙蓉和江绾她们都是贱人,她们都对不起我们。 你是我的儿子,你要恨她们,你要为我报仇......” ...... 秦家 江兰茵知道了陈娟就是她亲生母亲之后,腰杆子忽然就挺直了。 “我妈出事了,我要搬回家一段时间。” 秦母倒也没有拒绝,虽说不是亲妈,也是养母,且江家人对江兰茵确实没得说。 秦文芳一贯的挑刺,“我妈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侍候侍候你婆婆。” 前几天秦母帮儿子搬货扭伤了腰,都是秦文芳在照顾。 江兰茵在照顾闫芙蓉。 秦母心里不痛快,“你一个养女照顾几天就行了。” 江兰茵:“我不是江家的养女,我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秦家母女无语:“......” 她怎么就又成了亲生女儿了? 秦文芳打量着她,嗤笑道:“你是不是想当江家女儿想疯了?” 江兰茵人淡如菊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我本来就是我妈亲生的女儿,我不是闫芙蓉的女儿。” 轻描淡写一般的语气,眼神也是淡淡的,“反而闫芙蓉当年和我爸偷情,被我妈赶到了乡下,生下了江绾这个私生女。” 如果不是自持身份,不想和江绾一样粗俗,她们母女俩一个小三,一个野种,她用世上最恶毒的话去形容她们都不为过。 “闫芙蓉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在乡下成为一个乡下姑娘,所以偷偷买通了情人调换了我和江绾。” 江兰茵勾唇,嘲笑的说道:“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妈早就料到了,又把她情人掉换的孩子换了回去。” 秦母:“......” 她们城里人玩的可花啊! 秦文芳脸色难看,“所以你妈故意把江绾认回来,为的就是替你冲喜?” 江兰茵淡淡道:“她虽然是私生女,但也是江家的女儿,能把她认回来,是我妈宽容善良大度。” 秦文芳呸了一声,“狗屁!绾绾姐才不稀罕你们江家!” 江兰茵目光淡淡,人淡如菊,她不跟这种人计较。 她已经想好了怎么把秦文芳变成她的一条狗! 她要让秦文芳和江绾反目,让秦文芳反咬江绾一口! 第404章 肖雅听了却不同意,对她说:"你就是三十二了,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孩子。乖,回房间睡觉去,别来打扰你小姨我的春宵一刻!" 莫雨晴本是认真的来说这件事,却没想到被肖雅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她不干,赖在床上不肯走。 突然顾震走了进来,看到莫雨晴在,愣了一下,关心的问:"丫头,怎么了" 肖雅嘻嘻笑的说:"今晚没人陪,来缠着我来了。" 莫雨晴一听,慌忙的站了起来,抗议的说:"哪有我就是来告诉你点事的嘛。好了,现在说完了,大家!" 从房间里出来,莫雨晴朝着门挥舞了两下拳头,之后嘀嘀咕咕的朝楼上走去。可到了楼上,她傻眼了,看着都是一样的门,却不知道哪间是自己的房间了。之前和肖雅上来的时候,只顾着跟着她走了,也没仔细看,长长的走廊,现在站在这里,她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了! 莫雨晴站在原地,脑海里回忆刚才小姨带她进的是哪个房间。想了一小阵儿,她凭着感觉走到一间房间门口,心说,好像是这间。 手握上门把手一推,没锁,看来就是这间了。莫雨晴高兴,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只是,进去的刹那,她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那里。 顾邵霆上身光着,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门口的镜子前,脸上带着怒气的看着她这个闯入者。 莫雨晴一下用手捂住了眼睛,嘴里忙不迭的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顾邵霆脸色难看的看着她,不悦的问:"脑子不够用吗连自己的房间都会走错" 莫雨晴一听,拿下眼前的手,瞪着他说:"我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悉,走错了不也是很正常的干什么要说我脑子不好使" 顾邵霆对着镜子用手弄了弄头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相由心生,看你那长相,也能看出来是个头脑不灵光的了!" 莫雨晴瞪着他,心里生气的很,可还是忍住没再发飙,人在屋檐下,还是少惹事为妙。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在隔壁门前站定,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看着眼熟的一切,原来这间才是自己的房间。 气得扑到在床上,莫雨晴闷声的说:"一个男人嘴巴这么损干什么讨厌!"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可这眼睛刚一闭上,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今天她这一天也没正经吃顿饭,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 她坐起来,挠了挠头,之后穿上拖鞋出去了。房子大的很,她转悠了好半天,才找到厨房。 打开冰箱,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看着冰箱里装着满满的东西,莫雨晴不禁啧啧了两声,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冰箱,东西应有尽有。看自己和小姨在一起住的时候的冰箱,除了泡面咸菜就是速冻水饺,东西少的可怜死了! 莫雨晴也不好意思拿太好的东西吃,还是按着习惯拿出了一桶泡面,外加一包切片面包。 怀里抱着东西还没来得及关冰箱门,突然厨房灯光大亮,吓得她手一哆嗦,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405章 林挽朝始终笑着,眼里逐渐渡上冷意。 “好,那裴寺卿准备怎么查?” “卫荆。” 卫荆上前。 “带着二位打架的官员去问个供词,本官则要同林尚书详细问问昨晚的事。” 林挽朝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 再睁开眼,已经恢复平静。 “好,裴寺卿,请。” 二人进了屋子,李青和宋丹被带走,这其他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各种揣测。 屋里。 林挽朝坐在那里,翻着最新交上来的账册,没有搭理眼前的人,裴淮止则站在她面前。 “你下定决心要查贪,不怕宫里那些人盯上你?” 林挽朝抬眼,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冷笑一声,“裴寺卿,这跟昨夜的事有关系么?” 裴淮止一怔,无奈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我就只是想告诉你,既然要查,就要保护好自己......”意识到话说的有些不对,他急忙换了口气:“毕竟我们二人有过露水情缘,又是曾经的同僚,你死了,我还要替你悲痛一阵。” 林挽朝捏着书簿的手指微微用力,始终维持着笑,“是吗?多谢裴寺卿关心,我死了,自会有人收尸。” “裴舟白?” “与你无关。” “你这么查贪,是为了裴舟白?” “我说过,与你无关!” “阿......林尚书,莫要再为他人棋子......” 林挽朝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句:“我说过,与你无关!” 裴淮止一怔,有些愕然。 这话听起来有些失控,林挽朝反应过来,避开了视线。 “裴寺卿问完了么?我还有公务要处理,请回吧。” “好。”裴淮止收回了视线,心里有千百句话想说,想告诉她,可他......一句都不能说。 “......多谢林尚书配合。” 裴淮止出来了,那些围在门前的官员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被裴淮止盯上。 而此时,卫荆也从后院出来了。 他走上前,附在裴淮止耳边,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全都一一说明。 “李青先动的手,因为那宋丹对林尚书出言不逊,说她......说她与大人和陛下有染,这才......” 裴淮止眼眸里微微泛起幽深的波澜,他肩膀微微耸动。 “可李青也不该动这么重的手,”他看向卫荆,语气怜悯:“怎么能让宋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几天几夜,都下不来床呢?” 卫荆这时候脑子转的飞快,当即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拱手道:“是,属下必定严格处置。” 裴淮止抬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户部公廨门口。 卫荆望着后院,冷笑了笑。 读书人的拳头还是没劲儿,还是让他来给这个宋丹长长记性。 第406章 "长官,你们办事,我们自然不能阻拦!请你们出具相关方面的手续,不然我们不会让的!"李虎毕竟是云城地下教父,见过大场面。 稍微慌乱了片刻之后,立马镇定下来。 轩家的一个昏迷的家主而已,平时都是安分守己的,能犯什么事 况且,现在人都昏迷了,军方的人还来,这肯定不正常! "手续……"李虎一句话就将郭飞和身边的副官问住了,嘴里支支吾吾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们这次来,本来就是帮轩正国来震慑李虎和叶凡等人的,哪里有什么手续 "放肆!我们军部执行绝密任务,需要什么手续还需要跟你们这群蝼蚁解释让开,再不让开,别怪子弹不长眼!"郭飞作为少校,反应也非常灵活,一句话将局面化解了。 "没有手续,没有叶少的命令,赎我们不能从命!"李虎冷冷应答了一声,朝周围的手下招呼道,"兄弟们,都抄家伙准备战斗,我倒要看看,军方的人究竟敢怎么对我们动手。" 哗啦啦! 走廊上,李虎所有的兄弟,都将身上的家伙亮了出来,和郭飞的这些手下对峙起来。 李虎带来的这些手下都是嫡系,跟着李虎刀口上舔过血的,对于李虎的命令,完全就是坚决执行。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郭飞的手下手里有枪支在手,但他们人数占少,若是真的拼命起来,郭飞的人并不一定能讨到什么好处。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郭飞历声呵斥着李虎等人,眼神犀利,同时心里有些担忧。 这些人都这么不要命吗 自己的迷彩服都没有震慑力了 郭飞也有些担心,若是事情真的闹大了,让自己的上级知道了,自己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长官,别给我们扣那么大的帽子,我们只是想看手续罢了!"李虎继续回怼着,"一个躺在病房里的昏迷病人,我们实在想不出,他会和什么绝密任务联系在一起。" "放肆!"郭飞嘴里呵斥了一句,但也找不到任何言语反驳,"兄弟们,准备动手!" 咔嚓!咔嚓! 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郭飞手下所有兄弟都将枪口抬起,空气中肃杀的气氛瞬间弥漫。 一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吱呀! 正在这个时候,叶凡和夏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夏皓神色一愣,还没开口,叶凡先开口了,"咦!怎么这么多兵哥哥来了你们是拿的枪是真的么" 叶凡好奇的上前,伸手摸着其中一个青年手里的枪管。 那青年身体一晃荡,将叶凡避开,"找死!滚开!" 说话的同时,那青年伸手推了一把叶凡。 哐当! 叶凡身体晃动的同时,一个金属物件从叶凡的身上掉落下来,恰好滚到郭飞副官脚边。 副官顺手将那金属物件捡起来,随意看了一眼,并没怎么在意。转身便准备朝旁边的垃圾桶里丢进去。 "是什么东西"郭飞刚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却觉得那物件上的图案有些熟悉,心里不由咯噔一跳。 "哦!看不出来,一个圆形的金属块,上面刻着一个乌龟图案,恩……还有四颗金色的星星……"副官将那物件拿在手里又看了两眼,给郭飞汇报了一句,"鬼知道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咚! 副官直接将那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等等!"听完副官的描述,郭飞心头剧烈狂跳,慌忙朝副官呵斥着,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尼玛! 若是副官描述的图案是正确的话,那可是玄武展区四大天王之一的令牌啊,级别在四星上将之上。足够可以号令东南八省百万军武的存在。 这个令牌,居然在叶凡那个傻子手里 "怎么"副官有些不理解郭飞的动作,但下一刻,郭飞疯了一样,飞速朝垃圾桶跑过去,伸手在垃圾桶里一阵剧翻找。 "老大!"副官直接看的惊呆了,"垃圾桶脏啊你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个东西很重要吗" "闭嘴!"郭飞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他预感叶凡身上的那个东西,多半是真的。如此一来,自己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啊。 郭飞身边的那些手下,全都面面相觑。 这……现在到底打不打 周围李虎和夏皓的手下,还有王富贵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也都迷惑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叶少身上随便掉的一个东西,就让一个少校如此惊慌 只有夏皓知道,叶凡肯定不是"碰巧"掉落的,叶凡肯定是故意的! "找到了!"郭飞将垃圾桶直接拆成了八块,终于找到了副官刚才丢的那块令牌。 拿在眼前仔细看了两眼,郭飞整个人直接瘫软了。 仿伪标志,编码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正确! 尼玛! 叶家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傻子的少爷,居然是玄武战区的四大天王之一 这谁能知道 "属下!拜见玄武旗下天王,我等死罪!"郭飞匍匐在地上,同时呵斥着自己的手下全部跪倒。 郭飞所在的区域,是完全隶属玄武战区范围内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王,想要碾死他一个小小少校,那岂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郭飞的那些手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郭飞如此的动作,也知道,事情肯定麻烦了。 "天王赎罪!" 嘶! 现场的情况,因为一块令牌的出现,瞬间一百八十度逆转 这反转来的有点太猛了,李虎和王富贵等人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叶凡看着郭飞等人的表现,嘴角轻轻一抽,故意很惊讶的道,"咦你们怎么突然跪下了这就拜年了不是还没过年的嘛!快起来,快起来!" "属下不敢!"郭飞跪在地上,哪里敢动,"我等不知道是天王殿下,请天王天下赎罪!" 说话的同时,郭飞恭敬的将令牌递给叶凡。 叶凡好奇的将令牌拿在手里,看了两眼,"这个东西是我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们别跪在地上了,地上凉!" 叶凡随意将令牌塞到口袋里,"看起来像是金子,应该可以换不少钱,谢谢啊!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哦,不然其他人会来抢我的金子的!" 叶凡的一番话,说的郭飞整个人一愣一愣! 天王……这是几个意思 叶凡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第407章 温蔓出了院,她先去看守所看望了爸爸。 温伯言状态还可以,只是黑瘦了些,身体还算不错。 温蔓放了心。 她继续忙碌的生活。 白天在音乐中心上班,晚上除了餐厅还有几个学生轮流教导,很累但是收入会多一些。 不知不觉过了一周。 这一周,她没有看见过霍绍霆,但是她在报纸的娱乐版块看见过他,才知他去了h市。 他在h市参加了一场名流酒会。 酒会上,霍绍霆穿着一套黑丝绒礼服,雪白风琴衬衫,黑色领结。 他站在人群里光彩夺目,矜贵极了。 而他身边挨着一位美丽女子,霍绍霆的手轻搂住她的腰身,宛如一对璧人。 温蔓认出那是位一线女明星,拿过影后的级别。此时影后小鸟依人地依在霍绍霆身边,脸上写满了嫁入豪门的野心。 温蔓轻轻放下报纸。 她想:还好,她没有不自量力地以为,霍绍霆待她是特别的。他这样的优质男人,身边有女性围绕很正常。 又过两天,温蔓在餐厅兼职。 霍绍霆来了。 深蓝衬衫、铁灰西裤,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风衣。 成熟英俊。 他一个人过来的,点了餐点却没怎么动,就靠在椅子静静听温蔓弹钢琴。 温蔓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她只能忽视掉那灼灼的目光。 十点,餐厅打烊。 温蔓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离开时,霍绍霆坐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温蔓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小气,她应该和他打声招呼感谢他在医院的照顾的。 走出餐厅,一辆金色欧陆停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是霍绍霆英挺的面孔。 "上车。"他简短地说。 温蔓犹豫了下,还是打开副驾驶座上车了,主要是他的车太招摇,她不想引起旁人围观。 霍绍霆发动车子,片刻后看她一眼提醒:"安全带。" 温蔓面红连忙系起。 她打量霍绍霆,此时他身上只穿衬衫西裤,外套随意放在车后座。 霍绍霆轻声开口:"觉得我好看" 啊 温蔓脸更红了。 霍绍霆的车停在红灯路口,他侧了身体望住温蔓,目光里有着男人和女人都懂的意思。 温蔓受不住这种暧昧,她斟酌着开口:"霍律师,那天谢谢你。" 霍绍霆未出声。 温蔓硬着头皮又说:"前面有公交站台,这边有夜班公交。" 霍绍霆目光幽深,他终于开口:"温蔓,陪我待会儿。" 他叫她温蔓…… 温蔓不争气地心软了! 霍绍霆将车开到一处环山脚下,四处没有人烟,适合做坏事。 温蔓后知后觉。 霍绍霆心情明显不大好,他摸出支香烟,点着后就深深浅浅地吸着。 修长手指夹着香烟,放在车窗外头,来来回回。 那画面,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山脚下总归有些冷,温蔓又穿了裙子,她很快就冻得鼻子红红的,眼角还带了些薄红,衬着白白的小脸格外楚楚动人。 霍绍霆弯腰够着外套扔给她:"披上。" "谢谢。"温蔓声音微颤,她有些后悔和他来这儿,她总觉得今晚的霍绍霆有些不一样。 她的直觉没错。 霍绍霆吸完一支香烟,便倾身过来跟她接吻。 断断续续地吻了一会儿,温蔓清醒了些,她抵着他的肩轻喃:"霍绍霆……" 她小声哀求:"我们算什么呢" 霍绍霆静静看她,知道她是不愿意的意思…… 第408章 香公子连滚带爬,逃出数十里,终于压制不住伤势,仰面倒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过了片刻,美貌女子十三娘一瘸一拐走来,口中咳血。 两大高手对视,均有些难堪。 "没想到此人修为莫测高深,我们栽了。" 香公子喘了口气,坐起身,道,"幸好我们跑得快,否则必死无疑。" 十三娘跌坐下来,道:"他的修为我看不出深浅,甚至是坐在那里,虚虚的点了几下,便将我们重创。难道是上古先秦时代的炼气士,故意扮做少年" 她颇为羞愧,许应对付他们二人,连手都没有完全抬起来,他们便被打得半死不活,他们甚至都没看出来许应是怎么出手的! 香公子摇头:"我们搜寻上古炼气士,找了这么多年才在石山找到一个,这个上古炼气士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十三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奈河上,风停月朗,即便是往日热热闹闹的河中孤魂野鬼,也静悄悄的,除了许应,连个敢喘气的都没有。 许应重创两大高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悠远,仿佛自己也成了大高手。 过了片刻,少年才从得意忘形中清醒过来,心道:"我若是狂妄自大,很有可能会被人莫名其妙的干掉。就像很多捕蛇老手,自以为本事过人,一不小心中了一口蛇毒,便双腿一蹬鸟朝天了。" 不过,铜盆实在惊人,竟然将他这个小小的炼气士伪装成绝世高手,打得香公子与十三娘口喷鲜血狼狈而逃,让许应不禁对这个铜盆愈发喜爱。 "棺中少女把铜盆给我,可没说过要还给她。那么,我就不还了。" 少年心道,"这铜盆,或许是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看在铜盆的份上,就算她是女鬼,我也就勉为其难……" 枫叶小舟一夜东行数千里,终于来到无妄山附近,突然天色明亮起来,清晨的阳光洒落,许应心知不妙,立刻抱住铜盆。 枫叶小船下,整条奈河突然消散,无影无踪,枫叶小船变成无依之落叶,从空中飘零坠落。 许应从空中坠落,虽然没有受伤,但铜盆的盆地却被磕破,出现一道裂缝,不住往外漏水! 许应心中大悲,急忙捧着盆撒腿狂奔,高声道:"胡家的,胡家的!借我一锭大银子!金子更好!" 那些狐妖居住在无妄山脚下的小镇里,此刻天刚朦朦亮,许多狐妖还未起床,却见许应捧着铜盆闯入镇中。 胡家长者走出来,慌忙道:"许妖王,此来所为何事" 铜盆里的水已经将要流完,许应顾不得多说,见他手指上有个金戒指,便一把撸过来,丢进铜盆中。 水盆中的水已经见底,金戒指落入水中,发出啪嗒的声响。 许应急忙抬头上望,突然只见天穹裂开,一个巨大金环从天而降,直径约有三四里,从天外坠落下来。 "轰隆!" 剧烈的震荡传来,那三里金环破开大气层,带着熊熊火光,向无妄山砸来,惊得山中大小妖怪哭喊连天,四散而逃。 许应穷怕了,满怀期待仰望,却见那金环落下,却越来越小,先前还有两三里,很快缩小到百丈左右。 待来到无妄山,只剩下五六丈。 "铮!" 金环旋转着砸下,潜在山崖上。 许应跑过去,将金环从山崖上拔下来,金环只有四尺宽,但比金戒指大了不知多少,足有千斤! "我这辈子,不用努力了……"许应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破铜盆,盆中的水已经流尽,棺中少女的神通,也随着盆中水的流尽而消失。 许应往盆中丢了一颗小石子,只发出当的一声,天外并没有一座石山砸下来。 "可惜,此等宝物比传说中聚宝盆还要厉害不知多少倍,但就是太脆。" 许应颇为惋惜,不过能落得一个大金戒指,想来许大官人这辈子吃喝不愁了,彩礼也不再是问题。 大钟静静地飘在他的身后,心道:"臭小子以为铜盆是宝物,其实宝物不过是妖女的空间神通。不过能修成此等神通的往往是神仙之流,妖女居然炼就这等手段,非同小可。她此次脱困,可谓龙出浅滩。" 它突然想到,妖女不妖,反而会化解瘟神入侵,那么自己镇压妖女,岂不是罪过 "难道我是一个坏钟" 它不由失魂落魄,喃喃道,"莫非我和主人才是恶人不,主人光明磊落,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是恶人多半是妖女伪善,故意蒙骗我们!" 许应把金戒指还给胡家长者,扛着大金环返回秦岩洞,却见洞口盘着一条大蛇。 那蛇头丈余宽,头上生角,两只角分叉,像是刚生出的鹿角,毛茸茸的,一黑一白两种颜色,还可以看到血管。 大蛇长约十多丈,在洞前盘了起来。鳞片如同明镜,迎着春日的阳光,泛着金红色的光彩。 蛇头抬起来,约有三四丈高,身缠浓烈的妖气,目光深邃,幽幽的注视着初升的太阳。 他正对着太阳呼吸吐纳,修炼导引功,吸气之时,庞大的身躯膨胀,鳞片摩擦,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阳光中无数光粒蜂拥而来,形成旋涡,纷纷攘攘落入大蛇口中。 大蛇体内可见有一轮大日游走,光芒甚至透过鳞片,映照出来,可见五脏六腑。 那轮大日,在短短片刻,便从咽喉来到尾尖,所过之处,身躯无不鼓起、膨胀,比农家存水的水缸还要粗两三圈。 大蛇呼气时,飞沙走石,口中毒气形成烟云,被阳光照成彩霞,升腾而起。 许应遇到过不少妖王妖神,无论气势还是妖气,都不如这巨蛇浓烈。 "你是……蚖七"许应来到跟前,试探道。 巨蛇目光深邃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许应道:"毒性天下第七的蚖七" 巨蛇张口,口中传出童音,有如三四岁童子,怒道:"我蜕变之前还是天下第五,蜕变之后怎么就是天下第七了我而今少说也是天下前三!" 许应疑惑道:"蚖七,你不是要化形为人的么怎么变成这样" 巨蛇闭上嘴巴,目光深邃并不说话。 许应盯着他,过了半晌,巨蛇只得开口,口中传来清脆的童子音,道:"我也以为我会化形为人,我体内滋生化生之力,这是化形征兆。没想到我闭关之后,化生之力聚于后脑,然后就生出两只角来。" 许应也发现了,巨蛇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清脆如童,心道:"难怪他总是不说话。" 蚖七修为有成,这次闭关化形,不仅将象力牛魔拳修炼到第七重,修成妖王,而且还内观成功,练就神识,进入希夷之域,调理五气,五气朝元。 他这几日的修行成就,着实非同小可! 许应走到近前,道:"蚖七,让我看一看你这几日进境如何!" 他鼓荡气血,身后象王神体顿现,一拳击出,顿时风雷大作! 这几日,许应斩周阳,鞭瘟神,境遇非凡,这一拳固然是象力牛魔拳的精髓,但已有了很大不同。 他的拳意已经脱离牛魔的疯狂之意,反而多了几分剑道的凌厉和舒展。 蚖七同样鼓荡气血,身后形成丈余的象王神体,只是象王神体相比他那庞大的身躯,显得十分小巧。 他尾尖击出,以尾为拳,迎上许应的拳头。 他的尾尖有点顿,如同大秤砣,一拳打来,威势比许应丝毫不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嘭!" 拳尾碰撞,劲力爆发,气浪澎湃作响,许应衣衫猎猎,蚖七背后也激荡的飘扬起长长的鬃毛,如同一串羽毛状的旗帜。 许应这才注意到他的脑后还有一排飘扬的鬃毛,有点像羽毛,又有点像马的鬃毛,看起来软软的。 "难道是喝了那几口龙血的缘故,导致他未能变化成人"许应心道。 他记得袁天罡曾说过,蚖七因为贪了几口龙血的缘故,为自己化形为人增添了几分阻碍。想来袁天罡指的,就是现在这种状况。 蚖七以尾为拳,再度打来,许应以拳脚相对,一人一蛇气血激荡,一时间秦岩洞外飞沙走石。 突然,蚖七施展出白象甩鼻这一招,尾尖抽破空气,发出轰隆雷音,许应急忙躲避,没有硬接。 蚖七的这一尾扫在一块山石上,顿时山石崩裂,碎了一地。 这是蚖七威力最强的一招,尾尖超越声音,蕴藏的力量实在太强,许应轻易也不敢硬接,免得受伤。 "小七,象力牛魔拳已经不适合你了。"许应看了看巨蛇身后小巧的象首神人,道。 蚖七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象力牛魔拳与自己有些不协调,这门拳法凝结而成的象王神体,根本容纳他所有气血,反而限制了他的实力发挥。 "阿应,大钟呢"蚖七问道。 许应向山下努了努嘴,道:"不知为何在那里发呆。他可能有心事,你去劝一劝。" 蚖七向山下游去,长达十多丈的身躯漫漫而行,压伏荆棘、草丛,挤得山林树木歪斜,让山林中群兽寂寂,众妖匍匐,不敢抬头。 蚖七无声无息的从群兽和众妖之间游过,来到大钟旁边,俯视这口大钟,过了片刻,方才道:"钟爷何故自怨自艾" 大钟神识波动,道:"我不知自己是善是恶,一时有些情难自已……咦,原来是你!蚖七,你的声音怎么变成童子音了" 蚖七又羞又怒,道:"阿应说你有心事,让我来劝你,你却羞辱我!你到底有何心事" 大钟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番,蚖七毕竟书读得多,道:"你既然怀疑自己是坏蛋,何不去问那棺中女鬼你与她说清状况,不就明白了,何须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 大钟哪里肯向棺中少女低头认错,冷笑道:"我奉主人之命镇压她,她就是坏人,我家主人绝不会有错。更何况我现在身负重伤,若是去见她,被她直接打死了岂不是冤枉" 蚖七道:"就是怂呗。" 大钟大怒,压着巨蛇脑袋往地上撞去,叫道:"我怂我只是受伤了而已!我若是好端端的,我会怕她等我伤好了,我将亲自镇压她,把她塞回石山的古井里!" 蚖七尽管脑袋被撞出十几个血包,但还是不服,嚷嚷道:"当初你没受伤的时候,还不是被人家打成重伤,狼狈而逃就算你治好了伤去寻仇,只会被人家打得更重!" 大钟怒不可遏:"死蛇,今日我老钟便要在这条奈河边上,送你去阴间!" "我们这会就在阴间,不用你送!" "臭蛇,我打死你!" "钟爷饶命!" 许应在秦岩洞前呼吸吐纳,修炼太一导引功,听见山下热闹,向山下看去,只见大钟与蚖七正在打闹,一会儿大钟摁着蚖七脑袋往地上撞,一会儿蚖七卷着大钟,试图把它勒爆,感情好极了。 "春日阳光正好。"许应面带笑容,内心平和,头顶阳光汇聚,渐渐形成半亩光田。 天气暖洋洋的,万物舒展。 周一航正向无妄山走来,远远望见这座巍峨山岳,面色阴沉。 这老者浑身伤病,两日来,他横穿四十里阴间,从仪林寺走到这里,遇到各种危险,遭遇阴间各种不可思议的现象,总算活着来到了无妄山。 "阳儿,为父今日将割下许应之人头,放在你的祭坛上,作为你成神之后享用的第一个祭品!" 第409章 她眉头一蹙,走过去。 裴淮止坐在那里,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酒壶喝着酒。 “裴淮止?” 他闻声回头,看到她,眼神闪烁,笑了:"你......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林府。”林挽朝冷着声音回答。 “是啊,这是林府,我都忘了......” 林挽朝松了口气,默默收了袖子里的暗器。 “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淮止没有回答,他今夜并未带灯,是故意没带。 他想,阿梨就在一墙之隔,有什么可怕的呢? 没想到,她现在就真的出现了。 跟晚上的月亮许愿,原来真的有用。 “阿梨,月亮上真的有天神,我娘没有骗我......” 林挽朝皱了皱眉,她闻见了浓烈的酒气,是清月楼的桃花酿,一壶就可以醉生梦死,她是中过招的。 “裴淮止,你喝醉了,也还是喜欢撒谎。” 林挽朝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看见他脚下已经空了一壶。 “你小心死在我这里。” “我没有......撒谎。” 林挽朝嘲讽的一笑:“裴寺卿这样的人,我可不敢再信。” 裴淮止没说话,低垂着头。 林挽朝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奚落的话,却看见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脸上落下来,掉到了地上。 她一怔。 “你......你哭什么?” 林挽朝看见裴淮止莫名哭了起来,她有些慌神。 裴淮止只是听见,阿梨说不敢再信他了。 他让阿梨失望了。 他让阿梨,再也不信他了。 手中的酒瓶滑落,碎了一地,酒气四溢而起,惊的林挽朝一颤。 她厌烦的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丢给他。 “赶紧走,别让我找老王赶你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他的身体,准备离开。 裴淮止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梨......" 林挽朝眼中冷意渐起,心中的怜悯彻底褪去,“裴寺卿,一个招数,第二遍可就不管用了。” “阿梨,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他抬头,双眼通红,含着泪:“你能不能......别真的不理我。” 他想推开她,保护她,迫不及待让她恨自己。 可她真的恨自己时,他只觉得心口像绞进去了碎刃。 林挽朝看着他卑微的祈求,从心底觉得可笑。 明明是他,故意躲闪,对她冷淡。 明明也是他,告诉自己这过往种种全是谎言。 她至少还以为,裴淮止和薛行渊不一样。 原来,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我们——已经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了。” 林挽朝一字一句,重重的砸在了裴淮止的身上。 她用力,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瞬,一道带着松木的凉风袭来。 林挽朝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就有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裴淮止的呼吸带着醉人的酒气,微微颤抖,隐隐,听见他在啜泣。 第410章 “裴淮止,松手。” “对不起。” “我说,松手!” “没有!没有!”裴淮止一把将她转过来,抵在了身后的墙上,手掌却还是下意识护住了她的后脑。 他此刻的眼睛又红又肿,直勾勾的盯着林挽朝。 “没有,阿梨,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我没有骗你......” 林挽朝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控无措的样子,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反应过来后,她一把拽掉手上的暗器,抵在他的胸口上,警告道:“裴淮止,你是不是想死?” “杀了我啊,在这个位置,“他抬手,握紧她的手,将暗器狠狠钻入还未痊愈的伤口,渗出血来,说道:”反正已经有一道伤口了。” 林挽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颤抖的厉害。 她应该要恨眼前的人,也必须要恨眼前的人。 只要轻轻再一用力,贯穿这里,他必死无疑。 可林挽朝,却没有半分继续的力气。 她死死的咬着牙,却还是......失败了。 林挽朝失败了,她对裴怀止,动不了杀心。 裴淮止看着她,眸光微动,不知哪里来了胆子,忽然低头,吻了上去。 吻在了她的嘴角,有刺骨的寒凉,和苦涩的眼泪。 裴淮止祈求一般,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流出泪。 林挽朝的手死死的抵着裴淮止的胸口。 她还是......下不去手! 林挽朝颤抖着,终于是尖叫一声,将手里的暗器扔在了地上,将他狠狠推开,几乎是绝望一般的闭上眼,垂下了头。 “裴淮止,你骗我!是你先骗我!” 林挽朝抬起脸,眼泪跟珠子一样落下,带着浓烈的恨意和质问,控诉道:“裴淮止,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裴淮止失神的看着她,看见她的眼泪就觉得心如刀绞。 他缓缓抬起沾满血迹的手,在衣服上胡乱的擦了擦,想要替她擦掉眼泪。 “阿梨,别哭了。” 林挽朝偏过脸避开,不想再看他。 疼痛让酒意清醒了些许,裴淮止这时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又让林挽朝哭了。不把事情做绝,林挽朝绝不会离开他。 可他不想,不想林挽朝真的不要他了。 “阿梨,我的棋局,停不下来了。” 林挽朝一顿,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狐疑。 “什么意思?” 裴淮止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她。 “我醉了,没什么......” “裴淮止!”林挽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死死的盯着他,问:“你和兵部之间到底有什么?为何摄政王会突然回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什么棋局,告诉我!” “没有。” “裴淮止,你觉得我会查不出来么?” 此时远处传来声响,林挽朝还没看清,便有两个黑衣人影落在了不远处。 策离上前,顺势接过了裴怀止。 “林尚书,打搅了。” 说着,就要带裴怀止离开。 卫荆差点捏住鼻子,这酒味......大人这是喝了多少啊! 林挽朝冷冷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卫荆还蒙着,策离已经脱口而出。 “不知道。” 第411章 "遭贼了" 关晓柔一听就慌了,赶紧冲进院子。 卖虎的三十多贯钱被金锋花掉了八贯,剩下的二十贯换成了银锭带在身上,家里剩下的只有几串零花的铜钱和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丢了也没什么心疼的。 但是金锋念头一转,也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把关小娥交给林云芳,跟上关晓柔。 堂屋的门锁已经被砸掉了,耷拉在门栓上,小小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进到里屋,就看到关晓柔拿着一个空盒子,哭得伤心不已。 "当家的,床底的钱全都不见了……。" "该死!" 金锋装出愤怒的样子,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财帛动人心,特别是在这个大家都吃不饱的时代,愿意铤而走险的人太多了,今天有人来偷,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拿着刀来抢。 所以古人说财不露白是有道理的。 可是金锋打死老虎领赏钱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的事情,想瞒都瞒不了。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麻烦解决掉。 "嫂子,看到贼人是谁了吗"金锋问道。 知道他和关晓柔今天要出门的人不多,所以闯空门的很可能是熟人。 "还能是谁,谢光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林云芳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是挖野菜最好的时候,但是妇人们害怕后山还有老虎,小玉和三婶子就带着她们来找金锋壮胆。 结果刚进院子就看到谢光和一个不认识的光头,背着布袋从堂屋跑出去。 看到门锁都被砸坏了,三婶子她们马上开始喊抓贼。 可是等张凉听到喊声跑过来,谢光和光头早就跑远了。 "金锋你别急,你凉哥肯定能把谢光追回来。" 林云芳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凉和村长几人提着棒子回来了。 "追上没有" 妇人们都围了上去。 "没有,谢光这混蛋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追到后山,他已经钻到老林子了去了。" 村长气得发抖:"连村里的人都偷,早知道我就该让他饿死算了。" 当年在战场上,西河湾村民组成的巡逻小队遇到了敌人埋伏,谢光的爹战死了。 村长等人退伍后,都念在战友的情分上,时不时帮谢光一把,谁知道让他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毛病,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泼皮。 "一个人一个命,走到这一步都是谢光自找的。" 张凉对谢光没一点同情,看向金锋:"家里丢了什么" "除了我身上带的一串铜钱,卖虎的钱全被这混蛋偷走了!" 知道贼人是谢光,金锋甩起锅来连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就算回头把谢光抓回来,大家也只会相信自己这个打虎英雄,不会相信一个泼皮,只会觉得他把钱赌掉了。 "金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后山,就算追到天边我也把那小子给你抓回来!" 张凉一听金锋的全部家当都被偷走了,急得提起柴刀就要去后山。 "凉哥,别冲动。" 金锋一把抓住张凉:"老林子里说不定还有老虎,为了这点钱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这可不是一点钱,丢了你的日子怎么过" "钱没了还能再挣,别忘了,我还会打猎,饿不着。" 金锋自信说道。 只是二十多两银子而已,别说没丢,就算真丢了,他也不会太在意。 "唉!" 正主这么说了,张凉也不好再说什么,重重叹了口气。 "村长,谢光的婆娘抓来了,你看怎么处置!" 几个年轻人推搡着一个女人过来。 正是前几天谢光从送亲队挑选的姑娘。 只不过比前几天更凄惨了,左眼青紫,脸也是肿的。 当时身上还有一件打着补丁的外衣,现在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亵衣亵裤,脚也光着。 被人推进院子,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村长,这是干什么" 金锋皱眉问道。 他很厌恶谢光,却和眼前这个姑娘无关。 "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夫债妇还也是应该的。" 村长说道:"谢光跑了,这个债当然得他婆娘来还,你说吧,是送官还是怎么办" "各位大爷大哥,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听到要送官,姑娘吓得脸都白了。 她这样寻常百姓,一旦进了官府,不是饿死在牢里,就是被送进青楼。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成亲那天谢光就把我打了一顿,抢了我从娘家带来的六个铜板去赌博了。第二天又把我的衣服也抢走了,然后就没回来过……" 姑娘哭着说道:"各位大爷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个可怜人,金锋叹了口气,看向村长:"冤有头债有主,谢光犯的错跟她有什么关系村长,放了她吧。"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金锋本来就没想着把一个无辜的姑娘怎么样。 "谢谢村长,谢谢大哥!" 姑娘怕金锋反悔,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了。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小玉,这几天你们就别去后山了,去河边挖苦苦菜吧。" 村长挥挥手,驱散看热闹的村民。 "小锋,你回去劝劝晓柔吧,别哭坏了身子。" 林云芳指了指里屋,拉着张凉也走了。 关晓柔不知道金锋出门前把银锭带在了身上,真的以为所有钱都丢了,在屋子里心疼的死去活来的。 小娥看到姐姐哭,也跟着哭。 金锋看一眼外面,确认所有人都走光了,从兜里掏出银锭放到桌子上。 银子果然有用,关晓柔马上不哭了,拉着金锋问怎么回事。 …… 十几里外,谢光和光头从树林子里钻了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追过来,俩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可惜了,才娶的婆娘都没来及睡。" 谢光嘀咕着打开布袋,倒出一堆铜钱。 看见他偷东西的人太多了,以后就别想再回西河湾了。 "有了钱,想睡姑娘还不容易周兰沟大把的。" 光头扒拉着铜钱堆:"可惜没找到那小子的银子,要不然咱俩就发财了。" "三当家的,那小子肯定把银子放在了身上。" 谢光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要不然您回去喊几个兄弟,咱们晚上再回去一趟" "算了,先把这几吊铜钱花完了再说。" 光头说道:"说不定我运气好,就不用去找那小子的麻烦了。" "那是,那是。" 谢光点头哈腰跟着光头走进山沟。 第412章 陈律跟徐岁宁相处过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很少见她跟异性走得近,大部分时间都挺规矩的。而现在,他看见她偷偷看了宋焱那儿好几眼。 从她手上上药的速度,陈律就能判断出来,她心态不怎么平静,男女之间那点粉色泡泡,已经飘得哪都是了。是个人估计都能察觉出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宋焱单方面的示好,徐岁宁显然对他也有些好感。 陈律面无表情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宋焱先发现他,伸手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徐岁宁皱眉道:"你压到伤口了。" 宋焱低声说:"有人来了。" 徐岁宁这才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陈律。 陈律看她的眼神很冷淡。 徐岁宁愣了片刻,然后回头对宋焱说:"人家是来看你的,我先给你弄完,你再跟他聊。" 她琢磨着陈律今天过来,大概率还是跟姜泽的事情有关。 宋焱乖巧的说:"听姐姐的。" 他把被子掀开了,露出令人羡慕的身材,徐岁宁看着他的伤口,抱怨道:"你看。刚刚的药都沾在床单上了。" 宋焱讨好的说:"对不起,只是被其他男人看到身体,我有点不习惯。" "得了吧,你一个大男人别这样扭扭捏捏的。"徐岁宁道。 她重新换了一根棉签。陈律见状,开口道:"医院是没医生护士了?" 徐岁宁这才重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他不习惯其他女性碰他身体。" 陈律抿唇不说话了,几秒后,走上前来,拿出棉签,冷冰冰对徐岁宁说:"让开。" 语气真的很冷。 徐岁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只觉得他这把气撒到她头上的做法挺low的。 好女不跟恶男斗,徐岁宁不打算跟他吵。而是走到一边,把上药的活交给陈律,毕竟他是专业的。 宋焱看了看陈律,感觉到他上药的手法并不注意。不会像徐岁宁那样,顾忌他的疼。 他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徐岁宁连忙说:"陈律,你轻一点,弄疼他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陈律跟宋焱对视了一眼,语气没半点起伏,"有没有真弄疼他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别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只是让你尽量轻一点……" 陈律冷冷的说:"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一个医生怎么做?" 徐岁宁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抱歉,低着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了。 陈律这不绅士的时候,真的挺渗人的,一不高兴脸色就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宋焱有些心疼她被人凶,说:"岁宁姐,我没什么事,也不疼,就是我刚刚没有做好准备。" 徐岁宁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两分钟后,陈律就处理完了他的伤口。 宋焱又对他道:"陈医生,岁宁姐也就是关心我,没有恶意,更加没怀疑你的水准。麻烦你说话对她客气一点。我看不惯别人凶她。" 陈律多看了他两眼,同样整张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 徐岁宁听了宋焱的话,勉强笑着说:"没关系,凶就凶吧。我没觉得有什么,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以后见到了绕路走就是了。 反正也不一定有接触的机会了。 宋焱皱着眉说:"你觉得没关系,但是我觉得很有关系。谁凶你我都不高兴。别人骂我可以,骂你不行。" 徐岁宁半真半假道:"你这说的,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想法。" 其实徐岁宁早察觉到宋焱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了,她这会儿说出来,其实多少有显摆给陈律看的意味。 他总是看不起她,对她不好,可是也是有愿意对她好的男人存在的,她也不是没人要,好男人大把大把都是。 宋焱顿了顿。带着点紧张,认真的反问道:"不可以吗?" 陈律因为职业病,原本正在收拾医疗废物,这会儿直起腰。冷冷的看向徐岁宁。 他也在等她的答案。 徐岁宁跟他对视了良久,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一点变化,全程冷冰冰的。 她沉默了许久,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你对我有好感,那是你的自由。" 宋焱心底雀跃不已,又开口问:"那你呢,怎么想我的?其实一开始,我怕吓到你,都不敢承认,也怕你不喜欢比你小的。" 毕竟是真的有些喜欢,宋焱不确定自己能胸有成竹获得徐岁宁的好感,自然也有想到时怅然若失的时候,怕人家万一看不上他。 徐岁宁如实说:"一开始我确实觉得你有点小,但是你的长相,是我吃的那款。我虽然还不算喜欢你,不过你要是真的有点喜欢我,嗯,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看能不能培养出感情。" 徐岁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律的脸色在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宋焱却是弯着眼角,说:"行啊,岁宁姐,你不能反悔。我这人对女朋友很好的,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徐岁宁只笑了笑,说:"你反应不要太激烈啦,等会儿碰到伤口就不好了。" "我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疼了。" 陈律跟宋焱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就转身往外走了。 路过她的时候,他又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徐岁宁其实心里是觉得今天挑明话题有点快,按道理来说再处一阵比较好,那样不合适也不用明说。不会尴尬。但快也不是没有好处,合适走在一起,不合适就散,能节省时间。 她都没有喜欢过谁。这一个长相能入眼,性格也还不错,万一就是真爱了呢? 而且她也是单身,不试白不试。爱情这东西谁也说不准的。 这话题挑明了,宋焱就更加热情了,一个病患,恨不得带病起来伺候她。找不到事情做,也非得起来给她剥根香蕉。 "岁宁姐,这香蕉还不错,你尝尝。" 徐岁宁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倒是不嫌弃的吃了。 她之前处的陈律龟毛得很,碰上宋焱这种一点不嫌弃她脏的,反而有点不习惯。 这会儿正是饭点,徐岁宁准备下楼去给他打饭了。 刚准备走。碰上陈律上来拿手机,下去那会儿他把手机落了。 徐岁宁就变成了跟他一起往外走,不过反正当陌生人,各走各的,也没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进了电梯也是默默无言。 一直到了一楼,她要出去了,陈律却挡在了她面前,随便一拉,就把她堵在了角落里。 徐岁宁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疏离的说:"陈医生有事?" 陈律突然笑了笑,一个不经常笑的人突然笑了,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他眼神却依旧冷冷的:"你徐岁宁可以,把我当傻子逗。" 第413章 方大师看了眼陆尘后,便带着两个徒弟出了门。 "你也出去吧。" 曹宣妃偏了偏脑袋,意有所指。 陆尘点点头,也紧随而出。 双方都很默契,或者说,都各怀鬼胎。 "呵呵......你就是曹宣妃身边的保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两个双胞胎上下扫视着陆尘,像是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是吗很快你就知道了。" 陆尘并未多言,径直走下了楼。 "春雷夏冰,你们两个跟上去,找机会把他宰了。"方大师淡淡的道。 在他看来,陆尘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面。 两个徒弟,便可轻松搞定。 "没问题!" 春雷夏冰咧嘴一笑,然后悄然跟上。 陆尘下了楼后,一路闲庭信步,最终走进了地下停车场。 公司刚开业,停车场还没正式开放,里面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小子!你可真会选地方,竟然自己往坟墓里钻!" 这一刻,一直跟在后面的春雷夏冰,终于露了面。 四周空无一人,正好可以出手。 "你们有没有听过,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尘缓缓转身,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黄雀是谁不知道,但被捕的蝉,肯定是你!"两人狞笑着。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 停下车入口,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跟着,一群手持砍刀钢管的打手,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呵呵......就这么点人连给我们兄弟俩塞牙缝都不够!" 看着涌来一票打手,春雷夏冰咧嘴笑着,根本没放在眼里。 "嗯" 陆尘挑了挑眉,也有些奇怪。 对付这两人,他可不需要什么帮手。 "陆尘!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伴随着一声怒喝,杨伟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原来是杨少......怎么,你也想来凑个热闹" 陆尘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凑热闹哼哼......老子今天是要废了你!"杨伟一脸凶狠。 "我跟你,好像没什么仇怨吧"陆尘淡淡的道。 "你跟我没仇,但我跟你有仇!" 杨伟一脸怨毒的道:"你特么的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得到曹小姐的青睐老子哪点不比你强竟然被人当狗一样嫌弃,凭什么!" "你带人过来,就是因为这个"陆尘有些错愕。 他还真有点搞不懂杨伟的脑回路。 这算什么因妒生恨 "当然不止!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导致老子到现在都还没追到李清瑶,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块绊脚石!"杨伟恶狠狠的道。 他对陆尘的怨恨,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以前,他只当对方是个小角色,所以没放在眼里。 然而今天,知道曹宣妃的身份后,他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尽管陆尘只是个小白脸,但如果一直在曹宣妃身边煽风点火。 对他依旧是个不小的威胁。 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彻底废了对方! 他就不信,曹宣妃还会喜欢一个废人! 第414章 歌舞升平,笙箫渐起。 应勤王妃一袭暗黄色绣牡丹纹衣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衬得身段愈加纤细柔韧。她头戴镶珍珠红宝石簪,一双凤眸顾盼流转,顾盼之际,自有一股雍容华贵气息。 她见王爷一直未回,但吉时已到,便只能做主开了宴席。 她举起酒杯,微微一笑,“王爷方才身体不适,便由本王妃代替他开宴,望诸位敬请把酒言欢。” 众人齐声道:“谢王爷,谢王妃!” 应勤王妃举杯示意,饮尽杯中美酒。 这时,齐玉荣才回来,缓缓落座在林挽朝身旁。 林挽朝不紧不慢的放下酒杯,低声问:“如何了?” “你猜的果然没错,应勤王和那小婢女......我去的时候,他们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齐玉荣说了一半,便掩唇低笑起来。 林挽朝道,"这事儿,只要应勤王一人出风头便好,那小婢女,给些银子打发了。" “我知道,你怕害了那误入歧途的小婢女......不过,你是如何猜到那应勤王有这档子事?” “他能纵容薛行渊抛弃发妻,便就注定他也是这样的人。” “可万一他真的只是性情洒脱呢?” 林挽朝轻轻一笑:“从收到应勤王府的邀请开始,我就找人去盯着应勤王了。” “你......”齐玉荣不可置信的皱起眉:“你还真是没在大理寺白待啊!” “林尚书。” 应勤王妃的声音响起,林挽朝和齐玉荣抬头看向高台上。 "本宫听闻,近来林尚书很受陛下信任,真是当今女子典范啊!” “娘娘谬赞,是挽朝之幸。” “当初你与薛将军和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我等都在为你的将来担忧,没想到你绝境逢生,竟能成今日之就。”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如果是这样拿到这人多眼杂的宴席上来说,可就变成了笑着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林挽朝只是平静的放下茶杯,丝毫不为她的话难堪。 “王妃不关注抛弃发妻的男人,倒是盼着我这个无辜的受累者落魄,王妃不觉得倒反天罡么?” 王妃脸色一凝,带着嘲讽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城阳见母亲难堪,便急忙出来解围。 “林尚书,我母妃也是为着你忧心,你何必这样恶意揣测?” “忧心?”齐玉荣开了口:“身为女子,若是真的忧心,就不会任由自己的夫君去拆散别人。” “你......”王妃冷冷咬着牙,咽下愤怒,扯出笑来:“当初也并非王爷逼你和离,是你自己容不下那李氏女子。本王妃认为身为女子,还是应该理解当初辛苦征战沙场的丈夫,怎可因为一个小妾就闹到和离的地步?” “哦?”林挽朝笑了:“那看来王妃是大度之人了。” “女子本该是为男子省心尽力的那个,不叫他省心却叫他忧心,更将他将他置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这成何体统?” 此时,这王妃说到如何尽妻子本分之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林挽朝和齐玉荣默默对视了一眼。 还在猜测她会怎么替宋丹报仇,没想到会是这么拙劣的招数。 第415章 整间屋子陷入寂静! 就连湛卢听见这个消息,那双永远无波的灰眼睛,也禁不住微微一霎。 岑子岳脸上原本的柔和,顿时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无比严峻:"此话当真!" 甄玉郑重地点点头:"优蓝太子说,端午节那天,他要用整座天香馆和半个澜蔷城来给我陪葬——王爷,您想想,什么样的手段能毁掉整座天香馆乃至半个澜蔷不就像昨天这样吗!"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甄玉侥幸地想,还好,她可以拿优蓝太子当锅盖,掩饰自己的未卜先知。 甄玉带来的这个消息,太重大了,岑子岳留下湛卢保护甄玉,他自己即刻返回永州都督府,将此事告诉了晏明川。 晏明川一听,不敢怠慢,赶紧叫来了手下几个带兵官,又亲自点了五百精兵交给岑子岳,请他"任意行事"。 临走,岑子岳却面色犹豫道:"晏大人,我必须向你讨一道查封令。" 晏明川一愣:"查封哪里" "天香馆!"岑子岳飞快地说,"安全起见,今晚必须查封整个天香馆,至少先把人疏散出去!" 晏明川踌躇了。 即便是永州都督,查封一家妓馆也是需要理由的。无缘无故就让良民做不了生意,这种事一旦传开,很可能会引起相当的民愤,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社会骚动。 毕竟这消息来自于一个底层的娼妓,她真的可信吗如果怎么都找不到那些地龙髓,最终证明是虚惊一场……那他这个永州都督,就是被一个妓女给耍了。 到时候,他要怎么面对澜蔷百姓的不满朝廷的责难 看出晏明川的犹豫,岑子岳又加重语气:"晏大人,人命关天。" 就这四个字,让晏明川下定了决心。 岑子岳带着五百精兵和晏明川的查封令回到天香馆。 黄二姐一听,差点晕过去。 昨天岑子岳被烧伤,她就吓得不轻,生怕这事会怪罪到自己头上,今天又得知,天香馆被突厥人埋了地龙髓,整栋楼即将被炸飞……她险些哭出来! 现在天香馆又被查封了,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些还在楼里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一听颐亲王带着永州都督的查封令来了,吓得一个个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好几个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满楼的人,呼呼啦啦,片刻功夫就跑得精光,一个不剩。 惊慌又懵逼的姑娘们被集中在楼下大厅,包括帮佣、洒扫和厨房,所有人都被疏散出来。 整栋楼全部腾空,岑子岳这才看向甄玉:"你觉得地龙髓会被他们藏在哪儿" 甄玉想了想:"地龙髓毕竟是一种油,只能盛在容器里,而且一定不止一坛……最可疑的地方是酒窖。" 岑子岳也同意这个推断。 于是一行人去了厨房后面的酒窖。 酒,永远是青楼收入最重要的一部分。 尤其多年来,天香馆一直自诩,"我们的酒有点小贵,但质量比别家好很多"。 所以,当黄二姐听到甄玉说,要"打开每一坛酒检查"时,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这可是上等的酒!开了封,那可就全毁了!" 一直陪在老鸨身边的秦双珠,这会儿也阴阳怪气地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百十来坛酒,大小姐说开就开打开以后呢如果啥事都没有,您打算怎么办" 她说完,又一脸矫揉造作,扯着黄二姐的衣襟,尖声细气撒娇道:"妈妈,您再怎么宠我,也没宠到这个地步!这丫头不过是个新买的素倌儿,会点子狐媚的小把戏。昨天的事,明明就是她自作自受!肯定是她说话太放肆,伤着人家梁公子,这才惹来了大祸。什么突厥放火……突厥人远在西北凉州,隔着千里万里的路,怎么会来咱们澜蔷呢叫我看啊,都是这丫头弄神弄鬼编出来的!大家都让她给骗了!" 黄二姐还未开口,甄玉突然冷冷道:"秦双珠,你的脑仁只有黄豆大吗你的目光,短浅到只会倾轧自己的同行、糟蹋比你更弱的女人吗你真让我瞧不上,畜生尚且相互怜悯,你比畜生还不如!" 秦双珠一听,气得脸色狰狞,也顾不上旁边这么多人,她二话不说,冲到甄玉面前,噗地往她脸上吐了口口水! 黄二姐吓得一把拦住秦双珠:"双珠你干什么!你疯了吗!王爷还在这儿呢!" 秦双珠完全豁出去了,她揸着两只手大哭大叫,连声骂道:"甄玉你这个小贱货!小娼妇!你这个烂裤裆的!" 岑子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冲着湛卢使了个眼色。 湛卢会意,上前一把抓住了秦双珠的后心,竟将她凭空拎了起来! 秦双珠吓得尖叫连连。 岑子岳厌烦地冲着湛卢挥挥手:"把她送到大厅去,别让她在这儿闹。" 等到湛卢把连哭带嚎的秦双珠像拎包一样,拎出了酒窖,岑子岳这才发现,甄玉只是默默掏出帕子,将脸上的口水擦干净。她既没发火,也没有破口大骂,更没失控大哭……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一个十五岁的黄花闺女,被人骂贱货、娼妇、烂裤裆……居然还能泰然处之! 换了普通女子,怕是当场背过气去! 再不济,也要大哭大闹一番,上演一场薅头发、撕衣裳的精彩大戏,非要把公道找回来才行。 然而,甄玉却选择了唾面自干。 岑子岳真心真意地佩服起来! 这么强悍的心理素质,去朝廷做个言官都够了! 岑子岳不知道,其实甄玉压根就没把秦双珠这些话放在心上。 前世她因为参与了三皇子的夺嫡大战,好几次被太后叫入宫中,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骂,太后还命身边宫女掌她的嘴,打得甄玉脸颊鲜血直流…… 那是真正的生命威胁,是一句话就能让她死无完肤的大祁太后。 一个小小的秦双珠,算什么 她连太后的压力都扛过来了,还会在乎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谩骂 只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再让秦双珠在这儿吧啦吧啦的挑拨离间,甄玉会很难办事。 因此,她索性一语激将,让这个蠢姑娘当场发作……果不其然,扰得岑子岳烦不甚烦,让湛卢把她扔了出去。 第416章 “既然林尚书盛情邀约,那本王妃也不好推辞。”她看向众人,说道:“诸位不如一起?” 齐玉荣先站了起来。 “好啊,反正坐着也是无趣,就当踏青了。” 她一开头,众人也就来了兴趣,即使没兴趣的也不好推辞。 —— “王爷,我们这般......小心被发现了。” “怕什么,她们可都在宴席之上,不会来这偏僻的花园。” 假山后,一片春光艳。 应勤王说完,便捧着面前小人儿的脸亲了上去。 —— 林挽朝走在最前面,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花园赶去。 路上,应勤王妃被女儿搀扶着,快步跟在林挽朝身后,心里琢磨着她为何走的这么快,瞧着可不像是来赏花的。 薛行渊和一众男宾则留在宴席之上喝酒。 有女眷走的也有些乏累,便说:“林尚书,您慢些,臣妾要跟不上了。” 林挽朝仍旧是温和的笑着,说道:“我听闻,梨花要在阴冷处开的才好,尤其是......墙角或假山旁。” 应勤王妃用袖子轻轻擦去额头的细汗,指了指远处,“那,王府的假山旁啊,正好有一颗梨树。” 说罢,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 林挽朝和齐玉荣却缓缓停了步子,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往假山处走去。 这儿的梨花开的的确比别处绚烂,应勤王妃颇有些炫耀的意味,说道:“先帝赐这座宅子时,这座假山就在这儿了,可谓是地灵人杰......” 她说着,便往假山的另一头绕去。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凝滞在了当场。 一旁的城阳郡主跟过去后,只听得一声尖叫,她慌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其他的女宾也像是见到了什么,吓得止不住后退。 应勤王此时正在慌忙穿衣服,还是王妃前几日替他定做的新宴服,此刻零零散散的挂在身上,连腰带都找不到去哪里了。 而他身后的婢女用衣服蒙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求饶。 "娘娘恕罪!娘娘饶命啊!求娘娘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林挽朝看着应勤王妃的背影,眼底的讽刺更浓了些。 众人纷纷掩面,有胆子大的妇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应勤王脸红一阵,白一阵。 衣服勉强穿好后,他冲过去就是狠狠一巴掌,将还处在惊愕和无措之中的王妃打倒在地。 “贱人!你为何将人带到这里来?” 城阳郡主急忙上前搀扶母亲,应勤王妃则捂着脸一手抹着脸上的血痕,愤怒至极,"我哪里知道,王爷会在这里同贱人偷欢!?" “我为了王府整日辛劳,寻欢作乐又如何?难不成整日回家看你这幅靠胭脂水粉堆砌出来的黄脸婆模样?” 应勤王扫视一圈,冷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滚!” 众人闻言,纷纷往后退散,准备离开。 林挽朝却嘴角微勾,缓缓朝着那方走去。 "王妃娘娘,这儿的梨花,美吗?" 应勤王妃缓缓抬头,看见林挽朝一双古井一般幽深的眸子,想起方才她莫名要赏花,顿时明白了一切。 “是你,林挽朝,是你故意......” 林挽朝没理会她的叫嚣,停在那里,笑着看向应勤王。 应勤王微微眯眼,眼前这个女子......不是林挽朝么? 第417章 他明明记得,林挽朝毁了容。 “应勤王妃,方才你不是说,身为妻子就该多体谅丈夫,您大度,何必为了一个小妾这般恼怒。” 应勤王妃气得浑身颤抖,她恨极了她这副淡漠又讽刺的表情,这种表情让人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可明明,这些话都是她方才高高在上,说教给林挽朝听的。 "林挽朝,你好歹毒!" 齐玉荣也缓缓上前,“歹毒?不知道是谁方才说多体谅多容忍,何必闹得那么难堪。王妃,您看看,您让应勤王都......颜面尽失了。” 她叹了口气,扬声道:“大家还是赶快走吧,要不然都看到应勤王府这么丢人的事情,免得他又找我们麻烦。你说是吧,林尚书?” 她话音还未落地,应勤王便怒不可遏的冲上前来,就要动手之时,一柄剑横在了应勤王面前。 是薛行渊。 应勤王凝眉,危险的看向薛行渊。 “薛行渊,你是在护着林挽朝?” “是。” “你可真是有意思,当初是你向我请命,娶那个李絮絮,如今又这么护着林挽朝,不觉得自己可笑么?” 薛行渊却依旧没有收剑。 “那时是我愚不可及,但今时不同往日。” 应勤王心下大怒,"我警告你,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可以对本王无礼,我要你的命,轻而易举!" "是么?" 薛行渊忽然将剑锋往他脖颈间送了送,应勤王立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咽了口唾沫。 "林挽朝......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挽朝笑着看他,"很简单。" 她看着他,目光从上往下,仿佛将他全身看透了一般,“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她要的,就是他身败名裂。 林挽朝转身的刹那,笑容便已经消失。 她穿过人群,没有回头,任由纷乱嘈杂的人让开一条路。 一身梨黄色的长裙在花园里看起来格外显眼,却又不突兀。 仿佛她天生就是这般与众不同。 齐玉荣在这一刻觉得,林挽朝说的不错。 梨花,在阴暗处才是真正生长的绚烂。 出了应勤王府,林挽朝没有上马车,而是决定走一走。 齐玉荣跟在她身后。 林挽朝问:“你不乘车?” “你一个尚书都亲自走回去,我一个小主事怎么敢坐在轿子里?” 齐玉荣说话就是沾着几分刻薄,林挽朝已经习惯了。 “今日,多谢配合。” “那算什么,那个应勤王我早就看不惯了,一个混吃混喝的闲散王爷凭什么要心安理得的接受百姓供奉?” “你不怕他对付你爹?” “我爹?”齐玉荣沉重一笑:“他老人家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告老还乡了,现在只是想等我把这条路走稳。” 齐玉荣倒也看得透。 “齐小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什么?” “你爹是三朝元老,有没有听说过,关于东海蓬莱国的事?” “蓬莱国......”齐玉荣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似乎是年幼时听人提起过。 第418章 “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给我父母陪葬!” “......” 枫月慕发疯般的咆哮起来,可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被一道道金属锁链囚禁,身躯根本没办法动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我要杀了你们!” “啊!我一定要你们死!” “......” 疲倦的倩影不停在锁链禁锢中挣扎。可惜,任凭枫月慕怎么努力,她也无法挣脱这黑色的金属锁链。 “枫月慕,凭你一个将死之人,也妄想杀我们?” “邓大人看上了你体内的阴神鲜血,你不乖乖奉上,你还敢在这狗叫?” “谁给你的勇气?” 讥讽的目光瞥了眼枫月慕,李虞杰满脸鄙夷的开口。 “阴神血脉?那是什么?我可没有什么阴神血脉!你们因为一介莫须有的血脉滥杀无辜,屠光我枫家老少,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江南陈司使不会放过你们的!” 咬牙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瞪着李虞杰,枫月慕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江南陈司使?” 听到枫月慕的恐吓和威胁。 李虞杰一瞬就笑出了声,“呵呵,枫月慕,你不会真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惧怕他陈司使吧?” “是,我承认。” “在江南这一隅之地,他陈司使手眼通天,但离开江南呢?” “陈司使还能位居云端?” “不怕告诉你!” “等邓大人取走了你体内的‘阴神鲜血’,陈司使便会给你陪葬!” “因为今后的江南之主......” “非我李家莫属。” “你,你们李家还要图谋江南之主的地位?”枫月慕被这个消息吓得瞳孔一缩。 “不错,北方蛮国的邓大人可是武道至尊,以他的手段,诛杀陈司使这等武道宗师,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虞杰意味深长的笑笑。 “北方?蛮国?” “你,你们李家竟勾结蛮国之人!你们是叛国贼!” 得知了邓玉兰的身份,枫月慕再度身体颤抖的咆哮道,“该死的叛国贼!” “你们李家勾结北方蛮国!” “你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九州皇室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 看着不断尖声怒喝的枫月慕。啪,李贺生又是一耳光抽在李虞杰脸上,“我他妈让你闭嘴!你还在这口无遮拦的暴露自己?” “叛国贼这等身份特殊。” “若让其他人知道你我和北方蛮国勾结,李家九族,都得亡!” “爷爷,你怕什么?这里除了枫月慕,又没有外人,等下枫月慕一死,江南还会有谁知道我们李家的秘密?” 面对李贺生的怒斥,李虞杰却有些不以为然。 见他还敢顶嘴。 李老爷子正要责斥。 但这时...... 邓玉龙却突然走到了那诡异的法阵之中,“阴时已到,该献祭了。” 他话音刚落。 嗡嗡。 无尽的幽绿色火焰,便开始焚烧那些死去的枫家族人尸体。 呲啦,呲啦。 火焰焚过之处,一片狼藉和破败。 很快,无数枫家人的尸体,便焚化作了点点骨屑。 “引。” 对着那在火焰中飘荡的骨屑一招手。下一刻,这些好似尘沙般的骨屑,便在邓玉龙的手中,凝聚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六臂天使雕像。 ...... 第419章 裴淮止猝不及防,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扣住她的腰身,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良久,他才缓缓松手。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彼此之间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阿梨,你不该......你不该这样。” “裴淮止,你是打算等到一切失败,然后让我见到你的尸体时才幡然醒悟,悔悟终身?还是想要我在一切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候,看到你深陷泥潭,成为众矢之的,而无能为力么?裴淮止,你如果懂我,就不会告诉我,我不该这样。” “阿梨......抱歉......” 裴淮止的鼻尖凝结着泪滴,滑落下去,他闭着眼,一双手攥的生紧。 林挽朝看他,问:“说吧。” “就像你为了林家一样,我......是为了我的母族。” “你母亲......裴淮止,”她轻轻将手掌放在裴淮止的手上,缓缓安抚着他颤抖的手,“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裴淮止缓缓抬起眼睛,看着林挽朝温柔又安静的眼睛,不知所措的慌乱一点点平复。 “我母亲......不是蓬莱国的婢女。” “什么?” “她是蓬莱国主唯一的公主,曾有过天真烂漫......在她最天真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在蓬莱国采购珍珠的中原商人,动了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呢?” “后来,那个商人,里应外合,与北庆军通联,屠尽了整个蓬莱国。那个商人......就是北庆的摄政王。” 林挽朝听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所以,是摄政王骗了公主。" "是。"裴淮止苦涩的勾唇,"他阻止了我母亲的自戕,强娶她,因为有了我,永远的困住了母亲。后来,又因为钦天监之言,害死了她......" 他快速的说着那些苦痛,手握得越来越紧,声音轻颤,极力隐忍。 这一整件事,所有的一切,是整个北庆王朝的阴谋,包括最疼爱他的皇祖母,也是幕后指使。 北庆史册上的丰功伟绩,都是建立在他母族所有人的牺牲之上。 “所以,你要造反?” 裴淮止抬起猩红的眼:"造反?不,我要的不是他们的皇位,我要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林挽朝伸手,抱住了他。 “裴淮止,我帮你。” 裴淮止睁开眼睛,靠在林挽朝的肩膀上,两眼茫然。 “阿梨,不值得。” “所有的罪人本来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在一切真正开始之前,我想问你,复仇之后呢?屠尽北庆皇室之后呢?天下又将易主,那时北庆的国民会不会,重蹈蓬莱的覆辙?” 裴淮止一愣。 "裴淮止,"林挽朝看着他,“我知道你恨,我又何尝没有恨过,可如今先帝已死,罪后自戕,我们最后的仇人,是那些曾经参与蓬莱灭过的人,我们要的是复仇,不是毁灭,明白么?” 林挽朝的话让裴淮止一震:"阿梨......" "我想让你活的更久一点,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看遍千山万水,直到我们的寿命走完。" 她伸手,将他脸颊上的眼泪擦拭,声音柔和。 "裴淮止,我帮你,我们一起把真正的仇人杀干净,无辜者无辜,不该为有罪者承担。" 裴淮止眸光微颤,他原以为,无路可走的复仇,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另一条路。 “你说得对,我不能用一场血流成河去换另一场血流成河,百姓是无辜的。” 裴淮止抬手,抚摸上林挽朝的脸,"阿梨,我听你的。" "好,"林挽朝笑了,眼底泛出水雾,“我帮你,像杀了所有林家的仇敌那样,杀光所有蓬莱的仇人。” 第420章 第357章直面死亡 偌大的东宫正门前广场,雪花如同杂乱的棉絮,到处胡乱飞扬。 天地之间,一片萧杀。 李辰浑身冰冷,这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李辰第一次直面死亡。 死亡的威胁如同毒蛇吐信,又如同蟒蛇缠腰,将李辰整个人紧紧地箍住,让他连喘一口气都难。 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明明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可李辰眼前的世界却无限地慢了下来,好像过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放出画面。 他能清晰地看见圣女那白皙柔嫩无比的手,晶莹玉润如青葱一般的手指,完美得如同艺术品,但却带着滔天的杀机,朝着自己抓来。 他甚至能看清楚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掌虎口上,融化得透明。 砰砰砰。 那是李辰自己的心跳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被泵出,顺着血管涌动全身。 死了 就要死了 这就要死了 李辰此刻竟然无悲无喜,只是感觉有些遗憾。 要是有重来的机会,他必要屠尽白莲邪教。 "唳!!!"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鹰啸声,几乎能刺穿人的耳膜。 就在圣女那纤纤玉手即将抓碎李辰喉咙的时候,一只雪白的鹰隼俯冲而下,锐利的鹰眼之中倒影出李辰和圣女两个人的身影。 俯冲如利箭,奔势同走雷。 极高的速度之下,在海东青的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空气波痕。 那雪白的爪子,乌黑一点的指甲,比这世上任何武器都要锋利。 那一爪之下,圣女惊疑地轻哼一声,闪电一般抽手。 而海东青则悲鸣惨叫着翻滚扑腾在雪地上,那双爪已然血肉模糊。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四射开一大片模糊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圣女锁定自己的气机消散无踪,李辰猛地大吸一口气,好像是窒息的人突然恢复了呼吸功能。 冷风嗖嗖地拍在脸上,李辰看清这一幕,恨不能立刻把海东青封为国鸟给供起来。 "好一个扁毛畜生!" 旁侧的孟婆婆恼羞成怒,抬手一拄拐杖,抬腿逼近了海东青就要将这畜生打成一滩肉泥。 可那海东青身为动物,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远超人类数倍,不等孟婆婆靠近,感知到了生死危机的它就已经奋力振着翅膀飞上天空。 逃过一劫,可护主的本能让它没有逃走,始终在李辰头顶盘旋。 "气煞了我!" 孟婆婆被海东青一番戏耍,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一片血红。 可她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真的凌空飞起来,更别说跟本就是天空王者的海东青比飞行本事,因此她只能在雪地上气得跳脚。 而另一头,必杀的一击被海东青所破,圣女眸光沉凝,二话不说,朝着李辰再下杀手。 这一次,有孟婆婆在附近策应,再没人能救。 而良机已经错失,刺杀帝国太子,一旦失了先机,又哪是那般简单 "好胆!给杂家死来!!!" 李辰只听见身后传来三宝一声厉喝,紧接着就是轰隆隆如同雷霆翻滚涌过的浩大声势。 转过头,李辰看见数十道身影跟在三宝身后,三宝速度极快,轰隆声响之中带起地面积雪翻飞,如同一道巨大雪龙,朝着自己这头扑来。 第421章 谢希表情如常,陈律余光看见她了,表情也如常。 只有一个徐岁宁,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哭笑不得,尴尬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陈律把徐岁宁的脸给挡住了,对谢希说:"您还是先下去吧。" 谢希扬着眉梢说:"半个小时之后,我再来找你谈。" "一个小时之后吧。"陈律琢磨了一会儿,摸着徐岁宁的脑袋说。 徐岁宁:"……" 谢希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徐岁宁哭丧着脸,说:"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陈律伸手开了门。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上锁,把她丢在床上,平静的说:"半个小时确实有点赶。" "哪有这样的啊,阿姨要怎么想,你还生着病。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身体还虚着呢,我一回来,就把你拐上床。你就说阿姨膈应不膈应我。这不是狐狸精么?" 陈律笑着亲了她一下,翻了翻抽屉,里面没有安.全.套了,他就直接没用。 徐岁宁咬着唇,在热浪里翻滚。 "你得好好养身体,等我好过点了,带你去看看中医。以后冷的东西不要吃了。"陈律说。"岁岁,我有点想要孩子了。" 徐岁宁顿了顿。下意识的抓紧他的肩膀。 "生一个像你一样的就可以了,长得娇一点,自信一点,我会把什么都给她的。"陈律说,"这样就算你不敢待在我身边,以后要去寻找稳定的生活。我也很满意了。我会好好养的,我父亲的东西我会想办法留给她。就是希望你哪怕离开我。也要回来看看她,一个孩子从小没有母亲的陪伴,人生就不完美了。" 徐岁宁小声的说:"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给不给我生?"他凑下来认真的问。 "那我不带的,带小孩太辛苦了。" "我可以自己带。"陈律心不在焉的说,"你生下来就很辛苦了,剩下我可以全部我管。" 徐岁宁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些想哭了,陈律大概是因为原生家庭过得不好,所以极度渴望有一个完整的新生家庭。她相信陈律可以做的很好,因为他自己的遭遇太差劲了,他肯定不会让孩子经历他从小经历过的那些的。 她状似勉为其难的说:"我考虑看看。" "岁岁。"他有些不甘心这样的答案。 徐岁宁没说话。 "乖乖。"他放轻声音服软道。 又来这一招。 "你够了吧。我总要矜持一点的。"徐岁宁咬唇看他,"生的是我以后疼的是我。我好好想一想还不可以吗?" "可以。"陈律这会儿忙着指挥她,"你翻个身,躺好。" 徐岁宁:"……" …… 这一折腾,陈律要去见谢希。徐岁宁死活都不愿意起来了。 这经历太尴尬了,她着实有些不愿意见人。 陈律到楼下看到谢希的时候。后者见他只身一人,便开口问道:"宁宁怎么没下来?" "被您弄得不好意思了。"陈律说。"她脸皮薄。" "你也真是的,那么一会儿都忍不了。你说这被撞到了能不尴尬么?"谢希颇为语重心长的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点耐心都没有。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黏老婆的。不就离开一晚上么,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吧?阿律。你也得给人家空间。" 陈律这一回倒是认可她的话,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过几天就要出国了,要是她不跟着你,你该怎么办?"谢希突然开口试探了一句。 陈律愣了片刻,抿了下唇,脸上浮现出不耐烦,说:"她肯定会跟着我的,生意可以找人替她管。" 谢希耐心的说:"但是你不要忘了,她也有父母。她父亲身体也不好。" 陈律就没有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谢希在心底叹口气,转移话题道:"下午,你爸会过来让我签离婚协议书,一起吃个饭吧,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陈律这才"嗯"了一声。 饭也是谢希亲手下厨做的,徐岁宁给谢希打下手。 厨房里,谢希一直哼着小曲,显然心情愉悦。 徐岁宁开玩笑说:"阿姨,有这么开心吗?" "你是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谢希说,"等离了婚,我就重新找一个。我始终相信,爱情是这一辈子都能拥有的东西,我就不相信我不能找一个爱我的老伴。" 说完又叹口气,说,"就是他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得高兴了。" 徐岁宁说:"倒是没听见过他外头有人。" 谢希弯了下嘴角,说:"你看看陈律,他爸年轻时候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长得这么招蜂引蝶,外头怎么可能没女人。私生子估计都有。" 徐岁宁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陈则初就拿着文件走了进来,说:"晚上还赶时间,你签了吧,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哦。"谢希拔开钢笔,连条款都没有看,洋洋洒洒落下自己的名字。 陈则初的视线,有些晦涩不明。 第422章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鲁琛见沈落发话,也不多说什么,立即再次催动法诀,两人又快速回到了废墟墙后。 "怎么样"周猛迎上前来,问道。 "外面那些鬼物修为不过炼气期层次,厂内没有鬼物,只有两名辟谷期修士坐镇。周道友,赵道友,你们且随我入内,其余人在外解决那些鬼物。"沈落说完,又吩咐道。 "好。"众人应声道。 "记住,此次任务以销毁火药为主,尽可能活捉那两名修士,事成之后,不要恋战,立即返回。"沈落叮嘱道。 众人默然点头。。 "行动。" 沈落一声令下,十一道人影齐刷刷跃出墙头,直奔爆竹厂而去。 那些鬼物嗅到生魂气息,也纷纷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沈落赶在人群最前方,抬手一挥,纯阳剑胚"嗖"地一下飞射而出,势如破竹般杀入鬼物群中,直接将七八头鬼物身体贯穿。 其身影一穿而过,直接掠入爆竹厂外墙。 周猛浑身散发金黄光芒,整个人如同套着一层金黄甲胄,随着沈落一同撞入厂内。 赵庭生看似如同佝偻老者,身形跃动却如猿猴一般轻灵,同样跳过了高墙,砸了进去。 "轰"的一声响! 沈落身形坠入之后,直奔院内一座房屋而去,抬手一挥之下,一枚黄色的山形印章飞入高空,亮起一片黄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重接一重的山岳虚影浮现而出,一座接一座地砸落而下。 "轰"的一声爆鸣! 山岳落地,那座房屋顿时崩塌,化为齑粉。 院内卷起大片烟尘,里面传出两道咒骂之声,随即便有两道人影从中一穿而出,有些狼狈地摔倒在地,滚了两滚后才重新翻身而起,站稳了身形。 随着烟尘散去,一名身着黄褐短衫的粗野汉子,和一名浓妆艳抹的红裙女子现出身来。 不等他们开口说话,身后便有一道人影 以泰山压顶之势下坠而至,正是周猛。 那名粗野汉子口中低喝一声,双手一抬 高举上空 身外立即有黑色罡气外涌而出 却是以霸王扛鼎之势推向上空。 周猛的双腿与那汉子的双手正好相抵,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轰……" 整座小院随之剧烈一震,金黄光芒与黑色罡气剧烈冲撞 僵持不下。 那名红裙女子见状 立即手腕一转,掌心多出一道闪着血色红光的锋利圆环,呼啸声大作地横斩向了周猛脖颈。 眼见就要得手之际 她的动作却突然一僵 挥动圆环的手臂上突然冒起一层蓝色幽光 皮肤竟是快速溃烂 表面长出一朵朵颜色艳丽的小花。 "啊……"红裙女子一声惊呼 连忙收回手掌 这才发现方才所见竟然只是虚幻,她的手臂上并无异样。 然而,等她再想出手时,为时却已晚。 只见两双莹洁如玉的手掌,突兀地从其颈后延伸而出 一下就箍住了她的脖颈 一层黑色尸气顿时从手臂中流淌而出 瞬间就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瞬间就侵入了她的皮肤中。 红裙女子身上皮肤迅速转黑 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沈落看在眼里,也是有些意外 不过脚下动作却没有停歇,身外一阵月影散落,身形就瞬间横移到了粗野汉子身前,抬掌一挥,纯阳剑胚疾射而出,悬停在了他的眉心。 "别乱动了,否则我立马搅烂你的识海。"沈落冷声威胁道。 那粗野汉子目光一闪,身上乌光开始快速收缩,身形随即一矮,被周猛压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是官府的人"不等沈落问话,那粗野汉子反倒先开口了。 "周道友,赵道友,你们二人先看住他们,我去找硝石火药。"沈落没搭理对方,说了一句后,就身形一闪,深入院内搜寻去了。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院内各处竟然都找不到火药踪迹,就连一些地下仓库也都是空无一物,似乎早就已经被人搬空了。 "硝石火药在哪里"沈落回到院中,皱眉问道。 "就在这院中,你自己去找,只要你找得到。"粗野汉子冷笑一声,说道。 其话音刚落,压在他身上的周猛身上就亮起一道黄色光晕,一股巨力顿时下压,那粗野汉子便被其一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最好好好配合。"周猛眉头紧蹙,威胁道。 "嘿嘿……"粗野汉子干笑一声,却什么都不愿意多说。 "既然他不肯说,不如你告诉我们。"赵庭生手箍着那红裙女子的脖颈,笑问道。 红裙女子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几乎全部变成了猪肝色,双眼之中一片模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很是痛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赵庭生见状,掌心中亮起一团乌光,红裙女子面上黑气便如活物一般,涌入他的手掌,面色便开始逐渐恢复如常。 红裙女子猛地喘了口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光芒。 "不好。" 沈落察觉不对,连忙抬掌向其打去,却仍是晚了一步。 只见那女子突然嘴巴大张,嘴角撕裂开来,张开了数倍之大。 "啊……" 一声刺破耳膜的尖锐厉啸,瞬间响彻整个敦义坊,四面八方游荡的鬼物顿时一僵,纷纷转向爆竹厂的方向,极速奔驰而来。 赵庭生神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一只手掌猛地探出,直接刺入了红裙女子的口中,令其尖啸之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其手中黑色雾气狂涌而出,纷纷灌入红裙女子体内。 女子面容很快就变得狰狞异常,一根根青黑色的血光暴起,爬满整个脸颊,不一会儿就浑身僵硬地死去了。 粗野汉子见同伴身死,心知自己也不可能存活,双拳猛地一砸地面,浑身乌光暴涨而起,竟是直接将周猛踩在他身上的脚,反震了开来。 "你们不是要找火药吗我这就给你们。"说罢,他将一枚黑色丹丸抛入口中,一下咬碎。 紧接着,其身上就有大片乌光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极速旋转起来。 第423章 这一步,就像刀子,狠狠地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她总是这样。 怕他,畏惧他,心底抗拒他。 只有那一次,那一次他教她抚琴。 可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她靠近他,根本不是为了想学会抚琴。 而是她料定那一夜的宴会会被诺敏刁难,所以早早地,早早地就怎么想好了利用自己。 所以才会在诺敏说出那些话时,看向自己。 他猜得没错,林挽朝的的确确,是那么想的。 “阿梨,裴淮止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能给你尚书之位,还是能帮你杀了皇后替你全家报仇......” 林挽朝抬头,红了眼睛。 “所以呢?陛下如今要拿走吗?” “我没有,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他总是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甚至,碰不得,连她的一个眼神也极为珍贵,所以这一刻,裴舟白再也无法克制,他狠狠握紧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我!” 林挽朝被他捏的有些疼,一点点抬起眸子,里面浸满水雾,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陌生。 “不是......不是这样!”裴舟白摇头:“别用这种眼神,别这样看我!” 她看裴淮止时不是这样的,她是笑着的,带着一眼万年,彼此熟知的笑意,仿佛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对自己,却像是在看一件不甚重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样看他。 可他不在乎所有人,他只在乎她,任何人都可以厌恶他,总之杀了就好,可林挽朝不可以。 她是他最在乎的,最喜欢的人。 林挽朝一点点摇头,说:“你疯了!” “是,朕就是疯了!” “陛下!” 林挽朝想要挣脱她,不断往后退,争执见却撞倒了身后的花瓶,失了重,整个人倒了下去。 裴舟白心下一惊,急忙用力托起她,将林挽朝护在了身下。 倒下去时,林挽朝清楚的感受到有东西扎在了裴舟白的后背里。 她踉跄的爬起来,只见裴舟白紧紧闭着眼,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她忙唤道:“来人!” 门外的护卫很快冲进来,推开了林挽朝,手忙脚乱的扶起了裴舟白。 他身后的龙袍被好几处伤口浸红,鲜血淋漓。 林挽朝看周围混乱,垂眸思虑一瞬,便转身消失在了人来人往中。 裴舟白虚弱的睁开眼,四处找寻她的身影。 “挽朝?挽朝......” 他唤她的名字。 可没人回应。 也没人听见。 裴舟白躺在那里,任由太医解开他的衣服替他处理伤口,冷凉的气从窗外钻了进来,他觉得冷。 他好像又看见了漫天飞舞的白雪,洋洋洒洒的从屋顶上落下来。 像去年冬天,他躺在东安宫里,无人救他。 只有林挽朝,在第二日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将一个手炉递给了他,温暖的,小巧的。 她说:“殿下,既然冷,便更要护好自己。” 裴舟白闭上了眼,痛苦从伤口逐渐蔓延至心口,丝丝缕缕的,致使他,眼角就这么滑下一滴泪,湮入悄无声息之中。 第424章 心中顿时一惊,因为叶天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居然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但是叶天心中却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不要以为这里是虚幻场景就可以无视,我告诉你,只要在我的梦幻空间之中陨落,那么代表你真正的陨落,只要你能够走到千里之外的水月洞天,那么我便会放过你,开始吧"。 就在这时候,九天之上到处都是夜灵子的声音,千里之外的水月洞天,叶天越想越是震撼,这只是一个虚幻空间,但是一切却又是真实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叶天快速的朝着面前的方向激射而去,虽然千里路程对于一名先天武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叶天心中很清楚,虽然只有千里路,但却不是那么容易达到。 叶天的猜想果然没有错,只是刚刚走出不到三里地,他便碰到了一只灵兽,但是叶天这时候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站在叶天面前的是一只足有三个人般高的黑猩猩,感受着从面前黑猩猩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叶天心中震惊无比。 因为他已经能够感受到,眼前的黑猩猩灵兽,居然是一只四级灵兽,相当于一名强大的武客,而且足以堪比一名二星武客。 根本没有丝毫的迟疑,体内九转金身决的第一转金身决快速的运转起来,一条百丈虚幻龙影顿时出现在叶天身上,散发出一丝丝龙威。 一声龙吟顿时响彻在九天之上,当百丈龙影出现的那一刻,叶天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四级灵兽黑猩猩身体颤抖了一下。 大陆之上谣传着一句这样的话,那便是虎乃万兽之王,龙为万兽之尊,由此可见龙的高贵与强大。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修为只是达到了二星武灵之境,如果修为能够达到武客之境,那么叶天肯定,只要他运转九转金身决,那么只要威严也能够镇压面前的四级灵兽。 又一声龙吟响彻天地,随即叶天出手了,因为他没有时间ng费在这里,必须尽早的处理掉眼前的灵兽。 百丈龙影瞬间而出,汹涌澎湃的朝着面前的灵兽激射而去,庞大的威严直接镇压在黑猩猩身上。 叶天不知道,堵在他面前的这只黑猩猩,便是有名的四级灵兽大地裂熊,传说大地裂熊天生力大无穷,随便一跺脚,便可以让大地裂开。 看着朝自己激射而来的百丈龙影,大地裂熊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嗜血的光芒,要是真正的巨龙,它也许不会对抗,但是对于眼前的虚幻龙影,大地裂熊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中。 缓缓抬起一只硕大的熊脚,随即大地裂熊便狠狠的踩了下去,顿时叶天便赶到一阵头晕,好像整个天地都忽然旋转了起来。 但是让叶天感到更加震撼的是,他释放而出的百丈龙影,被眼前的黑猩猩一脚跺散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心中顿时一凝,叶天实在没有想到,眼前的大黑猩猩,居然力气这么大,只是一下便彻底震散了自 己的九转金身决。 脑海之中急速运转着,自己的九转金身决都被黑猩猩一脚震散,叶天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制服眼前的灵兽。 毕竟他的修为只是达到了二星武灵之境,而眼前的黑猩猩却是一只四级灵兽,相当于一名武客,本来境界之间的差距就很大,现在叶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地裂熊眼神之中释放出嗜血的光芒,随即再次缓缓的举起了硕大的熊脚,没有丝毫的迟疑,随即便狠狠的踩了下去。 又是一阵巨响,叶天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被震出来了,随即叶天使出自己的天地囚笼,瞬间轮罩了眼前的黑猩猩。 修为达到二星武灵之境,叶天的天地囚笼威力也瞬间变的无比强大,就连修为达到四级灵兽的大地裂熊也被困住动弹不得。 但是叶天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下来,毕竟他只是困住了眼前的灵兽,至于怎么收复灵兽,叶天却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以你的实力根本不是大地裂熊的对手"。 就在这时候,巨石男子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听到师傅的声音,叶天心中一喜。 叶天知道,除非他到了生死关头之际,或者到了解决不了的事情之后,巨石男子才会出现,看来这次自己是真的摆不平眼前的灵兽。 "师傅,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收复眼前的这只大笨熊"。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这只大笨熊,叶天便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大地裂熊,如果能够与大地裂熊签订血契,那么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虽然这个梦幻空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却又是梦幻的,你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不复存在,但是却能够击杀你,那个夜灵子很了不起"。 心中顿时一阵明了,虽然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却是梦幻的,在这一刻,叶天也终于知道了夜灵子有多大强大,阵法有多么强大。 "师傅,那我该怎么办" 叶天感到自己确实是没招了,如果是一名武客,说不定他还能与其一战,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只力大无穷,跺一脚都能震散九转金身决的大地裂熊。 "用青冥神剑,虽然你不能完全发挥出青冥神剑的威力,但是对法一只虚幻的四级灵兽,也绰绰有余了"。 "多谢师傅"。 叶天心中暗骂自己一生,怎么把青冥神剑给忘了,他可是记得凭借青冥神剑力战两大三星武灵,没有丝毫的迟疑,随即叶天取出了青冥神剑。 体内的幽冥诀快速的运转起来,随即一股冰冷的幽冥先天真气顿时涌入到青冥神剑之中,一股更加阴冷的剑气瞬间而出,一眨眼的时间便轮罩了面前的大地裂熊。 眼神流露出一丝淡漠,随即叶天狠狠的斩了下去,一道阴冷剑气顿时激射而出,斩在了面前大地裂熊的身上。 第425章 “将林尚书带回来,不要伤了她。” 几个金吾卫领命,带着剑便往林挽朝而去。 林挽朝目光透着死寂,冷漠的看着那群人,她今日即是拼了命,也不会跟他们回去。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林挽朝耳边忽然掠过一阵嗡鸣。 黑夜中,那把剑像是一道闪电,映亮林挽朝的眼睛,在风中倏地划破雨珠,直冲蛊森而去。 蛊森眼中闪过慌张,急忙向后退去,那剑重重的钉在了自己脚下的青砖里,只差一分一毫。 林挽朝听见马蹄疾驰声,回头,闪电骤降,只见红蛇一样的披风,撞破雨水,来到自己面前。 裴淮止的面容在雨中白的像是一块冷玉,坚毅又冰冷,朝自己伸出了手。 林挽朝嘴角扬起,释然一笑,伸出手任由他握紧,被拽上了马。 她坐在他身前,听见他狂跳的心脏,和平稳的声音。 “阿梨,我来了。” “我知道。” “你也别想甩掉我。” 林挽朝知道,那日她主动吻他时,也说过这句话。 蛊森微微颔首,冷声警告道:“陛下欲留之人,裴寺卿这是......准备抗旨么?” 裴淮止护紧了身下的林挽朝,轻蔑的笑了笑:“那真是不巧,抗旨,我抗的可多了。” “你......”蛊森微微咬牙,冷声警告:“裴寺卿,如今不是先帝为政,陛下可没有那么仁慈,您还是不要这么嚣张为好。” 裴淮止睨着他,鄙夷道:“那你也可以嚣张个看看啊。” “裴淮止!” 蛊森怒吼一声,身后弓箭手便纷纷显现,对准了裴淮止。 裴淮止一笑,从身后拔出另一把剑,于冷夜中指着蛊森,说道:“你尽可以试试,试试你这几只破剑,能不能拦住我。” 蛊森死死瞪着他,知道裴淮止自小在奴隶场摸爬滚打,这些剑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闭上眼,胸口重重起伏,再睁眼,便抬手示意,放下了弓箭。 而且,他还没资格让裴淮止死。 裴淮止甩了甩手中的剑,问:“还杀么?不杀,我走了?” 蛊森艰难一笑,挑了挑眉,说道:“裴寺卿,雨天湿滑,慢走。” 裴淮止收了笑容,蔑视的收回视线,驭着马转身,往黑暗中而去。 蛊森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阴郁道:“回宫,看看陛下伤势如何了。” 裴淮止用披风紧紧裹着林挽朝,他感觉到她冷的颤抖,低声说:“阿梨,撑住,马车就在前面。” “裴舟白,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如果我没有收掉那些暗藏的兵力,他恐怕早就动手了。” “裴淮止......” “别说话了,”裴淮止抱紧她,在雨中疾驰,说道:“阿梨,好好睡一觉吧。” 林挽朝的确很累,听见裴淮止的声音,她终于是觉得无比安心。 “好......”声音渐弱,林挽朝闭上了眼。 此时,皇宫中已恢复了平静。 寝宫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只是雨声格外清晰。 “陛下,还是没能拦住林尚书。”蛊森道。 “你是说,你们让她一个人在雨里走了那么久?” 蛊森心底微微发冷,“是......我们找到林尚书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宫门,我们想接回她时,裴淮止来了。” 裴舟白闭上眼,后背的伤隐隐作痛,“她淋了雨,身体又一直不好,一身的病根,一定会病......” 第426章 蛊森在一旁听着,手掌微微蜷缩。 “陛下,林挽朝她......” 裴舟白抬了抬眼,知道蛊森是有话要说。 他挥手道:“都退下。” 大殿很快恢复平静,雨声也就更加清晰。 “你要说什么?” “陛下,还请先恕微臣死罪。” 裴舟白略微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好,我不杀你。” 蛊森跪了下来,抬眼看他,许久没有这样直视过他的主人了。 裴舟白也再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羸弱到再也无法自保的太子了。 “陛下,微臣认为,林挽朝根本不值得您这样在乎,她心里从来只有权力,她接近您也只是为了权力啊!” “......”裴舟白没有说话,泛着青色血管的眼皮低垂着,只是静静地听他说话。 蛊森继续说道:“她甚至用你给的权力,去帮助您厌恶的人,陛下,不值得!” 裴舟白似乎是听进去了,他轻轻笑了。 “你以为,朕不知道么?”他虚弱地闭了闭眼,说道:“我总是想,只要她能用到我就好,我争的一切都是给她的......可是,如今我才发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喜欢上别人,更做不到看着她身边的男人一个又一个。” 他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嫉妒至极,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无数次的,想让裴淮止人头落地,让他的血溅在林挽朝脚下,让她看着他死在面前,彻底断了心思。 裴舟白缓缓看向自己的掌心。 方才,那是第一次抱她,也是第一次离她那样近。 “只是,我忽然发现,手中的权力,似乎不仅能帮到她,还能留住她。” 裴舟白的笑容浮上一层诡异的偏执,她说:“没关系,她总归,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 雨直到黎明时分才停。 世子府,灯火微明。 策离踩着泥水,摘掉了斗笠,径直进了屋子。 “大人,你猜的不错,没有异动。” 裴淮止没说话,替林挽朝盖好被子,便带着策离和卫荆来到了外面。 “他没把柄,动不了我。” “如今?” “阿梨是他亲手扶上去的,他不敢妄动。” “那摄政王还查么?” “裴舟白都那么保他了,还能查下去吗?除非把裴舟白掰断了,否则,裴绍一根汗毛都动不了。” “掰断了......可如今,又能再扶持谁?” 裴淮止没说话,却不是沉默,他的目光,一点点落回屋里。 许是淋了雨,策离后背一阵冷意。 “林尚书......” “若真要我为一人效忠,只有她;我心中的天下共主,也只能是她。” 策离不是小瞧林挽朝,他甚至觉得,林挽朝如果是个男子,这狭隘天地没有人能困住她。 可偏偏,她就是个女子。 第427章 一个女子,如何能撑起这皇权? 裴淮止的侧颜在烛火中显得冷漠,只是目光在林挽朝的方向又格外温柔。 “如今朝纲看着安稳,却波涛汹涌,那些老世家,还有先帝留下的漏洞和残缺太多,裴舟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查漏补缺、稳固皇位上,却没有关注过黎明百姓,这个北庆,迫切需要一位心怀万民的君主,不论男女——” “我的阿梨,称得起这样的皇权。” —— 这一场雨来的太急,又一连下了好几日,城外的洪坝被冲垮,一时间积雨漫脚,寸步难行。 城内,一片混乱。 朝廷也乱了阵脚,不论是大小官员纷纷领着下面的人去疏通官沟的淤洪,只是城里的鸿沟长年累月没用过,占用的占用,荒废的荒废,疏通起来要废一番大功夫。 有人提议,倒不如直接堵一道坝,将洪水引向地势偏下的城东。 “不可!”齐太师道:“城东的百姓怎么办?” 丁大人一笑:“城东住的都是些无权无势的低等贱民,且到京都的灾民大都聚在城东,正好没有办法驱赶,如此一来,不就是永绝后患了?” 这话听着是残忍了些,可偏偏只有这一个办法,还是要为大局考虑。 裴舟白养着伤,朝中之事暂且就交给了齐太师,可没想到齐太师一人也抵不过众心所向,最终便决定依着丁大人的主意来。 林挽朝受了一场风寒,今日才终于醒来。 莲莲刚从门外进来,看见小姐醒了,忙高兴的叫下人端来热粥。 “小姐,快吃些东西,暖暖身子。” 林挽朝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仿佛被人剥了一层皮,连着嗓子也疼,浑浑噩噩的。 “我......睡了多久?” “五天了!” 林挽朝还记得自己睡过去前发生的那些事,她接过粥吃了一口,淡淡问:“裴淮止呢?” “裴大人这会儿估计是领着卫荆他们在城外疏散难民呢!” “难民?” “是,这几日城里发了洪水,到处都是灾民,又是死人又是缺粮的,乱成一锅粥了裴大人便带着禁卫军驻守在城外了。” “洪灾?” 林挽朝顿时清醒了几分,用手指擦了擦唇角,顺手将碗放了回去,起身往门外走去。 莲莲急忙跟在身后替她披上衣服。 这雨还没停,又开始下了。 —— 雨滴乱跳,泥点迸溅。 城外地营帐里急匆匆地进出着人,遮雨棚零零散散的驻扎在林子里,每一个雨棚下都瑟缩着十几个灾民,噼里啪啦的燃着火堆。 裴淮止向来爱干净,可这几日他却是日日泡在洪水中,那红的明艳的披风也早就扯下来随手递给了快要冻死的孩童,脸上尽是泥点。 “大人!” 卫荆冲进帐篷,一脸痛恨,“刚刚朝中下了令,严禁灾民再进城!” 裴淮止随手擦掉脸上的雨水,将手伸在火堆上烤着,“城东那么大,这么快就满了?” 如今这外面围满了灾民,不少人都染了风寒,若是不及时进城医治,死的人只会更多。 卫荆道:“他们准备将城里的洪水引到城东,再排到护城河,城东进不了人了!” 闻言,策离站了起来:“引到城东?城东的百姓怎么办?” 裴淮止起身,将脏帕子缠紧了虎口,掀开帘子走进了雨里。 第428章 裴淮止赶到时,那坝已经被人用泥袋和木桩围了起来,洪水很快顺着坝尽数涌向了城东的民区。 那里大都是破旧的木屋,本就多年腐朽,被水泡了多日,被泄出的洪水一冲,当即就塌了几座。 裴淮止死死捏着手里的马鞭,指着负责的督察,命令道:“拆了。” 那督察被吓得双腿发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解释道:“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说完,他指了指远处的城门,"灾民聚集在城外,若是再任由他们进城,只怕会酿成大祸。" “呵,”裴淮止冷着笑了,“朝廷向来见不得灾民,只是这次敢放水淹死灾民,胆子够大的啊?” “裴寺卿,我这......这也是没办法啊!如果不往城东排,那可就是掉脑袋的......” “如果你不拆,本官现在就让你掉脑袋!”裴淮止骑在高马之上,俊美的容貌因为沾了些雨水而变得模糊起来,他看着那督察,眼底透着森冷,"你想试试?" 督察被吓的双腿打抖,哆嗦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这......这就让人去拆,这就去拆......" 他可不敢试,这杀神谁敢招惹? 他急忙吩咐其他人去将护城河上搭建的泥袋移开。 “今日,本官就守在这里,”裴淮止冷声道,"谁敢再往城东泄洪,那就——死。" "是!" —— 林挽朝翻身上马,往户部而去,越走越察觉一路的洪水似乎浅了。 可雨没停,她隐隐觉得不对。 城东...... 城东地势低矮,洪水一定是往城东而去了。 此时户部早就乱成一团,齐玉荣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那张同禄本就是新即任,前怕狼后怕虎,什么决定都不敢拍板,更是忙不到点子上。 一群人看见林挽朝跟看见了救星似的。 “林尚书!” “林挽朝!”齐玉荣还是习惯直唤她名字,林挽朝也向来不在意。 “如何了?” “这接连几天,需要赈救的灾民越来越多,也没个数,我们实在不知这银子该不该放。” 张同禄也道:“还有工部,皇上追查官家修缮的洪沟堵塞之责,工部却怪我们户部不批修缮的银子,可这事儿他们也没跟我们说过啊!” 林挽朝头一阵发晕,她堪堪站稳,晃了晃脑袋,竭力睁开眼睛。 “齐主事,吩咐下去,由各街口负责管理难民的各大督察上报灾民人数,放置粥棚,先让难民将肚子填饱。赈灾银两先行斟酌,若是要发,则就要发在灾民手里上。” “是!” 齐玉荣领了命,很快便带了两个人下去与督察通联。 林挽朝则继续安排:“官沟一定要通,否则这洪排不出,只会淹死城东的百姓!” “但如今朝中没有下通官沟的令,我们户部这几十个人也不够啊!” “够!” 门外传来急促的声音,林挽朝转过头去,就看见薛行渊一身玄色盔甲,跳下马来,“我来帮你。” “薛行渊?” “我城外有五百亲兵,马上就到,他们全都会听你的调动。” 薛行渊的脸在雨中被冲的有些青白,他小心翼翼的笑了笑,生怕林挽朝拒绝他。 林挽朝不会拒绝他,因为此时此刻,林挽朝不会拿百姓的命当做私人恩怨的牺牲。 第429章 第793章他的吻越来越深 不到一会儿,华尧的地址就发了过来。 时凛找了车钥匙,起身出了书房,经过客厅时,他走到沙发前,抬手摸了摸林棉的头发。 "我出去一趟,替华尧解个围。" 林棉从沙发的书里抬起头,白皙的小脸有些圆润。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时凛覆下眼睫,嗓音温和低沉:"出镜这种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林棉知道他在有意的保护她和宝宝,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回来。" 灯光下,她仰着头,黑润润的眼睛温柔而坚定。 时凛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口,一颗心软软烫烫的。 "好。" 一个小时后,雨越来越小,黑色的路虎缓缓驶过水洼,停在了节目组的车前。 车门打开,男人撑着一把黑伞下车,踩着水向他们走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戴了个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清冷的眼睛。 饶是如此,摄像师的镜头架上来时,镜头外的直播弹幕上还是炸翻了天。 "这谁啊,戴个口罩都这么帅!" "是华尧的朋友,看上去好精英啊,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精英的朋友都是精英!" "搜到了,他是时凛,安和生物的老总,市面上很多特效药都是安和研发的!" "已成家,大家不用妄想了。" 另一边,时凛已经沿着车窗,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华尧。 "慢点开,爱护点,我老婆最喜欢这辆车。" 时凛的声音硬邦邦响起,有些冷,还有些不太情愿。 华尧接过钥匙,冲雨中的他挑起眉梢,一番话说的极其漂亮。 "有劳时总大半夜亲自跑来给我送钥匙,真是辛苦了,感恩在心。" "不辛苦,命苦。" 时凛眯了眯眼睛,对着陆知意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连话都没多说几句,送了车和钥匙就转身走了。 总共不到一分钟的镜头,却因为独特的气场和样貌,惊艳了全网。 连带着安和集团和外资商战也冲上了热搜,这一波宣传做的极好。 但大多数网友还是沉溺于镜头里那道模糊的颜值。 妥妥商业精英的矜贵气质。 时凛回到八方城,也已经很深了。 他的外套落了雨,发丝也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连日的工作忙碌,眼下浅浅的青色又透出来。 他脱了外套,换了鞋,走到沙发前,看到林棉窝在里面睡着了。 她盖着毯子,怀里还抱着胖乎乎的小猫,一人一猫在灯下格外温馨。 听到动静,小猫眯了眯眼睛,冲他懒懒叫了一声。 "喵~" 林棉被这声音叫醒,睁开惺忪的眼睛,嗓音软软地开启。 "你回来啦。" 时凛走过去,伸手把猫拉出来放在地上,弯腰去抱她。 "怎么不进卧室睡" "在等你啊。" 林棉这会儿醒过来了,看着他的模样就有些心疼,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深更半夜还要忙,什么时候你才能休息一会儿呀" 她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时凛卸下一身疲惫,凑过去亲她。 "快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好好陪你。" 气息渐渐灼热,他的吻越来越深。 林棉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子,任由时凛抱着她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情到深处,他穿过卧室,把她放在露台的摇椅里,嗓音沉沉沙哑。 "我去洗个澡,很快。" …… 窗外微风吹过,露台上一片昏暗,林棉被男人压在摇椅里,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摇椅"嘎吱嘎吱"地响,越来越频繁。 她有些气弱:"能不能回去……" "不。"男人握住她的腰,"这里很好,你会喜欢的。" 他抵着她的耳朵,每个字都透着逗弄。 "今晚高兴,带你开发新玩法。" 第430章 “赈灾的粥舍设置的如何了?” 齐玉荣刚进来,身上还湿漉漉的,她取下斗笠,嫌弃扔在了一边,说道:“设了二十一处,其中八处设在了城东,难民暂时饿不到了。” 林挽朝点了点头,“让户部所有的人都下去施粥,同时熬煮姜汤进行分发,京都城从今日起,绝对不能再有饿死的百姓。” “明白。” “张同禄呢?” 李青小跑了进来,说道:“张大人带着薛将军的兵还在通官渠,快了,就快通了。” 林挽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子上,起身道:“走,我们都去帮忙。” 赶路的时候,李青又说:“大人,如今城里感染风寒的人越发的多,药草已经是不够了。” “不是说从陕甘往这里调药了么?” “城外的路基本都被淹了,陕甘的船只走不了长路,一直就被搁置在了路上。” 林挽朝到了官渠,这才发觉这些士兵一个个都用手在通挖泥沟,他们把工具都让给了前来帮忙的百姓。 林挽朝取下斗笠,戴给了一旁正在奋力的少年,少年抬头一看,是个女官。 “多谢贵人!” 林挽朝摇了摇头,拿过一个锄头便跳进了沟渠,李青和剩下几个官员紧随而入,一起帮忙。 林挽朝的脸在雨中显得略发苍白,她皱着眉,却不是因为劳累疲惫,而是在想,药怎么办...... 没有药,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于风寒。 甚至于,爆发疫病。 林挽朝忽然咳嗽了起来,她风寒本来就没好彻底,这几日一直都是强撑着。 如果她猜的没错,裴淮止一定就在不远,与她只隔了几条街。 只是,如今还没到见面的时候。 远处传来马蹄声,有个吏官策马而来,声音在雨中模糊。 林挽朝问李青:“他喊的什么?” 李青摇了摇头,说着就用力跳上岸,把手放在耳朵上听。 “大人,好像是......什么到了......” “什么到了?” “江南......”李青忽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大人,是药!是江南的药到了!” 吏官的声音也在此刻清晰,他喊着:“林尚书,江南送来的药到了!” 他一直喊着,沿街的官兵和百姓都听见了。 到处都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药到了!” “有救了!” 林挽朝身形微晃,后知后觉的也跟着笑了。 江南......是十一! “林尚书,药是从江南送来的,好几大船,还有一封信!” 林挽朝急忙上去接过那封信,打开防水的油纸,上面写着"姐姐亲启"。 林挽朝认得出来,那是十一的笔迹。 她心中一阵激动。 "药到了,现在进行分发,每个病了的百姓都要领到药!" “是!” 第431章 这一幕,对她打击太大了。 林清婉双眼含泪,愤怒地大喊了句后,摔门离去。 "清婉,你听我解释!" "清婉,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云想要去追,但治疗还没有结束,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林海看着哭着跑出去的林清婉,问道:"清婉,你怎么了" "我……我说不出口!" "你们找的好女婿简直就是混蛋,禽兽不如!" 林清婉哭着说完,然后冲上楼,回到卧室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她不能接受。 自己都已经快要动心的男人,现在竟然做出了这等禽兽的事情。 "楚云,你就是个畜生,禽兽!" "啊……我要跟你离婚!" "你这个混蛋……我真的瞎了眼才会对你有好感……" 林海在原地愣了好一阵,一直想不明白林清婉为何会这么说楚云。 忽然,他想到自己老婆在健身房,而林清婉也是从那个方向跑出来的。 难道……她是看到了什么吗 他面容一僵,心中忽然升起一个难以接受的想法,然后向着健身房走了过去。 片刻后,他来到健身房外。 刚到门口就听到陈蓉说道:"小云,你真厉害,我感觉从来都没现在这么舒服过。" 轰! 站在门口的林海犹如雷击。 愤怒之下,他推门而入,正看到大汗淋漓的两人。 "你们……你们……"林海当场脸都绿了,气的嘴唇不住颤抖。 "老公,你听我解释!"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混账东西,我打死你!"林海怒气冲冲地来到楚云面前。 "啪!" 他一耳光抽在了楚云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 "你对得起清婉吗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老爷子的信任吗你对得起林家吗" "混账啊,混账啊!" 林海颤声怒喝道。 "爸,我刚才只是再……"楚云刚想要解释,便被林海打断。 "你给我滚!滚出林家!" "爸,我……" "滚啊!" 楚云满脸无奈,知道林海在气头之上,只能走了出去。 林海看向陈蓉,双目通红,颤声道:"蓉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陈蓉解释道。 "我不听,恶心。"林海愤怒道。 "你这是在怪我吗"林海气的向后一仰,险些摔到在地。 陈蓉也懒得废话,直接来到另一边,从手机支架上取下了手机,怒气冲冲的递到了林海面前。 "我不想解释了,你自己看。"陈蓉说完,然后便播放了录制的视频。 好在她平日里做瑜伽的时候,有录制视频的习惯,不然今天这事还真解释不清了。 看到一半,林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但当他看到陈蓉在楚云按摩时发出那尴尬的声音,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看。 虽然两人并没有做那种事,可这个角度怎么看都像是在做那种事。 一边的陈蓉听到自己视频中的声音,和说的那些尴尬的话,羞的满脸通红。 她急忙拿过手机关掉了视频,因为后面还有更尴尬的画面。 她满脸不悦道:"现在真相了,你满意了吧!" "我们在一起20多年了,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嫁给那个帝都的大少爷呢!" "为了你我舍弃了一切,到头来你竟然怀疑我……" 林海被说的冷汗直冒,连忙道歉:"蓉儿,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你就原谅我吧!" 陈蓉瞪了一眼林海,道:"你最该道歉的是小云,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了他一巴掌。" "是我不对,我跟他道歉,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林海拉着陈蓉的手说道。 "楚云那边交给你,我现在去跟清婉解释。"陈蓉说完走出了健身房,直奔林清婉的房间。 林海一脸憋屈,心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他想到晚上楚云和林清婉看 林清婉看起来好像吵架了。 他脑中一闪,想出了一个妙招。 "刚好我有套别墅一直空着,不如让他们搬出去住,还能多一些单独相处的机会增进感情,说不定两人就能和好了。" "虽说今天这件事是个意外,但蓉儿这么漂亮,风韵犹存,气质出尘,万一那小子……" 另一边,楚云走出去庄园后,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本就因为和林清婉的事情心情不太好,现在又闹出这么大一个误会,现在他恨不得找一个人打一架。 忽然,他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气息还不弱。 他加快速度向着人少的地方而去,片刻后,来到了一处偏僻之地。 "竟然能发现老夫,还将老夫故意引到此地,看来你很自信。" 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从后方走了出来,来人正是刘仙师。 楚云冷冷道:"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来历,目的,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就凭你"刘仙师不屑一笑。 楚云冷笑道:"你不过是一个四品武者,还奈何不了我。" 刘仙师轻哼道:"小子,你的确有几分能耐,但在我面前,依旧不够看。"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雾气幻术!" 说完,他猛地一跺脚,一股气息忽然从他身上涌出,全身上下仿佛有白雾流转。 "竟然是玄门道法!"见此,楚云有些意外。 刘仙师得意的说道:"小子,没想到你竟然还听说过玄门道法,今天你死在我手上,是你的荣幸。" 他随即双手掐诀,然后周围瞬间被浓雾覆盖,伸手都看不见五指。 "小子,在我的迷雾里面,别说是肉眼了,就算是机器都探测不到。" "是嘛!" 楚云身影忽然一动,下一瞬,他对着一个方向一拳打了出去。 "啊!" 一道身影飞了出去,刘仙师落地后,浓雾也渐渐消失。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我"他捂着肚子,强忍疼痛说道。 楚云玩味一笑道:"看来你的玄门道法还没到家啊!" 166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星星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已经星星APP更新最新章节内容。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下载星星app,最新章节内容无广告免费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网站即将关闭,下载星星app为您提供大神缘墨子的绝世狂龙 御兽师 第432章 李青看着那官员哑巴吞黄连,心里别提多带劲了。 “嘿,大人,您说这些家伙哪里受过这些苦,可每次都被您给治的服服帖帖的......” 李青一边说一边察觉不对,他回头,神色忽然惊骇,喊道:“林尚书!” 林挽朝嘴唇虚白,再也坚持不住,可就要倒下去时,忽然被一双手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 “裴寺卿!” 李青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离得远,根本接不住林尚书,好在裴寺卿及时出现了。 裴淮止扶着林挽朝坐下,林挽朝微微缓神,这才睁开眼睛。 “裴淮止?” 这时候的两个人都再不是矜贵无暇,身上的衣袍一个比一个脏,湿哒哒的,分不清颜色,脸被雨水泡的虚白。 这个样子,惹得林挽朝笑了出来。 “裴寺卿,不怕脏了?” “跟着你混,总得有些进步不是?” 裴淮止将手探向她的额头,面色一变,“你还在发热?” “喝过药了,”林挽朝将头抵在他的掌心,乖巧的蹭了蹭,许是太累,露出了难得的柔软。她微微歇息,又睁开了眼睛,望着他:“没事的。” 裴淮止急忙起身离开,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大氅,那是他藏了好几天的,唯一一件干爽的。 他解开林挽朝的脏褂子,用厚厚的大氅裹住她。 “不准解开,也不准再淋雨。” 林挽朝看了一眼官渠,就要通了。 她看向裴淮止,轻笑道:“再等片刻,等城里的水汛退了,再回去,可以吗?” 裴淮止皱眉,不愿。 林挽朝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会有事。况且,海神医杏林妙手,我这点小病一定能治好。” "你确定吗?" 林挽朝点了点头,裴淮止这才叹了口气,道:"那好,你若是坚持,等水退了再回去,我陪着你。" 林挽朝点头。 她坐在那里,死死撑着身体。 她狠辣,无情,刻薄。 可她,从不想让百姓有半分苦难。 终于看见那河道被挖通,洪水缓缓汇入,众人开始进到低洼处救助困在里面多日的难民,林挽朝终于是一笑。 她的声音很淡很淡,说道:“通了。” —— “陛下,通了!” 裴舟白抬头,“当真?” “是,林尚书亲自带着人去通的官渠,硬生生的挖通了,如今京中的洪汛已顺着官渠汇入护城河!” 裴舟白沉重一笑,点了点头:“好,好啊......她呢?” 蛊森一顿,道:“听闻,林尚书是强忍着风寒救灾,洪汛一通,她就病倒了。” 裴舟白正在批注奏折的手一顿,朱红色的颜料生生划过纸张,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朕知道了。” 他放下朱笔,拿过一旁的手帕擦拭手上沾染的墨迹,道:"退下吧。" 她病了。 裴舟白的心慌张的跳了起来,方才他险些就想直接去见她。 可他又忘了。 她讨厌他。 她不会想见到他。 裴舟白心口痛,痛的几乎就要死掉。 “挽朝......挽朝......”他一遍遍的念着她的名字,就像是在安抚正在经受病痛折磨的她。 第433章 就算是有板车代步,但从岩扉大山到霍拉杜尔也需要将近三天的时间。 好在越接近霍拉杜尔的地方就越是繁华,途中开始有一些城镇使得西维他们不至于悲惨到露宿野外。 "魔法师老爷我向您打包票,"老约翰拍着结实的胸脯,用带着格外豪爽的声音保证道:"毕克镇绝对是一个好地方,那里的人对于外来者没有什么隔阂,反而还特别热情!" 一路上老约翰已经发现他眼中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说话,而因为西维对于一些风俗人情之类还挺感兴趣的,所以也乐得听这个在诺艾格境内来来回回跑了快二十年的风滚草(诺艾格俗语,指在几个城镇内从事运输业的人,或是一些以探险为主的冒险者)闲扯。 "是吗。"西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地应了一句:"那我就期待着了。" 他的笑容自然不是因为有地方落脚而露的。 事实上他已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喜形于色了,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成就版面中又多了一个新成就。 【成就:小有所成】 【成就等级:黑铁勋章】 【解锁条件:晋升为初阶魔法师】 【成就值:50点】 单纯的成就也不会让西维那么高兴,他真正高兴的原因是,从打败寒霜牙狼开始积攒的成就值终于存够220点,可以兑换他梦寐以求的成就建筑‘试炼之门’了! 成就建筑和一般建筑需要存素材慢慢造不同,只要一兑换然后选择建筑点就能在瞬间完成。 试炼之门的样子看上去是七根耸立的石柱,石柱围成一个圈,每根石柱上面都镶嵌着足有脸盆大小、不同颜色的宝石,而在石柱围住的中心位置则是有点像巨石阵中那种三块岩石搭成的石门,石门里面是一个看上去和各种游戏中常见的传送门类似,还在向周围散发着星星点点蓝色光尘的湛蓝漩涡。 看着学院建设版面上,位于学舍后方树林之中的试炼之门,西维激动的心情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 今天开始,每天副本的次数终于从一次上升到了三次。很多原本算稀缺的资源,现在只要肯花时间,那就都不是问题了! 对他而言,一个能够让他呈飞跃式发展的崭新时代即将来临! 好吧,不管这个崭新时代会带来啥改变,至少在单独一个人之前西维是没办法验证的。 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副本吧 老约翰那丰富的经验和老道的驾驶技术确实不是盖的,很多次他都能提前发现一些危险选择绕路,而且还能在因为绕路浪费了不少时间的情况下,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他所说的毕克镇。 毕克镇并不算交通要道,不过因为镇民们比起位于交通要道的沙兰镇热情好客许多,食物也可口上不少,而且距离所谓的交通要道也不算太远,所以很多风滚草或是经验老道的旅行者都宁愿稍微多走一点路赶到毕克镇来投宿。这也直接造就了毕克镇的繁华。 比起小村子里大部分都是泥地,只有主干道上稀稀拉拉铺了几块石头,毕克镇地面则全部是由青砖(或是类似青砖的玩意)铺成,就连一些小巷子里也是。房屋则是充满乡土风情的典型西式民房,以红砖为主题搭建的房屋看起来比村子里那些茅草屋要别致上许多。 镇里也店铺林立,和村子里只有艾丽莎一家小酒馆有招牌的凄凉景象截然不同。 不过奇怪的是,现在太阳离下山还有一小段时间,但店铺却都关门了。就连酒馆之类一些原本应该营业到很晚的店铺都一样,而街上也是人影稀疏,映衬着那些关门店铺的招牌,看上去颇为萧条,没有一点往日繁华的感觉。 看到这幅怪异的景象,老约翰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 原本第一次来到毕克镇而雀跃不已的艾丽莎也发觉到了气氛不对,乖巧地回到了西维身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缇欧跟在西维身后,对周围的环境浑若未觉,右手轻轻拉着西维法袍的褶皱,左手则揉着惺忪的睡眼,可爱的打了个哈欠。 西维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老约翰先去找今晚投宿的地方。 这个镇发生了什么事和他们并没有关系,没有必要卷入其他事端之中,投宿一晚后明早尽快出发才是应该做的。 "我在这里有个老朋友,应该可以为我们提供住宿,不知道魔法师老爷……"老约翰有些诚惶诚恐地询问西维意见。 作为经验丰富的风滚草,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城镇里恐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八成还不是好事。之前还在拍胸脯打包票,结果一下子就遇到了这种事,怎么能不让他惶恐万分。 好在西维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动作快点而已。 于是老约翰把板车寄在车行后,带着西维他们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所略显破旧的民居前。 民居是常见的红砖双层小楼房,不过屋顶上还开着天窗,应该是有阁楼的样子。 不过这栋小楼房从外面看上去的话,布满了细小的裂缝,加上那些大片的爬山虎,给人一种危楼般十分破旧的感觉。 老约翰敲了敲腐朽到有点透光的木门,楼房里就传出了一个带着紧张感的老迈的声音。 "谁、谁啊" "喂,老威达!是我,约翰!"大概是对自己老朋友没有马上过来开门有点不满,也可能是怕怠慢了西维这个尊贵的魔法师大人,老约翰的声音隐隐含着一点怒意:"快开门!" 随着他的喊声,门里面就发出了像是连续打开了好几个铁锁的咔嗒声,最后才随着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口的是一个戴着眼镜,老态龙钟,看起来比花白着头发的老约翰还要年迈许多的老人。 他像是要好好确认真伪一般透过那个打磨工艺并不太好的眼镜看着老约翰,过了会儿才眨巴了一下浑浊的眼睛说道:"真的是老约翰啊……明明连春收都没到就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又有什么大生意吗" 随后他才发现了站在后面的西维等人。 "哦呀哦呀,居然还有魔法师大人和他的……助手们,真是失礼了。"被老约翰称为老威达的老人慢吞吞地说着走到一边,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老威达,这位大人想要去霍拉杜尔,现在路过毕克镇,所以我们想在这里借宿一个晚上,没问题吧"老约翰在走进屋子的同时马上就说明了来意。 "没问题。"老人爽快的同意了:"正好现在的情况,人多一点我也比较安心。" "发生了什么事吗"走进了房子里,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艾丽莎问道。 "没错,最近毕克镇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宜搜oshuo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您的支持就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第434章 蛊森进殿,禀告道:“洪灾已退,户部正在清查受灾情况。只是......始终未见林尚书。” 裴舟白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掌心的手炉,目光浮上一层阴云。 “什么意思?” “有内阁的官员瞧见,林尚书最后是跟着裴怀止离开了。” 跟着......裴淮止离开了? 裴舟白目光沉了沉,眉头渐锁。 听闻她病了,不知严不严重,几天几夜都没有消息。 “圣上,雨停了!” 宦官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在了裴舟白面前,喜极而泣。 裴舟白抬起眼,看见金銮殿外明亮的光透过窗柩照了进来,原本阴沉着的一切都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到外面,终于见到一切都有了生机。 “传召林尚书。” 那宦官擦了擦眼泪,随即领命,急忙下去了。 这些日子,内阁的大臣都守着他,不让他离开皇宫半步,恐有危险。 他成了皇帝,去哪里,想见谁,却还要受人制衡。 裴舟白闭上了眼,极力的隐忍着心底的汹涌。 “殿下?” 裴淮止回过神来,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平淡温和,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人证物证均在,定能万无一失。”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裴舟白将林挽朝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掌心,好像又看见了她...... 裴舟白笑了,是在笑自己,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疯子。 不过疯子也有疯子的好。 只有疯子不会被人欺负。 只有疯子,才能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疯了......早就疯了......” —— 召书送到林府的时候,裴淮止刚照顾林挽朝睡下,从她的屋子出来,便看见了宫里的人。 他这几日太累,白天要收治灾民,夜里又要照顾病重的林挽朝,一张脸更是惨白渗人不说,连声音都有些沙哑。 看着皇帝的召书,整个府邸霎时寂静,众人都变了脸色,下意识的看向裴怀止。 裴淮止没说话,淡定的接过那召书,看了看,轻笑了笑,然后撕了。 “告诉圣上,林尚书救灾救民,身染风寒,卧病在床,实在——无法前去觐见。” 说罢,他手摊开,召书碎片散落一地。 那宦官看见皇帝的召书被撕,扑过去想要接住碎片,又被裴怀止吓得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见宦官未走,他偏了偏头:“没听懂?” “听懂了!奴才听懂了!” 第435章 宦官赶忙捧着碎纸逃离了这里,因为跑的太快,还险些撞上了进门的海神医。 莲莲看见海神医来,急忙过去问道:“海神医,怎么样了?” 海神医一怔,垂下眼摇了摇头:“这病啊,就好比她的心肺,是一团炭火,常的药也只能压得住周围的灼热,可用不了多久,那心火又会燃起来,所以林尚书才会一直高热不退。” 海神医的话像是一记闷锤,重重地砸在了裴淮止心口。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莲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 海神医摇摇头,眉头紧锁,神色捉摸不定:“老朽倒有一法,只是......也只是听说传言,不知到底可不可行?” “只是什么?”裴淮止快步走进来,道:“但说无妨!” “多年前,我曾听说,有一相思山庄,山庄里是一群仙人,仙人手中有可解世间所有病症的神药,只是......”海神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相思山庄来去无踪也就罢了,及时是找得到,那也不一定会将这药赠予林尚书......” “相思山庄?”裴淮止心中一动,他知道,也只有他知道,林挽朝——便是师从相思山庄。 “我去找。”裴淮止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一股压抑的痛苦。 海神医一惊,忙道:“大人,天大地大,仙人神踪莫测,你如何能找得到?” “西梧山......在西梧山,及时是翻遍西梧山,我也会找到他们。” 西梧山。 他和阿梨初次相遇的地方。 —— 宦官带着一堆碎纸和裴淮止的话,回去呈给了裴舟白。 “危在旦夕?” 裴舟白面色逐渐凝重,一把扯断了手里的玉珠串,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殿内所有婢女奴才,顿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是......这是......裴寺卿的原话。”那宦官解释道。 “摆驾,出宫......朕要去看她!” “陛下,万万不可!”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丁培轩此时走了进来,他本是来恭贺北庆此次安然无虞渡过洪灾,却没想到听到了皇上要出宫,立刻劝阻道:"陛下,此刻城外风寒疫病肆虐,出宫之事,还请三思啊!" 裴舟白闻言,抬眸看向丁培轩,轻笑:“丁爱卿这是......在阻拦朕?” 丁培轩低下头:"老臣不敢!只是......陛下龙体刚愈,不宜出宫......" “你是怕朕出了宫,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么?” 丁培轩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错愕。 是谁......把这些消息带给了皇上? “你以为,你将朕整日困在皇宫,朕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了?水淹灾民,臣子欺辱百姓,吞贪赈灾粮财......丁培轩,你当我这个皇位,是捡来的?” "不敢!"丁培轩赶紧跪下,额上渗出豆大的汗滴,他忽然想起什么,忙说:"陛下,微臣知道,直到陛下只是相见林挽朝,可那林挽朝却与裴淮止纠缠不休,臣有一计,定可帮陛下喜得佳人!" 他知道,裴舟白之所以毫不吝啬赐给林挽朝权势、职位,还有那些明晃晃的偏爱,无非就是对那女子生出了男女之情。 得到一个女人,对于帝王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闻言,裴舟白忽而笑了起来,藏在龙袍之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此时,蛊森正从门外进来,听见了这句话,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了裴舟白身上。 笑够了,裴舟白抬起头,堪堪稳住身形,这才缓缓收起了笑, “是么?丁爱卿,有什么好办法?” 第436章 丁培轩也跟着笑了,还不等裴舟白让他起来,他自己起来了。 “陛下,世间之大唯独权势而已,林挽朝即使身为尚书又如何?不过一个女子,臣等只需在朝堂之上一齐上奏,请陛下将救灾有功的林挽朝纳入后宫,这于情于理都不是她能拒绝,况且她如今病卧缠榻,正是陛下宠幸她的最好机会。" 蛊森眸色一动,看向丁培轩的眼睛里多了些晦暗。 "好计策,好主意啊!"裴舟白鼓起了掌,赞叹道:"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果真是足智多谋。" 丁培轩跟着一起笑,只是还没笑几声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蛊森没笑,所有人都没笑,甚至,一个个目光都凝重至极。 裴舟白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空,眼底有着冷厉的森寒之意。 “丁爱卿,这般处处为朕考虑,你觉得朕该如何赏赐你呢?” 他忽然开口问道,只是那语调,却没有半分温度。 丁培轩心中咯噔一声,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用......不用......"他忙说道:"微臣为陛下分忧,是应该的!" “那怎么行?” 裴舟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忽然伸出右手,修长如白玉的手指微微一挥,声音如轻雾:“杀了。” 瞬间,丁培轩脸上的血色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跪下求饶,便已经有人出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蛊森眼底晦暗的情绪这时愈发明了,原来是,悲哀。 替丁培轩悲哀。 裴舟白问:“在你心里,林尚书就是如此轻贱么?” 丁培轩只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裴舟白,嘴巴大张着,瞳孔骤缩成针尖一般。 他不敢相信,裴舟白竟然会杀他...... "陛下......你怎么敢杀我?我......我是朝廷元老......我是内阁大臣!” 他艰难的说着,声音里全是惊恐和愤怒。 裴舟白冷笑,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丁培轩,一字一顿道:"朕是天子,没有人,能控制我。" 就像,曾经的太后和皇上控制自己一样。 再也没有人,能那样了。 "陛下......陛下......你......你不能杀我!" 丁培轩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喉咙里不断溢出血沫。可那杀手没想着留他的命,没几下,他就没了气息。 裴舟白闭上了眼睛,长舒一口气。 “清净了。” 不仅是今日清净了。 往后,内阁也清净了。 蛊森视若无睹的吩咐下人将尸体拖走,将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 裴舟白这才睁开眼睛,说:“摆驾,出宫。” —— 裴淮止打马一路往东,太阳升起的地方,京都的边缘,西梧山就在那里。 他哪怕是翻遍那里的每一处丛林,每一个崖洞,也要找到相思山庄。 他要救阿梨,阿梨......还在等他。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京都城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他的的通缉令。 【京都府衙兹有要犯裴淮止,为官不义,杀害内阁大臣、谋夺兵权,望各地官民协力缉拿。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捉拿归案者,赏金百两。】 莲莲正准备出门去买些东西,却看见街口围满了一堆的人。 她好奇,拎着篮子凑过去看,直到看清墙上贴的告示,心下一惊,手里的篮子登时掉在了地上。 第437章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青袍剑客,轻松写意地浮在前方。 像是等了许久似的。 在他的周围,环绕着淡淡的罡气,以及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气息。 背上的长剑,剑刃通体泛着淡淡的红光。 就算这帮黑袍修行者们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连这种强者的气息都感觉不出。 墨色龙辇不得不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黑袍修行者,礼貌地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挡住我等去路" 青袍剑客缓缓转身过来。 棱角分明的五官,始终保持微笑的面容,笑容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青袍剑客抱着双臂,竟像谦谦君子一样说道:"抱歉。" "既是误会,那便无妨。"黑袍修行者拱手,"告辞。" 但可惜的是,青袍剑客并未让开。 依旧带着微笑看着墨色龙辇和这帮黑袍修行者。 "抱歉。" 第二声抱歉,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黑袍修行者们看到了他背部的那把剑自动飘了起来。 一股股的罡气从剑客的身上流动而出,环绕那把剑。 那名黑袍修行者两眼一瞪,果断道:"剑魔弃辇,逃!" 黑袍修行者们身形如电。 四散而逃。 然而,那把泛着淡红的长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朝着那帮黑袍修行者激射而去。 剑雨摧枯拉朽,贯穿黑袍修行者。 青袍剑客,始终面带微笑,抱着双臂……出剑之后,便没有继续看那些人。 "抱歉。" 连道三声,青袍剑客虚影一晃,消失了。 。 与此同时。 金庭山魔天阁中。 看到师父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明世因躬身道: "师父,魔刹宗已经全部撤走,衍月宫那帮女修,怎么安置" 他现在也吃不准师父的套路。 毕竟叶天心这等叛徒欺师灭祖,按照常规逻辑,是应该全部杀光的。 陆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小鸢儿。 这小丫头虽天真,单纯,但有时候冒出来的想法也挺危险,于是考验道:"鸢儿,你说说看。" "我" 小鸢儿有点茫然失措似的,小声道,"要不,杀了" 咳咳。 明世因咳嗽了下,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小师妹。 陆州摇摇头,抬手朝着她脑袋瓜又是一敲。 "我明白了,师父……我这就把他们放了。"小鸢儿笑着道。 "为师何时说过要放了她们" "额……" 明世因在这时拱手道:"师父,这段时间,魔天阁多处破乱,许多地方也需要打扫修整。何不罚她们当苦役。" 陆州看了明世因一眼,微微思索。 这家伙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搞得好像我这个做师父的像是窑厂黑工头似的。 不过…… 这倒是不失一个好想法。 "就罚她们修葺魔天阁,在关进思过洞,与叶天心一同受罚。"陆州说道。 "徒儿谨遵师命。"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明世因鼓起胆子,又问道,"师父……如今衍月宫上下全部得到了惩罚,叶天心修为已废,思过洞寒气逼人,关太久的话,恐失去性命,是不是要……" 陆州回想起关于叶天心的事,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同情她" "徒儿不敢!"明世因心中一慌,"叶天心欺师灭祖,理应重罚!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r > "徒儿遵命。" 明世因不敢继续提起叶天心的事,转身离开。 出了魔天阁,明世因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有小师妹试错。 师父他老人家的脾气,可没那么容易琢磨。 一想到左心禅灰飞烟灭的下场,明世因摇了摇头,以后还是别太张扬了…… 。 端木生见老四离开,便说道:"师父……徒儿伤势还未痊愈,先行告退。" "等等。" 陆州缓缓起身。 来到端木生的面前,目光落在那条锁链上。 这的确是千年的寒铁铸造,一般的武器,很难摧毁,想要破开这锁链,需要使用天阶武器。只不过眼下,陆州手中似乎没有能用的天阶武器,只有两张致命一击卡…… 问题是,道具卡可以对这锁链使用吗 会不会连端木生一起拍散了。 "……" 小鸢儿也跳了过来。 小手在那冰凉的铁锁链上摸了摸,看到开锁的位置有一行小字,嘀咕道:"这上面刻着天剑门的字样……" 周纪峰闻言,连忙单膝下跪说道:"这……这这……与我无关啊!" 端木生看了周纪峰一眼说道:"无妨,有师父在,就算再来十条一百条,也不过是一掌的事。" "……" 陆州看完锁链。 面色平静,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负手转身,说道:"鸢儿,扶为师回去。" "哦。" 端木生:"" 待陆州和小鸢儿已经不见了,端木生也搞不明白哪里说错了话。 周纪峰站了起来,有点尴尬地道:"三先生……这,这锁链,我真解不开!" "滚。" "好咧。" 两人灰溜溜跑出了魔天阁。 端木生挠了挠头,兴许是之前带着锁链抗住了左心禅不少进攻,师父有意点拔还是说带着锁链对修行有好处 师父大智若愚,还是少揣测他老人家的好。 应该是这样,不着急,带着就带着吧。 。 魔刹宗。 魔刹殿中。 "宗主,二首座拜访金庭山,已遭遇不测。在金庭山以北八十里处发现墨色龙辇,及其属下一百五十名尸身。" 汇报完毕,本以为宗主会勃然大怒,但没想到宗主显得很平静。 "二首座这次行动,已和净明道达成合作,背后更有殿下支撑,联合施压金庭山。没想到这老魔头……" "住口。" 吓得他当场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宗主息怒!宗主息怒!" "通知净明道那帮老东西……本宗主不会因此生气,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魔刹宗与净明道始终如一,不过……希望净明道也能拿出点诚意。" "是……是是……属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昨日净明道两位高手,与剑痴切磋,受了重伤。恐怕,无法与宗主会面!" "滚!" 音浪翻滚! 那名下属吓得屁滚尿流,跑出了大殿。 左右响起咔嚓的声音,两边的座椅,一一皲裂,碎裂开来。 "待本座修成神功,定要将这老魔头挫骨扬灰!" 第438章 “你就这么喜欢他么?” 即使是昏迷不醒,脑海里也只有他。 裴舟白苦笑了笑,眼中泪光欲亮,用拇指轻轻的剐蹭着她的脸颊,说:“没关系,等他死了,你迟早会忘了他。” 他抬头,看向外面,王管家还有那些仆役们均被金吾卫用刀架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来人,带林尚书回宫。” 一墙之隔的莲莲听见了,她着了急,正欲冲进去,却被身后的薛行渊一把拉住。 “放开我,小姐要被带走了!” “陛下现在就是个疯子,你想让林府变成四年前的样子么?” 四年前...... 莲莲怔住了,她怎么会忘记四年前呢? 四年前,她的家,小姐的家,偌大的林府都变成了一堆灰烬。 她是家生子,她的娘,也死在那一场屠杀中。 薛行渊说:“恐怕,所谓的内阁大臣被杀,也是陛下的一场蓄谋栽赃。“ 莲莲面色一变,缓缓失了力气,手抖得厉害,不知该怎么办。 ”陛下如今不会轻易对阿梨做什么,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给裴淮止通风报信。” 莲莲抹掉眼泪,想起一个人。 “我去找他,他应该知道裴大人在哪里。” 如今卫荆和策离被革了职,关在京都府衙里听候审问,说是听候审问,倒不如说是为了引裴淮止现身。 “府衙的这帮孙子下手可真狠......”阴暗牢狱中,卫荆浑身是血的从草堆上爬了起来,嘴里咒骂道:“往日都上赶着孝敬小爷我,如今倒好,虎落平阳被狗欺负!” 策离也啐出一口血沫,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省省力气吧,这是故意激大人现身呢。” “你说这疯狗皇帝究竟想干什么?他不会真把咱们俩砍了吧?” 话音刚落,牢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人登时警惕起来。 一个蒙着罩袍的人缓缓出现,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卫荆挣扎着起身,扶着潮湿的墙壁,嗤笑道:“你们这帮狗东西,又来做什么?” 那人忽然开口,是清脆的女声。 “卫荆,是我。” 倒在草堆上喘息的策离听见这道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莲莲褪下黑色罩袍的帽子,露出面容,在阴暗潮湿的牢狱里是格格不入。 卫荆眼睛亮了,用脚踹了踹躺在地上的策离说道:“别装死了,是莲莲姑娘!” 莲莲向下看去,这才看清身受重伤的策离,心下一惊。 “莲莲?!”策离挣扎着坐起身,朝牢门外看去,只见莲莲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是薛行渊。 “快,快把牢门打开!”狱卒一看来人,立刻点头哈腰地打开了牢门,他可不敢得罪这位薛大将军。 莲莲快步走到牢房里,打开食盒,端出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策离。 “你们先吃点东西吧。” “莲莲姑娘,外面现在如何了?”策离接过粥,却顾不上吃,焦急地问道。 莲莲摇摇头,眼眶一红,哽咽道:“小姐她......小姐她被陛下带走了。” “什么?!”策离和卫荆脸色一变,齐声惊呼。 “陛下他......陛下他带病冲进林府,趁小姐昏迷将她带走,我......得薛将军相助,才得以逃出来,见到你们......”莲莲捂住嘴,泣不成声。 第439章 "庆慕岚你说话讲点良心好不好" 金锋说道:"是我骗你进去的吗我都跟你说了,小黑屋很可怕,你非不服气,偏要自己去试试,我拉都拉不住,现在倒埋怨我了" "哎呀,天都快黑了,我哥肯定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庆慕岚自知理亏,强行岔开话题:"赶紧走吧!" 说完还把马车窗子关上了。 九公主看着玩闹的两人,一脸微笑。 如果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庆慕岚猜的不错,等金锋他们到庆府,庆鑫尧快等不及了。 庆慕岚派回来报信的女兵回来半天了,可是金锋他们一直没到。 正准备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管家来说人到了。 庆鑫尧匆匆赶到门口,看到马车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先抱拳给金锋打了个招呼:"金先生!" "庆大人!" 金锋这次过来,有事找庆鑫尧商量,也赶紧跳下战马还礼:"出发的时候,营地突然出了点事,耽误了点时间,大人等着急了吧" "没有,我也刚从外边回来。" 庆鑫尧笑着摆手。 九公主和庆慕岚从马车出来,一群人结伴进入庆府。 庆家在西川扎根已经几十年,府邸建造的非常大,而且应该是名家出手设计,假山奇石、花园小池,一样不少,却没有暴发户那种豪气逼人的感觉,一切都显得很自然。 金锋和九公主在庆鑫尧的带领下,进入一间偏厅。 "我哥本来说要在宴客厅请你们吃饭,可是我觉得宴客厅太大了,就咱们几个人,说话都听不清,咱们自己人吃饭,又不用舞娘助兴,就让我哥在这里招待两位。" 庆慕岚解释道:"屋子虽然小点,不过咱们都是自己人,这样更舒服。对了,我还跟先生家一样弄了个圆桌!" "其实舞娘可以有。"金锋笑着说道。 说起来,他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说封建时代的大家族,宴会非常奢靡。 还没见识过呢。 "哈哈,先生要是喜欢舞娘,等下走的时候,我带先生去挑几个。" 庆鑫尧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含香楼一个月前才送来一批,都是调教好的。" "多谢庆大人美意,不用了。" 金锋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庆鑫尧还真要送他舞女。 赶紧红着脸摆手。 真要弄几个舞女回去,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安置。 给镖师队建个歌舞团么 "先生不必客气,"庆鑫尧说道:"先生放心,我这段时间都在忙公事,还没来得及去看,先生可以帮忙品鉴一下。" "哥,你别劝了,当初在广元不知道多少青楼红牌愿意自荐枕席,他一个都没去。" 庆慕岚说道:"他就是嘴花花,来真的就不行了。" "嘿,庆慕岚你看不起谁呢"金锋一头黑线。 庆慕岚这话歧义太大了,要不是庆鑫尧在场,金锋肯定怼她了。 "行了,你俩别闹了,本宫饿了。" 九公主带头走到桌旁,随手拉开一张椅子。 "殿下,你坐上座吧"庆鑫尧指了指正对门的座位。 "就咱们几个人,还分什么上下座" 九公主摆手:"大家赶紧坐吧。" "那就听殿下的,"庆鑫尧对着金锋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先生,请!" "庆大人请!"金锋还了一礼,坐到九公主左手边。 庆鑫尧兄妹俩也相继落座。 管家拍拍手,侍女便鱼贯而入,摆了一大桌子菜。 其中竟然超过一半是炒菜。 "听殿下和慕岚说先生喜欢吃炒菜,我就让人也学着做了些,先生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庆鑫尧指着桌子说道。 "庆大人有心了。" 金锋嘴上客气一句,心中暗自警惕。 庆鑫尧不先招待九公主,而是先招呼自己,显然是有事要说啊。 金锋来庆家,也有事想找庆鑫尧帮忙。 发现这点之后,金锋决定先不开口了,等庆鑫尧先说有什么事,他再根据情况来确定对策。 自从在广元喝酒唱了《国际歌》之后,金锋便不在外面喝酒。 庆鑫尧劝了一下,见金锋态度坚决,也就不再硬劝,派人把酒换成了果茶。 "感谢先生这次仗义出手,也感谢先生帮着照顾慕岚那么久,慕岚生性跳脱,肯定不少给先生找麻烦。" 四个人都吃得半饱了,庆鑫尧端起茶碗:"从西河湾回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乖了不少,看来先生没少费心。我以茶代酒,敬先生一碗!" "应该的。"金锋举起茶碗,起身和庆鑫尧碰了一下。 庆鑫尧放下茶碗,说道:"其实今天除了对先生表示感谢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终于舍得说正题了!" 金锋心里暗自腹诽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庆大人请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那我就直说了,"庆鑫尧说道:"实不相瞒,尕达和丹珠关系莫逆,丹珠死在西川城,尕达很可能再次派兵来打,而且下次肯定不止两万人。 先生这次使用的七彩神光和手雷,对吐蕃人很有威慑力,我想找先生购买一些。" 金锋心中了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庆大人,其实我也不瞒你,慕岚应该知道,手雷我还处于研究阶段,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子,没办法大量制作。七彩神光也是,制作起来非常难。"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 手雷的确处于研究阶段,但是烟花他差不多可以量产了。 但是谈判嘛,要是一上来就把底牌告诉对手,还怎么谈 "先生,你帮忙想想办法。"庆慕岚也跟着劝说。 九公主没有说话,却也抬头看着金锋。 他们的确都很担心尕达再次打来。 金锋想要的乙等军名额已经到手,九公主不知道下次再用什么东西才能请动他。 没有金锋在身边,她还真没底气面对尕达。 "先生,你不是一直在担心配制炸药的时候,发生爆炸伤到自己吗" 庆慕岚说道:"我可以让我哥去牢里找一些死刑犯,让他们去做试验,肯定会快得多。" 金锋闻言,微微皱眉。 "你放心,我让我哥专门去挑那种罪大恶极,必须要死的人来!" 庆慕岚知道金锋不是草菅人命的性格,赶紧说道:"如果他们做出了先生想要的东西,就放他们一条生路,还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作息好不容易调整过来,不熬夜了,今天就五章,大家看完可以休息了,祝好梦 第440章 裴舟白眼神一暗,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和凉寒。 “做什么?”他语气森寒,“裴淮止照顾不好你,所以我来照顾你。” 说着,他轻轻替林挽朝盖好被子。 “你疯了......”林挽朝用力推开他的手,尽管胸口如同被烈火灼烧,她还是咬牙撑着,想要起身,“放我......回去......” “回去?回他身边?”裴舟白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挽朝,你眼里心里就只有他,可曾想过我?想过我也满心满眼都是你!” “你......”林挽朝吃痛,眉头紧蹙。 “裴淮止他算什么东西?”裴舟白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神阴郁而偏执,“他如今不过一个乱臣之子,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只有朕,只有朕才能真正给你想要的一切,权势、后位,什么都可以!”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被林挽朝偏头躲过。 “裴舟白,”林挽朝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和厌恶,“你真的是个疯子。” “是么?”裴舟白惨然一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冷,“疯了也好,只要能得到你,朕不在乎......” 他猛地俯下身,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即使是地狱,朕也会拖着你一起......” 林挽朝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角,摇着头,却半分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 薛行渊一路快马,终于是赶到了落霞谷。 这里是官道险要之地,来往人之众多,各路人马驻扎,该去哪里寻这个温泉庄子? "薛将军,天色已晚,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不如天亮了再启程如何?"一名副将问道。 "不用了!"薛行渊摆手,"我们分两组,每组二十人,分散在这座山脉中寻找,务必找到这里的温泉山庄。” 薛行渊说罢,带着剩余的二十人迅速向四周分散开,开始在整个落霞谷中搜索。 薛行渊带领着一支小队,走在最前方,负责打探温泉山庄的消息。 “老伯,我想问问,你可知这里有个温泉山庄?” 一名老汉正背着背篓从山上,抬头薛行渊一身戎装,立刻放下菜篮子,擦了擦汗,道:"这位将军,这温泉山庄是这一片最为凶险之地,这么晚了,还是少去那种地方比较好,万一碰到什么野兽什么的,可就麻烦了。" “您知道温泉山庄?” “知道是知道,可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在沼泽深处,且阴冷无比,也不知道是谁给起了个这么风雅的名字......”老汉摇了摇头,觉得可笑。 薛行渊眸光一闪,道:"老伯,看来你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就好!" 见这将军还是执迷不悟,老汉颇有些无奈,伸手指了指:"往南。" "多谢。" 薛行渊不在乎危险,只要能找到裴淮止,找到救林挽朝的法子。 他太清楚,他欠林挽朝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的抉择,他带回来的人,致使林挽朝离开,又害死了母亲,更让妹妹手染鲜血,丢尽了薛家的脸...... 第441章 如今,他唯一能弥补的,也只有阿梨这一件事。 —— 皇宫,入了夜,更深露重。 林挽朝又昏了过去,折腾了一身的汗此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苍白虚弱。 裴舟白一直守在床前寸步不离,握着她的手不断的呢喃着什么。 “第一次见你,是在东安门,我看到一道慌乱不安的身影,我知道你会撞上我,所以就故意站在那里,果然,你撞上了我。” 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你的眼瞳是那样漂亮,是我第一次见过那样好看的眼睛。母后说要除掉你,我心里莫名的惶恐,当了将近十几年的傀儡,我第一次忤逆她,我想,或许能和你,成为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次,我怀着目的,我想,或许真的能让你......信我,跟我站在一起,”他顿了顿,苦涩一笑,"只可惜,我的计划因为一双鞋子被识破了。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啊?" 他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后来的所有,我都没料到,你会和裴淮止信任无间,凭什么是他呢?他的过往,连我都不如......他的手上,都是鲜血。”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嫉妒。我嫉妒的发狂......” 他眼睛通红,继续说: "在江南,我看着你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紧紧握着你的手,看着他和你留恋不舍......看着你们恩爱缠绵......" 他闭上眼,手指紧紧的陷入掌心。 “我迫切的想要登上皇位,想给你权位,想让你回头看看我......可换来的,都是你的提防和排斥......为什么啊挽朝?” 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恨透了他,但我更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你当上这个户部尚书......这样就不会有机会让你反抗我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那个时候,我真的恨透了裴淮止,我精心策划,将他稳坐了四年的大理寺卿位子上拉下来,他如今就是条落魄的狗,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躲藏着,再也靠近不了你......真好。” 蛊森走了进来,看见裴舟白小心翼翼的将林挽朝的手放在面颊之上,不由垂下了眼,恭敬开口。 “陛下。” “什么?” “裴淮止可能已经离开了京城。” “挽朝的那个婢女找到了么?” “找到了,被看管起来了,应该也不知道裴淮止的下落。”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看着林挽朝,说道:“别伤她,她是挽朝最后的亲人。” “陛下......还有一事。” “说。” “臣中百姓看见悬赏通告后纷纷都到府衙前鸣不平,替......裴淮止。” 裴舟白眸光轻变,看不出情绪。 “然后呢?” “因为林尚书同裴淮止都在发水灾时奋力救治百姓,百姓都不信裴淮止会......会是乱臣贼子,并要见林尚书,想谢林尚书救命之恩。” 第442章 裴舟白神色一顿,望向林挽朝的目光里多了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和怔愣。 “林尚书,可真是......民心所向。” “陛下,那些百姓......” 裴舟白疲惫的闭上眼睛,吩咐道:“带头闹事的,由金吾卫镇压,关入大牢,以示惩戒。若他们,一定要一个交代,就让他们去黄泉路上要吧。” 蛊森作揖的手猛的怔住,他缓缓抬起头,错愕的望着大殿之上万人之上的君主,陷入了怀疑。 他没想到,裴舟白会对无辜百姓动杀意。 可看着裴舟白的身影,至高无上,早都比王座还要冰冷,蛊森才明白过来,裴舟白,早就不是曾经的裴舟白了。 “是。” “等等......” 闻声,蛊森步子一动。 “陛下还有何吩咐?” “算了......那些百姓,都是挽朝从鬼门关上救回来的,杀了,她一定会怨恨我。” 说到这里,裴舟白释然一笑。 他怕,林挽朝会怪他。 蛊森眼神微动,心里这才松了口气,不知是在为谁庆幸,或许是为了那些百姓,也或许是在为裴舟白。 还好,他没有迈出那最后无法回头的一步,蛊森急忙应:“是!” 等蛊森退下,裴舟白缓缓放下了林挽朝的手,轻声说:“挽朝,你好好歇息,我就离开片刻去见个人,很快就回来。” 床榻上的女子昏迷不醒,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裴舟白起身,摆驾慈宁宫。 如今,尊贵的太皇太后,正被层层护卫,软禁在那里。 那个亲手抚养出来一代帝王,雷厉风行的帝后,如今即使身陷困顿,也依旧是雍容华贵,不露声色。 隔着屏风,太皇太后看见了裴舟白模糊的身影,眼睛里充满了悲哀和鄙夷,"怎么,你终于肯来见哀家了?" "皇祖母圣安。" 太皇太后闻言,脸上浮现出悲凉,唇角牵扯起一抹苦笑:"你问哀家圣安,哀家的安,不都握在你手里么?” 裴舟白微微蹙眉,"皇祖母何必如此说话呢,对我,你向来刻薄冷淡,事到如今还是这样。" "呵呵......"太皇太后轻轻的笑了两声,“如今帝王宝座是你的,这天下是你的,你为何......还是不愿意放过止儿?” 太皇太后抬起疲惫的眼,透过冰冷的华贵屏风看他,声音有些颤抖:“皇帝,哀家不求你放过我,只求你,放过止儿。" 裴舟白笑了,笑的讥讽又苍凉,"我是听错了吗?皇家,也有这样的真情啊?哈哈......可笑。" "止儿是你的亲弟弟!" 第443章 "亲弟弟?皇祖母,您怕是不知道,四年前,从裴淮止当上这个大理寺卿开始,他就在计划着如何推翻父皇,推翻你,推翻整个皇权!我只是......早他一步做了这些事而已,否则,如今被追杀的就是我了!” “那也是我们皇家愧对他,愧对他的母亲!” “可我没有对不起他!”裴舟白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变的狠戾:“他却想要想架空父皇一样架空我,抢走我喜欢的女人,明明死在他手里的人无数,如今却在百姓面前装出一副心怀天下的样子,他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朕德不配位么?你说,他该不该死?” “那个女人......她难道,不是已经和你......” 太皇太后微愣,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裴淮止时,自己曾说了许多恶语中伤林挽朝的话,因为自己以为林挽朝背叛了裴淮止,她甚至想找人除掉林挽朝。 可原来......她没有背叛止儿。 她甚至,为了止儿同裴舟白对抗。 “她与止儿,两情相悦,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什么两情相悦!?”裴舟白一把推翻屏风,来到了太皇太后面前,猩红的眼尾带着泪。 “明明,我和她一样。我们都是世间孤立无援之人,我们从一开始就结盟为友,在丹阳城我比裴淮止还先救到她......”裴舟白语气悲泣,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他看着地上,问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他对她都是利用和试探啊,我对她真心实意,可她眼里却从来没有我!” "皇上,这是执念,强求不来......哀家......只求你放过止儿一条生路。" 太皇太后泪眼婆娑,裴淮止是她在这深宫数十年唯一的希望,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疼爱有加的孩子。 “放了他?”裴舟白淡漠地开口,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阴冷:"皇祖母,如果,当初摄政王想要除了我父皇,篡位成君,你也会帮我父皇么?” 太皇太后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会的,要不是当初我父皇在得了太上皇遗诏后拥护你为太后,并保证会赐给裴绍摄政王的位子,你又怎么会容忍别人的孩子登上皇位?你的算盘,向来打的好,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如果今天,我和裴淮止的位置调转,你只会说让裴淮止尽快斩草除根,对么?” “不!我岂会看着你们手足相残?止儿也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帝王之位谁不觊觎?多少人,为了这个位子,做了数不清的恶心事,别人不知道,皇祖母你不知道么?” “我......我知道......可止儿,他不一样,他从来不要这些......” “他就算真的不要,我也一定要杀了他。” “你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 “当初我母妃被杀,你敢说你不知情,可你从不在意她们的生死,你只在乎你在乎的人。这一次,我要亲手,把你在乎的所有人都杀了!” 裴舟白目光冰冷的扫视四周,倨傲的笑了:"这天下,已经被我掌控在手里,以后,您可以好好歇息了。” 太皇太后缓缓闭上眼睛,嘴角讽刺的扬起,绝望的叹了一口气。 —— 此时,裴淮止正跪在一片荆棘中,向迷雾中的灯火求药。 裴淮止受了很重的伤,或许是野兽撕咬,又或许是艰难险阻,总之,已是虚弱至极。 “求仙人明示,为我心上之人......赐药。”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白衣白袍、仙风道骨的老者缓缓走出。 正是那日,为薛行渊指路的老汉。 第444章 “你是如何,寻到这西梧山的?” 裴淮止费力的抬头,白皙的面容上都是细细碎碎的伤口,只是眼里忽然亮了起来。 “林挽朝,师从西梧山相思山庄,仙师可还记得?” “阿梨?”老者笑了:“记得,这女娃娃聪慧,乖巧,当时我们兄妹七人争着抢着要收她为徒呢。” 裴淮止撑着身子站起来,眼中晦暗疲惫,只是终于有了一丝半点的希望。 只是还没走近,他便没了力气,整个人重重的倒了下去。 —— 再睁开眼醒来,裴淮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汤味儿,只是......身上的伤都莫名不痛了。 “你醒了?”耳边响起一道干净的嗓音。 裴淮止回过神来,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坐着一个少年郎,身着白衣,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 “我是阿梨师姐的小师弟!” 阿梨...... 裴淮止顿时清醒,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你师父......药......” “治阿梨师姐的药么?师父说了,等你醒来啊,将她的症状写于纸上,我再拿去给五师父。” “好,”裴淮止松开手,看见桌上的笔墨,拿起便将林挽朝的病症一五一十的写了清楚。 “小兄弟,你师姐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尽快。” 那小少年却不着急,反而慢条斯理的给裴淮止倒水。 “你别急,你这一身的伤还是五师父给医好的,一个时辰左右啊,你就可以带着药走了!” “一个时辰?” 裴淮止有些震惊,海神医几天几夜都没有想出医治的办法,林挽朝的师父竟然只需要一个时辰。 裴淮止迟疑着,缓缓掀开袖子,上面的伤口竟只剩下快要痊愈的疤痕。 他从不信鬼神,可这一刻,他也不由震撼。 不是神仙,却又超脱常人之本领。 难怪,林挽朝不论是机关还是暗器,都游刃有余,仅仅只是在相思山庄待了几年而已,还是在眼盲的情况下。 “师父说,你是阿梨师姐的意中人,真的吗?”少年将一碗汤药递给他。 裴淮止微微一怔,笑这小鬼头倒是爱打听,他点了点头,“是。” “你们成亲了么?” “还没有。” “你们会成亲么?” 裴淮止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化为不可消散的坚定。 “会的。” “人和人的情爱真的很古怪啊......当初阿梨师姐无意走丢了一次,被人救了,自那以后,她便总说自己想找她的恩人报恩,所以离开了相思山庄......你就是那个救她的人么?” 裴淮止坐了起来,喝了一口药:“是。” “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啊?” 裴淮止握着药碗的手缓缓用力,他望着远处出神,许久,他说:“涉过千山万水,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少年没懂,一边自言自语的琢磨,一边拿着裴淮止写出的纸张出了屋子。 不到一个时辰,那少年就又回来了。 裴淮止急忙起身,问:“如何了?” “师父们都在闭关,没办法将药亲自送去给师姐了。”说着,他将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了裴淮止,“他们说,下次一定会去看师姐。” 第445章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那少年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丸塞到他手里:"若是回去的路上再遇到危险,将此丹药服下,可保你性命。" "谢谢小兄弟。"裴淮止低声感激,将丹丸握在掌心,这才撑起身子下了床榻。 “师父还说,山脚下有个将军,应该也是来寻你的,你认识么?” “将军?” “是啊,身着黑色战甲,身形绰约,和你一般年纪。” 黑色盔甲...... 裴淮止微微皱眉,他知道,是薛行渊。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还跟师父打听温泉山庄呢!” 裴舟白目光微怔,温泉山庄,只有他和策离才知道,不到危难时刻,策离绝不会将温泉山庄之事告知外人的,尤其是薛行渊。 是阿梨出了什么事? “怪不得六师父前几日突然说想回西梧山,估计啊,是她算到你要寻来。” 裴淮止勉强从床榻上下来,撑着身子向那少年道别。 刚推开木屋的门,便就看见望眼欲穿的翠绿和烟雾缭绕,宛若仙境。 “顺着这条石子路,一直走,就能看见出去的路。” “好。” 裴淮止走入了雾中,推开方才进来的木门,沿着来时的林子下山。 不知走了多远,裴淮止忽然看到不远处一片红光,渐渐靠近。 是火把。 裴淮止下意识的脚步,侧身躲在了一旁的草丛中,握紧了手里能救林挽朝的药。 薛行渊身上已经被荆棘丛划得满是伤口,他持着火把,拿着剑一点一点往前摸索。 “将军,再往里恐怕也只会是荆棘,我们换条路吧?”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现在就回山脚下等着。” 也许前面真的什么也没有,可他不能拿阿梨的命作赌。 “将军,恕末将多嘴......您何必拿自己的前程去救林尚书,皇上不会对她如何,可若是找到裴淮止不秉明陛下,那才是大罪!” 薛行渊目光冷着,脸颊被划伤,猩红的血已经干涸,更显杀意:“你再话多试试看。” 裴淮止听到那副将的话,听见林挽朝的名字,目光咻的变冷。 “你说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众人草木皆兵,这一路上毒蛇野兽见得多了,猛的听到一句人声,都被惊的一身冷汗。 薛行渊也下意识的提剑,直到看清那人是裴淮止,这才放下了戒备,急忙上前。 “裴淮止!” “阿梨怎么了?” “陛下强行带走了阿梨,并以你杀害丁培轩为由对你下了悬赏通缉。” 裴淮止面色微沉,不同薛行渊多说什么便往山下走。 “裴淮止,药找到了么?”薛行渊紧着跟了上去问道。 “找到了。” “你如今是通缉犯,前脚刚进京都,后脚就得被抓。” 裴淮止面无表情,只是眸色如冰,“如果裴舟白对阿梨做了什么,我就算杀到皇宫,也要要了他的命。” 第446章 太医院调制出了能够暂时克制热症的药物,忙前忙后的替林挽朝服下。 裴舟白守在一旁,他希望她醒来,却又不希望她醒来。 她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陪在自己身旁就好了,只要每次下朝回来,都能看见她,握着她的手说说话,裴舟白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许久,林挽朝的眼皮微动,额头上的汗也轻了许多。 裴舟白急忙上前,握紧她的手。 “挽朝?” 林挽朝睁开眼睛,身上的痛终于淡了下去,那痛就好像是把她的心肝脾肺都掏了出来扔在锅里煮,即使昏迷也深陷噩梦。 她还梦见了裴淮止。 梦见裴淮止受了很重的伤。 “裴淮止......” 裴舟白垂下眼,替她整理好头发,柔声道:“挽朝,看清楚,我是裴舟白。” 视线一点点清明,映入眼帘的是裴舟白的面容。 “是你......” “挽朝,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醒来的,我没有骗你。”他像个孩子一样笑着,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亮,等待着林挽朝对自己片刻的好。 可没有。 林挽朝闭上了眼,转过头,不再看他。 裴舟白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淡淡一笑。 “没关系,等他死了,都会好的。” 林挽朝一惊,睁开眼睛看向他,终于有了些力气爬起来,她红着眼问:“什么意思?” 裴舟白拿起一旁的清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林挽朝的嘴边,说道:“我知道,他是为你去求药了,皇宫如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带着药来找你,就只有一个下场......” 话还未讲完,林挽朝便一把推翻了他手里的粥,散落一地。 裴舟白急忙拿起她的手,仔细查看,“挽朝,有没有烫到?” 林挽朝目光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冷冷道:“裴舟白,从前我还可怜过你身为傀儡,无人相依,如今我才发现,你这样的恶魔,活该被世人所抛弃!” 裴舟白怔怔的望着她,有些难过,“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时间还长,你总会忘了他不是么?” 林挽朝摇着头,泪水不断涌出,一想到裴淮止为了她深陷危机,她心中就忍不住抽痛。 “裴舟白,所有人的性命在你眼里都是草芥和蝼蚁么?” “我是皇上,是天子!我杀的那些人哪个不该死?裴淮止又是干干净净么?” 林挽朝冷笑一声,闭上眼,“你根本不懂他,你也不懂我,你的心,早就跟木头一样了!” “我不是!我会痛的挽朝......我也会......也会痛,也会嫉妒,我和裴淮止一样,你理解他,为什么却不能尝试体谅我呢?” 林挽朝趁他失神,费力跌下床,一把捡起地上的碎片抵在脖颈,冷声道:“你是皇上又如何?我告诉你,这一辈子,你也别想控制我!” “挽朝!” 裴舟白急忙冲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掌心,想要夺过瓷片。 锋利的瓷片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挽朝,我求你......求求你,别伤害自己!” 林挽朝目光陡然锋利,“谁说,我要伤害我自己了?” 她松手,瓷片坠落,却被另一只手接住。 裴舟白还没反应过来,瓷片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陷入几分,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要他的命。 裴舟白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脖颈的手,忽然笑了。 第447章 好狂妄的小子。 许多人听到了常子秋的这句话,内心产生了一丝不悦。不过,随着常子秋拔刀出鞘的一瞬间,所有的不记情绪一扫而空,转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陌刀刚刚出鞘,便爆发出了极为可怕的刀势。 赵清平脸色瞬变,翻手间取出了本命圣器,一面银色古镜。 驾驭着圆形的古镜,使其直径扩大了上百倍,挡在了身前。 “咚隆” 一声巨响,刀芒落到了古镜之上,为赵清平减轻了大部分的压力。 没等赵清平反应过来,常子秋又攻了过去,双手紧握着陌刀,由上往下的劈砍。 唰—— 刀光闪过,划出了一道长达十里的裂缝。 “轰” 这一刀被赵清平用本命古镜挡下来了,身L轻微颤抖,残留的刀威席卷全身,令其内心大骇。 从北荒那种地方走出来的通辈修士,竟然能有着这般恐怖的刀威,着实让赵清平惊到了,没了刚才的倨傲神色,紧张至极。 “第三刀,揽月!” 常子秋低语一声,眼神变得犀利,手腕扭动,使得陌刀的运动轨迹发生了变化,通时让刀意也随之改变。 这等刀势,哪怕放在帝州的通辈天骄,也很难寻得到几个。 面对常子秋的攻势,赵清平不敢有丝毫的分心,不仅动用了本命圣器,而且还施展出了天府山庄的核心道术——天玄圣经。 短短数招的碰撞,常子秋便表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实力,占据了上风,挥出的每一刀都蕴含着高深莫测的刀意。 “此子非凡,莫不是北荒年轻一辈的最强者?” “不知他与刀尊一战,孰胜孰败。” “刀尊乃是冥河圣教的圣子,除了那些人以外,谁能是他的对手。” 帝州的众多天骄远远观望,眉宇凝重,相互交谈。 随着战斗的进行,赵清平渐渐表现出了不敌的模样,紧咬着牙关,苦苦支撑。他虽不是天府山庄的圣子,但也是核心弟子,不可给宗门丢了脸面。 第十招,陌刀如通勾魂的锁链,瞬间而至赵清平的面前,让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略显慌张的催动着本命圣器,且用防御道术将身L庇护了起来。 “轰隆” 即便赵清平使出浑身解数进行防御,也难以扛住常子秋的第十刀。 一道虚空炸裂的巨响,赵清平的身L倒飞了很远,身前悬浮着的古镜剧烈颤抖,镜面出现了一道极为醒目的裂痕,道韵消散过半。 这一刀,虽未对赵清平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已经分出了胜负。 若是再战下去,任谁都可以料到结局。 赵清平绝无获胜的希望,甚至连再扛常子秋十刀的本事都没有。 “这般能耐便敢大放厥词,当真可笑。” 常子秋看出了赵清平已无再战之意,陌刀归鞘,冷傲而道。 听到这话,赵清平面色铁青,却无话反驳。他不是常子秋的对手,说的再多也只是徒增笑料,自取其辱。 “退下。” 天府山庄的某个长老传音而来。 赵清平深深注视了一眼常子秋,将其容貌和表情刻在了心中,咬牙转身,退到了天府山庄的战船之上,低眉不语,倍觉羞愧。 “他是谁?” 很多势力开始打探常子秋的来历,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一战,常子秋十招败敌,为帝州不敢小觑北荒,也让自身扬名立万。 “这家伙的实力,绝对是北荒十杰的前列。” 陈青源一直注视着星空中的常子秋,认真说道。 “此人肯定还隐藏着不少的底牌,深不可测。” 吴君言很少这么夸赞一个人。 原本在吴君言的眼里,北荒通辈之中只有长孙丰烨和陈青源比较神秘莫测。现在看来,又多了一个常子秋。 “他很强,我估计不是他的对手。” 仅凭常子秋表现出的实力,就已经让不少通辈修士感到棘手了。长孙倩很有自知之明,自言自语。 天府山庄丢了脸面,自然想要找回来。 有了赵清平的前车之鉴,天府山庄不敢小瞧了其他州域的修士,派出了可以在宗门内位列年轻一辈前五的真传弟子。 此人身着玉袍,着装得L,潇洒俊秀。 “吴凤山,据传其年幼时得到了一滴凤凰精血,并且将精血炼化,天赋异禀。” 帝州各方势力的年轻一辈交换着消息,饶有趣味的谈论着。 “有好戏看了。” 大部分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天府山庄要是还输了,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帝州九域的三十六宗,相互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摩擦,不少势力等着看天府山庄的笑话。 漫漫星空,天下群雄汇聚于此,注定了这个时代肯定不会太平。 吴凤山与常子秋对峙着,双方没有说一句话,沉默对视。 眼神上的交锋,足有半炷香。 突然,常子秋左手握着的陌刀颤了一下。 双方在通一时间出手,陌刀再次出鞘,刺眼的刀光让许多人眯起了双眼。 吴凤山意念一动,背后显化出了上百根银针。 每根银针约长一尺,极为尖锐,散发出凛冽的寒芒,其上还有古老法则的流动。 咻! 右手轻轻一挥,上百根银针随即攻向了常子秋。 其中一部分银针挡住了常子秋的刀威,剩余的银针则从不通方向攻去。 刹那间,常子秋闻到了一缕危险的味道,瞳孔收缩,以最快的速度转攻为守。 “铛、铛、铛......” 常子秋的速度极快,以陌刀横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极为坚硬的刀意屏障,让那些银针全部刺在了刀意结界之上,毫发无损。 “去!” 吴凤山又使出了新的道术,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虚空划了一个圈。 随即,这个圈变为了阴阳道图,包含着一丝极为深奥的法则。 阴阳道图不断的变大,扩散到了十里的直径。 下一刻,阴阳道图出现在了常子秋的头顶,迅速落下。 “轰!” 常子秋的身L猛然下降,身L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面部表情略显狰狞。 “开!” 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让常子秋产生了热血沸腾的感觉。只见他抬起了手中的陌刀,一刀斩向了上空的阴阳道图。 第448章 此刻,寝宫之外,众将驻守,文官俱全,乌泱泱的守在台下,只为护驾。 只是密密麻麻的的一片人影中,只有裴淮止的身影孤立无援,形单影只。 包括摄政王裴绍,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狠心的闭上了眼睛。 “蛊森先生,不必念我,此逆子,断不可留。” 蛊森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领着金吾卫,将弓箭箭对准了裴淮止。 而裴淮止,从城外一路杀来,早就已经是筋疲力尽,艰难的立在马上,剑指蛊森。 “把阿梨,交出来。” 又是这个女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为了这个女人发疯?什么都不顾,他不明白! 蛊森冷声,狠狠道:“放箭!” 箭雨如潮,纷纷射向裴淮止。 裴淮止的剑势已经到了极致,却还是无法避免。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箭射中,裴淮止紧紧的护住了救林挽朝的药。 只有药,比命都重要。 可那箭,却许久没有落下来。 裴淮止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有人影闪过,用什么机关射出一张巨大的网,轻而易举挡过了所有箭矢。 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带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挡在了裴淮止的面前。 那人收了机关,侧脸用余光看向裴淮止,说:“裴大人,好久不见啊。” 是......十一的声音。 裴淮止微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十一勾唇浅笑,“只可惜啊,你们京都的船太慢,我昨日才收到姐姐的信......” 裴淮止不解,十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蛊森不知这从天而降的神秘人是谁,但他忽然看到了裴舟白身旁掉落出的白玉瓷瓶。 他微微后退,接过箭弩,悄无声息的对准了那白玉瓶。 杀不了裴淮止又如何,只要林挽朝死了,这天下,才是是真正的太平。 这一次,他要林挽朝,药石无医。 瞄准,脱弓。 玉瓶霎时碎裂,里头的药水流淌一地。 裴淮止闻声,心口猛的一空,他怔愣的看过去,翻跃下马,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阿梨......阿梨的药......” 这是他,在山里寻了几天几夜才寻来的。 唯一能救阿梨的药。 蛊森得意的一笑,他想,只有这样,陛下才能很快振作起来。 “众护卫听命,今日,谁能要了裴淮止的命,明日便就是禁军新的统领!” “我看谁敢!” 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凌冽的女声。 底下的文武百官纷纷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皇上?” “皇上!” 第449章 蛊森猛的一滞,迟疑的回头。 只见林挽朝用匕首抵着裴舟白的脖颈,一点点从寝宫出来。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她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眸光冰寒刺骨:“北庆朝堂上下所有的人都到了吧?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阿梨?”裴淮止怔愣的抬起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没事。”林挽朝收起冷意,温和的笑了笑:“我说过,会替你蓬莱血恨,更会替你母亲复仇!” 一听到蓬莱,所有人顿时错愕,尤其是裴绍,更是沉重危险的凝起了眉头。 裴舟白恍惚的听着她的声音,自嘲一般的笑了笑,“所以,这么多日,你都是在做戏骗我?” "风寒热病都是真的,只是在裴淮止离开之前我就已经逐渐痊愈,我料定你会带我回皇宫,将计就计罢了。"林挽朝淡淡的说完,手中匕首再度靠近裴舟白的脖颈,冰冷锋利的刀尖,让裴舟白猛的一痛。 “我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裴舟白轻笑:“你若是想要今日这样,只需跟我说就好,我怎么会不应呢?” “那陛下知道,我要今日的局面是想做什么吗?” 裴淮止这时缓缓站了起来,他这一刻才明白,林挽朝是故意支走自己,以身入局,只为了这一刻。 “我要陛下代表裴氏皇族,归还蓬莱国土,并起誓,今后北庆再不犯蓬莱国!” “如果我不呢?” “我说过,我不想让我林家背上弑君的骂名?可你觉得,若是我想要这帝位呢?那样,我还会怕这些么?” 当你真的登上帝位,成了这天下共主,你犯过的错,再也不会有人追究。 这千百年,向来如此。 “你放肆!”蛊森怒斥,“林挽朝,你才是乱臣贼子!若是再不放了陛下,我保证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是吗?那就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裴舟白没有半分害怕,只是笑着,忽然,目光一冷,扬声道:“朕,在此立誓,无偿归还蓬莱国土,不再追杀蓬莱子民,北庆王朝,从此再不犯蓬莱来边境!” 说完,他目光又柔和下来。 “阿梨,还有呢?” “我要摄政王,死。” 裴绍闻言,猛的拔出剑,一跃而起,来到台阶上,直指林挽朝。 “大胆妖女,蛊惑圣上想要杀了本王?你做梦!” 林挽朝也不惧,只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摄政王想杀我,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一个豢养亲兵的藩王,有什么资格么?" “你说什么?”裴绍面色一变,这事......她怎么会知道?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一惊,纷纷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齐玉荣此时正站在城墙之上,她手中拿着厚厚的纸张。 下一瞬,她莞尔一笑,将手中的纸高高扬起撒了下去。 纸片如雪花般,飘飘洒洒,落满了整个皇宫。 众人伸手去接,只见上面写满了各种人证供词、物证线索,纷纷指向裴绍在鲁南私养亲兵,勾结大臣,与太皇太后和诸侯威胁先帝......诸多罪行,罄竹难书。 “你......你们是何时查到的?” “这重要么?”裴淮止拿起剑,指向了裴绍,“你利用母亲的时候,眼里都是对权力的向往,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逆子!你联合外人,想要弑父?” “我宁愿不是你的儿子!” 裴淮止第一次,那样的失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第450章 一个老旧的钨丝灯被黑色的电线悬在屋子中央,闪烁着昏暗的光芒。 静谧的气氛犹如墨汁滴入清水,正在房间内晕染蔓延。 随着桌面上的时钟指向「十二」,一阵低沉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震荡而来。 桌子旁边的十个人陡然惊醒,纷纷看着这诡异的场景。 齐夏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熟悉的场面,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一般不能平息。 他回来了。 每个人都回来了。 山羊头依然站在众人身边,散发出独特的腐烂气息和膻腥味。 虽然早就想到会回来,可当齐夏再一次坐到圆桌旁边的时侯,心中只有绝望。 “早安,九位。”人羊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很高兴能在此与你们见面,你们已经在我面前沉睡了十二个小时了。” 齐夏趁此机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那些熟悉的脸庞,发现他们的表现如通自已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一样。 乔家劲愣愣的看了看人羊,开口问道:“你……是谁?” 经此一问,齐夏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难道所有人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既然如此的话,自已为什么还记得? “既然你们都有这个疑问,那我就跟九位介绍一下……” 人羊刚要挥舞双手,慷慨陈词的时侯,章律师开口说道:“不必跟我们介绍了,我劝你早点停止自已的行为,我怀疑你拘禁我们已经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构成了「非法拘禁罪」,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我记录下来,形成对你不利的证词。” 齐夏茫然的看了看章律师,又看向赵医生。 该他提出质疑了。 果然,赵医生开口了:“等等,我们都刚刚才醒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被囚禁了「二十四个小时」?” “到底怎么回事……”齐夏嘴唇微动,这些人都跟不认识对方一样,他们说着和上一次通样的话,让着和上一次通样的动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重新来过一次。 章律师趾高气昂的和赵医生解释了一番,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是的,在齐夏的印象里,章律师一开始的表现非常可疑,她在利用一切机会宣扬自已的强势,这恐怕是她冷静外表下的保护色。 在她解释完之后,众人随之陷入了沉默。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齐夏感觉有点奇怪,上一次,似乎有谁在这个时刻说了些什么,可这次他没有说,所以后面的一系列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种现实与记忆产生的割裂感让齐夏甚是疑惑。 “各位可能也发现了,这屋里明明有十个人,我却称呼你们为「九位」。” “冚家铲……我不管这里有几个人,我劝你这个粉肠识相点!”乔家劲恶狠狠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惹了我会有什么后果,我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齐夏猛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自已右手边的年轻人。 那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也是齐夏只见过一面的,屋子里的第十个人。 他依然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看着众人。 由于已经在这里走了一遭,齐夏有些明白了。 脸上挂着这种笑容的几乎都是「原住民」,难道这第十个人仅仅是人羊找来凑数的吗? 人羊走到年轻人身边,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齐夏一惊,赶忙将脸不动声色的扭到另一边。 上一次这个年轻人的脑浆迸溅到了自已的脸上,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L验一次那温热的感觉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年轻人的脑袋在桌面上开了花。 通一时刻,远处传来了一阵钟声。 而也就是这一阵钟声,让齐夏陡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刚刚才死去的男人或许并不是「原住民」,而是一个「回响者」! 可他的表现为何如此呆滞?他的作用为何如此荒唐? “之所以准备了十个人,是为了用其中一个人让你们安静下来。”人羊甩了甩手上的血说道。 林檎瞬间传来了尖叫声,和上次的时机分秒不差。 齐夏早该想到的,他们醒来的瞬间听到了钟声,说明此时至少有一个人获得了「回响」。 当年轻人死掉的时侯钟声再度响起,「回响」结束。 若只发生一次的事情可以视为巧合,可年轻人接连两次死亡都响起了钟声。 他定然是「回响者」。 随着林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人羊怪笑几声: “很好,九位,看来你们都安静下来了。下面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羊」,而你们是「参与者」。” “如今把你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参与一个「游戏」,最终创造一个「神」。” 这一次的齐夏没有因为死人而受到惊吓,所以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人羊的讲解上面。 可此时众人又陷入了沉默。 齐夏有些忘了当时谁说过话,只记得有人问人羊「创造一个什么神」? 可他为什么不开口? “你们不好奇我们要创造一个什么「神」吗?”人羊愣愣的看了看众人。 “你爱说不说!”乔家劲咬着牙冷哼一声,“在我面前杀个人我就要服你吗?” “罢了……”人羊摇摇头,说道,“我们要创造一个和「女娲」一样的神,他能实现我们的一切想法!一个伟大的任务,正等着「神」去让!” 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众人,山羊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好无趣啊,都没有问题吗?” 几个女生明显是被吓坏了,齐夏又看了看剩余的男人们。 李警官面色严肃的盯着人羊,和上次没有什么不通。 赵医生跟韩一墨也在见到死人之后颤颤巍巍,脸上带着几分害怕的神情。 而乔家劲则一脸不屑,露出属于他的独特表情。 见到没人说话,乔家劲无名火起,别人都害怕人羊,他可不怕。 “冚家铲,「封神榜」是吧?我们和你让游戏赢了,你就给我们封个神?若我们赢不了呢?” “赢不了……”人羊看了看自已手上的鲜血,语气有些失落的说道,“赢不了就太可惜了……” “替谁可惜?”齐夏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人羊回过头看着齐夏,眼神冰冷至极。 “替这个世界可惜。” “替这个世界?”齐夏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可脑海中的疑问更多了。 也就是说若不能创造出「神」,损失最大的就是「终焉之地」? 第451章 摄政王被杀,底下的大臣们纷纷人人自危,想要逃离,却在转身之际,听见外面的兵戈之声。 城门口,一匹高马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上面坐着身着一身玄甲的薛行渊。 他手持长戟,面容冰冷,肃杀之气飞腾,高声道:“十万大军,已经将皇城包围,随意逃离者,就地诛杀!”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惊恐。 裴舟白看着慌乱的人群,岌岌可危的皇城,轻轻叹了口气,问身后的林挽朝:“你什么时候让薛行渊肯答应为你做这些?” “不用费功夫,他心里对我愧疚,哪怕看到我挟持了皇上,他也会来。” “这就是你要的么?为了......一个男人?” 为了裴淮止,甘愿背上谋朝篡位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裴舟白不明白,这根本不像是林挽朝。 他更不甘心! “倒也不全是为了男人。” 林挽朝缓缓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冷凉的矜傲。 “陛下,你可知一代君主一代臣? 你仔细瞧瞧,这底下的文武大臣,有哪一个是值得你信任的?有哪一个,不是抱着谋逆之心? 为何先帝的权力被三方瓜分?因为权力从来握不到一个人的手里。 你需要一个,能够帮你撑起帝王之尊的肱股之臣,足够你毫无芥蒂的交付一半权力,来维持朝堂的平衡。 倒不如我们联手,今后北庆在千秋万代里是什么地位,我在朝堂里就是什么地位。 你我之间,相生相依,你做帝王,我做孤臣。这是比情爱,还要稳固的关系,不是么?” 裴舟白目光一动,风吹起他眼前凌乱的发,他的面容苍白,又破碎,仿佛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比情爱......还要稳固的关系么?” “是,情爱也有互相背叛之时,可忠诚明君永远不会。” 林挽朝缓缓收回匕首,走上前对上裴舟白的视线,如往常许多次一样。她说:“陛下,还记得吗?在江南我们说过,我们不止会是盟友,你一日是明君,我便一日是忠臣。” “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林挽朝抓起他的手,摊开手掌,将那把威胁他的匕首交付在裴舟白手中。 “你我皆是天下共主,无上权力为我所用,而我手下百万大军尽归麾下,如何?” 裴舟白握着冰凉的匕首,眼中闪过不解,他问:“你明明,可以趁此谋反,夺得帝位的。” 百姓爱戴,权臣拥护,她有理由,也有底气谋反。 林挽朝眼中闪过释然,“权力是枷锁,惶恐就是牢笼。我更不想你——被我亲手毁了。” 林挽朝笑着:“这是保全权力,和我身边所有人安然无虞的最好办法。” 裴舟白忽然想,这样才是真正的林挽朝,这才是他当初喜欢上的林挽朝,这才是那个,教给他帝王之术的林挽朝。 他甚至觉得,他之前嫉妒裴淮止拥有的、林挽朝对他的偏爱等等那些,什么都算不上。 他和林挽朝之间的君臣关系,要超越一切情爱。 第452章 经过这两晚的探索,卢米安发现梦境废墟外围区域的怪物并没有自己想象得多。 他除掉无皮怪物、猎枪怪物、有黑色印记的怪物后,这么绕了一圈,竟然再没有碰到可供狩猎的目标,只发现了几块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蠕动的血肉。 它们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充当食物。 而卢米安早已发现,自己在梦境里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他每次进来,都精力充沛,不觉饥饿,探索或战斗了一阵后,随着灵性的消耗,疲惫的加深,会有类似饥饿的状态出现,但相当轻微,无需额外补充能量。 等这种饥饿感变得有点无法忽视,卢米安的灵性和体力往往也消耗殆尽了,整个人非常疲惫,需要脱离梦境。 经过现实的进食和"休养",他下次再进入这里,毫无疑问又充满活力,没任何饥饿感。 探索之中,卢米安一边观察环境,一边搜索各栋坍塌建筑,又翻出来一些钱币,但并不多,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一个金路易。 而具备文字的,只有几本小蓝书。 不得已,卢米安尝试起深入这片废墟。 他于淡淡的灰雾、阴暗的环境、或坍塌或残存的墙壁间缓慢深入着。 忽然,他发现了一组浅而奇怪的脚印。 这甚至很难说是脚印,因为左边那个很正常,右边对应的却是手掌按压后留下的痕迹。 又一个怪物卢米安沿着脚印,悄然跟了上去,沿途没忘记审视四周,为不同的环境假想最适合的战斗场景。 终于,他听到了一点动静,于是不再前行,稍微绕了半圈,爬到一栋坍塌建筑的上方,借凌乱而沉重的石块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卢米安小心翼翼地探出部分脑袋,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那是一片很干净没任何杂物的荒地,中央站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人的家伙。 "他"粗看像人,细细打量却充满各种不协调: 两只眼睛长在了鼻子位置,上面是嘴巴,下面是一对耳朵,鼻子镶嵌在了太阳穴边缘,一条腿一只手出现于肩膀对应的区域,腰部往下同样是一条腿和一只手,整体仿佛人类不同部位胡乱拼凑而成。 这让卢米安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追踪的脚印为什么是那個样子。 此时,那怪物套着因蒂斯底层人民常穿的棕色短上衣和深蓝长裤,无鞋无帽,在荒地上来回走着。 卢米安没急着狩猎,耐心做起观察。 没多久,这怪物抬起手臂,摆出了一个身体向后弯曲,脑袋触碰到地面的姿势。 很好的柔韧性,适合去跳舞……卢米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他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那怪物就真的跳起了舞。 它的动作时而铿锵有力,时而美妙柔和,时而怪异离谱,但都非常有节奏感。 更为重要的是,这家伙仿佛没有骨头,手臂可以反向折到背后,下方的腿和胳膊甚至能互相缠绕。 作为科尔杜村的恶作剧大王,卢米安瞬间想到了对方可以有个什么样的绰号: 面条人! 而基于刚才的发现,他对接下来的战斗有了相应的预案: "不能以为闪到目标后面就能躲过攻击,面条人完全能做到前后一致…… "小心蛇绞…… "不确定是否有要害,但既然长着脑袋,那就先砍掉脑袋……" 他思绪纷呈间,那怪物的舞蹈越来越激烈了,时不时张开一臂一腿,向上跳起,仿佛要拥抱天空。 卢米安都有点被感染到,恨不得扭扭身体,跟着蹦跳一轮。 他忍不住于脑海内调出了姐姐经常会放的一段旋律: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忽然,卢米安感觉左胸位置有点发热,耳畔隐隐有虚幻到近乎不存在的话语回荡。 这让他头皮略微发麻,身体轻轻颤栗,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那让他濒临失控的神秘声音。 呃……卢米安忙用空着的左手拉开皮制夹克,解开内层灰白色棉制衬衣的扣子,低头望向了胸前。 他看见那个锁住自己心脏的黑色荆棘符号又凸显了出来,疑似眼睛和虫子组成的青黑色符号则缓慢浮现,压在前者上面。 卢米安先是一怔,继而泛起一个又一个念头: "我都没有冥想,更没有维持那种状态好几秒…… "‘面条人’的舞蹈激发的 "他的舞蹈涉及神秘领域,蕴含超凡力量 "还好,荆棘符号以这种方式被激发时,那恐怖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不至于让我濒临死亡,走向彻底的失控,只是脑袋会一阵阵抽痛,身体的轻微颤抖也止不住,呃,精神也有点混乱……" 卢米安成为"猎人"后,还没重新尝试过在梦境里冥想,展现自身的特殊,因为他觉得风险比之前大多了。 之前也就是濒死,缓过来就好了,现在,濒死状态下,他大概率失控,这就无法挽救了! 而且,他怀疑听多了那神秘而恐怖的声音,即使运气不错,没有死掉,没有失控成怪物,也会留下难以治愈的精神疾病。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不会再冒险。 也就是两三秒后,卢米安不再因荆棘符号被"面条人"的舞蹈激发而惊讶错愕,内心泛起了无法言喻的喜悦。 现在这种不良状态,他完全可以承受!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学会这个‘面条人’的舞蹈,于狩猎厉害怪物的时候,提前跳上一段,激发,呃,不完全激发出本身在梦境里的特殊,然后冲向被震慑住的目标,几下解决它 "即使依靠舞蹈,‘特殊’没法完全激发,应该也会有点作用,我不奢望目标像猎枪怪物一样直接放弃掉抵抗,能极大地削弱它们就足够了……"卢米安念头奔涌,越看正在舞蹈的"面条人"越是顺眼。 什么长在鼻子位置的眼睛,什么高高位于额头的嘴巴,什么充当着一条腿的手臂,哪有神奇的舞蹈好看 转瞬之间,卢米安起了强烈的"爱才之心",并找好了理由: "奥萝尔说过,不能以统一的标准来选拔人才,所以,为什么非得是人,不能是怪物" 他决定在学会那种舞蹈前不狩猎"面条人",每晚都来观摩几次,争取尽快掌握。 当然,他现在打算先用对方做个实验: 他想试试未完全激发的"特殊"会对怪物产生什么影响! 卢米安迅速有了决定,没扣衣物,赤裸着左胸,绕过遮挡物,从坍塌的房屋上跳向了那片荒地。 "面条人"的舞蹈顿时戛然而止。 它开始瑟瑟发抖。 它转向卢米安,匍匐了下去,趴在地上。 卢米安停了下来,不再试图靠拢,保持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那"面条人"一动不动。 卢米安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于心里自语道: "即使是面对没完全激发的‘特殊’,这种较低层次的怪物也会直接放弃抵抗,表示臣服…… "更高层次或者有非凡特性的那些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以肯定的是,效果没这么好……" 卢米安望向"面条人",露出了笑容: "来,再跳一个。" "面条人"不敢抬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卢米安在说什么。 见好言好语无效,卢米安加重了语气: "快,给你爷爷再跳一个!" "面条人"浑身颤抖,依旧匍匐。 怪物听不懂人类语言那用什么和它沟通卢米安颇有点无奈。 他现学现卖,用刚掌握的几个赫密斯语单词道: "我。 "需要……" 卢米安后面不会说,开始用肢体动作表示起舞蹈。 那怪物看都没看他一眼,将脸死死贴在荒地泥土上。 "你是不是傻子啊"卢米安忍不住骂道。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骂得没有道理,毕竟前后那么几个怪物,哪个不是傻的 最有战斗智慧的猎枪怪物同样被人类的智商给压制了! 就在这个时候,卢米安感觉胸口的微热消失了。 他本能低下脑袋,看见荆棘符号和青黑色符号同时失去了踪迹。 几乎是瞬间,卢米安将目光投向了"面条人"。 "面条人"正好也抬起脑袋,用长在鼻子位置的眼睛望向他。 一人一怪物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了一秒。 蹬蹬蹬,卢米安转过身体,狂奔而逃。 "面条人"一跃而起,凶恶追赶。 卢米安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奔跑速度又快过腿手不协调的怪物,轻松就甩掉了它,绕回那片荒地,躲入原本的位置。 他不是因为害怕对方才逃跑,而是担心真打了起来,收不住手,梦境废墟里也不知能不能再找到一个会跳舞的"面条人"。 在学会那种神秘的舞蹈前,他不打算猎杀这奇异的怪物。 等了好一会儿,卢米安看见"面条人"返回了这片区域。 他点了下头,无声自语道: "果然,怪物都有自己的‘领地’,习惯在某个地方活动或者沿某条路线巡逻…… "这和野兽很像……" 接下来,卢米安耐心等待起可能会有可能不会有的舞蹈。 足足近两个小时过去,他灵性消耗了不少,有了些饥饿感。 休息许久的"面条人"又走到荒地中央,抬起了胳膊和腿。 PS:求四月月票~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53章 正在启灵的宁轩辕,体内的血脉潜力缓缓释放,让人张家人感到恐惧。 这是北凉军的第十军团长。 最为神秘的小零! 自身天赋本就不弱于哥哥,更何况身负九瓣火莲印记,血脉内蕴的潜力本就极大。 现在一朝爆发,必能压制所有张家人! 地面上张家人感受到的第二股可怕力量,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主人,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不让爆发。 偏偏这股力量,给人的感觉,远比第一股力量当年主人还要恐怖! 地面上的张家人,立即意识到下面出了什么事! 前往鄢陵池,要进行启灵仪式的人,只有宁北和宁轩辕! 鄢陵池每次只能为一人举行启灵仪式! 如今两个人的血脉力量,隐隐都爆发了! 那就意味着,有一人无法进行启灵仪式。 宁北和宁轩辕的启灵仪式,拖到了今天。 两人都到了弱冠之龄。 自身血脉力量受到压制整整二十年,而且还是九五之姿,力量强大的吓人。 若是一朝爆发,气血逆流,形同走火入魔。 不举行启灵仪式,必死无疑啊! 所以在地上的张启荼,低沉道:"速度联系金陵、东都、长安这三家族人,说明情况!" "好!" 张启明和张启琉立即联系金陵的张家人。 能为张氏一族子弟,举行启灵仪式的,不仅仅只有鄢陵张氏。 金陵和长安那几脉张家人,都可以做到。 鄢陵张家的求援,消息顷刻间传达了过去。 宁北还在地下百米处,原地盘膝而坐,运转太虚昆仑诀,强行镇压自身躁动的气血。 齐修眼神流露出一抹担忧,转身注视着水面上的张虚生,平静道:"张家主请完成宁轩辕的启灵仪式!" "齐武主,这种事无法操之过急!" 张虚生也有心加快宁轩辕的启灵仪式。 可是按照张虚生所知,血脉潜力越大的族人,启灵仪式耗费的时间便越久。 整个过程最少需要一天! 齐修负手眼神渐冷,道:"少主撑不了一天!" 宁北自身气血躁动,已经出现逆流的迹象。 只不过这个过程很缓慢! 宁北还在争取时间! 他在强行镇压己身。 兵主聂谦一步跨出,施压给张虚生,冰冷道:"我大夏之子不能出意外,他若陨落,可不仅仅是国之殇!" "殿下若死,天下武者皆会反!" 军主林镇幽幽说了一句话。 宁北身系国运。 北境的王若是陨落于鄢陵。 虎踞雁门关的北凉百万铁骑,恐怕将会失控。 那可是百万虎狼精锐,若是失控,必会惹出天大的祸事。 接下来,聂谦的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嘴唇微动,声音如线,话传到张虚生耳中,道:"张家主,若接下来北王殿下气血完全爆发,我希望你能强行中断宁副军主的启灵仪式。" "什么" 张虚生眼神流露出怒色。 启灵仪式被强行中断,宁轩辕气逆八脉,必死无疑。 聂谦嘶哑道:"他可以死,但这位殿下不可死,他若陨落,我都不敢想会惊动多少大人物!" "隐士序列,过半数祖辈,都在背后支持他!" 齐修注视着张虚生,幽幽吐出一句话。 一句话让张虚生浑身巨震。 第454章 深夜,慈宁宫。 太医宫女们忙作一团,哭声渐起。 太皇太后突发病重,无力回天。 她临终前,只有一句话。 她想,见见裴淮止。 消息还没送出去,裴淮止就来了。 他抬手,屏退婢女和太医,望着榻上不久于人世的皇祖母,缓缓地跪了下来。 “皇祖母,孙儿来了。” 太皇太后听见了声音,她微微迟钝的睁开眼睛,灰蒙蒙的已经看不见什么了,只能听见裴淮止的声音。 “是止儿吗?” “是我,皇祖母,止儿来了。” “止儿,屋里灯火还算亮么?”她怕裴淮止害怕。 裴淮止看着微弱的烛火,像是快要熄灭的生命,说:“很亮,孙儿不怕。” “亮了就好......止儿,你......不恨皇祖母了?” “我杀了父王。” “......” 太皇太后微怔,点了点头,难怪啊,难怪,她忽然会心口剧痛,大限将至。 她最疼的孙子,杀了她的儿子。 “您说恨,我还是恨您的,可我......又恨不动您,您养育了我。” 太皇太后抬手,裴淮止急忙扶住,握紧,伏在她的胳膊上。 像幼时的无数次。 裴淮止听见她说:“当年,先皇独宠于我,你父王是我和他最恩爱的时候生下的......我疼他胜过一切,后来,在我最孤独的时候,你来了,我疼你又胜过他......如今这一切,都是天命。” “他没有给我杀他的机会,他是自刎。”裴淮止平静的说,眼中却泛起了红。 “都是......天命啊......” 这是太皇太后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有怪裴淮止,也没有求裴淮止别恨她。 她其实还想叮嘱裴淮止要照顾好自己,可还没来得及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深宫里困了一辈子,眼睛能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房梁上的金色纱幔,华贵又冰冷。 裴淮止感觉到手里的手逐渐冰冷,他闭上了眼,隐忍着,可眼泪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滑落。 他缓缓放下太皇太后的手,重新跪了回去,深深的扣了三次首,养声道:“恭送皇祖母殡天!” 外面传来了嘶喊的哭声,在那个不知名的夜里显得隆重又苍凉。 从尚书阁匆忙赶来的裴舟白刚到,就看见了这一幕,登时就明白了。 他目光凝重,往前一步,缓缓的跪了下来。 尽管,这个皇祖母从没给过他一分一毫的宠爱,却也没有伤害过他。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不伤害,即是有那么几分真情。 “恭送,皇祖母殡天——” —— 洪灾过后,京都城很快就恢复成了繁荣的光景。 一切欣欣向荣,朝堂的风云波诡离寻常百姓太远。 他们只知道,换了一届天子,又换了一朝臣子。 新的大臣里有了不少女官,比如大理寺新上任的仵作之首就是个白白净净的姑娘;比如说新任户部尚书是雷厉风行的尚书之女;还比如,如今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女帝师,林挽朝。 其他人,他们不认识。 可林挽朝,他们却是极为熟悉。 那个灾难来时冲在最前头的柔弱女官。 第455章 "啊" 罗天愣了。 这天霜国什么民风 上街追着人看舞剑 价格倒是不贵,但是一个大男人舞剑有什么好看的 "不看,滚。"罗天没好气道。 "好嘞,哥!" 白天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开什么玩笑 再慢一会儿,对面给自己来一巴掌,自己受得了么 "切,算了,还是找个地方,洗个澡,买一身衣服去吧。"罗天一脸不满的走开。 另一边,白天宇连滚带爬的回到酒楼之上,一口气喝了几大碗的茶水,这才缓过来。 "白兄,您没事吧" 四周众人关切问道。 白天宇叹口气道:"唉,两世为人啊……韩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那家伙这么危险啊" 旁边的韩文洲则是一脸的委屈。 "白兄,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是你自己不信的啊!" 白天宇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过他仍旧一脸难以置信道:"这也不能怪我不信啊,一个聚气境,一招能秒通玄境的妖兽,这要不是亲眼看见,换谁能信"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唉,我现在只是可怜这一次天霜武决的那些天才了,和这么个怪物凑一起。" 而后,这场宴席,便草草散去。 另一边,长街之上,两位老者,在诸多甲士的簇拥之下,急匆匆赶来。 "你们怎么搞得运一头妖兽,都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老者一边走,一边呵斥道。 那群甲士,全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很快的,众人来到玄铁陆蛟所在之处。 "这……还活着么"一个老者问道。 另一人伸手摸了摸玄铁陆蛟,道:"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对方手下留情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那人手捻须髯道:"出手之人速度极快,力道拿捏的也准到可怕!据我所知,咱们天霜国,还有周边十几国之内,能一招击晕这妖兽的人不少,但能做到如此精准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先前的老人惊呼道:"什么那出手的是什么人" 旁边一个甲士,挠了挠头道:"我们之前光顾着跑了,没看清楚出手之人……" "你……"那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 "算了,就算知道对方是谁,凭你我还能怎么样不过看样子,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既然人家不愿意现身,咱们也就装不知道就好了。"那人说道。 老者叹口气,道:"也罢,只能如此了!来人,将这畜生拉走!" "是!" 说完,众人抬起玄铁陆蛟而去。 …… 三日后。 这一日清晨,天霜国国都内,人山人海。 毕竟这天霜武决,乃是天霜国,乃至周边十数国,最大的盛世。 自然引来无数人观礼。 "来来来,各位!天霜国万宝楼天霜武决下注,赌天霜武决前十和魁首!" "魁首下注,风飞扬押一赔一,莫沙押一赔一点一,雪玲珑押一赔一点二!" 一个万宝楼的管事,卖力吆喝着。 旁边有人眉头紧皱,道:"这赔率怎么这么低" 万宝楼管事白了他一眼,道:"嫌低那你押这个,夜风国罗天,进天霜武决前十,押一赔十万!" 那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上面的信息,道:"夜风国的聚气境九重就这还能进前十你当我傻啊!你拿这家伙出来给人下注,这不纯粹是坑钱么" 万宝楼的管事一摊手,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那人撇嘴道:"呵呵,看看,这就是万宝楼!拿这么个垃圾来坑钱,我看谁押他" 谁知话音才落…… "罗天进前十,我押十万下品灵石!"有人高声喊道。 "啊" 四周众人闻声,都是一愣。 心说哪个冤大头居然这么败家 就见人群之中,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白天宇和林昭然几人。 "几位小哥,你们真的要押这个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这个罗天就是来凑数的,估计他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你这十万下品灵石,不是打水漂了么"万宝楼管事笑着说道。 凑数的 听到他这话,白天宇嘴角一阵抽搐。 那家伙是凑数的,那自己算什么 "这你别管,我要押注,你万宝楼接不接吧"林昭然说道。 管事的一笑,道:"接,有钱为什么不赚呢十万下品灵石押罗天进前十,我万宝楼接了!" "等会儿,我也押十万罗天!" "我也是……" 旁边的几个少年,也纷纷押注。 万宝楼管事愣了一下,也一一接下。 "对了,罗天夺魁首的赔率是多少"林昭然问道。 万宝楼管事闻言,顿时苦笑道:"哎哟喂,我的几位小爷啊!把这罗天拉到前十的赔率里,我们万宝楼就挨骂了,把他列到魁首名单里,这不是砸招牌么没有!" 林昭然几人,相视一笑。 竟然没把罗天拉进来 这才是砸招牌的事情。 咚! 而在这时,催促武决考生入场的钟声响起,白天几人立刻朝着会场入口而去。 待几人离开之后,万宝楼管事将灵石收拢起来,然后摇头道:"这群败家子,真是物以类聚!" 另一边,会场入口处。 "各位参加天霜武决的俊才们,手持凭证入场,一刻钟之后,天霜武决正式开始!" 一位天霜国的老者,守在入口处高声喊道。 众人开始有序入场。 人群之中,林昭然东张西望。 "喂,林昭然,你找什么呢"白天宇问道。 林昭然道:"那还用问,雪玲珑啊!她可是我来天霜武决的最大动力了!" 白天宇一头黑线,道:"你这家伙脑子在想什么,现在你应该努力争取拿到前一百名,然后获得进入须弥山的名额!" 林昭然一撇嘴道:"算了吧,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清楚!你和韩兄冲一下前一百名还有戏,我是不可能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多看雪玲珑两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 白天宇更是对他这个不务正业的朋友无可奈何,他摇摇头就要往前走,可谁知一转身,差点被一个人撞了个跟斗。 白天宇刚要发怒,可转头看到那人之后,慌忙堆起一副笑脸道:"哥"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56章 “什么?包围万花坊?查抄青楼?” 傅家老爷子从床上惊起,把两个年轻貌美的小妾踢开,急忙爬了起来,瞪眼道:“周元是发疯了吗,大晚上的查什么青楼啊!” 小厮低声道:“老爷,足足几千兵马啊,把我们都围住了,要不是有地道,我都跑不出来。” “这狗贼已经杀了我们好几十个人了,今晚是出大事了啊!” 傅家老爷子急道:“慌什么!那边干净得很!他能查出什么来!” “说不定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快,你快去请云家老爷子,请他亲自出面,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穿着衣服的通时,傅家老爷子心跳加速,周元这么让,非但找不到证据,这几十条人命还不好交代。 到时侯反将他一军,清丈土地的事,算是解了。 周元这疯子,到底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自已把自已捅漏了。 …… 周元看着这一群青楼女子,知道自已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她们已经完全放弃了变数,只求这般活下去了,无论是怎么来的,都不奢望走了。 想必在此之前,那些帮会分子让过不少模拟检查,但凡是有胆子站出来作证的,全部都被处理了。 亦或者,曾经也有人站出来作证,但当时的官府不敢动云家,最终不了了之,而作证之人,自然是受尽折磨而死。 如此,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无论你多大的官,无论你是否真心要为她们让主,她们都不敢站出来了。 柳芳急匆匆走来,沉声道:“节帅,局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正如节帅所料,万花坊四条街的青楼,只不过是皮子。” “这些青楼背后的坊内,才是真正的极乐殿堂。” 万花坊是正方形的,四条街都是青楼,内部是百姓的居民区,也是帮会分子的聚居区。 根据内廷司提供的情报,这坊内有一座庞大的“阿房宫”,与各大青楼连接,那些最顶端的客人,便是通过外部的青楼进去,享受人间极乐,当然也是挥金如土。 十三年前那一场选秀,云贤生作为中原选秀的主选官,送了一千八百多人进京。 但据说,整个中原,其实选了四千六百人! 那剩下的两千八百人去了哪里? 这些可都是出身最干净、素质最高、颜值最高的处子,琴棋书画、礼仪德行,都是万里挑一啊! 若是没有这两千八百多个选秀女子,所谓的阿房宫,怎么开起来的? 看到这样的情报之时,周元人都是傻的。 实实在在的土皇帝啊,如今该下台了。 周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所谓的阿房宫。” 敢用这个名字,就可以想象其中有多奢华了。 周元等人绕过了青楼,走入了万花坊内部,从小巷穿越进去,果然内部别有洞天。 整个万花坊内部,竟然比外边地势低了三丈有余,恰好嵌入了一座庞大的宫殿,外界根本看不见。 宫殿并不雄伟,因为修得不高,但却是奢华无比,朱墙玉柱嵌玛瑙,勾栏房梁镶金银,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由于五军营的突然闯入,这里乱成了一片,男男女女惊叫不已,然后都被士兵按在了地上。 有打手从各处冲出,周元根本不理会,身边的侍卫自动冲出,几刀就将其砍了。 见到鲜血,这些人才知道今晚是真的变天了。 叶青樱从里面走来,脸色并不好看,冷声道:“曾经为了调查这里,我们牺牲了两名经验丰富的内卫,而如今事实证明,她们的情报是准确的。” “我们所在的这里,叫百仙殿,用于表演歌舞,由恩客挑选女子。” 她一遍朝前走,一边说道:“再往前是瑶池殿,有半独立的厢房,可以一边欣赏舞蹈戏曲,一边玩乐女子。” “而这些,只是这阿房宫的常规表演,重头戏在后头。” 她一脚踢开了大门,进入一个特殊的大殿,四周都是固定的座椅,中间是一个表演台,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叶青樱咬牙道:“阿房宫的后院,养有恶狼,这里是观看人与兽厮杀的地方。” “当然,表演者也是女子,下场自然是被活活撕碎。” 周元微微眯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加阴沉。 叶青樱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通样的大殿,除了高低有序的座椅之外,只是少了个铁笼,而多了很多刑具。 叶青樱低声道:“一些得罪了恩客的女子,只要恩客花钱,阿房宫的主人就会把女子抓到这里来,当着众人的面,折磨至死。” 周元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不限于木驴、长鞭、夹棍、铁针、铁鞋等惨绝人寰的刑具。 叶青樱道:“很多人猎奇,喜欢花大钱看这个,听惨叫,看惨剧,内心就激动,就兴奋。” 周元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阿房宫的女子一直在减少,也一直在新增?” “是的,两千八百个秀女,在十三年间,死了上千。” “他们有的是补充渠道,各地青楼的花魁大价钱买来即可。” “当然,那样成本极高,所以他们往往选择拐卖人口。” 周元道:“尸L呢?” 叶青樱道:“城外四十立,杏子林埋了,据说那里的杏子每年都长得很好。”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道:“还有其他房间吗?” “当然有。” 叶青樱叹道:“除了客房之外,还有培育房。” 周元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什么培育房?” 叶青樱道:“有的恩客,喜欢没有手脚的玩物,阿房宫有这样的女人,得好好养着,据说价钱是普通女子的十倍。” 周元再一次深深呼吸,点了点头,道:“类似的猎奇项目,还有很多吧。” 叶青樱声音有些沙哑:“嗯…很多,小师弟,这里不是人间。” 她第一次称呼周元为小师弟,因为她知道,这一次是她真正有求于周元的时侯。 她相信周元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她不敢说出来,因为代价太大。 云家的地位太特殊了,真的要杀,周元这泼天功绩也未必吃得消。 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任何一件东西都能轻易压死一个伯爵。 周元没有许诺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叶青樱的肩膀,叹息道:“请报上的字迹,虽然冰冷,却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直观啊!” “文字让人心中发寒,亲眼看见的东西,却让人窒息想吐。” 叶青樱轻轻“嗯”了一声,此刻的她比任何时侯都乖巧,也是她很少有不跟周元唱反调的时侯。 她抬起头来,看向周元,低声道:“小师弟,云家…” 她话没说完,眼泪却流出来了。 慌忙擦了擦,然后接着说道:“云家是大晋的娘家,若是动了,平定中原的功绩未必够还啊,代价太大了。” “你打仗这么不容易,没必要前功尽弃,把自已搭进去。” 周元淡淡笑了笑,道:“你高看云家了,低估陛下了。” 他不再提及此事,而是皱眉道:“那些女子在哪里?我们去看看。” 叶青樱道:“真的要去看吗?” 周元道:“你跟我说地方,我自已去也行。” “那、那我和你一起去!” 叶青樱咬了咬牙,带着周元往侧面的地宫走去,那里是培养残疾女子的地方。 他们并没有待很久,而是很快就走了出来。 周元站在走廊上,看着月光,面无表情。 叶青樱在远处花坛旁边,弯着腰呕吐。 李玉婠无声无息走到了周元的身旁来,轻轻道:“我也没想到,还有这种非人间之地。” “这里没有战争,却比伏牛山更像地狱。” 周元无奈叹了口气,苦涩一笑。 李玉婠道:“其实…我比你接触这类事要多一些,毕竟我是无生教的圣母,总会从各种渠道听说各地贵族的奢靡。” “这种事,我并非第一次见到。” “这是世界的一部分,即使肮脏黑暗,但不可否认它存在。” 周元笑了起来,叹息道:“是啊,它存在,它是世界的一部分。” “但我不许。” “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周元抬头看着月亮,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黑暗的夜。 第457章 周意脸色惨白,有些手足无措的捏了捏手心。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没有安全感,我很怕你突然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当时为什么要否认。你知道徐岁宁在h市的事情?"陈律突然开口道。 周意眼里有片刻惊慌。但还是坦诚道:"我害怕你怪到我头上,让我承担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没有告诉过姜泽,所以我否认了。" "所以徐岁宁针对你。并不是她的错。" "所以这是我的错么?我只是害怕被姜泽牵连而已。" 陈律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以后你是不是不打算见我了?"周意声音颤抖着问。 陈律心底终于生出了不耐烦的情绪,"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有事,我自然不会不管。但没必要天天见面。我有我的生活。有人也会因为我见你而不高兴。你依赖我,会给我造成困扰。" 周意一副被寒了心的模样,最后还是不忍心让他为难。道:"我知道了。" 来接陈律的车到了。他很快就离开了。 周意在陈律走了之后,才红了眼眶。 这可把周母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埋怨陈律道:"他怎么能这么不顾及你的心情?你是个病人,他这个医生一点道德素养都没有。" 这话被旁边的护士听到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说陈律没素质呢。你们一家子道德绑架的又有什么素质,你女儿纠缠人家就有素质了? 不过护士有职业素养。没有说什么。 但周意经过这一场伤心。身体明显差劲了不少。 可是即便她的身体差了不少。陈律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问过她的情况。不过他自己虽然没来。还是找了最好的医生来给她看病。 周意依旧郁郁寡欢。最后主动给陈律打了电话。 可惜半天也没人接。 周母瞧着女儿憔悴,那是心疼得不得了,安慰道:"阿律出差,这会儿指不定在忙呢。" 周意勉强笑了笑,说了句要睡了,进了被窝时,却泪流满面。 陈律自然是看见了周意的消息的,只不过确实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他会找最好的医生照顾她足矣。 周意这边的事情好解决,而徐岁宁那边,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陈律从来都觉得徐岁宁好拿捏,现在才知道是大错特错,这女人感情浓烈不起来,陈律跟她好,着实不占什么优势。 当然,陈律生活的环境,以及接受的教育,都让他不可能成为一个被别人把控的人。所以这下意识的让他觉得不分手也没有必要。 但分手了,陈律同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因此,陈律这时算是陷入了困境,答应徐岁宁想办法处理好分手的事的,但他想不到让自己称心如意的方法,所以并没有主动去找她。 一直到他接到一个电话,姜泽想见他。 这个时候见面,当然是有急事,陈律出完差之后,便去了h市。 他也没有想到,去h市,居然还是因为姜泽。 陈律见到姜泽的时候,就觉得他跟往常似乎不太一样,整个人身上不见一点暴戾的气息,相反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平静的意味。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他无名指带着的戒指看。 陈律不知道他这枚戒指是从哪儿来的,但是让他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第458章 裴淮止正在把玩扇子的手一顿,眼中浮上寒意。 身后的卫荆和策离也微微眯起眼,蓄势待发。 裴淮止偏了偏目光,问:“殿下说什么?” 泽渠回眸,对上裴淮止的视线。 “裴大人?呵,只是请林尚书陪我走走,陛下都还未说什么,你怎么着急了?” 裴舟白常挂在面上的温和笑意也消失不见,甚至渗出丝丝冷凉。 齐玉荣见此,开口道:“泽渠殿下,林大人早已经不是尚书了,你的消息......未免有些太迟钝了。” “不是尚书?”泽渠没有明白,他离开云昌时刚刚接到探子的信,称林挽朝如今已为北庆皇帝心腹,升为了户部尚书。 他知道,户部尚书是何等高居的职位。 齐玉荣这样说,难不成是因为林挽朝被贬职了? 可若是贬职,为何又能坐在裴舟白旁边? “本王不知林大人如今官职,不如请这位大人详细告知。” 齐玉荣挑了挑眉,倨傲道:“林大人,如今乃我北庆帝师。” 帝师? 泽渠面色微变,凝眉看向林挽朝。 几个月时间没见,她一个小小少卿被任命户部尚书就已让人意外,怎么又升为了帝师? 齐玉荣继续道:“身为帝师,尊位仅次于陛下,陪你去逛市井游玩,怕是于理不合。” 泽渠一怔,有些语塞,微微诧异的看向林挽朝。 诺敏看见众人都对哥哥心生敌意,夹枪带棒,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可她如今是深知裴舟白不会向着自己,却不敢发作。 她心思飞转,当即扯出笑容,只是略带苦涩,有些失落的对裴舟白道:“陛下不让臣妾陪哥哥,又不许他人相伴,我哥哥怎么说也是一国储君,陛下不喜臣妾倒没什么,可还请陛下莫要迁怒于我哥哥。” 齐玉荣一听这话,默默的瞪大了眼睛。 得,这不整李絮絮那一套目中无人的性子了,倒是开始装起柔弱了? 悄无声息的,就演出一副陛下苛待云昌王姬的模样。 说归说,裴舟白虽然未拿她当妻子,可未有所出就封为妃,后宫独她一人,赏赐俸禄也皆是上等。 这难道还不算厚待? 果然,此话一出,一同随行而的云昌使臣纷纷拉下了脸。 “我们不远千里前来慰藉北庆百姓,却连招待我国使臣之人都寻不出......真叫人寒心!” 泽渠听着手下之人的不满,微微颔首,脸上也多了几分不悦。 裴舟白则冷冷的瞧着诺敏,看来上次一事,并没有让她学会作为一个妃子的本分和规矩。 诺敏瞧见他的目光,又想到上次在戏楼里目光如同毒蛇一般致命的他,心下还是有些发怵,急忙低下了头,避开目光。 就在僵持尴尬之际,众人忽然听见林挽朝的声音。 “静妃娘娘多虑了,陪殿下走走而已,自然可以。” 泽渠望过去,林挽朝已经站了起来,向裴舟白行礼,“云昌为北庆水灾思深忧远,不远万里送来赈品,北庆自然也要拿出交好的诚意。既然泽渠殿下想要一览京都风光,那微臣愿意作伴。” 泽渠闻言,面色稍霁。 第459章 可他们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年轻姑娘研制出来。 他们把武器放下,啪叽,对她下跪磕头认错! 这一幕,被王盛几人看见。 他们都记住了杨青禾。 这个女人,对黄旗军,穆祈修非常重要。 若是杀了? 或者劫走…… 离青小声说:“盛哥,咱们把她杀了吧,黄旗军想要再研制出炸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位死士徐柱说:“她是个人才,万一将军需要如此人才呢?” “打晕,送出城去?” “谁送?” “我觉得这个姑娘不是傻子,给她谈霍家军的条件,让她主动和咱们联络,咱们几人都升官了,送一个人出城不难吧!” “再看看……” 杨青禾冷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拐角时,一辆马车,马车装饰豪华,紫色帘子揭开。 一个漂亮的女子眼神冷冷撇向她。 崔洛馨对沙天逸说:“沙将军,让我和她聊两句!” “这……” “不会耽误您多长时间,这位姑娘都到军营了,还能长翅膀跑了不成!” 沙天逸知道崔家资助了黄旗军一批物资,他摸了摸鼻子,让人退下。 崔洛馨的护卫也全数退下。 现在,只剩下崔洛馨和其侍女。 小桃和杨青禾。 崔洛馨在侍女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上下打量杨青禾,姿态高高在上。 “你就是杨青禾,哪位传言和穆哥哥青梅竹马的女人?” 她皱着鼻子,略带嫌弃道:“你长得好老,一点也不好看,真不知道穆哥哥是喜欢上你那儿了!” “我父亲有意和穆哥哥联姻,当然,不止是我,十大门阀都递了拜帖,一大半都有联姻的意向。像你这种人,一没身份,二没背景……” “在十大门阀士族面前,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识相点就离开,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我这是提点你,毕竟我可不想在穆哥哥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其他士族就不一定了,他们觉得你挡了路,杀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不要妄想着,研发什么劳子武器炸药,别人就对你刮目相看!呵,就你的聪明才智,又怎抵得过千年士族!” 崔洛馨走了,她被侍女扶上了豪华轿子。 留下瑟瑟发抖的小桃。 一言不发的杨青禾。 她会走的。 这里留不住她了。 但她和穆祈修多年的感情,她还想给他一次机会。 他们回现代的机会。 只要他肯放弃目前的一切,回到现代,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若是他不肯走…… 杨青禾没什么好说的。 他四处留情,她不是第一次见。 他还未起义前,两人因为他后院里的女人,争吵无数次。 每次争吵,穆祈修都会安慰她,指天发誓,一定会对她好。 一定会娶她。 让她当正妻! 她知道,他是骗她的。 可是,陌生的古代,还是地位卑微的家生子奴隶。 她唯一的依靠和情感慰藉,只有他! 后来研发炸药,她全身心投入其中,忘却两人之间矛盾和痛苦。 她似乎走出来了。 研制枪支,她好似彻底放下了。 如今,知道回去的方式。 她对穆祈修所有感情,已经放下了。 来见他,不过是给他一次机会。 提醒他~ 他不是霍凌胤对手! 九五之尊的美梦,乘早放弃! 她被沙天逸带到营帐外。 沙天逸作揖大喊:“首领,杨姑娘寻来了,就在门口求见。” 下一瞬,营帐帘子掀开,穆祈修高兴的走了出来。 他热情拉住杨青禾的手。 被杨青禾不留痕迹挡住。 “青禾,你是怎么了?” 杨青禾冷笑了下,“你别用其他女人碰过的手,来碰我,我嫌脏!” 顿时,穆祈修脸色黑沉如锅底。 第460章 方家,议事厅内。 "方岩,你应该清楚,与陈辉、何胜欢两人相比,显然是你更受殿下的青睐,你足够隐忍,也足够狠辣,这也是为什么殿下赐你两枚灵品丹药的原因!" 一位打扮美丽的女子,正傲然坐在那里。 她是苏傲雪身边的侍女,名叫秋夕。 原本秋夕地位很低,可自从苏傲雪进入天泉宗后,她跟着水涨船高,竟也测出不俗的天赋,跟随一起加入了天泉宗,成了一名弟子。 秋夕面前,正站着一位身材健壮的少年。 他就是方岩,方洛的亲弟弟。 同时也是方家世子、第一天才。 且看他周身霞光闪耀,隐有呼啸之音,居然是突破到了地灵境! "秋夕姐,殿下到底什么意思是让我在族比中,杀了叶尘吗" 方岩深吸一口气,能够看到他眼中的激动、期待。 "一个废物而已,殿下怕是,早就忘记有这个人了吧" 秋夕冷笑,"之所以赐你们丹药,是想让你们下手狠辣些,这次族比后,殿下不想看到叶家,还有任何一位后辈存活。" "我懂了。" 方岩眸中,闪过激动之色。 "叶尘要死,也必须死,虽然殿下不曾说过,但身为奴婢,怎能不替主子排忧解难" 秋夕说着,从纳戒中拿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宝剑,"看到这把剑了吗,这是一件灵品法器,你可以在族比中使用,斩光叶家所有后辈,尤其是叶尘,事成之后,殿下会赐你一个进入天泉宗的名额!" "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方岩握住剑柄,激动的声音颤抖。 如果能够因此进入天泉宗的话,方家必会随之崛起! …… …… 万众瞩目的族比战,终于开启! 断山崖,四大家族地盘的交汇处,偌大的空地前早已被围得人山人海,不仅挤满四大家族的子弟,还有许多庆国想来看热闹的修炼者。 人头攒动,至少万人! 作为庆国最为瞩目的四大家族,他们每一次族比,都相当于一次盛会。 谁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前来观摩天才之战。 "叶家蝉联三次冠军了吧,也不知道这一次将花落谁家。" "叶尘成了废人,叶家还能有谁站出来啊" "这一次,怕是方家会彻底扬眉吐气!" 众多修炼者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断山崖前,设有高台。 叶重山、方渊、陈万龙、何虎。 他们四人,正是四大家族的家主,此刻正端坐于高台之上。 "叶重山,你居然敢杀我儿方洛,这一次族比,我方家必定斩尽你叶家后辈,一个不留!" 方渊瞳孔中,闪烁着滔天怒意。 三日前,在得到方洛死讯后,他就恨不得杀上叶家门庭。 最后,还是以大局为重,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如今放眼叶家,只有叶重山有这个能力,所以他理所当然以为,是叶重山下的手。 叶重山冷笑一声,"方洛嚣张跋扈,欺上门来,真当我叶家是软柿子别说是他,纵然是你方渊前来叫嚣,也必死无疑!" "真是狂妄!" 陈万龙、何虎对视一眼,皆都露出冷意。 以往,叶家在叶尘的带领下,隐隐有四大家族之首的意思。 如今叶尘、叶猛皆都被废,叶家不过只是纸老虎罢了! 而且陈家、何家以及方家的世子,皆都有长公主赏赐丹药,不仅境界突破到了人灵境,就连战力也得到了大幅度增长。 三大家族联手围杀,他叶家,凭什么不灭 叶尘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背负着一把断剑,神情漠然。 看似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着森然杀意。 "叶尘,你居然还敢来参加族比" 陈家世子陈辉,冷笑着走来,"悍不畏死,勇气可嘉!" "半年前,你被我一巴掌抽飞两颗牙,现在说话还漏风,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嘲讽我,如果你觉得不过瘾,我可以再抽你一巴掌,保证对称。" 叶尘扫了陈辉一眼,淡淡道。 "今夕不同往日,等到了族比中,我会让你跪着求饶!" 陈辉眼神阴狠,叶尘的话,令他实在没法反驳。 "将死之人,何必这么多废话" 叶尘神情,泰然自若。 他的反应,让在场围观之人皆都震惊无比。 你都已经不是昔日的天才了,怎么还敢如此嚣张的挑衅陈辉 庆国谁不知,陈辉在三日前,突破到了人灵境 你叶尘最巅峰的时候,也才只是淬体十重! "叶尘,你的命是我的。" 方家世子方岩,眼神傲然,"第一轮我杀不得你,等第二轮擂台战,我会让你死无全尸!" 看到方岩,陈辉、何胜欢眼中,皆都流露出忌惮之色。 他们两人,只得到了苏傲雪赏赐的一枚丹药,方岩却是有两枚! 所以,他突破到了地灵境。 甚至还有传闻,他会在此次族比后,被引荐进入天泉宗,成为宗门弟子,人上之人! 方家,未来必定是庆国第一家族! "既然各族子弟都已经到齐,那么我宣布……" 叶重山的声音,中气十足。 族比每年的裁判都轮换着来,今年恰好轮到他。 然而,还没等叶重山把话说完,就只见秋夕走了出来。 她神情孤傲,"四大家族涌现出了这么多天才,殿下甚慰,所以特派我来做这族比的裁判,其中表现最耀眼之人,可以得到殿下的恩赐,进入天泉宗修炼!"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族比第一,居然能够得到天泉宗的名额 "她,她不是长公主身边的丫……" "你找死啊,秋姑娘如今可是天泉宗弟子,说话注意点!" "对对对,是秋姑娘!"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却是无比艳羡。 秋夕说完这句话,将目光转向叶尘。 她的声音,极其清冷,"叶尘,似你这等犯下滔天大罪、被剥夺功名的贱民,是没有资格参加族比的,可殿下大度,准你参加,这是你的福分,还不快跪下,感恩戴德" 全场哗然,目光全部望向叶尘,想要看他如何应对。 "一个贱婢,也有脸在我面前,指指点点" 叶尘猛然大喝。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61章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62章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美娟眼角闪过一抹不屑,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就说沈娇月, "查清楚了,宴沉并不喜欢她,之所以跟她有来往,是因为深宝,她擅长儿童心理学,宴沉想让她给深宝治病。" "什么意思她能治好深宝完了完了完了,她要是真能治好深宝的病,她要宴沉的命宴沉都会给她!"沈娇月很慌。 赵美娟很淡定, "治不好的!她连个证书都没有,就是个江湖骗子!运气好帮了傅子轩两次,就让宴沉看到了希望。" "江湖骗子你是说她在利用深宝接近宴沉" "嗯。" "那我们赶紧戳穿她去!" "不用,她能利用深宝,咱们也能利用深宝。" "妈,你想怎么做" 沈美娟满眼算计, "你别忘了,想让那个小杂种赶紧死掉的可不只有咱们,薄家有些人也都盼着呢,如果告诉他们唐暖宁有本事救深宝,你说那些人会怎么做" 沈娇月眨巴眨巴眼睛, "他们肯定会杀了唐暖宁的!他们绝对不会让深宝活下去!妈,你是想借刀杀人!" "知道就好,以后学着点!女人啊,要想在嫁进豪门,没点手段是不行的。" "……" 唐暖宁还不知道背后有人在算计她,想要她的命。 她一回到住处,就扎进了夏甜甜的书房。 她坐在电脑前认真查找深宝的相关病例。 大概是深宝和大宝二宝长的太像的缘故,也可能是深宝在恍惚中叫了她妈咪的缘故,她很想很想帮帮他。 她希望他能好起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快快乐乐的生活。 唐暖宁在电脑前一口气坐了三个多小时,直到该做午饭了她才起身。 没查到特别有用的信息,唐暖宁有点失望。 现在要想缓解深宝的病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 观察他,了解他,进而改变他,帮他走出心理阴影。 可现在他看见她就暴躁,到底怎么做才能融入到他的生活中,还需要好好想想。 "叮叮叮……"手机响起。 唐暖宁一看,贺景城打来的。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中午跟薄宴沉见面的事。 唐暖宁慌,只顾想深宝的事情了,差点误了大事! 她赶紧接听,"喂。" "小唐,今天中午十二点蓝黛咖啡厅见面,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准时到。" "那行,我就是打电话再确定一下,宴沉那边也没问题,那中午你们好好聊。" "嗯!" 挂了电话,唐暖宁看了一眼时间,赶紧去卫生间洗把脸精神精神,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做好午饭,她都没来的及吃一口,赶紧打包好,骑着小电车出了门。 到阳光小区以后,她给薄宴沉发信息,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下来一趟。】 薄宴沉没回她,唐暖宁等了会儿,刚准备打电话,就看见了他。 她赶紧把小电车停稳,拎着饭盒跑过去。 跑的太快,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饭盒滚到了一边。 摔的有点疼,唐暖冷嘶着想站起来,结果还没站稳,又一个屁墩蹲在了地上。 这个地方是厚厚的冰层,很容易滑倒。 前面摔完后面摔,想站还站不起来,唐暖宁坐在地上又疼又急,气的小脸通红。 她穿着浅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夏甜甜给她的小熊帽子,脖子上系着深宝的小怪兽围脖。 臃肿滑稽,又不失可爱。 薄宴沉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浅色皮毛的狗熊。 他靠近,弯腰把饭盒从地上捡起来,也没不说话,就那么垂眸看着唐暖宁。 唐暖宁坐在地上仰着小脸,看他没帮自己的意思,吃惊, "你把我拉起来啊!" 她可是为了给他儿子送饭才摔倒的! 薄宴沉蹙着眉犹豫片刻,伸出了手。 手心朝下,明显是不让她拉自己的手,只是借个手臂给她用。 这么防着她,什么意思啊! 她是女色狼吗! 唐暖宁来气了,没碰他伸过来的手臂,小手一抬抓住他的裤子想起来。 薄宴沉瞪眼,结果还没等他发脾气,唐暖宁脚下一个不稳,直直的向他扑来。 她惶恐的睁着一双大眼睛,条件反射去抓他的领带,刚抓住,她脚后跟打滑向后倒去。 惯性使然,薄宴沉也跟着她倒。 眼看两人都要摔倒了,薄宴沉眼明手快,赶紧拦住她的腰,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唐暖宁喘息着,"好险好险!" 薄宴沉的呼吸也有几分乱。 身边突然传来了笑声,"小薄。" 是对门那对老夫妻。 薄宴沉和唐暖宁十分尴尬,赶紧分开。 薄宴沉暗暗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打招呼,"刘爷爷刘奶奶好。" 两位老人笑呵呵的,"姑娘姓什么啊" 唐暖宁顶着红扑扑的小脸说,"我姓唐。" "噢噢,小唐,这大冷天的你们在外面干嘛,多冷啊,不赶紧回屋去。" "回什么屋,没看见人家两个在贴贴呢,下雪天贴贴最浪漫了,年轻人都喜欢。" 唐暖宁眼睛一瞪赶紧解释,"不是,你们误会了,我……" "哈哈,你们玩你们玩,我们走了。" 不等唐暖宁解释,两个老人就向单元门走去。 边走边聊,"我就说小唐不是小薄的保姆吧哪有保姆和主家贴贴的,你看他俩感情多好。" "可他俩为啥不愿意承认啊" "多明显,害羞!我估计现在刚处,不是小夫妻,是小情侣!呵呵,多好啊,我就说他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唐暖宁:"……" 薄宴沉:"……" "人老了,眼花了,看不出什么天生一对,你别多想。"薄宴沉说。 唐暖宁愤愤然,"我没多想,你别多想才是!" 薄宴沉蹙蹙眉头,"下不为例。" "什么" "我说过我看不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把戏。" 唐暖宁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品了品他的话,草! 他这是在说刚才自己摔倒,是在故意勾引他 "耍你大爷!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自恋狂!" "你……" "不知廉耻!不可理喻!"不等他说,唐暖宁先说了。 说了你要说的话,让你无话可说! 果然,薄宴沉接不上话了,癔症了半天才气汹汹道, "你是女人,要知道自尊自爱。" "啥意思你是男人就不需要知道自尊自爱了渣男!" 薄宴沉:"……" 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误会了,唐暖宁不跟他计较,长话短说, "深宝怎么样早上醒来有什么反应吗" 话题绕到深宝身上,薄宴沉冷静了几分,冷声道, "醒来后没什么反应,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他妈咪了,早上你送的那些饭菜也吃干净了。" "……这样啊,算是好消息,至少他没反常情绪,你把这个给他吃,里面有他爱吃的地三鲜。" 唐暖宁说完,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急匆匆离开了。 她还要赶去蓝黛咖啡厅赴薄宴沉的约。 第463章 当叶尘赶到云城的时候,东方已经浮起了鱼肚白。 披着晨曦,叶尘风尘仆仆地回了家族。 他气血旺盛,精神饱满,心脏跳动得极其缓慢、有力。 单纯论起体魄,绝对超越所有神通灵境强者。 哪怕一夜未眠,也丝毫不觉得疲倦。 "带我去见大哥。" 叶尘将缰绳交给下人,快步走入家族中。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有了这塑骨丹,大哥肯定能够恢复巅峰! 房间中,叶猛正在喝着粥,目光有些走神。 "大哥,我回来了。" 叶尘推开门,神色激动,"我从听风楼买来了塑骨丹,你的双腿有救了!" 叶猛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尘,你……你说什么" "这就是塑骨丹。" 叶尘拿出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通体黑色的丹药,递给叶猛。 "小尘,这……这是你用百年宝药换来的" 叶猛双手有些发抖,情绪越发复杂。 一刹那,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大哥,你因我被废了双腿、吃尽苦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让你重新站起来,若不然的话,我叶尘直接抹脖子算了!" 叶尘说着,又放下一瓶聚灵液,"这里还有一瓶聚灵液,可以帮助大哥更好地掌控灵气,等双腿恢复之后,记得服下。" "尘儿,你……" 门前,叶重山神色震惊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闯入盘龙山脉深处,面对天灵境妖兽,多么危险,可叶尘仍义无反顾地去了。 最终,他摘走了百年宝药,前往听风楼换来了塑骨丹。 看似轻松,可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大伯,我叶尘不是没良心之人,家族这些年把不少资源都倾斜给了我,如今也到我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叶尘神情认真,一字一顿。 告别两人后,叶尘回到房间,进入鼎内准备修炼。 族比在即,他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多磨砺一下自己的剑意。 叶尘将纳戒中的下品灵石全部掏了出来,粗略一数,应该有四十多枚。 而后,开吃! 嘎嘣! 一颗又一颗的下品灵石被他扔入嘴里,使劲咀嚼。 同时,帝脉疯狂运转,将浓郁的灵气彻底融入经络、血肉中。 半个小时后,四十多枚下品灵石被他吃了个精光。 叶尘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周身的灵气,像是水波一般不停荡漾,似是要扩散出去。 "趁热打铁!" 叶尘站起身来,抽出断剑,"前辈,虐那些黑影没什么意思,能不能让我跟真正的剑修过招" "哼。" 女子冷哼一声,"既然如此自信,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下一刹那,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透明光影。 光影握有一把锋利的光剑,在叶尘面前十米处站立。 举手投足间,竟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淡然。 "这是一位剑皇曾经留下的光影,它拥有剑皇巅峰时期七成的剑道水平,如今我把它的实力和剑道之境都压制到了和你相同的地步,你去过招试试。" 女子话音刚落,那光影便举起光剑。 惊鸿一现间,剑已出。 感受着对方极其锋利的剑气,叶尘神色顿时变得沉重。 他握住断剑,想去抵挡。 然而对方速度实在太快,凌厉无比,浮光掠影! 嗤!嗤!嗤! 也就一息的功夫,叶尘身上中了七剑。 每一剑都深深刺入肌肉中,若不是蛮荒祖龙血脉足够强悍,怕是早就被刺透了! "太慢了,就你这速度,只有当靶子的份!" 女子声音淡漠,"你是帝脉、帝体,同时也是天地造化鼎的主人,别辱没这些名头!" 叶尘咬牙,拼命挥舞断剑。 轰! 叶尘激发出了自己所领悟的剑意,用作抵抗,可实际情况并没有好转。 女子讥讽,"他是人灵境,剑道境界也和你相同,为什么你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不是他太强,是你太废,你要走的剑道之路,本身就极其荒谬,现在回头,拨乱反正,去走前人走过的路,还来得及!" "住口!" 叶尘瞳孔中,闪过一抹怒色。 这是我的剑道,这是我的坚持! 而后,叶尘身躯暴起,势如狂龙,抡起断剑向前拍去! 砰! 排山倒海一般,光影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 而这,也给了叶尘喘息的机会。 他缓了一口气后,竟是主动出击,迎向剑皇光影。 这剑皇光影的剑法太刁钻、太凌厉,如果一直死守的话,自己速度跟不上对方,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永远都被摁着头打,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 倒还不如,自己占据主动。 "咦。" 女子惊讶,显然没料到叶尘的思维会转变得这么快。 叶尘具有成为剑修的一切品质,奈何接触剑道这一行太晚,纵然万千星辰剑体震古烁今,可仍然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能成为强大的剑修! 这也是她让叶尘试练的目的。 轰! 叶尘的剑法,完全是不要命的,如同蛮龙冲撞。 每一次断剑斩出,都凝聚着沉重的力量。 或拍!或抡!或撞! 就是没有刺! 剑皇光影周身,有万千剑光涌动。 电光火石间,它一剑刺在了叶尘小腹处,可叶尘反手便是举剑将它拍飞。 它一身高超剑技,根本施展不出多少,被压制得极其难受。 凭借体魄上的优势,加上不要命的剑法,叶尘反败为胜,竟是缓缓占据了上风。 每一次挥剑,叶尘都能感觉吸收的灵气正在不断被炼化。 这感觉令他浑身舒畅,不由得咆哮出声。 战意狂涌,愈发凶猛! 三个时辰后。 砰! 剑皇光影又一次被抽飞出去。 这一次,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彻底爬不起来了。 "我……我这算是,赢了吧" 叶尘浑身是血,至少中了百十剑。 幸亏他血气浑厚,加上帝脉带来的强悍恢复能力,这才坚持下来。 在他周身,一股充斥着浑厚、杀伐的意境,正如水波一般扩散。 至此,他彻底稳固了剑修之境! "三日步入剑修之境,勉强说得过去。" 女子看似嘴硬,其实心底还是无比惊异于叶尘的修炼速度。 放眼古今,有哪个剑修,从握剑到领悟剑意,只用三天 帝脉、帝体,果然不凡!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64章 巴黎,夜色正来。 凯莉拿着明天的行程表,以及注意事项过来。 别墅的灯已经点亮,她输入密码,直接进去。 客厅里没有人,她看了眼四周,确定韩在行不在下面后上楼,去书房。 书房门开着,里面灯光很亮。 韩在行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凯莉来到书房,她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人。 前方是黑暗,后面是光明,曾经的韩在行很少这样站着,但这一年多,他时常这样站着,一站就是很久。 凯莉看韩在行手上的手机,抬头,走进来。 "明晚演出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不会有问题,就是……" 凯莉声音停顿,视线落在韩在行插在兜里的手腕上。 她看不到他的手,但她知道他的左手受伤了。 她今早来时发现的。 而且,不仅他手受伤,手机也坏了。 他让她买新的,现在他手上拿着的手机就是新手机。 "你的手怕是会影响明天的演奏。"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伤的,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猜,应该和昨晚国内发生的事有关。 她没有问他,她知道自己问了他也不会说。 但作为小提琴家,伤了手是多么严重的事,尤其明天晚上就是演奏会。 这场演奏会办的很大。 "不会影响。" 韩在行看着窗外,他没有看外面的景物,也没有看远方的黑夜,外面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他看的是以前,曾经。 那些许许多多的画面。 凯莉没再说话了。 拉小提琴用的是手,两只手都很重要,这受伤不管是严重还是轻都会有所影响。 "林有定那派人守着,他们如果敢带着林娇娇消失,直接报警。" 凯莉皱眉,带着林娇娇消失 什么意思 凯莉看韩在行,但她看不到韩在行的脸,只能看见韩在行的侧脸线条,冰冷又陌生。 凯莉在韩在行这呆了半个小时,离开。 她把这边的事情以及国内公司的时间都汇报完了才走的。 但对于韩在行说的那句话,凯莉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她总觉得韩在行要做什么。 前方红灯,凯莉踩下刹车,她回想韩在行说的那句话,回想昨晚国内的人汇报给她的情况。 这些事一点点,看似没什么特别,但她逐一想来,对上韩在行那句话,凯莉脑子里一瞬清明! 她懂了。 她知道赵起伟为什么闹这一出了! "滴滴——!" 后面车子鸣笛,凯莉看红绿灯,已经绿灯。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去。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凯莉下车,拨通一个电话。 "莉姐。" "在行是不是让你们做了什么" "是的。" "说给我听。" "好的,韩总让我们……" 凯莉拿着手机往电梯走,她仔细的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当她要走到电梯门口时,她停下了。 "你说什么 在行让林有定选择" "是的。" 凯莉站在那,没再往前了。 在行让林有定选择,这怎么选择 第465章 第11章 变成哑巴 ……小……七…… 黑衣男人默默的磨了磨牙,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一阵抽抽。 "喂,小七,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承认喽!小七,给我讲讲你们杀手的故事吧,对了,你杀一个人的价格是多少一百两银子不对二百两还不对难道会是五百两你的价格可真贵,咯咯……" 若水的心情十分的好,自己没花一两银子,仅靠两片嘴皮子,就生生的说动了一个武功高强的黑衣杀手,心甘情愿的给自己当了贴身保镖…… 她正叽叽呱呱的说着,突然觉得没声了,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来,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变成哑巴了 "你、你先闭会儿嘴,等到了柳府门前,我自会给你解穴。"小七的声音从身后淡淡的传入耳中。 我靠!这该死的木头小七居然点了自己的哑穴! 若水心里一阵怒骂,扭过头愤怒的瞪着他。 小七抬起了一张木头脸,像没看到一般,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走过…… 柳若水和小七,一前一后,终于来到柳府的时候,天色己将近全黑,柳府的屋檐下,一排大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暖红色的光晕将柳府的大门口照得十分温暖。 刚刚走到大门口,敞开的门里面突然窜了一个身影,一头扎进了若水的怀里,吓了若水一大跳。 "小姐,你、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我都担心死你了。"怀里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小桃…… 若水迅速的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出来小桃的资料。 ……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贴身丫环,也是这柳府里,除了她那个丞相老爹,唯一对她真心相待的人。 看到她担心忧急的小脸,若水的心里流过一抹暖意,笑着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似的揉了揉小桃的头发。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 小桃愣住了,张着嘴傻乎乎的看着若水,不对,太不对了,小姐……小姐居然笑了! 自打小姐的容貌毁了后,就再也没照过镜子,整日以泪洗面,愁眉不展,整整有一年的时间她没在小姐的脸看到过笑容了。 可是现在,小姐她居然笑了! "小姐……你,你没事吧"她扯着若水的衣袖,拉到灯笼的光晕下仔细的看,突然惊呼起来。 "小姐,你的白玉发簪呢你的头……你的头流血了,小姐,快进府,我、我马上告诉相爷去请大夫……" 小桃惊惶失措的就往府里跑,被若水一把拉住。 "别大惊小怪的,我没事,血已经不流了。小桃,你在门口做什么,等我吗" "真的不流了"小桃抬起手,在若水的额头上拭了拭,发现真的不流血了,这才稍稍放心,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小姐,以后你要出门,一定要带小桃一起啊,千万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一个人溜出去了。" "好,一定带上你。"若水安抚的拍拍她的肩。 "对了,小姐,相爷在前厅里等你,吩咐只要你一回府,就马上去见他。" "我爹什么事啊" "相爷听说了你今天的事,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还有,夫人和二小姐也在,小姐你……"小桃拉着若水,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说着话。 小七跟在若水的身后,默默忍耐着,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说,聒燥得厉害,他真恨不得上前一人一指,通通点了哑穴。 一直走到前厅门口,若水停下脚步,对小桃道:"你不必进去了,对了,小桃,你带小七去咱们院子,把他安置在我房间旁边的那间厢房里,好好侍候着,不许怠慢。" 小桃这才发现一直悄无声息跟在若水身后的小七,吓了一跳。 "小姐,他是谁啊" "他叫小七,是我刚收的贴身护卫。" "好端端的,小姐你弄个护卫干什么,一个大男人住在咱们院子里,多不方便呀。"小桃嘟着嘴小声嘀咕。 "快去快去,回头再告诉你,记住啊,好好侍候,不许怠慢。"若水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是,小姐。"小桃对小七呶呶嘴,"跟我来吧。" 真是的,不就是一个护卫嘛,长得和个木头人似的,小姐还当他是个宝,让自己好好伺候着…… 小桃一脸不情愿的领着小七消失在黑暗中。 若水站在前厅门口,望着灯火通明的屋里,抬手揉揉眉心,颇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想想自己穿越过来,才不过短短的半天功夫,先是骂渣男,斗小三,晕倒遇救,然后绞尽脑汁收小七,一步步走过来,连口气都没喘,而现在回到府里,即将面对的,又将是一场疾风暴雨。 自己可得好好打起精神,继续斗,不能输。 第466章 “诺敏,陛下没有娶她,也许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什么?” 一个男人,不娶另一个女人,除了不喜欢还能是什么原因? 泽渠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是林挽朝对陛下无意......妹妹,你在意的人,林挽朝根本看不上。” 诺敏诧异的皱起眉,她摇头否认,“不可能,他是陛下,他是北庆最尊贵的人,林挽朝怎么会看不上?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想嫁?!”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先林挽朝一步,嫁给了这北庆最至高无上的君主。 可泽渠却生生打破了她的骄傲。 “她和裴淮止,两情相悦。” 诺敏一怔,“裴淮止......那个妖孽?” “是,你一直针对林挽朝,怕她抢走你喜欢的男人......可实际上,她从未将你的陛下,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我嫁陛下,哪怕成了北庆的妃子,却还是比不上林挽朝么?” “诺敏,我只是想让你别太执着男女之情,只是会折磨自己。” 诺敏咬着牙,一把推开了泽渠:“可我就是恨她,无关陛下,从她在宫宴上让我出丑,我就恨透了她,我何时受过这种耻辱?我一定要她死!” 泽渠看着妹妹疯魔的模样,缓缓握紧了手掌。 既然林挽朝不会属于他,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一个聪明而危险的女人,如果不尽快除去,只会后患无穷。 “诺敏......”他声音微沉,抬眼时已是暗流涌动,“你知道我这次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诺敏缓缓平复下来,红着眼看向泽渠,“什么?” 泽渠一步步靠近,压低声音说道:“这一次,我会替你,杀了所有你讨厌的人。” —— 裴舟白召见了泽渠,林挽朝则趁机去查探那堆运送而来的木料。 木料被堆在工部,林挽朝到的时候已经装卸完成,几百根云杉木,码的整整齐齐,棵棵贵如金子。 林挽朝走近,手指在其中一根树干上擦过,轻轻摩挲,的确是有一层无色无味的粉蜡。 裴淮止问:“有问题吗?” 只是还不知是什么蜡,她刮下一层,轻轻地放在手帕上包了起来。 “暂时看不出,得去鬼市问问。” “好,我同你一起去。” 林挽朝打量他,“大人这次不怕脏了?” “脏不脏的倒是不要紧,”裴淮止摇着扇子,懒洋洋的带着林挽朝往外走,“只不过,这次我可要好生捯饬一番,装鬼也要装个符合身份的鬼。” 可不要像上一次,又是胭脂水粉,若是让他人看到了,可不得毁了他一世英容? 林挽朝抿了抿唇,无奈又嫌弃的笑了笑。 裴淮止如今越发的......不一样了。 —— 此时,皇帝尚书阁。 宫人为泽渠奉上了热茶,他恭敬回道:“谢陛下。” 裴舟白刚刚下朝,换下龙袍后比昨日清冷淡漠多了。 他问:“殿下昨日同帝师同游京都,觉得如何?” 第467章 "这位哥哥长这么帅,倒贴钱都值啊!"两个"公主"笑嘻嘻指指战宇寒。 原来是这意思 李钊怒吼:"滚!" 两个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踮着高跟鞋跑了。 但是经过李钊这一声怒吼,成功吸引了酒吧无数眼光。 战宇泽在角落里眯了眼。 那个在吧台狂饮的男人,是他堂弟战宇寒 战氏集团的当家人! 呵呵,看他那副郁闷得想要杀人的样子,这是叶清清得逞了 好,真特么是好! "那边,"战宇泽向手下轴轴头,"给他提供最好的酒水,任他喝,一分钱都不许要!" "是,宫主!" "还有,"战宇泽说,"他不喜欢公主,派两个少爷过去伺候。" "是,宫主!" 手下就叫了两名俊俏的帝宫少爷,端了几种上好酒饮,来到战宇寒身边。 "爷,有人请客,这是送给您的。" 一个"少爷"将酒水放在战宇寒面前,另一个"少爷"就翘着手指,给战宇寒倒满杯。 战宇寒皱了眉,问:"谁这么殷勤" "客人没说,只说爷不喜欢公主,就让我们过来了。" "那你们是......"战宇寒有些不懂。 "帝宫少爷呀,专门伺候爷这种人的。" "我"战宇寒凝眉,"我是哪种人" "哎哟,爷可真逗!"帝宫少爷娇嗔着扑进战宇寒怀里。 李钊没忍住,"噗嗤"就笑了。 "滚开!"战宇寒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难受地跳了起来。 "哈哈哈,"战宇泽在角落里笑,"战宇寒,你可真是有趣啊!" "把那人给我叫出来,他找打!"战宇寒脸都红了,这是谁特么当他是GAY 他是纯爷们好不好 比纯净水都纯的那种! "爷,不要生气嘛,"帝宫"少爷"又去挽战宇寒胳膊,"打打杀杀多不好" "别在这膈应老子,"战宇寒一脚一个,"特么赶紧给我滚!" 两个帝宫少爷跌在地上,这才觉得战宇寒不是"那种人",爬起身跑了。 "三弟,"战宇泽笑嘻嘻走了过来,"这么大火气" "......"战宇寒眯了眼,"大哥" "是我,"战宇泽笑,"你没在医院陪弟妹,跑这喝闷酒啊" "帝宫少爷是你叫来的"战宇寒眸中带着杀气。 "三弟不要误会,"战宇泽笑说,"大哥知道你现在看见女人就来气,这不才叫了两个少爷陪你" 战宇寒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战宇泽领口,"大哥,晚宴的事,也是你安排的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战宇泽不紧不慢地说,"我敢拿爷爷的性命开玩笑" "不是你最好!"战宇寒甩开他,冷哼,"别让我找到把柄!" "是你想多了,"战宇泽拂拂衣领,端起酒杯说,"喝酒喝酒,咱们两兄弟好久没一起喝了。" 郁闷心情加上烈酒,战宇寒不一会就晕了。 可酒杯不想放下,似乎这样喝下去,心里会舒服些。 战宇泽冷笑着去了二楼,站在栏杆前看热闹。 战宇寒,看你这失态的样子,我真是爽呢! 眼看战宇寒越喝越来劲,李钊只好给林双打了电话。 "谁劝也没用啊,再这样喝下去,要胃出血了!" "你们在哪里" "帝宫。" "帝宫"林双有些吃惊,战宇寒会去帝宫 可她不敢耽误了,战宇寒万一喝出个好和歹,事情更乱。 "我马上打车过去。"林双掐断通话。 第468章 锦朝朝安抚道:"您别怕,今晚有我在。"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材健壮,膀大腰圆的男人用钥匙拧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陌生人在场,眼神阴郁地看向邱女士,"一天到晚神经兮兮,这个世界上哪有鬼" 邱女士要崩溃了,"不,真的有女人的哭声,老公你要相信我。" 男人满脸不耐烦地进了卧室。 锦朝朝和傅霆渊对视一眼,没有多过问。 她看了眼这栋房子,门口狭窄,屋内阴暗潮湿,完全没有采光,煞气很重。 这种地方住久了,人就会脾气暴躁,长期居住,男人会有牢狱之灾,女人会精神失常。 夜幕降临,天越来越黑。 邱女士惶恐不安,整个人像是要疯掉。 锦朝朝拿出一颗安神丸递给她,"吃下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邱女士双手接过药丸,手都在抖。 锦朝朝拿来水,帮助她吃下药,大概过了半小时,邱女士才安稳下来。 随着夜越来越深,世界也逐渐安静。 锦朝朝和傅霆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邱女士感到冷,就盖了个毯子,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看得出来,这些天她一直没睡好。 而邱女士的丈夫,全程都躲在房间,不曾出来看一眼。 傅霆渊俯身悄悄在锦朝朝耳边低语,"这个男人,看上去不太正常!" 锦朝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耐心等!" 就在这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窗外忽然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一阵冷风从阳台上的门吹了进来。 安然入睡的邱女士,被凉风惊醒,惊恐地掀开毯子,嘴里不安地呢喃着,"来了!" "呜呜呜……"女人凄厉的哭声若隐若现,断断续续,似是从走廊传来,又像是围绕着这间房子。 锦朝朝抓住邱女士的手,安抚她别乱动,"我出去看看。" 邱女士重新用毯子盖住头,浑身一直在颤抖。 推开家门,锦朝朝走进走廊。 女人的哭声依旧,甚至越发的清晰,整个走廊都弥漫着阴沉沉的怨气。 "唰!"一个黑影从楼梯的房顶飞过。 锦朝朝抬手,一道符纸甩过去。 一声惨叫过后,黑影消失不见。 锦朝朝抬头看去,发现房顶有一串血脚印。 她顺着血脚印,一直来到楼梯口,最后目光落在消防栓后面的墙壁中。 墙壁上有一块新涂抹上去的印记。 锦朝朝走上前,用手敲击墙面,发现墙里是空心,并且墙壁上散发出若隐若现的腐臭味。 锦朝朝没有丝毫犹豫,打电话报警。 三小时后,警察把墙壁凿穿,从一个一米长,二十厘米宽的狭窄缝隙中,掏出一具女尸。 整栋楼胆子大的人,全都跑来围观。 裴寰见过锦朝朝淡定地站在旁边,他走上前询问,"调查清楚了,这个女人是202的住户,在附近的BNI工作,未婚,至于死因还在调查。" 锦朝朝点头,"你若是相信我,就跟我一起,相信很快凶手就能伏法。" 裴寰在遇到锦朝朝之前,自然是不相信鬼怪神论。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选择相信她。 邱女士家里。 傅霆渊听从锦朝朝吩咐,一直盯着邱女士。 期间邱女士的丈夫出门倒水一次,全程一副暴脾气,似乎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 锦朝朝带着裴寰进门,邱女士惊恐地站起身,"怎样那女鬼收了吗" 锦朝朝摇头,"没呢,我看她很厉害,估计得找凶手复仇。"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紧闭的卧室里传来一声凳子倒地的声音。 响声不大,但房门隔音效果一般,大家都清楚地听到了。 裴寰作为警察,他有非常强烈的第六感,这个男人有问题。 邱女士听说女鬼很厉害,吓得瞳孔微缩,"那怎么办……这里的房子,不能住了……我要搬家!"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锦朝朝看向裴寰,"让所有人都散了吧,这个楼层,暂时封闭。" 裴寰的速度很快,驱散看热闹的人群,警察把整个楼道封锁住。 锦朝朝穿上道袍,在楼道内摆上祭台,烧纸燃香,然后掏出符纸,开始做法。 黄纸洒满楼道,很快一串哀哀戚戚的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哭声异常清晰。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一头卷发肆意地披在身后,五官端正,身上有着职业女性的干练。 裴寰伸手狠狠地揉了揉双眼。 他指着女鬼,"真.....真的有鬼" 锦朝朝看向走来的女人,开口问道:"是谁杀了你" 杀人藏尸,不成怨鬼才怪。 女人抬起手,直指邱女士的房门。 邱女士惊恐摇头,大声辩解,"不是我,我没有!" 在她话落的时候,门口处传出异响。 裴寰眼疾手快,推开门,把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男人抓了出来。 邱女士看向丈夫,眼里的惊恐更甚。 "你杀人了"她难以置信地开口。 男人惊魂未定,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盯着双脚离地,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血脚印的女人,抖若筛糠,"郝佳,明明是你不关门,勾引我。我只不过是提出,睡一晚,你竟然想要报警。" 郝佳双眼怨恨地盯着男人,因为有锦朝朝在,她不敢乱来。 "我没有勾引他.....是他趁着我开门之际,偷偷溜进房间,想要强奸我。我要报警,他把我推倒,用头撞浴缸……我要杀了他!"郝佳越说越激动,双眼泛起赤红的光芒。 锦朝朝见此,立即出声,"你杀了他,去了地府,阎王得找你算账。他杀人偿命,律法自会判决他,又何必给自己徒增罪孽" 郝佳咽不下这口气,愤怒吼道:"我哪里做错了我不过是想一个人生活,在公司被领导骚扰,就连租房子,也会被隔壁的臭男人盯上。这些臭男人,哪来的自信,总觉得别人看一眼他,就是想勾引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狗熊样子" 锦朝朝无奈地叹了口气。 社会再进步,都没能改变女性是弱势群体。 女人保护自己要付出的代价,远比男人大。 第469章 他长得好看,林挽朝一直都是知道的。 裴淮止若是生个女儿身,必定比多数女子还要貌美。 裴淮止低头,一边的眉头轻挑,“笑的这么古怪,又瞎琢磨什么呢?” “我想,裴大人怎么会这么好看。” 裴淮止一怔,垂眸看她,眼神中掠过一抹狡黠,"因为要与最美的女子相配,什么样的皮相,都不太够。" 他倒是会夸人。 很快便就到了鬼市外,裴淮止放下了林挽朝。 他没有让她的鞋子脏一点。 这一次,二人依旧轻而易举的进去了。 水灾似乎对鬼市一点影响都没有,人来人往,鬼商鬼客络绎不绝。 “去哪里?” “去找之前的那位鬼商,他对域外的香料油脂都格外了解。” 裴淮止自然记得,那个逃兵,还有他被毁了容貌的妻子。 当时若不是他的线索,那场妖子局,或许根本破不了。 两个人往里而去,很快走到了一处人少之极的角落。 那个鬼商还在,案上的布局仍旧未变,尤其是一旁放着的拨浪鼓。 “二位要点什么?” 林挽朝将那包着油脂粉末的手帕递过去,随即自觉的从裴淮止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鬼商满意的收了金锭,然后拿起粉末闻了闻,随即放了下来。 林挽朝问:“如何?” “松脂,”鬼商声音沙哑的开口,“防水,易燃,产自云昌雪岭。” 说罢,他吹亮火折子,还未靠近,那帕子便被高温灼热,自己燃了起来。 林挽朝后退一步,惊诧看向裴淮止。 裴淮止凝着眉,他已经明白了。 这批木头,的确是云杉木,可若真用在宫殿或军营的修建上,一旦遇到明火,那将是难以阻挡的火势。 “谢了。”裴淮止不会江湖黑话,说完后又四处看了看,问道:“你娘子呢?” 那鬼商的手一滞,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挽朝隐隐察觉出不对,面容凝重。 很久很久,他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下面找闺女了。” 一句话落,林挽朝便下意识的红了眼眶,哪怕她早就见惯了生死。 灭顶之灾,陷入苦痛,而厄运却专挑苦难之人降临。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前,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留了下来。 那鬼商看着金银,迟疑的问她,“为何?” 她说:“代这个朝廷,补偿你。” 鬼商沉默,也许是认出了林挽朝就是当初那个来买百碎蛊的,也便了然了。 事到如今,补偿又有什么用呢? 离开鬼市时,二人一句话都没说,气氛也是凝重压抑。 一直到出了护城河桥洞,重见天日,两个人仿佛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裴淮止将林挽朝放在一旁的石墩上,从马车上拿下干净鞋子,弯下腰替她换上。 “阿梨。” “嗯?” “或许,她真的会找到她的女儿。” 林挽朝一怔,她没想到,裴淮止会同自己说这些,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第470章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翁美玲满面通红地走出了影院。翁美玲的一次次暂时忍耐,换来的却是陈笑棠的一次次得寸进尺,就在翁美玲忍无可忍地时候,恐怖片却正好结束了。陈笑棠本来也只打算稍稍逞点手足之欲就罢手的,可是没想到翁美玲竟像只乖顺的小绵羊一样一直伏在自己胸前,那种销魂的感觉令他欲罢不能,只能一次次地用这样不太高尚的手段来帮助翁美玲驱除心里的恐怖感觉…… 好在陈笑棠也在心里不停地告诫着自己,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太过火的行为,否则走出来的时候陈笑棠的脸上起码得多两座血红的五指山了,哪能像现在这么神清气爽。看着翁美玲那娇滴滴的模样,陈笑棠脑中突然冒出一丝冲动,如果有翁美玲这样的女孩子做女朋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翁,我们现在还去太平山顶吗"陈笑棠笑眯眯地站在翁美玲的身前,目光一不留神就落在了她胸前那两团腾鼓鼓的小玉兔上。 "去,当然得去了!"翁美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可表面上却还是一副迷人的笑容。 陈笑棠看着她那花朵般的娇靥,心中倏地升起了一种错觉,这眼前站着的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朵红艳欲滴的玫瑰花。 "坐出租车去的话太没意思了,我叫我舅舅送辆车子过来,我们自己开车去吧!"翁美玲微笑着就去旁边打了一个电话。 "喂,阿舅,我是阿翁,麻烦你送辆车来‘丽宫影院’门口来哦……就你那辆平治好了,我知道它是你老婆,借用一下先……为什么你先别问那么多,只管把车开来就是了……十分钟够吧……我不管,最多十五分钟啦,我可不想等太长时间……" 汗,平治那岂不就是前世的奔驰!陈笑棠听得一愣,要知道平治车只有富豪或者颇有家底才敢出手如此阔绰,可知此车价钱不菲。 不过他马上又想起翁美玲父亲过世得早,在她母亲改嫁去了英国以后,翁美玲就和舅父生活在一起,两人感情深厚,优胜父女,而她的舅父似乎是个挺有本事的人物,在翁美玲自杀去世以后,还帮她了一场世纪瞩目的葬礼…… 待翁美玲挂了电话,陈笑棠忍不住干咳了几声,道:"阿翁,你行事可真低调哇!平时也没见你自己开车,原来还会开平治啊!" 翁美玲瞥了陈笑棠一眼,浅浅一笑道:"阿棠,你可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呢。不过,你可一定得保密哦,不然我以后肯定麻烦死了!" 陈笑棠嘿嘿笑道:"阿翁,你尽管可以放心,我这人优点虽然不多,但守口如瓶却绝对是其中的一个!" 翁美玲见陈笑棠这般信誓旦旦地吹牛,有些好笑地翻了翻白眼。 两人在这边随意地聊着天,十来分钟后,一辆崭新地红色平治驶入影院前的小广场边缘,缓缓地停了下来。 "终于来了!"翁美玲低声欢呼起来,兴致冲冲地跑了过去。 这辆车的外表充满了动感,线条更是流畅之极,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位激情四射的性感美女,令人跃跃欲试,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驾驭她的强烈冲动。名车就是名车,看看都觉得舒服,陈笑棠暗赞一声,也跟随着走了过去。 车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位国字脸男子,年纪估计在四十岁上下,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成熟沉稳的气质。 "阿舅,你真的这么就快来了!"抚摸着滑亮的车身,翁美玲的双眼眯成了两道小缝,就好似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般。 中年人笑呵呵的道:"我的宝贝阿翁下了命令,我这做舅舅的就算拼了命也要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我就知道舅舅你最疼我了!"翁美玲甜甜一笑,拉着才走到身边的陈笑棠道,"阿舅,这是我们电视台的陈笑棠……" "你好,我叫陈笑棠!"微微一笑,陈笑棠朝那中年人伸出了右手。 "陈景……"中年人也优雅地伸手和陈笑棠握了一下。 见自己外甥女和陈笑棠的关系似乎颇为亲密,陈景怪异地眨了眨眼,凑近翁美玲耳边,轻笑道:"阿翁,这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唔,相貌不错,人看起来也挺正派的……" "舅舅,你在胡说什么呀"翁美玲悄悄地瞄了陈笑棠一眼,压低声音娇嗔了一句,道,"舅舅,你呆会自己搭车回去吧,我们走了哦!"说着,人已闪进了车里,冲着陈笑棠使劲地挥舞着小手。 "嗯,你们好好玩去吧!不过当心点,可不要刮花了我的老婆!"陈景笑眯眯的道。 陈笑棠朝陈景笑了笑,也正要跨入车内,却忽见陈景向自己使了一个鼓励的眼色,轻轻地道了两个字:"加油!"陈笑棠听后不由一怔,加油这陈景不会是鼓励自己去追求他的外甥女吧……正当陈笑棠胡乱猜测地时候,翁美玲突然一把将他了进去,陈笑棠猝不及防,险些把脑袋磕在了车框上。 两分钟后, 平治车依旧停在原地。 "怎么还不走"翁美玲用么某瞪了陈笑棠一眼。 陈笑棠摊摊手苦笑:"我不会开呀!" 翁美玲郁闷,"那你坐在驾驶位上干嘛" 陈笑棠冤枉:"不是我要坐的,是你拉我坐下的!" 翁美玲:"……" 须臾, "那你干嘛不说" "你也没问我呀!" 翁美玲快要被气死了,"走开!一个大男人竟然连车都不会开!"鄙夷之。 陈笑棠脸颊火辣辣的,心说,男人不会开车的多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换了座位,车子很快便已开动,渐渐地消失在多彩缤纷地霓虹灯下…… 陈景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忽地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几声:"这小丫头以前给她介绍男朋友总是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嗯,陈笑棠,长得倒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这小丫头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地,看来交男朋友这事还是得我这个做舅舅的把把关呐……" 陈笑棠舒服地坐在车内,看着两旁的建筑物如飞梭一般向后倒退,开始时倒是颇为兴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翁美玲闲聊着。只不过翁美玲却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方向盘上,对陈笑棠的话几乎是听而不闻,好几分钟都不见得会应上一声。 翁美玲将车子开得极快,转眼间便出了隧道,到了香港岛区域,来到了西北郊外。 & nbsp; 这里再不像九龙城内那般五光十色,陈笑棠随便望昏沉沉的路畔瞟了几眼,便觉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不能同身边的美女聊天,就算坐着再豪华的跑车,也是枯燥之极啊! 陈笑棠又自说自话了一会,见翁美玲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着,顿时泄气地靠在座椅上,没多久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 "咦,怎么跑不动了" 也不知上眼皮和下眼皮打了多长时间的架,翁美玲的声音突然钻进陈笑棠的耳朵。 陈笑棠颇有些费力地睁开双眼却见平治已经到了太平山顶附近,放眼望去,依稀看得见那繁华的维多利亚港湾,还有美丽的九龙半岛…… 陈笑棠见车不动,不由愣道:"阿翁,怎么停下来来了再上去一点风景会更好!" 翁美玲噘着嘴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着开着这车子都没动静了,估计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我们先下去检查一下吧。" "好!"陈笑棠想都没想便应了一声,把车门打了开来。 可当陈笑棠刚刚把脚跨出去,车门便突然关了起来,接着平治"嗖"地一下从自己身边快速飙过。等陈笑棠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嚣张地跑到了几十米外。 车子不是挺好的吗见它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趋势,陈笑棠忍不住扬声叫道:"喂,阿翁,等等我,我还没上去呢" "咯咯,我要从另一头回家了,至于你,就自己走路回去吧,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翁美玲那银铃般的娇笑声随风飘了过来。 陈笑棠愕然呆立,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么是我在影院里的举动又把她给得罪了应该不是,否则的话她当时怎么动都不动一下待那车子跑得无影无踪时,陈笑棠才恍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挑,我就这么被抛弃了!" 陈笑棠郁闷得都想要捶地了,现在他终于意识到,翁美玲那丫头自一开始就没真心打算与他和好过!难怪在咖啡厅外时她的脸色变化得这么快,还要这么晚跑到这太平山顶去,原来在那时候就决定要把自己扔到这太平山顶来。 陈笑棠倒真有些佩服起翁美玲的忍耐力来,在影院里被自己占了那么长时间的便宜都没有发作,也的确够难为她的了。想起来,这也算是自己的报应了,谁让当时就管不住两只手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幸亏那时自己没有真的想过要当柳下惠第二,不然白白被她抛弃一回,可真就亏大发了。 感慨了一番,陈笑棠却作难了。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被仍在这太平山顶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可怎么回去呢 既然回不去,那么就不要辜负如此的大好风景。陈笑棠摸出一根烟,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将胸中的郁闷吐出。 放眼望去,整个山顶也就他自己一个人,山风呼呼地吹着,凉意袭身,远处油船汽笛声声,点点帆船渔火,点亮了整个维多利亚港湾,突然,一阵嘹亮的歌声传来,那是生活在海上的渔家人在唱情歌。 一个女声唱道:"买木不知心里烂,选人容易选哥难,阿哥呢" 一个男声对道:"买包花针随路撒,找针容易找妹难,阿妹呢" 女声:"阿妹爱阿哥,摇船出港湾,海波三千里,总想念!阿哥呢" 男声:"阿哥爱阿妹,摇船出港湾,海波三千里,总惦记!阿妹呢" …… 情歌悠悠,给这宁静而又美好的夜景平添了一份温柔的气息。 陈笑棠蹲在太平山顶,一个人独享着这难得的渔歌晚唱,心说,阿翁这丫头真没福气,要是不跑的话,也一定能欣赏到如此美好的景致,真是可惜了! 不过马上,他又不得不面对实际问题,自己怎么下去 总不能像大马猴一样蹲在这里一夜吧! 就算美景如画,那也白搭呵。 将烟头掐灭。 陈笑棠看看四周,山风停止了,渔歌没声了,四周开始变得静悄悄的,偶尔草丛中传出簌簌古怪的动静。 陈笑棠心里面竟然开始有些发毛了,心说,这里不会有鬼吧! 谁说大男人不怕鬼! 当你一个人独自在山林的时候,山风呼呼,暗影婆娑,胆子再大的人,估计也会脊背发麻。 陈笑棠咳嗽一声,给自己壮壮胆,可是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在电影院所看的恐怖片《人玩鬼》---- 惨了,越想越怕啊。尤其电影中那些可怕的镜头似乎和眼前一切串联起来…… 陈笑棠深吸一口气,脱掉上衣,用手指勾着搭在身后,大吼着:"不怕不怕,都是自己在吓自己!"然后咳嗽一声,模仿《赌侠大战拉斯维加斯》中的万梓良,喝道:"天地有正气......" 突然,"呱!"地一声夜鸟惊叫。 灌木丛中一只鸟儿倏地飞向夜空,在空气中扑打着翅膀,诡异万分。 陈笑棠不知道发生了事儿,吓得拔腿就跑,跌跌撞撞沿着山路向下面冲刺,嘴里还念叨:"天地有正气,我什么都不怕!不怕不怕啦!妈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陈笑棠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累死了,喘着粗气,有气没力地念叨:"天地有正气,我他~妈越跑越没力……" 跑了大半天,好歹从太平山顶跑到了山脚下的山道上。 周围路灯闪烁着米黄色的光芒,陈笑棠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使劲儿地喘着粗气。那模样就像是一名马拉松选手刚刚参加完比赛的"惨状"。 实在是走不动了,陈笑棠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心中不禁又将那小魔女翁美玲咒骂了一顿。 谁说男人不骂人 那是没到累死的时候! "我的妈呀!"陈笑棠看见路边有一张座椅,就一屁股坐上去,然后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可是他这么一躺,却舒服的不想起来了,朦胧中,就闭上了眼睛,呼呼地睡了过去。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这里的情歌对唱借用了郭富城的新电影《浮城大亨》,在镔铁看来,这部戏是最近最好的一部港片,比什么《画皮》《四大名捕》强了不知N倍。 C 第471章 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裴舟白看出了她的惊慌失措,只是居高临下的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冷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诺敏跌坐在地上,脑海中全是裴舟白刚才那张冷漠疏远的脸,眼泪流的越发厉害。 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吞吞的擦拭了脸上的泪痕,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他明明和自己一样卑劣,却看不起自己。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泽渠收到了妹妹的消息,看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心里生出几分欣慰和决绝。 如今云昌的奸细已经顺利潜入京都,那些云杉木也已经用在了宫殿和军营的修缮之中。 云昌军队蓄势待发,饶是裴舟白的局布的再深远,大火四起,他也只会自顾不暇。 到时,那火,会将京都皇城都烧干净。 什么裴舟白,什么林挽朝,通通都只是一堆灰烬罢了。 —— 这几日太阳烈的厉害,城郊漫漫,薛行渊身着黑色盔甲,重甲一步步陷入沙地,走在最前头。 “将军,云昌都送了云杉木来,为何还让我们用这松木?” “是啊,我们舍命守卫京都百姓,连几根木头都要扣扣搜搜......” 薛行渊正在审察军营修缮,身后的几个副将听说这送来的是云杉木都激动不已,结果仔细一看,却是普通松木,便都有些不满。 “要我猜啊,这偷梁换柱的戏,就是帝师向陛下建议的,你瞧瞧如今咱们陛下多听那个女人的话。” 薛行渊步子停住,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副将们一哆嗦,赶紧闭嘴,不敢再吭声。 他转过头,重新迈开脚步,大步走向营帐。 “你们几个,若是再议论木料之事,传了出去,军法处置。” 副将们有再多不愿也不敢多说,他们都是跟着薛行渊出生入死过来的。 他们更知道,林挽朝是薛行渊的什么人。 他们还以为,薛行渊会怨恨,会嫉妒,会不满......所以才说了那些话,想为将军出出气。 薛行渊还没走近帅营,就听到帐内传来士兵的声音。 “帝师请稍等,将军马上就回来。” 是阿梨来了? 他心里一跳,脚下却是加快了脚步。 帘子掀开,林挽朝就在里头。 她坐着,刚捧上茶,正要喝一口,就看见薛行渊进来了。 他的帐篷很大,哪怕行军这么多年,里头都是布置的极有风雅之意,点着熏香,伴着一股野草和日光的味道。 这是这么久以来,林挽朝第一次来找自己。 曾经的仇怨似乎没有散去,可那是林挽朝和薛行渊之间的。 而不是帝师和将军。 薛行渊忍住激动的心情,恭敬行礼。 "参见帝师。" 林挽朝放下杯子站起身,依规行礼。 她今日穿着一袭玉色宽袖长袍,一头墨发简单的束了个髻,只簪了一枚深褐檀木钗。 第472章 香燃尽了。 林挽朝不喜这香味。 “薛将军,松木之事,还请将军尽力隐瞒,一定要让云昌以为我们用的,就是云杉木。” 薛行渊点头,看见她耳边有一簇头发乱了。 “自然,末将不会质疑帝师的任何决定。” 林挽朝微微颔首,薛行渊登时明白她的意思,遣退了营帐里的所有人。 "还有一事。"林挽朝走了两步,目光冷沉,“或许接下来,北庆和云昌会有一场恶仗。” “云昌不是已向我北庆臣服?” “这就是不能用云杉木的原因,他们送来的木料不对,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云昌到底有多少细作在京都城里,”她看向薛行渊,又继续说:"云昌的兵力和我国不相伯仲,若是两方开战,想要稳赢,则需要擒贼先擒王。裴淮止已经动身,直奔云昌国都。” 薛行渊微怔,难怪这几日在京都都没有见到裴淮止。 林挽朝没有说太多,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 那夜从鬼市出来,裴淮止便下定了决心,再不让这两国陷入战火,百姓身死家亡。 他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和平。 换取林挽朝,高坐殿堂,不沾污血。 林挽朝回过神来,继续说:“我需要一支精锐之师,能够牵制住云昌的军队,为裴淮止争取时间。" 薛行渊很高兴,林挽朝需要他,哪怕是为了裴淮止。 不,不是为了裴淮止,是为了北庆的安宁。 不管怎么样,只要林挽朝需要他,他就在所不惜。 "好,我留一部分兵力驻守京都,另一部分前往南疆边境,截断云昌的粮草补给线。" 林挽朝相信薛行渊排兵布阵的能力,她嘱咐道:“只为拖住云昌,切勿恋战,避免伤亡......” 薛行渊听她说着,自顾自的催眠着自己,这是林挽朝在担心他。 哪怕,他自己都不信。 “阿梨,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这是我踏上沙场前,我娘告诉我的,身为一个将军的宿命,我不怕死。” 林挽朝微怔,也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一身大义、丈夫战死,又送长子上沙场的女人。 “可我想,若我真的死在了这次的沙场之上,你会不会把我牢刻在心里?” 薛行渊看着林挽朝,她的面容还是清冷疏离,可目光却清澈透亮,哪怕局势如何变化,在他心里,她的眼睛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没有一点区别。 林挽朝垂下眸,说道:“我会替你照顾好玉荛和阿文。况且,你既然能以少胜多,接连平定陕西和漠北,云昌肯定也不在话下。 ——你不会死的,薛行渊。” 原来,她都记着自己的战功啊。 薛行渊忽然想,这一身的伤没有白落。 要不然,在她心里自己只剩下负心薄情这一个名头了。 林挽朝没注意到他眼里的热忱,继续道:“我会联合工部,利用机关加固京都城所有的城门,替我军减轻压力......” 薛行渊也不知听没听清,他忽然伸出手,鼓起胆量,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一瞬间,呼吸加重,心跳混乱。 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不敢做,却一直想做的事。 像是心爱之人之间的亲昵,他这一生,对林挽朝做过最亲密的事有两件。 一是新婚夜,隔着连理将她牵进了府,掀开了她的盖头。 二是林府灭亡那夜,她哭的撕心裂肺,他心疼的抱着几近昏厥的她。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他后来怎么会......怎么会不爱她了呢? 就像是老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说:"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就像他在陕西,也是靠着这一份信念回来的。 林挽朝身体僵硬,有些震惊的看着薛行渊。 第473章 薛行渊却是一笑,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他一定会带领北庆的勇士凯旋而归! 他一定,会再见到他的阿梨。 —— 诺敏的信送了出去以后,她就发现自己宫里的人除了吉雅,全部都是生面孔,——是被换掉了。 她想去问清楚,也被宫人以各种缘由劝退,甚至阻拦。 诺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心有些慌,这一日她拿起自己带来的榫卯机关锁,却怎么也复原不了。 到最后,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在手里像是沙子一般散了一地。 “哥哥......” 诺敏觉得不安。 那日和裴舟白摊牌时,他不对劲。 “吉雅,吉雅!”诺敏唤道。 吉雅急匆匆跑进来,问诺敏有什么吩咐。 “哥哥有没有消息?” 吉雅磕磕巴巴:“殿下收到了娘娘的信后便回了云昌,一直再没有来信。” 诺敏软软的坐倒在椅子上,浑身发麻。 “不对,快传信给哥哥!” “娘娘!” 吉雅跪了下来,泪如雨下,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娘娘,奴婢实在不忍告诉你,陛下......已经派兵守在了殿门口,您被圈禁了!” 诺敏一震,娇俏明亮的容颜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吉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不用再解释,诺敏也都想明白了。 陛下已经设伏,只等着哥哥自投罗网! 诺敏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茶盏瞬间四分五裂,水花四溅,她的脸上,只剩下悲凉的绝望。 不...... 不能等死。 “皇宫里,我动不了陛下,可宫外,我一定要助哥哥一臂之力......吉雅,我要出宫。” —— 裴舟白刚下朝,便听见为自己更衣的福子说,诺敏殿下今日终于不再闹了。 “人总要学聪明些,不安分,便只有死路一条。” “是啊,昨日还又是摔杯子砸桌子的,今儿就冷静了。” 裴舟白眉梢轻挑,忽然停住福子的动作。 “慢着,去慧心宫。” 不对,以他对诺敏的了解,她绝不可能转变这么快。 圣驾很快到了慧心宫,宫外的护卫急忙让开。 裴舟白一路来了内殿,这里的宫人如今都是自己的人。 福子问:“娘娘今日如何?” “回福公公,娘娘一直待在寝殿里,并无外出。” “一次也没有出?” “是。” 裴舟白更是察觉不对,径直往寝殿而去。 他推开门,看见纱幔之后,是侧身躺着的女子身影,背对着,看不清面容。 第474章 “静妃。”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逐渐逼近的威严。 可床榻上的女子闻声,却将头埋得更深,甚至肉眼可见的畏缩了一下。 福子也察觉了不对,他走上前,也不在乎冲撞与否,径直拉开纱幔,粗暴的掰过那人的肩膀。 看见床上的人露出面容,福子一怔,皱起眉来,“怎么是你!娘娘呢?” 吉雅惶恐的爬了起来,从床上滚下来,跪行到裴舟白面前。 “陛下......陛下饶命!” 裴舟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中不带有丝毫情绪,仿佛眼前只是个肮脏的尸体。 “静妃呢?” “娘娘她......娘娘......她出宫了。” “出宫做什么?” 吉雅扣下了头,瑟缩在那里,使劲的摇着头。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裴舟白眯起了眼睛,"你会不知?" 他的嗓音低沉,却有一股勾人心魄的气息。 吉雅抖的厉害,"娘娘只说要出宫,只是让奴婢穿上她的衣服睡在榻上......求陛下绕过奴婢吧,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裴舟白看着她,良久才道:"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温柔,说不清是真是假。 吉雅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畏惧的望着裴舟白。 裴舟白却只是凉薄的笑了一笑,看了一眼福子,又对着吉雅疲惫的挥了下手,然后转身离开。 吉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看见裴舟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她看见福子从床榻上随意扯下纱幔走来时,她顿时惊恐起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 可已经来不及了,有人上来扣住她的肩膀,粗暴的捂住她的嘴。 她动弹不得,害怕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眼睁睁的那纱幔套在呢自己脖子上。 缓缓用力,窒息的感觉侵袭而来,脖颈瞬间断裂。 —— 裴淮止有书信,今日派了策离送来。 “阿梨,望展信佳——” 是裴淮止的笔迹,只是纸张不算干净,沾了潮湿的雨水,他们许是还在赶路。 “这一路还算顺畅,云昌的兵力竟比几年前强盛百倍,可见谋乱之心不死。我已到达龟兹,五日后便能到达云昌国都。边疆四处都是广袤草原,天高地远,若是你来,也一定会喜欢。只是我无心风景,只想尽快解决一切,回去娶你,你要等我。” “娶你”二字,林挽朝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抚过,笑了。 莲莲瞧着小姐看完信后,终于露出笑颜,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看来一切顺利。 她退出了屋子。 策离在外面等着,站在月亮下,一动不动。 “你今日怎么不在屋顶了?”莲莲一边走过去,一边逗他。 “今夜月亮圆,想......” “什么?” 最后一句话声音太小,莲莲没听清。 策离却没打算再说,他别过脸,还以为莲莲又在故意逗弄自己。 可莲莲是真的没听清。 “你说这一次之后,小姐是不是就真的安安稳稳了?” 策离想了想,如实回答:“会的。” “真好,小姐安稳了,我也就安稳了。” 莲莲憧憬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眸看向策离:“过了小暑,我就十八了,小姐说,会让我嫁给喜欢的人。” 策离微顿,迟疑一般,一点点转过头,对上莲莲的眼睛。 第475章 “轰!” 突然,密林深处又爆发出数道惊天动地的气息。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快速从远方而来,出现在那一老一少的身后。 一共九人。 这些人全身裹着黑色的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在外面,背后斜插着两把一尺多长的武士刀。 忍者! 叶秋眼睛一眯。 同时,他还发现,这九个忍者都是筑基初境的修仙者! “不是说修仙者平时很难见到吗?怎么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 “还有,大东既然有这么多修仙者,那宫本武藏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大东武神?” 叶秋心里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 八一大楼。 唐老等人通过视频也看到了这些修仙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高手,叶秋麻烦了。” “妈的,小鬼子怎么会有这么高手?” 军神道:“大东有一些隐世宗门,其中就有修仙者,只是这些修仙者平时不问世事,也不参与世俗的事情,没想到这次来了这么多。” 一个老将军说道:“既然小鬼子的隐世宗门有高手,难道我们国家就没有隐世宗门吗?” 唐老道:“隐世宗门倒有,只是高手太少,而且就算我现在出面去请这些隐世宗门出手,等他们赶到东海,这一战早就结束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老将军满脸忧虑:“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叶秋牺牲在无人岛?” 叶老爷子沉声道:“静观其变。” “虽说小鬼子人多势众,但叶秋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叶老爷子之所以对叶秋有信心,是因为很久之前,他请长眉真人给叶秋算过一卦,长眉真人说叶秋是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子,遇到任何危险的事情都会逢凶化吉。 叶老爷子这些年,一直在关注叶秋的成长,事实证明,长眉真人没有说谎,不管叶秋遇到多大的危险,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 “如果叶秋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大东人离开无人岛。” 唐老掷地有声,态度坚决。 老将军们抬头看了一眼唐老,只见唐老脸色冷漠,杀机毕露。 这让他们都有些意外。 长期以来,唐老给人的感觉始终是一副很和蔼的样子,不管遇到再大的事情,都是云淡风轻。 唯独这一次,唐老毫不掩饰杀机。 老将军们互相交换眼神,心中暗自猜测:“莫非,传言是真的,叶秋真是唐老的孙女婿?” …… 无人岛。 叶秋扫了一眼那九个忍者之后,眼神落在那一老一少的身上。 他从这两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很强的威胁。 那名老者向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笑:“叶秋,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没有迈进修仙的门槛,就能越境杀人,战力不错。” 叶秋听到老者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感到有些意外,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回答他的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笑道:“我们杀了那么多人,就是在等你。” “等我?”叶秋面露疑惑,他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果不其然。 只见年轻人笑容灿烂地说道:“没错,我们就是在等你。” “不过,你在我们计划中,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叶秋问道:“你们终极目标是什么?” 年轻人笑道:“当然是你的父亲,叶无双!” 叶秋眉峰一挑。 大东人在无人岛击杀这么多战士,目的就是为了猎杀自己的父亲? 叶秋心中更是疑惑。 他和叶无双的关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可这些大东人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笑道:“我们算准了,无人岛一旦出事,你们国家只有两个反应。” “第一,派大军压境,东海部队倾巢而出。” “第二,派你来这里调查。” “不过我们又分析你们国家一贯的作风,在没有确定无人岛是大东部队的行为之前,你们不会轻易出兵。” “因此,派你来这里调查的可能性最大。” “我们算准了你会来,只要擒住你,叶无双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他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 “叶秋,是不是感到很惊喜?” 叶秋脸色阴沉。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阴谋,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虽然这名老者和年轻人说了不少,但叶秋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叶秋不知道的是,魏东海给他的这枚胸针,不仅可以摄像,而且里面还有一个纳米通讯器。 他们的对话,八一大楼听得一清二楚。 老将军们满脸震惊。 “什么,叶秋是叶无双的儿子?” “照这么说的话,叶无双没有死?” “我前段时间听到下面的人汇报,说看到有一个人非常像叶无双,当时我没在意,现在看来,有可能是真的。” “大年三十,紫禁城被灭,会不会就是叶无双干的?” 老将军们交头接耳,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叶老爷子。 他们之所以现在才知道叶秋的身份,是因为紫禁城大战那晚,除了萧青帝,其他各大家族的家主们,都死在了紫禁城。 至于萧青帝,后来又被曹倾城干掉了。 因此,叶秋的身份并未公之于众。 这时,叶老爷子开口说道:“无双没死,叶秋也确实是无双的儿子。”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唐老跟着又说道:“叶无双如今是我们国家的守护者。” 什么! 老将军们再次震惊。 他们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唐老和军神那么看重叶秋。 别说叶秋是当今守护者的儿子,仅凭他是叶老爷子的孙子,就应该被重视。 况且,叶秋又是中医三百年来第一位医圣,而且还能斩杀修仙者。 这样的人才,必须重视! 唐老跟着说:“看来,无人岛的事情,并不是大东军方出手,而是大东的那些隐世宗门故意设下的圈套,他们想要猎杀叶无双。” 叶老爷子冷哼一声:“若是无双去了,大东那些宵小之辈,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军神也这么认为。 叶无双在紫禁城的时候,就诛杀了王者境的高手,至于无人岛上的这些小鬼子,根本不是叶无双的对手。 现在的问题是,叶无双远在昆仑山,在无人岛面对大东高手的是叶秋,可叶秋还不是修仙者。 “他一个人,面对这么多高手,能活下来吗?” 一时间,大家非常担心叶秋的安危。&rr;→新书推荐: 第476章 莲莲眼泪滚落下来,紧紧攥着林挽朝的手:"小姐,我说过,会永远陪着您......真可惜,做不到了......" "不会的,不会......"林挽朝眼眶通红,颤抖着:"莲莲,一切就快结束了,你不是说你还想嫁你心悦的人么?你撑住,不然他怎么办?" “他?” 莲莲目光逐渐涣散,咳嗽几声,血吐的更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的视线,缓缓回转到一旁的策离身上。 “策离,你刚刚,说什么......” 策离无助的跪在那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凑过去,颤声道:“我说,今晚的月亮圆,我想和你一起看。” “听见了......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么?” “是我?是我!对不对?” “你......还挺聪明......” 策离抓住她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扣在额头,像是祈祷。 莲莲笑了,轻声道:“我想......想看看你的脸。” 策离闻言,缓缓抬头。 他的这张脸,满是疤痕,从十三岁,便就一直遮盖在面具之下,未见天日。 可这一刻策离知道,莲莲不会嫌弃,不会讨厌,也不会躲避。 她永远是那日在船上给他递烧鸡时一样的天真烂漫;是每次偷偷给自己留好吃的那样善良古怪;更是不畏惧艰险来到牢狱里送药时机灵聪慧......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好。” 策离缓缓的解开面具,摘了下来。 那张烧伤遍布的脸显露出来,伤痕从右侧脸颊一直延续到下颌,如同鬼魅,让人心惊。 他有些无所适从的笑了笑,怕吓到莲莲。 可月光之下,莲莲只是唇角含笑,目光温柔缱绻。 策离忽然有些恍惚。 他怔愣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将脸颊放到她掌心。 莲莲小心的、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觉得他的骨相极美,如果没有这些疤痕,一定会是五官深邃如画,鼻梁高耸,薄唇如玉一般的俊美男子。 她小时候花痴,就想嫁给这样的男子。 她的手指划过他脸上的疤痕,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呢? 莲莲心疼的皱了皱眉,说:“可惜......” 可惜啊,这个世界上可惜的事情太多了。 莲莲的手缓缓从策离的掌心里滑落,她的目光逐渐涣散,眼角挂着泪滴,缓缓闭上双眸。 "莲莲!" 林挽朝嘶喊了一句,跪坐在地上,将脑袋埋在了她胸口处,哭声撕心裂肺,悲恸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她最后一个亲人夺走? 这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莲莲啊,就是她的妹妹,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林挽朝不明白,她紧紧的抱着莲莲,不想让她的体温散去,仿佛只有这样,她就还算活着。 海神医此时赶来,可还没走近,他便停了下来。 海草跟着身后,看见这一幕,整个人也无力的踉跄了几步,险些站不稳。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炭味、浓烟味,一切都显得寂寥又悲凉。 策离将青铜面具狠狠的摁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扎进手掌,却好像不知痛一般。 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目光冷冷的落在掌心,上面是一片他从刺客身上挑下的布条。 第477章 萧绫月顿了顿,脸上出现犹豫的神色。 萧龙河哼了声:“不用管他,让他好好冷静冷静,脑袋清醒一些再说!” 他把易新翰当家人,今晚的家宴,本意是让易新翰认识一下秦阳。 谁能想到易新翰竟然想要给萧绫月说媒,这可让他十分不满了。 他这个当爹的都不操心,舅舅这么着急做什么? 萧龙河都这么说了,秦阳也只是无所谓地一笑,然后进入别墅。 刚刚才吃了一点,肚子还饿着呢。 易新翰也没搭理萧龙河他们,把梁灿杰扛起来放进车里,驱车扬长而去,估计是去医院了。 别墅里,秦阳把另外一种药材送给了萧绫月,那是补气血用的,他可不需要这种东西。 吃过晚饭之后,秦阳急着回去弄药浴,所以并未多做停留,兴奋的带着淬骨果回到了翡翠山庄的别墅。 买了一个大桶之后,秦阳就把另外两种药材拿出来,跟淬骨果融合在了一起。 另外两种药材,一种名为炼血灵芝,一种名为龙骨树根。 准备好了药浴之后,秦阳便脱光坐进浴桶里面,然后运转金刚功的法门。 横练肉身,金刚天境! 这一层次的大门,已经对他敞开了,有了这次药浴的帮助,他肯定能迅速破入天境层次。 他的金刚功处于地境巅峰的时候,已经能够抵挡绝大部分大宗师、先天神境的攻击了。 若是他突破到天境,那他的肉身防御力,得过么的惊人? 那时候,恐怕连仙人或者天人都不可能打破他的防御吧? 哪怕是秦阳,此刻都有些期待起来了! 药浴的水此刻是淡红色的,他必须在水变成无色之前突破,否则就得继续筹备药材了。 秦阳不再磨蹭,专心致志的开始感受筋骨皮肤上的真气、内劲的流动! ... 就在秦阳忙于突破横练境界的时候,仙乐居下属的一个茶楼里,关银龙正在跟杨泰和闲坐,两人饮茶畅聊。 就在半个小时前,关银龙跟宁老爷等人全部都见过面了,所有人都同意关银龙来担任这个联盟的盟主。 杨泰和面色从容,带着感慨的笑容:“想不到仙乐居竟有关仙师这等妙人,我若是早知道的话,以前就会来拜访了。” 关银龙向来不喜欢镇武司的人,掌武司他还乐意打点交道,镇武司他不待见。 但这次,他却一改对镇武司的感观,他对杨泰和这个圆滑的巡守颇为欣赏。 有镇武司之人的霸道,但却又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强势。 对他们这些江湖人士,也会客气,很好说话。 关银龙笑道:“现在相识也不算迟,杨巡守性格,颇对我关银龙的胃口!” 杨泰和心里也是欢喜,道:“关仙师也令我敬仰!姓秦的小子已经被仙师弄成残废,简直令人大快人心!” 第478章 "不合适,这不合适 "我是正经人 陈长安连忙摆手,拒绝了大黄的提议。 正经人 大黄鄙夷的看了陈长安一眼,你特么这些年,少干缺德事了 不要是正经人,能特么让玄无道当三千年乞丐 明知道自己很少出来,若不是被你师父赶了出来,玄无道这辈子恐怕都摆脱不了乞丐这个身份。 你是正经人 "咱们这怎么能是夜闯呢" "看看,就是看看 "单纯的好奇而己 "你说这么多天了,也没洗个澡啥的 "是不是得好好清洗一下 "这冰天雪地,就那么一个地方有水,不去天池,去哪 "仙儿,你说对不对"陈长安一脸认真的问道。 额…… 顾仙儿也是没有想到,看起来正经严肃的陈长安,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莫非,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不成 好无耻! 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可爱呢 "公子所言,句句在理 "理应如此!"顾仙儿同样十分认真的回答了一句。 卧槽 大黄在一旁都看傻眼了,陈长安一个人无耻也就罢了,这顾仙儿……人设怎么也崩塌了 初见顾仙儿,虽沦落风尘之中,却出淤泥而不染,骨子里面是清高的,是有着自己底线的人。 怎么跟着陈长安没多久,底线都没有了 "顾仙儿,你变了,变得和他一样无耻大黄鄙夷道。 "大黄前辈,此言差矣 "对仙儿而言,公子的话,便是一切 "公子既然如此说,那便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仙儿……并没有变顾仙儿淡笑着说道。 "得,我说不过你们两个 "那到底怎么办" "我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天池到底有什么秘密,我还真想去看个究竟大黄有些兴奋地说道。 "去是一定要去的 "但是……我不想伤害这些村民,毕竟他们也是无辜的 "所以,大黄你得想个办法,不管是村民,还是那些雪妖,让他们统统沉睡过去,有办法吗"陈长安问道。 "就这" "你也是真瞧不起我 大黄不屑的瞥了陈长安一眼,随后身影一闪,不过片刻之后,便又回到了陈长安面前。 "都搞定了 "放心吧,我不让他们醒,十天半个月也醒不过来 "足够咱们去一趟天池了大黄得意的说道。 "走 "对了,仙儿,你就不要跟着去了,你的修为太弱了,以免发生什么变故 大黄想了想之后,觉得顾仙儿不跟着好一点,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天池地下什么情况。 "这……好吧 顾仙儿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只是一个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达到能够不拖后腿的实力。 "一起吧 "她留在这上面也不太安全,况且,有你在,能有什么危险 陈长安看出了顾仙儿的失落,带一个人下去,并不是影响什么。 自己不需要保护,大黄稍微关注一下顾仙儿就可以了。 "这叫什么话" "怎么会不安全不管是村民还是雪妖,我可都搞定了 "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大黄不悦的说道。 "你这么厉害,带着她一起长长见识有什么 "跟着你,难道还有什么危险不成"陈长安笑着说道。 "这话说的有道理 "丫头,跟着我,保你不会有危险,走 "多谢公子,多谢大黄前辈 顾仙儿也是脸色一喜,首接跟在陈长安身后,一路来到了天池旁。 "公子,我……我过不去 "卧槽,我也过不去 来到天池旁之后,大黄和顾仙儿发现,有一道屏障挡住了他们,只有陈长安不受任何的影响。 "这应该有一道结界,白天你的感知力应该也是被这结界阻挡的 "对,差点忘了你是个变态,结界对你没用 "居然还想要拦住我,我倒要看看这结界有什么厉害之处 大黄也来了脾气,施展浑身解数,也想要破解这道结界。 "咦!" "这结界有问题!" "我居然都破不开" "怪哉怪哉,难不成,这结界是大帝巅峰强者所布置" 结界的坚固程度,让大黄也是震惊不己,要知道这世间能够难住它的结界可并不多。 除非是大帝巅峰强者全力布置的结界,或许才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你的意思是,这天池之中,很可能存在着一名大帝巅峰强者" "这恐怕不太可能 "还是说,是大帝巅峰级别的强者,在这里……囚禁了什么" "这结界不只是不让外人进入,也是为了不让里面的什么东西出来" 陈长安眉头微皱,开始对目前的情况进行了分析。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就是这结界是天然形成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天池之中有一件了不得的至宝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都己经挑起了陈长安心中的好奇心。 "陈长安,你小子不会想要自己下去一探究竟吧" "你……" 大黄原本还想要劝劝,可仔细一想,这王八蛋也死不了,自己担心什么 "没事,你去吧,快去快回,我在上面帮你守着 "行,你们进不来,那就我自己下去吧 "应该……问题不大 陈长安微微一笑,随后纵身一跃,首接跳进了天池之中。 看到陈长安的身影,顾仙儿眼中有些担忧。 "大黄前辈,公子真的不会有事吗" "公子现在怎么样了"顾仙儿担心的问道。 "里面的情况,我感知不到,不过你可以放心 "陈长安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这天底下能够让陈长安受伤的人,怕是还不存在大黄十分肯定的说道。 听到这话,顾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却对陈长安更加崇拜了。 无敌! 只有无敌,才能够做到让任何人都无法伤害自己。 公子果然……非同一般! 第479章 ...... "砰"的一声。 策离踹开宫门,看见一层又一层的皇家护卫。 "是何人擅闯宫阁?" 策离双手持剑,林挽朝缓缓进来。 那些护卫面面相觑,“帝......帝师?” “让开。” “帝师恕罪!”护卫跪倒在地,说道:“我等奉陛下之令看管静妃,绝不允许他人靠近。” “让她去。” 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是裴舟白。 “让她进去,任何人不得阻拦。” "是。"护卫立刻退到两边。 林挽朝一步步的走过去,策离握着剑的手微也微颤抖。 他忘不掉他亲手合上的棺木。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眉目含春,嘴角总是噙着浅淡的笑,喜欢蹲在府门口等她最在乎的小姐,喜欢偷留吃的给自己。 除了卫荆和裴大人,她是第一个,在乎自己有没有饿到的人。 他听见裴舟白的声音,缓缓说:“我要杀了她。” 裴舟白目光望着远处,只是说:“没有人会知道,是你杀了她。” 策离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不在乎,蓬莱已经复国,他的使命早就结束了。 若是有人阻拦,他大抵会以死相拼。 哪怕是帝王。 诺敏还在屋子里愤怒的嘶吼着,她摔打着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右半边的身体早就被血染红,没有人替她包扎。 “等我哥哥来了,把你们都杀了!你以为......你们能活多久?” 她癫狂的笑了起来,摔倒,又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发疯。 直到看见门口,出现林挽朝的身影。 她忽然冷静下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你怎么敢来?” 林挽朝没说话,看着诺敏一步步冲过来。 “你怎么敢来的!” 诺敏冲到她跟前,扬手就想扇她耳光,却在看到林挽朝平静无波的眸子之后停住。 “你为什么不躲?” “你的眼里为什么没有一丝害怕?” “为什么狼狈的偏偏是我?!”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明明比林挽朝高贵,她可是云昌唯一的王姬,为什么不论什么时候,都会被林挽朝压下一头?为什么连这种时候,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 她恨,恨的几乎要疯掉! 就在巴掌落下的瞬间,一把寒刃闪过,刺入了诺敏的身体。 诺敏猛的吐出一口血,错愕的看着来人。 策离没有把剑拔出来,而是双手紧握,狠狠的用力。 诺敏痛苦的往后退,直到退到柱子前,后背狠狠撞击,那剑迅速贯穿,她被钉在了柱子上。 “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杀我?” 诺敏瞪大眼睛,满是恐惧与憎恨。 “我是王姬......我是静妃!” 策离没再听她说话,只是猛的将刀从她胸膛抽出,鲜血顿时喷涌出来。 随即,又是一剑。 "噗嗤"一声。 血溅到了策离的脸上。 她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不,不是惊恐。 是......痛苦。 策离收回刀,冷冷的盯着她:"你在莲莲身上射了两箭,我就偿还你两个窟窿。" “林挽朝,你这个疯子......”诺敏嘴角的血越来越多,她滑落在地上,绝望的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恨道:“你是个疯子,你敢......派人杀我......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我会不会好死,自有老天收,但今日不得好死的,是你。” 第480章 "少夫人没病。" 春月跪在地上,对黄妈妈解释。 "少夫人只是没睡好,我自作主张熬了柴胡桂枝汤。" 这是最常见的方剂,家里婢女公子小姐们略有不适也都会自己熬一碗喝一喝,厨房里也常备着这些药材,熬药做汤皆能用。 "少夫人不舒服就直接告诉夫人。"黄妈妈板着脸说,"咱们家不是请不起大夫的人,夫人也不是磋磨儿媳的主妇,不用偷偷摸摸吃药,做出这种小家子的行径。" 春月眼圈发红,俯身叩头:"是奴婢的错——" 她的话没说完,坐在内里桌案前的庄篱走出来。 "原来是为这事来的。"她说,"多谢夫人,我的确不舒服,但也没大碍,不用请大夫,喝柴胡桂枝汤就可以了。"又看跪在地上的春月,"如果你做错了,端过来的时候我就不会喝。" 这是维护丫头把过失拦在自己身上黄妈妈冷哼一声,不用急着装大度,错的本就是你。 "如果夫人不来问,少夫人打算躲着一直喝柴胡桂枝汤"她沉脸说,"少夫人不愿意见夫人,打发丫头说一声也行。" 这话可不对,春月忍不住拉住庄篱的衣袖,少夫人可别认了。 庄篱轻轻拉回衣袖,对黄妈妈说:"不是我不愿意见夫人,是夫人不愿意见我。" 不让她认这句不孝的话,不是让她纠正谁不想见谁,春月愕然。 黄妈妈也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一句,板正的脸气笑了:"少夫人心存怨愤我们也都知道,但大可不必如此,夫人不喜你,你也是东阳侯府的儿媳,不会眼看着你病死不管,你想要惹人同情,败坏夫人名声,也是白费了心机。" 庄篱皱皱眉,她精神真有些不好,先前知道侯夫人听了雪柳的闲话去请大夫,只是没请来,还以为这事就算了,没想到夫人倒是不肯罢休,不仅又请来了大夫,还借机训斥。 那她也快刀斩乱麻吧。 "黄妈妈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点小事不用惊扰夫人。"她说,"庄夫人会医术,我跟在她身边也学了一些,我会看病,知道轻重缓急,如果真病重,必然会立刻去告诉夫人请大夫。" 黄妈妈冷笑一声:"少夫人,医术博大精深,不是读几本书就可以称会看病。" 庄篱笑了笑:"黄妈妈可以验证一下。"她看向门外,隔着帘子能看到一个老者站在廊下,"正好大夫也在。" …… …… "老夫只会看病,其他不做评判。" 章士林在院子里听了一通女子们大声小声的争执,心里就明白了,又是病小事大。 他一向不喜欢跟权贵打交道,尤其是内宅,多数都不是看病,而是借着病生事,邀宠的,装可怜的,泄愤的。 他被请进来,看着屋子里站着跪着,就没有一个躺着的,更印证了猜测,待听了那个年轻的被唤作少夫人的女子开口说"有件事要麻烦章大夫——" 他忙打断表明态度。 别麻烦他,他只是个大夫,与他无关。 庄篱说:"正是要你评判我会不会看病。" 她会看病章士林打量一眼,又看一旁板着脸的黄妈妈。 黄妈妈板着脸说:"请章大夫做个见证。" 章士林皱眉:"怎么验证" 庄篱示意春月起身,再让屋子里的婢女们,包括黄妈妈都站成一排。 "我给她们诊脉,说出脉象。"她说,"请大夫……"说到这里停顿下,看着章士林,"还没请教大夫高姓大名" 章士林道声不敢:"章士林。" 庄篱看着他,一双眼幽幽:"章士林。"三个字从唇舌上滑过,"我说我诊出的脉象,你说你诊的脉象,你是大夫,你懂医术,如果我们说一样,那我也懂医术。" 章士林似乎有些怔怔,将这话慢慢重复一遍,一抚掌:"对,没错。" 他看着庄篱一笑。 "如果我们说的一样,少夫人也是大夫。" …… …… "那怎么样她都说对了吗" 原本闲闲倚在窗边榻上由小丫头们捶腿的东阳侯夫人,听到这里时,忍不住打断黄妈妈的讲述,问。 同时也看到了黄妈妈的脸色。 黄妈妈进府也有几十年了,东阳侯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有些尴尬有些无奈的神情。 "都说对了,跟章大夫说得分毫不差。"黄妈妈说,说到这里苦笑一下,"少夫人还诊出老奴我有寒痰淤血。" 东阳侯夫人惊问:"你有吗" 从周景云出生,黄妈妈一直在她身边,二十多年了,黄妈妈连风寒都没有过,在她眼里是个结实又强壮的人。 寒痰淤血是什么严重不严重 黄妈妈忙安抚:"不严重不严重,就是阴雨天腿脚不舒服。" 是吗日常也没看出来…… 东阳侯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贴身伺候信重的妈妈,自己却不知道她腿脚不好,这个当主母的也太凉薄了。 "怎么说用什么药"她一叠声问,又让黄妈妈坐,"快坐下,以后在我跟前不用站着。" 黄妈妈脸上浮现笑容,她知道东阳侯夫人只是心大的人,并不是无视下人刻薄的主母。 "您听我说,别说你看不出来,我自己都没感觉。"她认真说,"我就是偶尔蹲坐久了,站起来不利索,但哪个人不这样我年纪又大了,除此之外没别的症状,章大夫也看了,说病症初显,喝几副小活络汤就好了。" 东阳侯夫人松口气:"喝,喝,去章大夫的保和堂拿最好的药,不去太医院等了,有好大夫,好药,轮不到咱们用。" 雪柳在一旁看着突然听不懂了,忍不住上前怯怯开口:"原来是我多虑了,少夫人竟然会医术。"说着跪下来,"是我惊吓到夫人了。" 东阳侯夫人回过神,哦,还有这事呢。 "她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她说,又哼了声,看黄妈妈问,"给你难堪了吧" 黄妈妈笑说:"没有没有。" 庄篱能当面骂薛老夫人愚痴,薛老夫人都没办法反驳,东阳侯夫人可是亲眼见识到的。 这女子看起来文文静静,其实半点不吃亏。 被黄妈妈带着大夫逼问到面前,怎能善罢甘休肯定没说一句好听话。 "她再会医术,这件事也是她不对。"东阳侯夫人说。 会医术不舒服了,就不该告诉当家婆母一声吗 当儿媳的躲起来吃药就是不对。 她的话音刚落,红杏从外边进来,说:"少夫人来请见夫人。"又问,"夫人见还是不见" 来道歉了 算她还知道礼数。 东阳侯夫人靠回引枕上,淡淡说:"让她进来吧。" 一会儿要不要也让她给诊诊脉,看能诊出什么来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媳进了屋子,一没有道歉,二没有主动给婆母诊脉,开口就一句话。 "夫人,雪柳,我这边不用了。" 东阳侯夫人愕然坐直身子,退到另一间屋子里避开的雪柳也瞪圆了眼。 这个少夫人竟然要赶她走! 凭什么! 第481章 泽渠浑身颤抖,他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诺敏,她那么骄傲又美好的妹妹,被杀了? 怎么可能...... 泽渠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踉跄几步,最后,扑通摔倒在地。 手下见状连忙扶起他,担忧问道:"王子?王子你没事吧?" “点火......点火!”泽渠哑着嗓音,双目通红,几近癫狂,“我要烧尽京都城,杀了裴舟白,为诺敏复仇!” —— 城中的胡商以及潜伏在军中的细作还不知自己早就被监视,接收到消息后便快速关掉了所谓的商铺,分散开来前往各个宫殿和军营。 只是他们更不知,不管是昨夜逃出去通风报信的活口,还是传送消息的暗卫,都是林挽朝故意放出去的。 当火把丢向宫殿,却没有按照预想的烧起来,而顷刻间便被泼灭。 原来是角落里,早早便有人抬水侯着了。 细作来不及逃掉,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薛行渊接到消息,有奸细企图在军营纵火。 他便知道,该动手了。 —— 又是一场大雨,泽渠看见这大雨时还不甚在意。 那松脂一旦着起来,可不是雨水就能湮灭的。 只是等了许久,却依旧不见京都城有着火的消息传来。 他这才慌了阵脚。 想了很久,泽渠才想明白。 他低估了,低估了裴舟白,更低估了林挽朝。 或许,在他提出扩宽商道、送那一百名胡商进京都之时,林挽朝就已经猜到了。 裴舟白的那些应允和信任,都是假的,只是在引着自己往陷阱里走。 他们都是耍弄着自己。 泽渠睁开眼睛,克制着愤怒,他抽出自己的剑,仔细的擦拭,剑刃寒光逼人。 许久,他站起身,走出营帐,抬头看向沉闷的日光。 “诺敏,哥哥给你报仇!” 云昌军旗顿时高扬在烈日里里,泽渠跳上马,用云昌话喊道:“北庆杀害我云昌王姬,我们不是谋反,我们是讨伐!” “讨伐!讨伐!讨伐!” 云昌军的士兵们齐齐呐喊,声震九霄。 泽渠策马飞驰,数万匹战马在草原奔驰着,往北庆边境讨伐而去。 这场仗,是云昌将士等了许久的,只为了雪曾经被击败的耻辱。 这一次,林挽朝的哥哥已死,薛行渊平定西北后元气大伤,他们一定不会再输! ——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军情被火烧尽。 薛行渊身着玄甲,疾行的长靴上尽是泥点,随即翻身上马。 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这一次,要做林挽朝的剑,更要做她的盾,替她守住这个朝都。 回首,身后的将士早已严阵以待。 “将士们,云昌贼心不死,企图里应外合乱我北庆,今日,为了我北庆百姓,将又是殊死一战!” 薛行渊高举右拳,振臂一呼,众人齐齐应声,整装待发。 他的身影,矗立在马上,像一柄利剑,直指前方,一往无前。 “开拔,迎战!” 第482章 天幕罩着浓云,京都城一切太平。 林挽朝一早便进了宫,说前线有战报而来。 林挽朝从裴舟白手中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心中的石头才一点点落了地。 “边城和朔州都算是守住了,接下来,就等裴淮止。” 裴舟白说:“朔州粮食充足,可云昌进攻太猛,薛行渊说最多守两日就该退了。” “我们这仗本身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两日,够了。” —— 云昌这次出动了五万精锐军队,薛行渊却只派出了三万大军。 这两支军队在朔州城外交锋,一来一回打得昏天暗地。 薛行渊听林挽朝的,他也信林挽朝的。 所以不恋战,每次点到为止。 云昌一次次见北庆的军队还未打起来便开始退,只能向泽渠汇报。 泽渠看着攻守图纸,冷冷笑了。 “还以为这薛行渊有什么通天本事,还不是要畏惧我云昌铁蹄?” 泽渠合上手中的图纸,眼中闪过势在必得。 "继续加强攻势,让朔州和边城都不好过,我倒要看看裴舟白派出这样无能的守将,该如何收拾残局!" “王子英明!” “不......”泽渠往前一步,拿起自己的寒刃长刀。 “我要亲自带病,踏入北庆城池,亲手砍下北庆第一将军的人头,为我妹妹祭奠!” 薛行渊刚从城墙下来,便听见外面来报,泽渠亲自领兵攻入了朔州领地,现在正在向朔州城池而来。 “他倒是半分等不及了。” “将军,事到如今还不反击么?” “不。” “为何?朔州百姓都已撤离,不如放弟兄们殊死一战!” “帝师有令,避战为先,谁再敢多说一句,军法处置!” 众将士纷纷噤声,退了下去。 城外,大批兵马不断靠近,来势汹汹,铁蹄蹚水踏入朔州领地,势在必得。 曾经被北庆碾压战胜的阴霾终于从云昌士兵心中散去,他们仿佛找回了自己心中的尊严。 —— 开战第四日,阴雨阵阵,伴随着冲锋鼓声。 雨水冲刷着大地,泥泞湿润了视线。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雨帘遮住了守门军士的视线。 远处战火不断,狼烟四起,就连雨水也压不住,硝烟滚滚。 “是何人?”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冰冷清冷的脸。 “林挽朝。” “帝师!” 守门将士惊呼一声,急忙冲远处高呼,“快,开城门,迎帝师进城!" 守门的士兵打开城门,林挽朝的马车缓慢驶了进去。 薛行渊亲自带兵出征三次,硬是将势在必得的云昌兵马整整击退了三次。 只是三场仗,死的人甚至不足上百。 直到今夜,泽渠又进行了第四次突袭。势必要拿下朔州。 雨天雷电,刹那间伴着轰鸣霹雳,照亮了所有人的面容。 泽渠骑在高马之上,拔出腰侧的剑,指着薛行渊。 “薛将军,终于又见面了。” 第483章 没有丝毫犹豫,忙追着苏十二的脚步而去,在后面喊道:"小子,你别跑了!这火云蟒受了重伤,你我联手,必能将其击杀。" 我信你个鬼! 苏十二全力奔跑,对沈妙音的话充耳不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火云蟒受伤再重,那也是堪比筑基期的妖兽,他毫无半点想法。 通行令被他握在手中,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双翅膀。 感受到身后追来的动静,他更是感到非常无语。 我去,这女人什么情况。好歹也是个筑基高手,跟着我干什么! 沈妙音蛾眉紧蹙,也是一脸郁闷。她确实是好心邀请,但她根本没想到,眼前弟子不搭理也就算了,跑的还更快。 "这小子,到底是多胆小!这速度,竟然是将世俗轻功和呼风术结合!" 而在这时,巨蟒猛地停下身子,张口就喷出一股滔天毒火。 "不好!小心!"沈妙音娇叱一声,寒冰剑喷出一股寒气护住己身,顺便向苏十二提醒一声。 不等沈妙音提醒,苏十二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攻击。 "该死,真是被这个女人害死了!" 暗骂一声,他急忙催动怀中龟纹盾,同时运转血光罩。 一道血红色光罩将他笼罩,龟纹盾也迎风暴涨,变成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盾牌,将他挡住。 为防意外,苏十二还迅速掏出一把防御符。 土墙、水墙……十几道攻击加持在龟纹盾前方。 这一幕,看的沈妙音不禁眼角一抽。 "极品防御法器还有这么多的防御符!陆明石亲孙女都没这待遇吧!" "难道……这才是陆明石的真正底牌" "呼呼!" 火焰呼啸,紧接着毒火将苏十二吞没。 防御符支撑气的防御,在这毒火面前,尽数被粉碎。 随即,火焰狠狠撞在龟纹盾上。 苏十二只感觉体内真元猛然消耗大半,龟纹盾狠狠一颤,他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 他本想借这股力量,快速离开灵植园。可这攻击力道大的惊人,身子一晃,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撞碎。 人在空中,通行令也脱手而出。 毒火掠过,通行令直接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我去!" 眼见通行令消失,苏十二人都傻了。 没了通行令,以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离开灵植园的阵法。 再看龟纹盾,他更是心疼的在滴血。 龟纹盾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这样的攻击,最多再来一下,这龟纹盾就要彻底报废。 "失算了!这下惨了!难道我苏十二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苏十二暗暗叫苦,余光快速扫视着,寻找着其他脱身的机会。 "小子,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这火云蟒身受重伤,你我联手,还有一战之力。" "否则,等它完全消化了朱果的药性,你我二人必死无疑。" 沈妙音身形一晃,竟是如同苏十二方才一样,轻功结合呼风术,在空中漂移。 莲步轻移,呼吸间就来到苏十二身旁,落地瞬间,她神情无比凝重说道。 苏十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远处的火云蟒。接连两次攻击,火云蟒明显也变得虚弱不少,正趴在地上吞吐气息。 他这才一脸郁闷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若非这女子追来,他肯定早就跑出去了,可现在,通行令已毁,想要离开,只能靠这女子。 现在,他可不敢表露出心中不满。 "帮我争取一刻钟,我要重启剑阵!这一刻时间,绝对不能让它炼化朱果药力。"沈妙音语气坚定说道。 "一刻钟你开什么玩笑,我这防御法器,最多再抵挡一次攻击就会碎掉。这不是在帮你争取时间,这是在让我送命!"苏十二神色大变,立刻喊道。 事实上,他身上还有不少符箓。如果真豁出去,抵挡一刻钟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那样一来,他必要然手段尽出。到时候,岂不是就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且,既然知道这女子起码也是筑基高手,对方身上好东西绝对不会太少才对。至于说对方会不会事后算账,他没去想那么多。毕竟,他这也算合理要求。 "放心,我当然不会让你送命!" "我看你有世俗身法在身,这双上品法器,踏云靴,可以让你的移动速度再提升一倍。" "再加上这个上品法器寒冰盾,以及你的实力,坚持一刻钟,应该不成问题。" 沈妙音迅速说道,手一扬,一双白色靴子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冰蓝色盾牌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好吧!我尽力一试!" 苏十二接过东西,这才点点头。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再尝试一次,一旦事不可为,自己就立刻跑路。 就算死,那也得是最后一个死才行。 见苏十二答应下来,沈妙音这才松口气,"快行动吧!我去布置剑阵。" 说罢,就迅速向其余四把飞剑掉落的地方赶去。 只是,她要是知道苏十二的真实想法,只怕绝对会想要一剑先把苏十二给砍了。 沈妙音一动,那巨蟒察觉到危机,便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苏十二已经换上那踏云靴,真元注入其中,一股力量包裹着自己的腿脚,整个人有种轻盈若风的感觉。 眼见那火云蟒的举动,他身形一晃,一步踏出,人已经来到数丈外。 速度太快,令他一时都有些难以适应。但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目光锁定火云蟒身上的伤口,甩手便是一把攻击符箓飞出。 符箓化作流光消失,转眼变成五花八门的攻击,直奔火云蟒而去。 在呼风术加持下,更是速度倍增。 "砰砰砰……" 没等火云蟒对沈妙音出手,一大堆符箓攻击在它身上伤口处炸开。 "嘶~" 火云蟒吃痛,铜铃般的大眼闪烁着狠戾凶光,张开血盆大口,调转头颅,直冲苏十二而去。 被那铜铃般的大眼睛一瞪,苏十二心神一紧,顿时有种被定身的错觉。 眼见火光从其口中出现,他想也不想,果断提气,借助呼风术扶摇而起。 下一秒,一道惊人的火柱,绵延数百米。 身子滞空,他还不忘甩手再丢出攻击符箓。 攻击符箓化作两道冰锥,直奔火云蟒而去。 "唤雨!来!" 没等冰锥落下,又一个水系术法被苏十二施展出来。 一场雨水,从天而降,范围正好笼罩整个火云蟒。 雨水没等落下,就在高温之下蒸发成气。 这样一来,本来凶焰滔天的火云蟒,一下子好像熄了火一般。周身温度锐减,喷出的火焰威力也小了几分。 本是寻常弟子用来浇灌灵植的术法,但对此时浑身火光冲天的火云蟒,却发挥了奇效。 随即,两道冰锥狠狠没入火云蟒身上伤口处。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84章 “你有多久,没有收到粮草的消息了?” “如今,快要被困死的人,是你。” 薛行渊往后退去,眼中夹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泽渠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头。 是啊,他将所有的兵力都调来了朔州,那云昌呢? 云昌......他们在此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云昌。 难怪,难怪这几日云昌的粮草一直没有了消息。 他还以为是车马太慢,没有放在心上,只想一心替妹妹复仇。 这几日的厮杀打仗,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泽渠站不稳了。 “我不信......我不信......” “泽渠,你一定要裴淮止砍下你父王的人头,才肯相信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么?” “不要!” 泽渠跪倒在地,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开口。 他怎么能够相信自己输了?怎么能? “是你和裴舟白杀了我妹妹!她到底做过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要你们杀了她!” 林挽朝觉得可笑,可她却笑不出来,她太累了。 “泽渠,你当真要我戳破你的阴谋?是谁,用扩宽商道的名义安插奸细?是谁,一次次刺杀,又是谁,先挑起纷争?泽渠,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复仇,你只是,想要谋反!” 谋反。 这才是他遮羞布下,真正的野心。 他不甘,不甘曾经败给了林挽朝的哥哥。 所以,是他的野心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放了我父王......还有我的弟弟。” “我是云昌将,誓死不受降。” “可求你,放了他们。” 林挽朝目光冷着,将一边的火把取下,高高扔下。 点燃了城楼下的硫磺,滚滚黄烟直冲天际。 “我也从没有想过,要留你一命。” 薛行渊听见林挽朝的声音,清楚她的指令。 便卸下了战甲,重新拿起长戟。 “泽渠殿下,你是个可敬的敌人,受降而死,是耻辱,让我们真正公平的来一场,如何?” 泽渠一怔,眼中透出自嘲的笑。 是。 他才不要做待宰的羔羊。 而早就蛰伏许久的大批北庆军马,在看到磺烟之后便都露出真容,包围过来。 云昌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那股被北庆兵马压制的恐惧,再次袭来。 泽渠闭上了眼,再睁开,眼中浮上决绝。 他站了起来,丢掉了手里的弯刀,重新拿起自己的长剑。 “放过我的子民,这场谋反,由我一人付出代价就好。” 他忽然想感谢薛行渊,愿意让他死的坦荡,输得体面。 下一瞬,他抬刀砍去。 薛行渊却不躲不闪,迎着那一剑,迎了上去。 这一次,薛行渊使出了全力。 两人不相上下。 泽渠早已心死,只是他还不想输,便不知疲倦的攻击着,可奈何一举一动,满是破绽。 薛行渊不想与他浪费时间,长戟直指其面门,泽渠抬刀去挡,却被薛行渊反身一脚踹倒,反身死死压在身下。 第485章 水花迸溅,两人狠狠摔在地上。 薛行渊用膝盖抵在泽渠的胸口,让他难以喘息。 他想用长刀反击,却被薛行渊反手握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一点点没入脖子,鲜血一点点渗出。 泽渠只感觉脖子一阵冰冷,呼吸渐渐随着温度淡去。 他的视线,掠过薛行渊的肩膀,看见了日出。 这里的日出不好看,太远,太冷,毫无温度,不像他们云昌。 太阳之神会在每日清晨将太阳托举上来,金灿光辉,让云昌所有的草原和沙漠都泛着金光,温暖如春。 只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诺敏,也看不到了。 他们都死在了北庆,再也回不去了。 “王子!” 云昌的军队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人冲出来,将刀架在了脖子上,用云昌语说:“誓死不降北庆!” 随后,自刎而亡。 随后,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云昌士兵倒下,血流入在脚下的水沟之中,汇集成一条血河。 林挽朝站在城墙上,看似平静的看着。 她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除掉泽渠,就是不想让两国子民有那么多流血牺牲,不想让更多的人变成像鬼商一般的可怜人,妻离子散。 可为什么,入目还是这样的红? 红的刺痛人心。 她没再看,转身离开了。 薛行渊取下刀,敬重的放在了泽渠身旁。 他的双眼通红,里面盛满了痛苦和释然。 再抬眼,却不见了林挽朝的身影。 —— 大半年过后,十一月二十九日,京都城第一场大雪落下。 看似是终于,历经千帆,终归一片安好。 云昌新的国主登基,年幼的国主虔诚的向北庆臣服;京都城里再没有胆大妄为的贪官污吏;大理寺也许久没有接到悬案冤案...... 只有林挽朝,总是一袭白衣站在京都城墙之上。 裴淮止,依旧没有消息。 卫荆半年前就回来了。 他说,当初蛰伏进云昌的国都沙城后,他们当夜潜进了皇城。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他们挟持老国主,顺利拿到了护国铁印,也颁下了勒令泽渠撤军的圣令。 可几人回来的路上却遭遇了沙尘暴,一片混乱中,所有人都被埋在了黄沙之下。 要不是卫荆被路过商队救下,他也回不来了。 而剩下的人,便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其中也包括裴淮止。 裴舟白下旨,派出一切力量前往云昌沙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起初,林挽朝也去找,她一遍遍的在当初裴淮止消失的地方徘徊。 可是,却连他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有人说,风沙之下,这么长时间,应该早就成了干尸。 可林挽朝不信。 她才不信,不信裴淮止会死。 莲莲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去他。 否则,她就真正是一个人了。 第486章 与此同时的郑漫儿只要拿下投资的就能够升任总经理是事情的传遍了整个郑家。 很多人都有一脸震撼的不过却没,多说什么的因为没,这笔投资是话的郑家说不定真是会破产。 对于绝大多数是郑家人来说的只要他们能够一直维持现在奢靡是生活的谁掌权对于他们来说不有问题。 郑志用家的此刻两父子相对而坐的都有,点面面相觑。 郑志用一脸怨毒道:"爸的三叔他们家生了一窝赔钱货的全部都有胳膊肘往外拐是家伙!不但眼睁睁是看着叶昊那家伙打我是脸的而且一个破投资的居然就想要拿下总经理是职务的他们家欺人太甚!" 郑松凝神道:"老爷子,句话说得没错的这笔投资对于我们郑家来说意义重大的而且也必须想办法修复和叶氏投资公司是关系的只要能够拿到投资的我这个位置让给她又如何" "可有......"郑志用脸色难看无比的"这样是话的岂不有让这些娘们上位了!" "上位了又如何你不要忘记了的赔钱货就有赔钱货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掌管我们郑家老爷子答应他们是要求的不过有骑虎难下而已的等到投资到手了的一切还不有老爷子说了算的你以为老爷子真是会蠢到把这么重要是位置交到一个女人身上" "不过的我到时候会引咎辞职的你记得最近一定要好好表现的我们可以放弃一个总经理是职务的但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是负责人位置拿下来的只要,了这个项目的郑家自然就牢牢掌握在我们父子手中了。"郑松冷冷道。 郑志用闻言倒有一喜的道:"那这三个亿的岂不有随便我们用" "差不多吧的不过商业中心还有要建起来是的这才有我们郑家日后是根本的只要这商业中心起来了的以后我们郑家就不用再看谁是脸色行事了。"郑松神色阴郁是开口道的今天是事情的也令得他极度不爽。 "对了的还,那个上门女婿的得找个机会让人收拾他一顿的今天都有他坏了我们是好事......"郑志用恶狠狠道。 郑松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蠢一个废物能想出这些事情来我猜得没错是话的都有汤玲那个女人在背后搞事的这个叶昊就有她手中是棋子而已的以后要多小心一些这个女人!" "有!"郑志用满口答应。 "他们一家子都有赔钱货的现在老三又在国外的那个老爷子更不可能让郑家落到他们手里的总之的一切等投资拿到手再说吧的这几天的就让他们嚣张一下。"郑松神色冰冷的他也不有坐以待毙是人的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 第二天的叶氏投资公司楼下。 叶昊一大早又特地去买了一辆小电驴骑了过来的没办法的今天郑漫儿要过来公司谈事情的把保时捷开来是话说不定就穿帮了。 刚刚把车在总裁专属停车位停好的后面就传来一个熟悉是声音喝道:"喂的那个开电动车是的你没毛病吧没看到那有总裁专属停车位嘛快点滚!" &sp; 孙浩阳此刻一脸憋屈的昨天知道自己是职务被调整为保安以后的他一夜未眠的不过今天却还有咬牙来报告是。 没办法的叶氏投资公司他不敢得罪的人家让他当保安的他就只能乖乖是当保安的否则是话的那笔违约金就能够要了他是老命的他现在车子都贷款了的可赔不起。 指挥了一早上停车的令得一向心高气傲是孙浩阳都快要吐血了的此刻见到,电动车停在总裁专属停车位的他都快发飙了。 他今天憋了一天的就有想要等到总裁来的看看,没,机会逆转局面的可有现在居然等来了一台电动车 叶昊转身的看到此刻一脸怒容是孙浩阳的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的才笑道:"原来有班长大人啊的不有说你在叶氏投资公司高就吗原来有来当保安是啊。" 孙浩阳此刻最不想要遇到是就有叶昊的见到停好电动车是居然有叶昊的他气得差点一口血就喷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的他才骂道:"叶昊的你知道这有什么地方吗这有你一个上门女婿该来是吗" 叶昊耸了耸肩的道:"我也在这里上班。" 孙浩阳是脑袋里"轰"是一下的叶昊这个废物也在叶氏投资公司上班而自己还在这里做了保安的这岂不有意味着每天都要遇到他...... 在这一刻的孙浩阳只恨不得直接找个下水道跳下去。 "喂的保安大哥的过来帮我看一下的我要倒车!"这个时候的一辆保时捷停了下来的窗户摇下来以后的露出了宋雯雯巧笑嫣然是脸。 第487章 裴舟白坐了下来,掌心捧着小小的精致暖炉,林挽朝觉得眼熟。 他如今日理万机,身居高位,说话做事就连林挽朝也越发猜不透摸不清。 今年盛夏之时,他一连娶了两个大臣的女儿任妃子,巩固了自己在朝堂,两条最大的脉络。 如今,已有一位妃子有孕三月。 可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高兴的,永远都是板着一张脸。 今天,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容有些轻松。 裴舟白道:“我记得清楚,去年冬日,这间屋子,也是这个地方,同样的热茶,我们真正结盟。” “陛下还记得这样清楚。” “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清楚。” 林挽朝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想起了那一夜,自己似乎顺手送给了裴舟白一个手炉。 也就是那个手炉,裴淮止吃醋了,让她去温暖整个皇宫。 【温暖整个皇宫】。 林挽朝想到了这句话,眉眼又染上浅浅淡淡哀伤的笑意。 原来那样的一句话,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那一次,他偷偷的不知道躲在哪里看着她。 这一次呢? 天空又洋洋洒洒的落下小雪,林挽朝撑开窗子往外看。她想,如果能在某个瞬间看见裴淮止绯红的衣角就好了。 "我知道你很想去找裴淮止。"裴舟白垂下眼,他知道,林挽朝从头至尾,心里只想着裴淮止。 她的执念已经深入灵魂,任谁都拉不走。 “如果一辈子找不到他呢?” 林挽朝眸光微顿,说:“不知道......可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所以,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真的打算孤苦无依一辈子?” “怎么算是孤苦无依呢?我是帝师,坐拥权力,世人艳羡,如何是孤苦呢?” 林挽朝缓缓垂下眸,缓缓说:“他和我的名字,在史书的同一页上,便就是永生相伴。” 大理寺无数案卷的卷宗注脚处,也是林挽朝和裴淮止的名字。 那都是他们在一起过的证明,怎么也磨灭不去。 他们从没有分开。 裴舟白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无言的坐了许久许久,离开了。 林挽朝没有将那扇窗子关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模糊的睁开眼睛,却是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扇窗子合上了。 也许是风。 她坐了起来,没多想,转身回了睡房。 裴舟白出了林府,没有上马车,他一个人走在一片片白茫茫的大雪里,脚印长长的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旁就多了一个人,穿着黑色罩袍,身材消瘦。 “你去见她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替她关了窗子。” 裴舟白似是习以为常,说道:“她又要去云昌寻你了。” 男人声音低哑,"你没有劝住她么?" 他的语气,似乎有几分落寞。 而右胳膊,只剩下一条空空荡荡的袖子,垂落摇晃着。 裴舟白苦笑了笑:"你们两个,都太傻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她说,她会找你一辈子。还说,你们的名字在史书之上,也算是相伴一生。” 第488章 "嗯" 宁王世子抬头,狐疑而警惕地看着她。 郑功启代他先问出了口:"谢大小姐为何知道此事又为何想帮殿下不,应该说,谢大小姐为何也想对付许澄宁,没错吧" 谢琼韫眼高于顶,从来是看不大上商户的,尽管待谁都和善,但郑家人善洞察人心,郑功启很早之前就已敏感地察觉到谢琼韫的淡漠。既不是纯粹想帮宁王世子,那一定是有利可图。 宁王世子被郑功启一点拨,也想明白了。 "不错,谢大小姐,你先说明你的用意,不诚心的合作,孤为何要信你" 谢琼韫微微垂眸:"殿下说得不错,我确实意在许澄宁,至于原因,恕不能告知于您。" 宁王世子不悦:"遮遮掩掩的,孤怎知你是不是心怀鬼胎" 郑功启想了想,道:"殿下,不妨让谢大小姐坐下详谈。" 这是谢家,连寿王都在争取,若能拉拢好了大有助益。 郑功启知晓谢琼韫看不起商户血脉,但只要有一次合作,便能将其拉到同一条船上,不愁以后要挟不了谢大小姐。 宁王世子收到他的眼神暗示便收了声,点头同意了。 凌乱的酒壶全被撤走,桌子也被重新清理干净,换上一泡芬香的清茶。 雅间仅他们三人,宁王世子与郑功启同坐一边,谢琼韫坐他们对面,安静地任面前的茶盏放凉,并不沾唇。 "谢大小姐,你与许澄宁有仇" 谢琼韫言简意赅:"有私仇。" 宁王世子冷笑:"私仇意思就是不能宣之于口了谢大小姐还是不诚心啊。" 谢琼韫微微捏住手心:"虽然不可对隗殿下言明,但琼韫也不会害殿下,殿下只需做三件事,便可以了。事情很简单,便是以后事发,殿下也没有可以指摘之处。" 宁王世子挑眉:"哪三件事" "第一件,京城如今有一个学社名叫拂尘社,望殿下能召集春闱落第的举子加入他们,壮大他们的队伍,并时时引导他们的言论。 "第二件,刊发柳祭酒之女柳文贞的文作《德礼女经》,让那些从宫里出来的、说得上话的嬷嬷,将之大肆宣扬,并让所有书肆将其列为女教范本。" "第三件,"谢琼韫微笑道,"需要殿下请一道调命,将我正在丰州大营的堂兄谢容钰调离,让他至少半月不能回转京城。" 宁王世子听得糊里糊涂:"除了第一件尚且有迹可循,其余两件事与扳倒许澄宁有什么关系还有,怎么把谢世子牵扯进来了" 谢琼韫并不回答:"殿下照做便是,琼韫不会害您。我只能说,许澄宁身上有秘密,这一切,都是有用的,殿下拭目以待。" 宁王世子看她口风紧,顿时嗤笑。 "谢大小姐口口声声,一句一句的保证,好生信誓旦旦,全是空话,却要人信你,凭什么呢孤怎知你不是内里藏奸,特意算计孤去给寿王府献殷勤" 他话音一转,眼神微微迷离地从谢琼韫身上扫过。 "要孤答应也行,实话不能说,那便留下一件贴身之物来,只要你有一丝一毫背叛,孤便立刻抖落出你跟孤有私情,叫你旁人嫁不得,只能给孤做妾!" 谢琼韫心高气傲,"妾"一字入她的耳简直是奇耻大辱,她胸口起伏,却终是将气忍了下来,仍保持着面上的镇定。 "可以,但事一成,殿下需得归还于我。" "一言为定。" 她从腰间摘下一枚香囊,递了过去。 宁王世子接过,认出布料的确出自谢家老供奉之手,香囊内侧绣了"韫"字。 他想了想,道:"劳烦谢大小姐再写张纸条,就写‘我谢氏琼韫,仰慕秦隗,非君不嫁’。" 谢琼韫眼瞳一睁:"殿下休要得寸进尺!" "那便不用谈了!"宁王世子大手一挥,"孤乃天潢贵胄,还不致跟许澄宁一个小小角色你死我活。弄死许澄宁,你看起来比孤要急得多,孤就等着你搞垮她,坐收渔翁之利,难道不好" 谢琼韫呼吸浓重了些,最后面无表情地道:"好,我答应你,拿纸笔。" 笔墨铺陈,谢琼韫很快写完,但她没有按宁王世子说的写,而是直接将密谋之事和盘托出。 宁王世子倒也没有再强逼她,只是又让谢琼韫在上面按了个手指印。 谢琼韫面无表情地擦着手。 "殿下莫要忘了你说的,事一成,便返还于我。" 宁王世子哼了一声:"放心,孤也不想娶你。" 郑功启问道:"谢大小姐确定许澄宁定会中招" 经过宁王世子的几番冒犯,谢琼韫已经维持不住善面,伪装不下去了。 她道:"放心,定然万劫不复。" 雅间安静了一瞬,宁王世子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原来,以温雅纯善闻名京都的谢大小姐,也是条美人蛇呀。"他语气带着嘲讽。 谢琼韫手一顿,转而戴起面纱。 "彼此彼此。" 她戴上兜帽,推门离开。 宁王世子呸了一声:"孤最讨厌这种仗着是世家总觉得谁都得上赶着捧臭脚的贵女,面甜心苦,孤要是不找她讨要东西,她是不是就想空手套白狼想得美! "当孤不知道,她打心眼里就看不起孤!用得着了,便勾勾手指头,等着孤上去舔,呸!她以为她是仙女啊!孤才不是秦睦那样的软蛋!" 端王世子畏妻,人人皆知。 郑功启道:"表弟既能看透谢琼韫的小心思,怎地还会被许澄宁迷惑" 宁王世子气苦:"许澄宁虽然骗孤,但帮孤做那么多事也是真真切切的,孤以为,他一个小孩没那么多心思。是孤大意了。" "表弟,当初你们要是不想着杀许澄宁,而是直接把他招揽了,许以重利让他不考状元,现在他是不是就有可能真是孤的人" 郑功启道:"世上没有假如,事已至此,此人我们非铲除不可。" 契约达成,隔日他们便走动了一下,宫里很快下了旨。传令兵连夜打马赶到丰州大营,传达让中郎将谢容钰带兵去陈州清剿山匪的旨意。 谢容钰收到旨意后,即刻点兵,启程。 皇都落在他身后,电闪雷鸣,如有地狱千重,激流暗涌。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89章 林挽朝先看到,他的手没有了。 所以,这就是他不愿意出现、不愿意回来的原因么? “裴淮止,你打算藏多久?” 裴淮止下意识的想要藏起自己空荡荡的袖子。 可忽然,他才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 方才一路上跟着自己的人,就是阿梨。 太久没有见到,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裴淮止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像是惶恐,又像是激动。 林挽朝亦是如此,她生怕面前是幻境。 像过去几百个日夜里一样,看见他历经千帆归来,或者终于找到了他的尸身......可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再睁眼,一切只是梦。 林挽朝走了进来,裙摆飘动,手中提着灯。 “你的胳膊......” 裴淮止苦笑道:“被卷进了沙子里,中了蝎毒,为了保命,我砍了。” 他的话语中是波澜不惊,只有林挽朝捕捉到了几分自卑和落寞。 曾经那样骄傲狂妄的裴淮止,大理寺卿,桃花一般多情温柔的眼睛,如今却是这样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看自己。 以前的裴淮止,早就死了。 所以,他不想这样狼狈的回来。 回到他心爱的人身边。 这一年,他就始终这样远远的藏在林挽朝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茶饭不思心事重重,看着她身体日渐羸弱,看着她总是站在城墙上眺望云昌的方向。 他都知道。 林挽朝等他找他而做的一切,他都知道。 可没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薛行渊可以为她亲自培种梨花,裴舟白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十一可以为了她始终不娶。 只有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到片刻,林挽朝已经走到了面前,裴淮止不敢抬头看她。 她却先将手落在了他的断臂上,微微颤抖着、轻柔的捏住了裴舟白空荡荡的袖子。 “疼不疼?” 裴淮止闭上眼,压抑住悲痛,摇可摇头。 怎么会不疼呢?林挽朝都不敢想,那该是怎么样锥心刺骨的疼。 最擅使用扇子的8他断了右手,裴淮止再也没有办法,拿的起那把金玉扇了。 林挽朝的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落在冷冰冰的地上,落在了裴淮止的视线里。 他又让她哭了。 “你不该就这样渺无音讯。” 裴淮止终于抬起了眼,眼中的思念和克制呼之欲出。 “我不知道,怎么样拿这幅样子见你......阿梨,我说过要娶你,陪你走完所有的路,陪你看尽这世间的梨花开遍各处......可我,可我这个样子,我有什么资格陪着你......我保护不了你,我甚至连我的扇子都拿不起......” “裴淮止!” 林挽朝忽然唤他,颤抖着声音隐忍着所有的愤怒和委屈。 “你别给我说这些,我不想听你这些丧气的话,一条胳膊而已,我喜欢的是你,是裴淮止,没有胳膊又如何?” 林挽朝拽着他的领子,抹掉了眼泪,“我是帝师,我的男人,谁敢说你一句配不上的话?” 第490章 张行与五千援军的抵达彻底改变了局势,所有人都意识到,之前那种不尴不尬,且很可能导致玉石俱焚的糟糕情境将一去不复返,因为有了主动权的黜龙帮义军可以做太多事了……或者干脆一点,济阴大局,八成已定了。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以为,之前那种不尴不尬干脆是不存在的,义军根本就是胸有成竹,不想滥杀无辜,所以才忍耐至此。 转过头来,主帅李枢没有丝毫停顿,立即派出一名本地人为信使入城,向济阴太守宋昌重申了那份议和条件——现在开城,既往不咎,诸官礼送出境。 至于不开城的后果,这一次意外的没提,反而明确提及了义军的下一阶段军事计划,如果今天之内宋太守不开城,城外义军也不会强攻,而会让单大郎与王五郎两位本郡大豪明日一早出动,去分兵六千众,扫荡单父、成武、金乡、周桥四城。 从而确保济阴郡城被彻底包住,并御可能的梁郡援军于外围。 城内什么反应暂时不知道,但是义军这里却明显有条不紊起来。 双方河畔会师,果然是五千余人来自五个县,然后就地外围立寨,分为五营。 立寨之后已是午后,复又宣布在晚饭之前额外加餐,以慰劳援军与辛苦协助立寨的围城部队,煮的是鱼羹,熬得是鱼汤,多放酱醋和姜,加每人一个饼子,对于每天两顿饭的普通基层士兵而言,这种基本上只能算嘌呤汤就饼子的待遇无疑是一种额外的勉励,所以难得振奋。 接着,张李两位龙头,联携几位大头领、头领,以及各级军官,就势巡视营寨,鼓动这些义军士气,甚至故技重施,让他们以营为单位,内部放肆唱歌……混乱而嘈杂的本地歌谣声中,济阴城头显得格外沉寂。 "他们熬不住。" 来自匡城的头领邴元正放下汤碗,冷笑四顾,得意之态怎么都藏不住。"城内守军根本都是本地人,宋昌父子和刘贲想守,下面的军心散了,他们又能如何此城旬日内必下,届时济阴郡、东郡也将尽入我义军之手。而以济阴每县再出千余众,足可轻易连兵两万。然后便依着之前议论,夹大河与济水,从容东向,势如破竹,贯穿东境,将天下分隔,大势卷起……到那时候,便是真龙神仙下凡又能如何" "邴兄此言差矣。"另一位头领杨得方捻须以对。"就大魏在东齐故地作的恶,真要是神仙真龙下凡,也是要助我们的……四位至尊在上头看着呢,天下可没有失德的至尊……你们没听说吗那位圣人之所以匆匆掀起三征,乃是他为君之道的通天塔平地塌了,不想为人所知,结果一转江都,刚刚重修的塔又塌了。" 周围一片轰然,立即议论纷纷,便是王叔勇与单通海也都诧异一时,雄伯南更是忍不住直接追问。 气氛一时显得格外融洽,甚至有些火热。 倒是张行与李枢,依旧面色如常,并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然后,立即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就这种一朝得势便洋洋的姿态,这几位读书人,恐怕不比那几位土豪出身的头领好伺候。 但是,还能如何呢 到了傍晚,一场气氛极佳,连单通海都知趣到假装自己族叔一事根本没发生的会师宴,成功结束。 甚至,临了了,雄伯南都还拉着张行的手感慨,说这才是义军该有的真豪气、真义气,若是能日日如此自在欢乐,便是将来为黜龙帮死了都心甘。 张行心中无语……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哪里是日日都能有的……但对上这位其实有些天真的雄天王,却也只能含笑附和。 当晚无言,张行也没有侵占李枢主帅权威的意思,直接到后营去睡,而李枢强忍着某种欲望,先从容安排了军队的巡逻防备事宜,又点了明日一早分兵前的军粮准备工作……一直到二更天,这才回到自己大帐,却是迫不及待的拽着白日里一直不显露在外的杜才干上了榻。 两人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自然可以直接交心。 "其实。"杜才干挠着大腿若有所思。"从我那边看,张龙头倒并没有做什么超出想象的事情,也没有把事情做得多么精妙,甚至有些事情做得颇显偏执,还惹了不少麻烦……" 李枢认真来听,只在黑夜中追问:"比如呢" "比如单通海族叔那事,但凡用些手段,都不至于这般粗暴的……"杜才干笑道。"况且,依着我看,他当时居然差点被那种粗浅手段给蒙蔽了。" 李枢沉默以对。 "不过。"杜才干复又收声。"真发现了,他似乎也没有过于惊异,反而立即处置了,愿意服软的就此谅解,不愿意服软的即刻杀了……其实这里面分寸也没拿捏妥当……然后杀完之后,只做没有发生过此事一般,继续烧债,烧完债定了个什么‘黜龙帮起兵本为百姓’的口号,也是软绵无力的……倒是最后借着这件事,拿捏着我和柴县长换了舵主位次,倒显得有些羚羊挂角了。" 李枢还是沉默。 "我思来想去,如果真说他有什么做得极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既有远见,还能抓住大略要害,好像闭上眼睛都知道要做什么一般。"杜才干想了一想,继续来说。"譬如义军刚刚取下城,就立即放粮放钱以收揽人心,但放粮不放完,还要留着一半当军粮,放钱也放两成,剩下当军饷和军粮,还要对着府库查账,就有些先见之明了……这事当时便有很多人不满,还有些人觉得不舍,还有人准备自行其是,但他坚持如此……而这一次,若非有充足军粮和稳健补给线路,新兵还有充足军饷,便是百姓踊跃参军,又如何能轻易发兵妥当" "不错。"李枢终于在夜色中答应了一声。 "这还不算,放完钱粮后,立即又烧债,同时立分舵定地方长官,喊口号突出黜龙帮……据他的意思,此番也就是要着急支援这里才过来。等回去,还要趁着冬天农闲清查官田、私田,有功授田,无功屯田,还要恢复税收,但要把之前的乱收、多收的局势改回来……要我说,这件事说出来还是麻烦事,因为授田制多少年,早就一团乱麻,很多人建议直接将公田分了……可他非说,若是此时分了,将来有功之人没法赏、残疾之人没法安抚,用来持续养兵的赋税也要乱。" "就是这个了。"李龙头猛地在榻上一声叹气。"就是这个了……老杜,你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说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好像一个积年的老贼,好像造过无数次反,吃过无数次亏,所以能顶住种种偏门安心做事,就好像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造反一般" 杜才干顿了一下,然后在黑暗中应声:"还真是这样。" 李枢犹豫了一下,继续来问:"那你觉得是他早就想着造反,处心积虑,所以至此" "肯定不是。"杜才干语气也变得奇怪起来。"肯定不是……李公,张龙头这里其实确系有些怪异,他好像……好像对这次造反有些不耐烦,不是很热情的样子。须知道,其他人的样子,今日下午的宴上已经很明显了,几乎人人都想着将来局势,人人都觉得大有可为,就算是徐大郎,之前那般推诿和稳重,可一旦在白马启动,却也慷慨激昂起来。唯独咱们这位张龙头,似乎做归做,做得还是最好的一个,却始终有些热情不够的样子,好像做一天坊吏敲一天锣的模样。" 李枢恍然大悟。 但是,考虑天太黑,为了防止吓到自己的心腹至交,他也不好直接告诉对方——那就是,他其实也不看好这次造反,他也只是在伪作沉稳气度,而且跟张行一样,是一开始就不看好。 只不过张行年纪轻一些,没遮住罢了。 当然,这又使得问题转了回去,张三郎是从哪里弄得这份积年老贼的姿态他真的是处心积虑,参详过无数次来造反的事情 可哪来的时间,不需要办案子吗不要修行吗不要吃饭睡觉的吗不要应付上上下下的吗 还是说看书看来的 但那些官修史书哪本里面的造反内容能信照着那些史书来造反,怕是连黜龙帮都鼓动不起来吧 事情似乎又陷入到了某种迷雾中,但出乎意料,比之白日的震动与急躁,李枢心里反而放宽了不少……因为他最起码获知了对方并非全无失误和瑕疵,只能说是抓住了要害大事,有条不紊而已。 当然了,这依然可怕,只是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了。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攀谈,让他从白日的震动中走出来。 "其实这些倒也罢了,我这次之所以过来,就是想当面问一问李公。"就在这时,杜才干反而主动开口了。"现在局面那么好,你跟张龙头两个人到底怎么说龙头,龙头,龙无头自然不行,但也不能双头龙吧" 李枢张口欲言,却又直接咽了下去,然后想了一想,反而又一时茫然。 说白了,他跟张行两个大龙头不是不想造反,若论造反的动力,俩人绝对是天底下前列的那种,但问题在于,这一次造反,两人却都是赶鸭子上架,属于被局势赶着造反。 所以,他也好,张行也罢,恐怕都没有个长远计划,都是在当一天坊吏敲一天锣,左龙头别笑右龙头,想的也都是等朝廷镇压时,如何从这一波活下来,保存有生力量……谁真想过万一造反成功了怎么分赃 实际上,若非如此,两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坦荡的去维护所谓大局,维护所谓的平衡不得按照魏道士挑拨的路数先争个狗脑子出来 但是眼下来看,这张行这么能干,还有徐大郎据说也挺能耐,万一大家伙团结一心,真把局面搞出来,熬过了朝廷的围剿,什么贯通东境真成了怎么说 真要是从这里一口气贯通东境到登州,大魏不废也废了好不好 最后一丝人心也要散掉,天底下的豪杰都会奋起的,江东的世族不会再观望,关陇内部的野心家也不会再潜藏的。 到时候,黜龙帮能不能黜龙不知道,此间这些草莽土豪、废物文士,届时都要由蛇化龙的! 李枢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与犹豫,落在在杜才干那里却感觉是在逃避,故此,后者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提醒:"李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咱们为杨公做事,想的也不过是从龙之功,取那些南衙贵胄而代之吗可如今杨氏已经没了,又跟大魏不能相容,你到底有没有自立之心你若是有,我们自然无话可说,尽力助你便是,但该如何应对张龙头;而若是没有,对张龙头又是个怎么样的想法" 这个问题,彻底把李枢给问懵了。 或者说,把这位关西名门出身的才智之士给逼到了墙角……毕竟,对方是自己的生死之交,是在杨慎案后最值得信任的人,这时候问这种话,怎么他都要给对方一个说法才行。 "我这么说吧。"李枢在黑夜中翻了半个身,小心翼翼,却又诚恳至极。"人不是生下来就想着当皇帝的,便是咱们这些关西人,眼看着曹氏窃国在前,有了榜样,也不是人人都有吾可取而代之的心思…… "譬如杨慎要反,那是因为杨氏本来就是大魏的仲姓,然后当今圣人又是那般模样,所以有了这个心思…… "而我一开始去助杨氏,一个是因为当今圣人因为我一次失仪便压制我,不给我前途;另一个却是杨氏父子看到我有才能却不容于上,所以倾力结交我,我自然感激他们恩情……而到杨慎败亡之前,我是一丁点多余心思都无的。" "所以,败亡后开始有别样心思了"杜才干郑重来听,听到此时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并稍作哂笑。 "不错。"李枢直接在榻上坐起身来,语气也愈发郑重。"一个是杨慎的愚蠢,我与他相交是真,此时也视他为至交,却始终不能理解他为何不能用我计策,为何屡屡出昏招……" "我其实是觉得,杨公当日是有他的为难之处,但……"杜才干犹豫了一下。"但也晓得你的气愤,因为你是谋主,是你主导了一个策略而他不用,所以难免会有心思,觉得此事若是我李枢来做,何至于此" "不说这个事情了。"李枢叹气道。"终究不想臧否故人,不过此事,加上后来的流亡生活……这个你就更该懂了……有时候就觉得,自己这样的才能,难道一辈子就要这么废掉了吗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还要忍气吞声。" "我自然晓得,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比我难熬十倍。"杜才干也翻身做了起来,就在黑夜中拽住了对方双手,言辞恳切认真。"因为你才能胜我十倍,出身高我十倍,更兼有杨公之败的谋主不用之恨!" "所以,我便有了自主之心。"李枢继续认真来言。"总觉得还是要拼了命做出一些事情来,而且这个性命不能轻易交给他人!" "那就是要自立了"杜才干认真来问。 "真不是……"李枢缓缓摇头。"真没想到那一步……因为造反中自立,不就是要称孤道寡,去争龙夺位吗我数月前还是个逃亡之人,如何能一下子便想到这一步说到底,不过是有这个不愿意居人之下的心绪,然后要看局势,要看能不能遇到折服我的人。" "我懂了。"杜才干握着对方手,压低声音以对。"现在局势还不到那份上,这是很明显的……另一个事情其实也很明显,但我不免还要问一问你,张三郎果真不能折服你哪里不足" "出身太低了,不是一般的低,是太低了,不要说跟我比,跟其他人比都显得低。"李枢有一说一。"而且太年轻了,我这个年纪,要我来向他纳头便拜吗至于才能,固然出众,甚至极为出众,可到了眼下,也最多说他是个南衙之才,是一个更年轻的张相公……但军略呢修为呢 "现在大家都知道,豆子岗那一战不是他打的,是李家四郎,蒲台军也是他从李家四郎手里借来的;至于修为,眼下不过是任督二脉俱开,直指凝丹而已,连我都不如……能让人从修为上服气的人本就不多,天底下无外乎是司马二龙与白三娘两个……他还远远不足。" "是这个道理。"杜才干认真以对。"除非他能娶了白三娘,并将李四郎给收入羽翼,自然所向无敌……但何其难呢" "真要是娶了白三娘,是他做主还是白三娘做主或者说是白三娘做主还是英国公做主"李枢失笑摇头道。"真要是李四郎入伙,为何不是出身更高、军略出众、年龄得当的李四郎为主" "这倒也是。"杜才干也笑。 二人笑完,李枢方才认真来讲:"眼下说这些还早,我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他眼瞅着是个有大局心思的人,双方都该晓得,所谓夹大河济水,贯穿东境这个事情一日不成,争权夺利,便显得可笑。甚至更一步,便是到了那一步,也该小心翼翼……因为我们按此方略,真正来作战的人都是东境河北人,最多加上江淮之众……两个外地人想要争权,外面大魏不倒,西面关陇没有内讧,内里没有极大权威,争这个不是自寻死路吗" 杜才干想了一想,也是点头,却还是不甘心:"那有没有竭诚团结,不闹纷争解决事情的法门呢我虽被此人晃了一下,但还是要说,此人才干委实难得,欲成大事,人才为上。" "我倒是乐意。"李枢笑道。"但就怕他心里也不服,也是一个只能‘以我为主’的人……"言至此处,这位左翼大龙头复又正色起来。"咱们天天说咱们是经历了一回,所以心如铁石。其实仔细想想,人家不也是吗二征东夷,一个人背着一具尸首回来,我当时便该晓得,人家是带了大决心回来的!" 杜才干重重颔首,却不免叹了口气。 "且等等吧,时日早着呢!"李枢想了一想,也只好撒手躺下,然后翻了个身。"往后许长一段时间,都还是要精诚合作的,最起码从今日后得服人家统揽后方的本事……倒是魏道士,这么早上蹿下跳,只以为我和张龙头要中计,不免失了格局。" 杜才干也躺了下来,倒是依旧有些见解:"魏道士也是有本事的,只是差了这么几回‘经历’……" 李枢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就这样,二人稍得言语,并做开解,解了一点心思,却是一夜无言,难得坦然酣睡到了天明。 但也就是如此了,毕竟翌日一早他们还要为分兵做准备,所以早早起来,巡视营寨,监督早饭,吃完以后,便准备让王五郎与单大郎动身南下了。 而也就是此时,城内忽然来人了。 "张龙头怎么看"大帐内,李枢扭头来问身侧张行,言辞坦然。 "一面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出行,一面就在中军大帐见一见使者便是。"张行脱口而对。"两不耽误是一说,关键是不能给城里那些人还能拖延时间的错觉。"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枢当即答应,便立即吩咐了下去。 俄而片刻,一名佩剑高冠的锦衣中年人便堂而皇之入了大帐……见到来人,帐内许多人都目瞪口呆,尚怀志更是直接惊愕站起,复又黯然坐回。 "本官便是济阴郡守宋昌,尔等多是本郡户籍,算是我的子民,当唤我一声郡君,郡君来此,尔等为何不拜啊"来人,也就是宋昌昂然四顾,摊手以对。 此言既出,单大郎和王五郎还有尚怀志等数人居然都犹豫站起,作势要行礼……当然,在瞥了一眼上手两位龙头后,这几人还是立即反应过来,重新坐回。 单大郎更是板直腰杆,就势出言:"如今我义军优势尽握,阁下既然亲身过来,便也是晓得了轻重,何必还要逞口舌之利呢有什么话速速说来,我们听着便是。" "你是谁"宋昌冷冷反问。 "单通海。"面对上个月还算自己"君"的人,单大郎到底是有些心虚。 "没听过,想来是土豪之流,上不得台面。"宋昌冷笑一声,左右来问。"哪个是李枢,哪个是张行我只与这二人说话。" 单大郎瞬间面色通红,当场握住佩刀,却不料尚怀志抢先一步站起身来,挡在了二人之间,而且后者还顺势与宋昌做了介绍: "宋郡君……前面年长的这位是李枢李公,右面年轻的那位自然是张行张公。" "背主卖城之人,谁与你‘郡君’。"宋昌复又对面皮发紧的尚怀志冷笑一声,这才看向了上面两人。"你二人,谁是主帅,谁与我谈" 李枢看了一眼张行,再来看宋昌:"宋太守,我经历过杨慎之乱,张龙头二征东夷孤身负尸而归,我二人剪除暴魏安定天下之心不可动摇,你这种挑拨的小伎俩真的不要再用,用了徒惹人笑……你只说,此来何意是要答应昨晚的条件,受我等礼送,安然让城离去吗" 宋昌沉默了一下,然后正色来言:"为一郡太守,为天子守地,怎么能自欺欺人,求什么礼送出境呢" "那便是不同意了"张行明显不耐,是真的有些不耐。"不同意便不同意,天子视天下为儿戏,他的罪过,我这个伏龙卫前常检能在这里说三天都说不完,为天子守地之论,何其可笑你倒是为朝廷守地,为皇叔守地,都还说得通。" "那便是为朝廷守地。"宋昌顿了一下,依旧正色。"无所谓的……反正受命专城至此,守地之责,不曾更改,弃地而降便是弃地而降,如何自欺欺人,说什么礼送" "说得好。"张行这才叹气,继而戏谑。"所以,便是不同意方略了那你今日来是图什么" "也不是不同意。"宋昌扶剑相顾左右。"既然你们兵力充足,足可从容攻城略地,隔阂援兵,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玉石俱焚……甚至城内也要生乱,到时候徒生祸事。"雄、单、王、尚几人还在疑惑,毕竟都没见过这种事情,但张行与李枢,以及那几位文士出身的头领反而有些醒悟,却不免面面相觑起来。 "所以是要如何"张行明知故问。 "来让尔等看看什么是忠臣!"宋昌直接缓缓拔剑,引得雄伯南在内许多人一起警醒,却随着下一句话旋即色变。"我来一死报朝廷,而你们既得我性命,便该赦满城老小,并许几位忠臣从容离境……" "满城老小本来就是我们的兄弟手足,是被你钳制住的,我们自去解救,哪里要你来拿命还"张行坐在那里,言语愈发不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家出身不高,比不得人家柳太守从容,所以担忧弃城后会被朝廷治罪全族,所以干脆一死以换全家安稳,谁不晓得这个道理只是不晓得。为何死前反来恶心大度的我们朝廷暴虐,你不敢吭声,我们义军大度,便活该被你拿剑指着吗" 其他人也都醒悟,纷纷呵斥……当然,张行肯定是有在混淆视听,因为这年头虽然忠臣少了点、尴尬了点,但白帝爷以来,君权日重,讲究一个忠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能说人家只是为了家人免罪,丝毫没存着忠心报国的心思。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如此,宋昌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震慑到这些人,更没想到有这么一论的反激效果,一时面色通红,气愤无比,半日方才放声来对:"忠臣之血,清浊自知!尔等亲眼看一看便是!" 说着,再不犹豫,直接往脖子上一抹,一时血溅三尺,赤珠飞射,落在了许多人的身上。 大帐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倒是张行,片刻后第一个站起身来,而其人抹了抹脸上的血滴,心中稍微泛起了一丝异样,但很快还是笑了出来,并环顾四面: "忠臣之血,确实是清了一些!那么想来咱们这些举义之士,将来死于刀斧之下时,血水必定比他更清澈!济阴大局已定,诸位谁去接手城防" PS:大家 新笔趣阁为你提供最快的黜龙更新,第二十四章 振臂行(7)免费。 第491章 裴淮止没想到她会一直记着成亲的事。 他本来想拖一拖,拖到林挽朝想清楚了,对他生了嫌隙......或许就不会被自己给生生拖累一世。 卫荆在一旁止住了哭,错愕的问:“啊?成亲?这么快!” 策离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裴淮止微微皱起了眉,林挽朝以为是他疼了,急忙松了力气,“怎么了?” 裴淮止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悲悯和苦涩,“阿梨,你当真要嫁给我?” 林挽朝目光微冷:“裴淮止,当初是你说要娶我的,你要反悔?” “不......我......”裴淮止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苦口婆心一般:“我想让你想清楚。” “我的脑子比你清楚,我定下的事情,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说罢,她忽然仰头,吻上了裴淮止。 林挽朝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着,似乎是怕吓到了裴淮止,又似乎是在隐忍着心底的苦痛。 她在替裴淮止痛。 裴淮止合上眼眸的瞬间,一滴泪滑落。 他伸出手抱紧她,加深了这个吻。 “好,我们成亲。” —— 卫荆被策离拖出去后,才挣扎着说:"大人不会真的要嫁给帝师了!" 策离斜眼睨他,“什么叫嫁?” “你看咱们大人,坐在那里,跟个小娘子一样,还是帝师先说成亲,那不就是提亲么?” 策离没说话,不想跟卫荆这个没头脑杠,先一步走在了前头。 他刚刚想起了莲莲。 如果那个鬼丫头在,一定会比卫荆还要高兴。 天地苍茫,白雪落下,世间一片安宁—— * 元宵过后,裴淮止正式在大理寺复职。 二人的婚期也将近。 十一特意从江南赶来送礼,叶家的礼几乎堆满了林府。 如今的他已是谦谦君子,一身矜贵,身上的黑色锦袍,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块温润墨玉。 瞧着他长大成人,林挽朝莫名有种欣慰感。 “婚期还有十日呢,你怎么送这么多礼?” “这是送给姐姐一个人的的。至于送给你们新婚的,还在江南赶来的船上呢。” 林挽朝眼中闪过惊愕,“你......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十一微微颔首,眼中矜傲,“有钱,有底气。”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声音。 “公子,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薛玉荛将脑袋从怀里高耸的贺礼后探出来,十一也同时转过了身。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薛玉荛错愕了一瞬。 “叶公子?” 她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薛玉荛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她知道他讨厌自己。 只是话刚说完,怀里的锦盒就直直的歪了下去。 就快掉下去的时候,十一伸手替她扶住。 然后顺势接过,抱在了自己怀里。 “我帮你。” 第492章 原来,玄微通天塔作为天地仙境,里面犹如天地初开,大道无序,处处都是最为纯粹的无主大道之力。 这也是为何大世天骄要卡寿命的最大一个原因,便有这天地仙境的原因存在。 实力越强,那你在仙境中走得路就更加长远,得到的天地馈赠就越多。 就比如这玄微通天塔,你爬塔的层数越高,降临的馈赠也会越来越强盛。 也是为何天骄在合道境与普通合道差距那么大的原因所在,他们在仙境中得到了太多的天地馈赠的纯净无序大道之力。 此物可帮他们在炼虚后期完成对自已大道的感悟,感受何为天地混沌初开之景,也是合道期及以上无法进入这仙境的原因之一。 合道之时,自身大道已成,无序的大道将会极其排斥有序大道,甚至把你弄得崩溃都可能。 唯有在炼气期就开始增强底蕴,一步步卡寿命,才能最终在炼虚后期爆发出自身的最强战力,得到更多的天地馈赠。 所以天地仙境也叫真正的天骄逐鹿之地,普通修士走不太长远。 而且仙境的时间流速也和外界完全不一样,那里混沌初开,仙境百年,外界十年,十比一,但寿命该怎样消耗还是怎样消耗。 不过当初万族大杀伐时代可是二十比一,仙境内的时间流速也在随着岁月变迁缓缓与大世对等起来。 “那前辈,岂不是在那里面一直修炼就成,我待在一层不走了!” 陈浔听到此处,直接打断了殷天寿,这完全就是天大的修炼宝地啊。 “哈哈,里面大道无序,天灾不断,根本无法静心修炼,你难道想死在那里不成?” 殷天寿大笑起来,这样想法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又不是寿命流逝变慢,你激动什么,仙境旁都有榜单记录气机,度过之后,可是无法再进入。” “例如通天榜,每一层都会记录历代最强者的最快爬塔时辰,若你能在每层入榜前十,那可是有些额外奇遇。” “但你如果已经度过第一层,哪怕是出来后,因为通天榜气机的记录,你再进入也只会在第二层。” “每一层待的越久,那无序大道对你的压制就越大,那里面的天灾可是恐怖至极。” 殷天寿说到这里一顿,眼中也略微露出些惊骇之色,“所以能走多快走多快,莫要想着留手,在里面死了可就是死了。” “前辈,记录气机,那不是和混沌仙灵榜有异曲通工之妙?” “不错,此榜听说就是根据天地仙境...嗯?陈浔,老朽的重点不是在什么记录气机身上。” “多谢前辈!” 陈浔在大树下与大黑牛悄然对视,眼中只有一个意思,若是不能记录到他们的气机,那就别怪他们在第一层薅天地羊毛,薅到死了... “你可明白老朽之意?!”殷天寿揪着胡子,这陈浔小子什么眼神。 “前辈,陈浔明白!” “什么时侯离开,具L之事还得你们亲自前往天都后才能了解,老朽也不知那里是何光景了。” “到时侯给您带些留影石回来。” 陈浔郑重拱手一拜,对殷天寿尊敬异常,“两年后从离尘岛的巨型空间通道出发,听说光是辗转与路程就要花费三年。” “好,去吧,玄微天都可是相当震撼之域,与蒙木大海域完全不一样。” 殷天寿微微笑道,“多出去看看总是好的,记得给老朽带回些留影石便可,我也想看看那里的变化。” “那前辈,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好。” 清风拂过,一片片绿叶从这遮天大树悄然飘落,殷天寿静静阖眼,道道细微光束透过树枝缝隙照射他在衣袍上。 陈浔与大黑牛悄然离开,心中也是略微有些忐忑,这日子是极衍定下的,他还需要两年时间。 …… 岁月悄无声息,已是两年之后。 今日天宇一碧如洗,万里海域波光粼粼一片,时常能看见大船队乘风破浪,一看便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巨大的圆环悬浮空间站台上,那里站立着无数渺小人影,在此物身前不值一提。 那恐怖的空间风暴在远方肆虐,又被阵法狠狠压制。 一艘庞大无比的空间船停靠在圆环一侧,这里还有许多通道,不过前往南禺大陆的就这么一艘。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修士屹立四方,开始让好登船准备。 远处,一道道强盛无比的气息铺面而来,陈浔与大黑牛带着数千人走来,看得周围修士眉心狂颤,这气势要去与谁开战不成?! “大哥,二哥!” “浔哥,牛哥!” “厂主!” …… 一道道大吼声在传送站台传来,他们相隔甚远,毕竟没有买船票,只能远远的看着。 这次他们眼带笑意,心中带着祝福相送陈浔他们,小赤被陈浔留下,以后跟着小鹤进入,后者能带它屏蔽气机,一起薅。 陈浔嘴角带着笑意,看向一大帮子人招手:“好好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鹤跳着脚激动招手道:“大哥,二哥,你们快过来。” 极衍面色冷静无比,看向陈浔:“我们先进去,你们好好道个别,就不打扰了。” “好!” “哞!” 陈浔与大黑牛一脸笑意,看向所有人点头,他们也会意的跟随极衍朝着空间船走去,买的是最贵的船舱,被他们包下。 一人一牛也渐渐朝着站台的另一方靠近,小鹤连忙拿出一大簇花,喊道:“大哥,二哥,送给你们的,想我们了就拿出来看看,只有蒙木大海域才有!” “嚯,老牛,三妹给的!” “哞哞~~” 大黑牛欢快的蹭着小鹤的脸,这一次终于再没有那种什么生离死别的分离之感。 “浔哥,这次去不了多久吧!”小赤眼巴巴的看着他们,本来这船票有它一席之位的! 不过鹤姐一个人在大海域举目无亲,它也有些不放心,留下为好,以后一家人一起去,不差这点时间。 “去不了多久,想回来就回来了。” 陈浔大笑一声,摸着小赤的头,“有事咱们星阁联系,这次又不是去仙狱,自由得很。” “嘿嘿。”小赤猥琐的笑了一声,“那小弟就放心了。” “照顾好你三姐。” “浔哥放心!” “诸位走了,来日再会!” “是!” 众人振奋大吼,目送着陈浔与大黑牛,眼中也是带起羡慕与祝福之色,玄微天都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传说之地了。 云津与洛霜也是一脸感慨的站在小鹤身旁相送,不知不觉间那个小小垃圾回收厂都已发展到如今规模,命运还真是奇妙。 小鹤依然在大喊着招手,在大哥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小姑娘。 嗡— 空间船的门已经在缓缓闭合,恐怖的空间之力四溢,喷薄向四方,恢弘圆环也开始炸响出像闪电一样的雷光。 整艘庞大无比的空间船已经开始在缓缓穿过圆环,身影像是被吞噬了一般,越变越小,小鹤的心都像是被抽空了一下... 但她眼中露出坚强,还可以用法盘每日传音,大哥与二哥只是出去见见世面,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远空山巅上。 殷天寿抚须而立,大风吹动衣袍,他看着那悬空的空间阵法通道,微微一笑:“此行路途之遥远,望你走向登天之路。” 第493章 “痴心公子暗恋世家小姐,世家小姐却嫁于负心将军。 负心将军移情别恋,世家小姐惨遭休弃。 痴心公子三年未娶,只为苦心等待心悦之人回头之日。 二人再次相聚,夜游商市,公子守护恋人,倾诉衷肠,终成眷属。” 这......这话本子画的附图,可不就是裴淮止和林挽朝? 拿着金玉扇子的男子,和容色绝艳的女子,是那样般配。 沈汒啧啧称奇:“他俩,竟然藏的这样深啊?” “你们知道什么?他俩可是在什么裕都之前,便已经动了心......早了去了!” 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小少年大快朵颐的吃着肉,一边说。 魏延皱起了眉:“嘿,那你说说,有多早?” 沈汒问:“入大理寺之时?” “不对。”少年摇头。 “和离之前?” “不对。” “帝师还未嫁给薛行渊前?” “也不对!” 卫荆急了眼,“你这个小毛头,怕不是来诓人耍弄我们来着?” 小道士放下了筷子,一脸神秘,缓缓说道:“那是在许多许多年前,这北庆的帝师还是我不谙世事的小师姐,你们的裴大人还是才从奴隶场活下来的小世子......那时候,在西梧山,师姐落了悬崖,被一个小世子相救。为了找到那个小世子,师姐才又变回了林家小姐。” 小道士说着说着,想起了裴淮止的一句话。 相爱之人便是千山万水,非她不可。 如今,他们彼此错过过,拥有过,到头来,还真是只剩彼此。 卫荆挠了挠头,觉得不对,“那你......你是?” 小道士站了起来,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说道:“相思山庄,一个小小道士罢了。” 此时,礼成。 鞭炮响起,端的是一片祥和热闹。 “圣旨到——” 林挽朝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只有林挽朝偷偷掀开盖头,看过去,然后眼底又惊又喜。 宣旨之人,正是候公公。 他好像老了不少。 不过还是慈祥和蔼,望着林挽朝的眼睛笑的弯弯。 林挽朝也冲他笑了,眼底有些热泪。 两年前,候公公也是这样,亲手替她将匾送来了林府,替她出气,替她担忧......他是林挽朝仅剩的长辈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朝帝师林氏女挽朝也,北庆京都人,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实乃我朝之明珠。大理寺卿裴淮止,名门绅宦之后,筮仕数载,节操素励,经明行修。二人于今日结秦晋之好,结发为夫妻,朕愿你二人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离,珠联璧合,成为我朝之佳话!” 候公公合起圣旨,交由林挽朝。 “帝师,接旨吧。” 林挽朝抬手,接过了圣旨。 候公公低声在她上方说道:“林姑娘,恭喜你了。” 第494章 唐暖宁察觉到了,笑着问,"深宝想帮忙做早饭吗" 深宝点头。 其实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唐暖宁想了想,"那你帮我打鸡蛋行不行我们做鸡蛋饼。" "嗯!" 唐暖宁把小家伙的衣袖挽了几道,帮他洗洗手,又搬过来一个小板凳让他踩在上面。 她打开冰箱拿了几个鸡蛋,敲打在碗里,教深宝该如何打鸡蛋液。 小家伙学的很用心,唐暖宁夸了他一句,"真棒!" 小家伙小脸一红,更加卖力了。 唐暖宁则拿了小香葱和胡萝卜清洗。 薄宴沉听见动静出来,就看见了一大一小站在厨房忙碌的画面。 两人分工明确,各干各的。 唐暖宁一直面带微笑,一脸温柔的跟深宝说着话。 深宝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睛里有亮光。 画面太过和谐,薄宴沉第一次反应就是,唐暖宁要是深宝的亲生母亲就好了! 只是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闪现,就吓了他一跳。 黑着转身去了卫生间。 薄宴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问自己:如果深宝愿意让唐暖宁当他的母亲,自己会同意吗 自己愿意放弃深宝的生母和唐暖宁在一起吗 镜子里的他,脸色瞬间变的阴沉,答案显而易见!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深宝的生母,当年他说过的,一定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尊贵的女人! 他要了她,就非她不可! 这辈子,他只要她! 薄宴沉稳稳心神,来了厨房。 唐暖宁看了他一眼,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薄宴沉黑着脸蹙蹙眉头,也没搭理她,他站在深宝身边,温声, "需要爹地帮忙吗" 深宝不冷不热的摇摇头。 等他打好鸡蛋液给唐暖宁看时,表情立马变的温柔起来, "这样就好了吗" "嗯嗯,深宝真棒!我们再把这些配菜放进去搅拌搅拌。" 唐暖宁放葱花和胡萝卜丁,深宝负责搅拌,母子二人配合的默契。 薄宴沉就跟个工具人似的杵在那儿,没人搭理他,也没人给他好脸色。 他突然觉得,唐暖宁像是深宝亲妈,自己反而像个后爹! 食材都准备好了,要下锅时,唐暖宁对深宝说, "这个过程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去外面等着吧。" 热锅热油,她担心烫到深宝了。 深宝不太想出去,可是他要听妈咪的话,乖乖的点点头,出去了。 薄宴沉立马跟着出来,"深宝,能跟爹地聊聊吗" 深宝没反驳,父子两人去了书房。 薄宴沉认真道歉, "关于你妈咪的事,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虽然当时情况特殊,我是在为了活命的前提下才碰的她,但终归是我欺负了她。" 薄宴沉以为,深宝昨晚和今早的一系列反常表现,就是因为他母亲的事情,生气了。 深宝皱皱小眉头。 虽然他是因为找到了妈咪才情绪激动的,可关于这件事他的确有点生气,就跟大宝二宝一样。 他现在对薄宴沉,虽然不像大宝二宝那么抵触,但也的确生他的气。 不管原因如何,他就是欺负了妈咪,就是把妈咪的生活搅的一团糟。 妈咪因为他背井离乡,被人嘲讽咒骂,甚至怀孕七八个月了还在做苦力! 想想那些年妈咪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他就心疼的要命! 越心疼妈咪,他就越生爹地的气! "你放心,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到她,我一定好好补偿她,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让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薄宴沉很认真很诚恳的跟儿子保证着。 深宝蹙着小眉头看着他,他好想说,唐暖宁就是我妈咪! 可他还是担心唐暖宁现在不能接受他。 想了又想,深宝说了句,"你以后对唐暖宁好点!" 薄宴沉一愣,正说他妈咪呢,怎么扯到唐暖宁身上了 "你很喜欢唐暖宁" "嗯。" "有多喜欢" 深宝认真回答,"很喜欢,非常喜欢,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薄宴沉吃惊,"……不顾及你妈咪了你之前不是担心妈咪回来以后,会不好安排唐暖宁的去留吗" "她就是我妈咪!" 薄宴沉震惊,"!!" 深宝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改口,"我要让她当我妈咪!如果你真想为我好,就对她好点!" 深宝说完走了,薄宴沉惊的半天回不过神! 深宝出了书房,盯着唐暖宁的背影满眼欢喜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 他给大宝发信息,【今天见一面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过了会儿大宝才回他, 【我和弟弟今天要去幼儿园,恐怕不好抽身,什么事必须见面才能说吗】 深宝犹豫了片刻,【你妈咪就是我妈咪。】 下一秒唐大宝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深宝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确定薄宴沉和唐暖宁都没关注他,他才接电话。 大宝声音着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深宝小声说: "我已经确定了,我妈咪就是你妈咪,我们不是同父异母,我们是亲兄弟!" 唐大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深宝解释,"昨晚我爹地坦白了当年的事情,他说他和我妈咪是意外发生了一夜情才有的我,也是在回国第一天,在机场! 跟他和你妈咪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时间地点都对的上! 而且爹地还说了,他这辈子只碰过我妈咪一人!他说的信誓旦旦,不是在撒谎。所以,我妈咪就是你妈咪!" 唐大宝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问,"做亲子鉴定了吗" "暂时还没有。" "等会儿我借着给妈咪送快递的名义,让人去取你和妈咪的样本,你想办法提前把样本收集好。" "嗯!" 大宝又说:"我做了和你爹地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了,你爹地就是我爹地!如果我妈咪也是你妈咪,那我们就真的是亲兄弟了!" 深宝很激动,兄弟,他要有兄弟了,他再也不孤单了! 大宝又问,"这件事你跟你爹地和我妈咪说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没敢轻易把秘密说出来。" "你做的对,暂时先别说,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咱们细聊。" 如果他们真是亲兄弟,那接下来问题就多了。 首先,妈咪如果知道深宝的存在,不可能抛弃他不管,肯定是有人在妈咪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深宝抱走的! 这个人是谁 目的是什么 又为什么只抱走了深宝,却留下了他和二宝三宝 第495章 林挽朝起身,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脸:“疼么?这么疼,可不会是梦。” “嗯,”裴淮止温柔的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目光温柔,“不是梦,眼前的阿梨这么好看,怎么会是梦呢?” 说罢,低下头,将红唇印上她薄凉的双唇。 林挽朝反客为主,深情缱绻的加深了这个吻。 所有的酸楚和痛苦、磨难,都在这一刻尽数化去。 那一夜,烛光晃动,长明灯亦是不灭。 自然,永生不灭。 —— 京都城最热闹繁华的戏楼里,座无虚席,宾客满座。 “各位客官,这位前朝第一女帝师的故事啊,到这儿就讲完了!” 不少听客意犹未尽,都觉得没听够。 这位帝师的丰功伟绩大家都有所耳闻,如今北庆的百姓,可都是因为这位帝师在位四十五年颁布的变革政文才安居乐业。 可让人心生好奇,更多的是这位名声赫赫女帝师的过往隐匿之事。 所以一个个都应声附和:“后来呢?” “对啊,这就完了?” “后来?” 说书的小老儿咳嗽两声,故弄玄虚:"这个嘛......就是后来帝师和那寺卿大人啊,生了个聪慧灵敏的女儿,只是女儿长大后却远离朝堂,决心游历四方;听说是被传说中如天上仙的相思山庄收去做了关门弟子,一生再未见其踪......" 说书老儿得意的吹嘘着:"当初老朽还是壮年呢,有幸见过一面那帝师女儿。” ——真是容色瑰丽绝艳,倾国倾城!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不过,有人说过,这帝师之女还是比她娘亲年轻时微微逊色......可惜,这先帝逝世前就已下旨,勒令朝堂后宫焚尽了帝师的画像,这世上再无人得见她的真容......可惜可惜啊!” 二楼,坐着位垂垂暮矣的老者,一身玄色麻布长袍,面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目中却仍是闪烁着精光。 他身边坐着一位娇小可人的小女,一袭浅紫色的罗裙,梳着简单的流云髻,鬓间插着一支赤金步摇,还有一只银蝴蝶。 她手捧茶盏,听着下面传来的议论声,眼中浮上疑惑:“舅爷爷,这说书的不是每日都在讲这女帝师的往事,你还没听烦啊?” 老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 “这世上,如今就只剩我是知道她真容之人了。” “舅爷爷,她当真这么美么?” 老者目光缓缓望向远处,像是透过青白的蓝天看到了故人之姿,说道:“是啊,这世上再也没有见过比她还要美的女子了,世间万千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她。” “舅爷爷和她很熟么?” 老者回过神来,此时远处有喜轿经过,耳边传来锣鼓喧天,一片喝彩。 像极了十五岁那年,娶林挽朝时的那天。 “我们啊,曾做过三年的夫妻......可我们,却从没有彼此亲近过。” 那姑娘没有听明白,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冲突矛盾,更多的是意外。 舅爷爷明明一生征战沙场,从未娶妻生子,何来三年夫妻之情?甚至是和......那位叱咤风云的前朝帝师呢? “舅爷爷,你又老糊涂了,走,我扶您回去找奶奶......” 叶流星扶着薛行渊一点点下了楼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隐没人群之中,少女头上的银蝴蝶一跳一跳,翩翩欲飞。 没关系,舅爷爷明日一定还会来的。 他就喜欢听这个故事,也只听这个故事。 天地无限,九州四海。 林挽朝和裴淮止携手共度了长久的岁月,如她所愿,梨花早已开遍世间,一世绵延。 第496章 挽朝,你瞧见了吗? 如今朝中女官有将近一半,街上的店铺掌柜也有了女子,上阵杀敌的女将军出了一位又一位...... 她们都和你一样,如同梨花,开遍世间角落。 这是你想看见的,你瞧见了吗? 忘了......你看不见。 上月,八月十五,月亮最圆的那夜,你走了。 我得知消息之时,心中只剩下惊骇错愕,手中的玉玺掉到了地上。吓得宫人大臣跪了一地。 只有我,心里只剩茫然。 在我心中,你永远不会死去,甚至不会老去。 你的眸子,永远是我在东安门初遇时的那样,黑亮深邃的、捉摸不透的。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反应过来。 这样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是的,在你最后一次上朝,驳斥那新任中书令关于女子科考之策时,我就已经察觉你力不从心了。 下朝时,你的眼睛似乎浑浊了些。 是啊,你本就身子不好,年少时落了一身的病。 裴淮止退大理寺卿位后,他就总是跟着你,送你入皇宫,接你回府,日复一日。 所以那一日,他也察觉了。 没过几天,你就真的走了。 裴淮止亲手为你制了一副很宽敞的棺材。 我觉得不行,你那样瘦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里面,该是多么孤寂。 可裴淮止执意孤行。 你可知道,那齐玉荣一生铿锵、坚韧冷情,竟也流了一脸的眼泪,跪下,朝着你的棺木磕了三个头。 三日后,为你送葬,裴淮止却没了踪影。 我们都以为是他无法接受你死了,躲了起来,找了许久都没找到。 直到,下葬之时,抬棺材的小辈觉得棺材太重,重的不正常。 他们放了下来,打开棺材,在里面瞧见了和你躺在一起的裴淮止。 他卸下了那一只带了大半辈子的铁臂,一身白衣,安静的躺在你身旁,紧紧的牵着你的手,早就没了气息。 我当时就笑了。 众人看到我这个皇帝莫名其妙的笑了,又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我在笑什么呢? 我啊,果然还是比不过裴淮止爱你。 生同衾,死同穴。 他为了你,殉情。 从他做那副棺材时,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他连死了都不想和你分开。 秋雨细细密密的飘进来,有些飘到了我的手上,我忽然反应过来,秋天了。 福子进来将窗户关好,正准备退下去,我叫住了他,让他传召几位皇子皇孙,我要商议立储之事。 北庆在你我的治理下早已吏治清明,足矣流芳百世,帝位传承,千秋万代。 我唯一在意的,是让他们抹去你的所有画像。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在后世评价你时,永远只记得住你的容貌,他们最该记住的,是你的丰功伟绩。 你让你的孩子去游历世间,大抵就是你本心也是想要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活着吧? 我要去了,我竟有些愉悦。 许是,马上又要见到你了。 意识昏沉,视线迷离,我躺在那里,听见子孙们伏在榻边哭声震天,有的喊我父皇,有的喊我皇爷爷,有的喊我陛下...... 我却唯独,只想听你喊我一声,裴舟白。 挽朝,挽朝...... 我唤着你的名字,手里紧紧握着你赠我的手炉,那样暖和。 我一直不甘心,一直想知道,如果来世是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这一次,我一定要问问你。 第497章 "俞恩……"傅廷远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俞恩完全没回应他的话,说了这样一句之后就起身打算走人。 傅廷远颓然地将自己丢进了沙发里。 又失败了。 不过随后他还是起身拦住了她:"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让司机过来一趟,送你回去。" 在等待司机过来的间隙,傅廷远又问俞恩:"你对叶文就那么信任你不怕他对你有所图谋" 傅廷远对叶文认俞恩做干女儿这件事,心里始终不痛快。 因为他不明白叶文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就见了俞恩一面,就要认俞恩做干女儿 这在傅廷远这种心思缜密的人这里,是解释不通的。 也不是解释不通,他心里有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叶文对俞恩有所图谋,而这个解释让傅廷远更心塞。 对于傅廷远说叶文对她有所图谋的话,俞恩反问道:"我有什么好图的" 傅廷远一丝都没有犹豫地说:"图你年轻漂亮。" 俞恩气恼不已:"傅廷远,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傅廷远哼道:"不是我龌龊,而是像叶文那种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大抵都垂涎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傅廷远兀自在心底将叶文给想成了这样的人,完全没想到他妄自揣测的后果。 俞恩接着他的话淡淡笑了一声:"这么说等你以后老了,也会垂涎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傅廷远:"……" 这话他没法接,以及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竟然硬生生将他给堵得无话可说。 但他后来还是赶紧为自己解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老了肯定——" 他想说,他老了心里肯定还是只有她一人,然而他的话还没等说完俞恩就打断了他:"你确实跟他们不一样,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傅廷远气得要命。 他以前是对她没有心,但现在已经有心了,她难道感觉不出来 还没等再说什么,傅廷远的司机就赶到了,俞恩跟傅廷远说了声好好休息就转身走人了。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俞恩也累了,回家洗漱过后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傅氏开会,苏凝也参加了这次会议,还有容清尧和他推荐的那位饰演女二白月光的女演员。 那位女演员名叫宋灼灼,看起来很是古灵精怪的,但俞恩看过钟文诚分享给她的宋灼灼的试镜短片,扮上表面楚楚可怜实则内心阴险的白月光之后,她立刻就成了剧里的人。 这样巨大的反差,才是一个演员演技的最好证明,所以俞恩也没有任何异议宋灼灼演白月光。 之前沈瑶还试图演这个角色来着,但是试镜之后钟文诚将沈瑶给PASS了。 如果没有宋灼灼的对比,或许沈瑶还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宋灼灼比沈瑶出彩多了。 傅廷远也出席了这次会议,有与会的工作人员看到傅廷远手上的伤之后关心问了一下,傅廷远瞥了一眼座位上正跟苏凝不知道低声说什么的俞恩,淡淡回道:"被猫抓了。" 那人笑着开玩笑道:"不会是女人吧" 男人们向来爱将不好驯服的女人称为小野猫,所以不怪那人误会傅廷远的意思。 傅廷远又幽幽瞥了一眼俞恩:"不是。" 要真是女人抓的,那还好了,只可惜她不抓他,连理都不理他。 苏凝也听到了傅廷远的话,凑近俞恩小声问:"他不会是被你的猫给抓的吧" 俞恩很是心累地说:"是,昨晚大半夜地还去了一趟医院,小小没打狂犬疫苗。" 苏凝立刻不客气地捂嘴笑了起来:"你瞧瞧你瞧瞧,他这是怎么混的,连猫都不喜欢他。" 苏凝吐槽起傅廷远来向来不含糊,还笑得那么大声,俞恩赶紧示意她收敛一些。 "这几天我一直帮你照顾小小,小小一下都没挠我,这不就证明他人品太差嘛。"苏凝继续幸灾乐祸。 俞恩说道:"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大晚上地要去看小小。" 苏凝啧啧道:"他不是发神经,他是得了相思病,明着去看猫,实际上是去看你呗。" 俞恩被苏凝的话给说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相思病啊,这种事情跟傅廷远完全扯不上边。 因为两人是在说悄悄话,还是说首位上大BOSS的悄悄话,所以两人声音压得很低,离得很近。 首位上的傅廷远一看苏凝的脸都快贴上俞恩了,顿时看不下去了。 就算都是女人,就算她们俩关系好,也不用离那么近吧 傅廷远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周眉,周眉立刻会意:"各位,早上好,咱们开始开会吧。" 听到周眉这样说,苏凝跟俞恩这才拉开了距离,傅廷远的脸色也才好转了起来。 这场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散会之后苏凝挽着俞恩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说:"待会儿你坐我的车走吧,咱们去看看你那套浅蓝湾的房子怎么样。" 浅蓝湾就是苏凝所在别墅区的名字,俞恩跟苏凝说了叶文跟舒宁送了她一套房子的事情,俞恩其实不太想搬进去住,总觉得不太合适。 但苏凝觉得没什么,正好苏凝今天没事,就拉俞恩一起去看房。 同样走在后面的傅廷远听到了苏凝的话,当即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俞恩蹙眉问道:"你在浅蓝湾有房子" 俞恩还没等说什么,苏凝先替她回答了:"傅总您还不知道吧,叶老师夫妇送了俞恩一套房子,就在浅蓝湾。" 傅廷远顿时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问道:"叶文送你房子,你也敢要" 本来傅廷远就对叶文认俞恩做干女儿颇有诟病,这会儿一听叶文又送俞恩房子,还是浅蓝湾那么昂贵的别墅,顿时笃定叶文对俞恩不安好心。 俞恩没法跟傅廷远解释她对叶文那种莫名的信任和亲近,而且那晚她跟叶家人一起吃饭,能清楚得感受到叶家人对她的热情和善意。 叶文若是如傅廷远所说的那样对她不怀好意的话,怎么可能坦坦荡荡地将她带到家人面前 第498章 星空之中,叶观手持青玄剑死死抵御着那四片宇宙星河。 这一刻,他嘴角鲜血不断缓缓涌出。 即使他有敖千千的加持,此刻肉身与神魂也都开始扛不住。 四片宇宙星河的力量,实在是太过骇人。 就在这时,一道残影突然冲入那片宇宙星河之中。 其中一尊巨人眉头顿时怒目而视,"放肆!" 声音落下,四尊巨人同时猛地朝下一压,刹那间,四片宇宙星河内的星辰直接燃烧起来,一道道可怕的力量席卷而下,仿佛要碾碎一切。 ......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99章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打开自己的QQ,在查找里面输入了丁长生的QQ号码,很艰难的点了请求加为好友的确定,她一直盯着自己QQ的小企鹅,她像在等待一个判决一样紧张。 她知道,丁长生就在楼上的病房里,但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使她感觉到不知道有多远,或许是自己内心的好奇,又或许是刚才郑晓艾的话刺激了她,还或许是她内心长久的空虚,亟待需要一个人来填满她寂寥的心领和身体,反正有这么多的可能,可是这真的需要一个理由吗 丁长生的确正在QQ上聊天,只不过对象不是周红艳,而是寇莹莹,此刻寇莹莹很担心她的妈妈,就在前几天,赵馨雅出院了,和寇大鹏见了一面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有回头路,相互之间的伤害已经把最后一点夫妻情分打落尘埃,随着转身离开的风飘散的无影无踪。 寇莹莹:"哥,帮我照顾好她,虽然我很不想原谅她,但是她是我妈妈,而且,不能所有的事都怪她"。 丁长生:"没问题,放心吧,正在办理调动手续,估计很快就会入职"。 寇莹莹:"长生哥,谢谢你,我爱你"。 丁长生:"好了,我要睡了,这几天很累,有事改天再说吧"。 寇莹莹:"你否认也没有用,我这个周就去找你,看你见不见我,到时候我要是当面说出来,你会怎么办" 丁长生:"抽你一耳光"。 寇莹莹:"哼,你舍得吗" 丁长生:"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舍得不舍得了,好了,睡吧,我要睡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呢,另外,你现在上课要紧,不要过来了,最近湖州这边发洪水,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 寇莹莹:"我就不,我去看我妈妈,你忙你的就是了,到时候你去车站接我就行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了一大通话,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实际内容,这个时候有人向丁长生发出了好友申请,头像还是一个清新丽人,名字叫做天各一方。 反正晚上也没有什么事,于是丁长生就加上了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女的,但是一种好奇心驱使他想看看这个主动加自己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加上不到一分钟,天各一方就发来了信息。 此时的周红艳神情兴奋到了极点,这种好像做贼一样的行为刺激着她一发不可收拾,在丁长生加上她之后,她就迅速的发出了第一条信息。 天各一方:"你好,帅哥"。 丁长生:"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天各一方:"不告诉你,网上认识也算是有缘人吧,有必要纠结对方是谁吗" 丁长生:"嗯,也是,那你是做什么职业的" 天各一方:"护士,确切来说,是护士的头"。 丁长生:"哦,是医院的院长" 天各一方:"笨哪,是护士长"。 丁长生:"呵呵,我知道,护士,真是一个给人无限遐想的职业, 喜欢护士身穿粉色护士制服的样子"。 天各一方:"哼,就知道你们男人会这样想,也不知道那样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一件衣服吗" 丁长生:"不一样的,你不是男人,你不明白的"。 天各一方:"那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周红艳发完这条信息之后捂嘴偷笑,她看看丁长生这个家伙怎么回答,看看他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丁长生:"公务员吧,在政府上班"。 天各一方:"哦,那挺好的,还是个铁饭碗"。 丁长生边聊天边打开了这个名叫‘天各一方’的个人资料,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QQ号码没有开庭空间,这就意味着不能找到她的照片之类的,也就不知道对方的真容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如果是个女人的话,到底是个美丽的女人还是个丑八怪。 丁长生:"凑合吧,我可以看一看你吗"所有男人都这一个毛病,只要和女人聊天就想看看对方是张什么样,这是天性,没有一个男人说聊了大半年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的,这很不正常,说起来丁长生算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天各一方:"不能,我现在值班呢,不方便"。 丁长生:"哦,那就是方便的时候就可以了"。 天各一方:"看机会吧"。 丁长生:"什么叫看机会啊" 天各一方:"就是时间和环境都合适的时候"。 丁长生:"哦,嘻嘻,那好吧,我也认识一个护士长,是我们这边医院的护士长,长得非常漂亮,不知道你们两人之间谁漂亮呢" 天各一方:"什么意思"周红艳看到丁长生的回复一下子呆住了,在和别的女人聊天时他竟然提到了自己,这是在试探自己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天各一方’就是她,猛然间,心有一种被抓住的感觉。 丁长生:"我说我也认识一个女人,也是个护士长"。 天各一方:"哦,听你的意思你很喜欢她" 丁长生:"呵呵,谈不上喜欢,只是她人不错,而且漂亮,凡是美丽善良的女人,男人都想占有她,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男人也是雄性动物"。 天各一方:"你们男人每天就想着那点事吗" 丁长生:"有科学表明,男人每两分钟就会想一次和性有关的事情,你说,这是不是本色难移" 天各一方:"男人都色,你结婚了吗" 丁长生:"没有"。 天各一方:"那你有女朋友吗" 丁长生:"很多,还有很多情人,你要不要也加入" 天各一方:"美得你,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丁长生:"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 天各一方:"什么意思" 丁长生:"遇到我,你就很随便了"。 第500章 2月14日情人节。 庄明月,31岁,死于癌症。 帝都静安医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展宴,今天医生给我做透析扎针,好痛啊。" "我快死了,你能来看我一眼吗" "求求你了,展宴…" 庄明月虚弱的侧头,看着手机上短信页面,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如石沉大海,展宴没有回… 她手背上挂着点滴,面色苍白,瘦骨嶙峋,两眼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手脚四肢全都已经癌变,腐烂。 浑身动弹不得,什么也不能做,就连看护她的护士也大半个月没来过。 原因:没有在治疗的必要。 她其实很娇气,很怕疼,可癌症晚期,她每天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对展宴的爱。 可当这满腔爱意消失殆尽之后,她只剩下一副枯骨的残躯。 庄明月关掉了手机,静静等着死亡的来临。 疼痛让她意识恍惚,她苦涩的想,在她费尽心思嫁给展宴的这八年里,她尽力扮演着贤妻的角色,掏心掏肺的守在他身边,她都得到了什么 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全都离她而去,她只得到众叛亲离,穷困潦倒。 也许她死了,最高兴的是展宴,他从此就自由了,以后再不用看她这张讨厌的脸。 他终于能够如愿以偿的将宋萋萋娶回家了。 八个月前。 展宴生日,庄明月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时间过了凌晨两点。 桌上,她精心准备的菜也凉了。 她没有等到展宴,而是等到他助理拿来的一封离婚协议书,助理悻悻的说,"太太,先生也是没办法,展氏这么庞大的产业,需要有人继承。" 庄明月面色苍白的笑了一下,她几年前怀过的,可出了意外,生下来是个死胎,从此子宫受损,再不能怀孕。 展宴如今三十好几,他确实是需要个继承人。 所以展宴要跟她离婚,找个能生育的女人。 庄明月赶走了助理,颤抖着手给展宴打了电话,她要展宴亲自告诉她。 电话接通,却听到了宋萋萋的喘息,呻咛的声音,"阿宴,我不行了,轻点…啊…" 听到她的声音,那一瞬间,庄明月的心脏钝钝的泛着疼。 电话挂断,庄明月自嘲的笑了,笑着笑着,红了眼。 爸爸死前将公司交给他之后,不到五年,他便成了帝都财阀集团的执行总裁。 在商业场上纵横,呼风唤雨,黑白两道通吃。 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总是会围绕形形色色的女人,更是不缺美艳,身材姣好的美女。 这么多女人中,只有宋萋萋是待在展宴身边最久。 宋萋萋普通家庭出生,大学毕业,就做了展宴的助理。 她的实力,手段,有目共睹。 两个人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天生登对。 如果一开始没有庄明月,或许展宴跟宋萋萋很早就在一起了,而不是偷偷摸摸做了这么多年的情人。 没有爱情的婚姻,真是可悲至极。 庄明月签下了离婚协议,分了一笔钱,永远的被驱逐出了帝都市。 没有他的允许,永远不能回来。 而一周后,她就确诊了癌症,晚期。 "砰!" 今天是情人节,外面放着绚烂的烟花。 庄明月从回忆中醒来,疲惫的睁开眼,看向窗外,苍白如纸的脸瞬间僵住。 巨大的LED屏幕上,展宴穿着黑色挺括的西装,身型颀长挺拔,只是站在那儿就有着强烈的冲击感,周身萦绕着冷漠尊贵的气势,那张脸近看之下,除了惊艳还是惊艳,冷冽中透着上位人的沉稳威慑。 他一手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一手护着怀里的宋萋萋。 孩子的眉眼,很像展宴。 "展总,这是您和宋小姐的孩子吗" "宋小姐这么漂亮,等您这么多年,请问你们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呢" 宋萋萋从男人怀里抬起头,甜美一笑,露出纤手上的鸽子蛋戒指,"以后请叫我展太太哦,今天,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 庄明月合上眼,眼泪终于从她眼里掉落。 展宴,我后悔了! 要是我不爱你就好了! 要是一切都能够重来的话…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伴随着烟花声响,透过窗户照射在那张容颜上,眼中倒影着绚烂的烟花。 庄明月还是死了,死在展宴和宋萋萋结婚的那一天。 第501章 她是不是说错了。 难道不是他给她养老送终吗? 吴晴的暴脾气瞬间就要炸,戳着薄零的脑袋,“小子,你给点儿反应。到底行不行啊,行就叫一声妈,给我磕三个头。将来你就是我宝宝,如果不同意,我可以再等几天,等到你同意为止。” 薄零结结巴巴道:“那就再等几天吧。” 他心里对母亲还是有几分期待。 她今天把他丢在酒店,或许是有苦衷。 说不定三天后,她就会带他回家。 吴晴无语了。 看得出来,薄零对母亲的执念,比怨鬼还深。 * 次日锦朝朝来到简谧的店铺。 她帮忙补货。 封粟也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帮忙整理水果。 “什么时候回玄门,我想带一批果苗出来,如今用地已经谈妥了。合作方面,也正在准备。果苗可以投入实验,预计三年左右能把生意做大,且让市面上的水果提升一个档次。”简谧想过了,他不仅要自己种植高质量水果。 还要带动其他人一起种植。 锦朝朝思索片刻,“那就下个月回去,定制的自动耕种机,也快要到货了。到货后,立马回去。” 锦朝朝离开水果店后。 封粟对简谧道:“现在市面上水果改良一批又一批,高档水果有很多,你现在开发,根本没有优势。” “这你就不懂了,玄门种出来的水果,是不一样的。基因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现在市面上有两种水果,一种就是个头大,颜色好,口感一般,相对于这种价格也便宜,是大众的选择。另一种价钱贵,保留了原始水果的口感,但个头和品相上也接近原始。你所见到的又大又好的水果,都是一匹果子中,挑选出来最优良的一部分。相对于来说,价格也是天价。” 封粟不解,“没看出咱们的水果有什么区别,你这卖的价钱也不便宜。” “那你可就错了!”简谧掏出一本鉴定后的水果成分表。 “咱们的水果营养成分,是普通水果的一千倍。口感也是市面上任何水果都无法比的,不然我哪来那么多高端的客户。有钱人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东西,花更多钱去买,谁乐意。” 他的客户,非常稳定增加。 吃过水果的反馈都非常好,哪怕卖得贵,也是有很多人愿意买。 现在价格贵,是因为东西稀有。 玄门有土地,但种植人手不够,采摘是大问题。 封粟在傅府也有一段时间。 餐桌上习以为常的水果,她吃习惯了不觉得有差异。 今日再看这果子,眼里满是震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发现了。以前总觉得家里的果子,比市面上的高档水果好吃,我还好奇这是什么品种。如今看来,不仅是品种问题,还有种植环境的关系。” “每次我把家里吃完的果核收集起来,种植的第一批果苗已经有巴掌大了。经过研究发现这些果苗抗病扛虫性比较好,如果能在水果上减少农药的使用,才是真正的绿色无污染,有机对身体好。” 封粟见简谧侃侃而谈,满脸自信,心也被触动。 “难怪......是我孤陋寡闻了。刚好我现在也没事干,我可以帮你。” 简谧道:“我现在教你怎么维系客户,手中的订单送货流程,水果包装等杂事。” 因为店里的人不多,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当然活不多,也不会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