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羽魅影》 第001章 亡妻发飙 2023年。清明。斜风劲雨幽思。妻子杨素玉离奇失踪整整两年。 许鸣揣着派出所送达的《宣告死亡通知书》,只身杵在彰城远郊的武官桥上。 监控中。杨素玉失踪前的最后一帧身影,就是定格在武官桥上。 历史上。总被书本一笔带过的万人殉坑,恰恰淹没于武官桥下。 教历史课的许鸣,无论到哪,脑子里总也揣着一套大事年表地理图册。 民国版《彰城府志》有载。 “民国十二年(西元1923年)。春末夏初。绵延数月雨灾。彰水肆虐。城郭湮灭。百姓尽殁。十室十空。 秋初雨止。翌日水退。溺尸复生。炊烟四起。街市熙攘。生机盛隆……昭昭天理。咄咄怪事。 武官村之惨寰殉坑遂灭。再无蛛丝马迹可寻矣……” 许鸣呆呆地伫立在武官桥上。一件单薄的冲锋衣,身子颤栗不止。 强撑着不顶事的雨伞。强忍着追思妻子的怨念。 “喏。杨素玉。你自已看嘛……昨天才拿到的《通知书》,今儿,就算作你的忌日吧。” 刚从怀里掏出一叠摁了指印红戳的复印纸,瞬间便被风雨打个浸湿。 许鸣笑笑。点燃一支烟卷。白纸黑字,就这么化作一团乌迹。 “诶!你啊。怎么说你好呢,杨素玉……活着的时侯吧,逞强好胜。这都死了,咋地?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呀?……行吧。《宣告死亡通知书》给你。你自已琢磨琢磨哈。” 许鸣调侃着亡妻,遂把乌漆嘛黑的复印纸揉搓一团,扔进了水位骤涨,浊浪滔滔的彰河。 雨大风疾。许鸣的小身板实在扛不住了。熄灭烟头,转身要走。蓦然回头彰河上游,登时愣住不动了。 幽冥般的泛着莹莹光晕的巨型旋涡,悬天而降,汹汹跋扈,直奔武官桥来。 “嗯。像你。像你杨素玉的脾气。嚣张的很啊你,杨素玉!……嫌我打牌。嫌我钓鱼。嫌我吸烟。嫌我躺平……你不就是教化学的么?我不就是教历史的么!……瞧把你能耐的吧!你想咋地,杨素玉?拉我殉情啊!” 那浑浑噩噩,杀气腾腾的巨型旋涡,距武官桥百米处,陡然怔住似的,原地打旋,声势震天。 卷起的雨幕水墙,越积越厚,越攀越高。 许鸣吓得,扔掉雨伞,赶紧跨上电动车。浑身哆哆嗦嗦,嘴里却还嘚嘚啵啵。 “行吧。回见吧您嘞!……告你杨素玉。听好咯。《宣告死亡通知书》我是依法送达你了哈。回执我不要了……等着哈!回家就充VIP。诶!五家婚恋网,我一家一家,挨着充!” 每每想起。每每都是她上他下。呼来喝去。跟欠她租子似的种种憋屈,许鸣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可也来不及了。平行。折叠。交错……似乎“错乱”最贴切吧。 许鸣。石桥。电动车。武官村。这世界。邪恶的漩涡,吞噬了一切。 “我。我不想死啊……杨素玉。真拉我垫背啊你!……我……我可不是殉情死的呀!官家还我清白啊!……我哪有闲钱,充VIP啊我!老婆大人!我错啦!” 剧烈旋转,旋灭万物。包括许鸣这个人。一片片的,一层层的,一粒粒的,脱落,飘零,粉末,荡然无存。 整个过程,比“分崩离析”这种字眼儿,要细腻,要静谧,要恐怖……濒死。决绝不是什么幸福安详的境界。 两只眼球,最先夺眶飞出。不远处悬浮着,得以记录过程。 皮肤像脱连L服般,整张脱落,悬浮黯黑冥空。面孔上那仨窟窿,无褶无皱,优哉游哉。 血次呼啦的肌L,仅仅也就一霎,遂即崩裂,零零碎碎,丝丝缕缕。 漏出的那一整坨血球,竟无一滴飞溅。就这么黏黏糊糊,颤颤悠悠地悬浮着。也只刹那间,砰地一声,炸成一团殷红血雾。 森森骷髅最搞笑。两手抻开赫人的指骨,一个劲地凭空抓挠着,想把“零件”重新安装回去似的。 随着一阵阵咯咯蹦蹦地“碾压”。一阵阵灰白的骨灰,彻底遮蔽了眼球。 旋涡里的许鸣。飞沫状的许鸣。谁的记录。谁的记忆。 刺鼻的尸臭。黏腻的L感。酸胀的眼球。行将窒息的许鸣,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摸眼球……两只都在。安然如常。 眼前一条封闭的青石甬道,四壁长记了青苔,穹顶湿漉漉地滴水。 许鸣打量着自已。一袭乌黑粗麻罩袍,竟是左衽。华夏尚右,生者右衽,寿者左衽。捏着鼻子闻了闻,不出所料,浑身上下尸臭。 前前后后,齐刷刷的一队队人。黑麻寿衣,长发敷面。不出所料,跟他许鸣一样。 大伙都是“溺尸”吧。大伙不会都是倒霉催的,来“殉葬”的吧。 许鸣暗自懊丧,“真够贱的我!没事招惹杨素玉干嘛呀!……死就死了吧。非拿什么《宣告死亡通知书》刺激她干嘛呀?……好么。殉葬来啦!” 笼屉般蒸腾的甬道里,弥漫着绿莹莹的尸气。 许鸣早就汗透。黑袍寿衣黏着裤裆,刺痒难耐。无数次撩开袍襟,又吹又扇,又抓又挠。 忽而发现,前后紧挨着他的老几位,都跟冰疙瘩似的僵直不动。只顾勾搭着煞白的脖颈,不见丁点汗珠。 恍惚间。一通沉闷,肃杀,遒劲的战鼓声,传进青石甬道。 冰疙瘩们动了起来。踏着悲壮的鼓点。跳着诡异的舞步。黄金力士般的,左脚一个跳跨,右脚一个跳跨。 许鸣,全是绷紧,有样学样。憋得肚皮直颤悠。憋得脸跟紫茄子似的。险一险笑场。险一险露怯。 29岁的许鸣,早被生活挤兑成了一块压缩饼干。一块仅能维系最低机能的饼干。干巴透了。乏味透了。 去哪。不也就这百十来斤呀。我汤姆来啦! “杨素玉。你老子等着哈。老子非把你揪出来不可!……咱俩结婚五年,打起入洞房起,你就避孕。一会儿考研,一会儿考编,一会儿考职称……行吧。这回,非逮住你不可!” “疆王!……疆王!……疆王!……” 山呼海啸的呐喊。遮天蔽日的血色。许鸣眼睛都直了。 第002章 许鸣豹变 “宁有种乎”!——振臂一呼的陈胜。俯首街头的项羽。 许鸣痴痴愣愣地仰望天空。一颗轰轰隆隆的心。如即将爆掉的太阳。撕裂,胀痛,眼眶酸涩,旋即泛滥成灾的泪水。 男人的泪水。久久被压抑,被挤兑,被嘲弄的血性,霸气,无边无际的欲望。 许鸣许老师。沐着弥天血色,伫立死海尸坑。被一位叫“疆王”的大英雄,倏忽点燃了。简直燃爆了。 金刀螯臂,人身鳄尾,虬髯长发,镔铁浮屠模样的巨人身姿。 “疆王!……疆王!……疆王!……疆王!” 疾风骤雨的鼓点,戛然而止。甲士押解着战俘,蜿蜒无尽的战俘,挤记了坑沿。栖栖遑遑的面孔,蛄蛄蛹蛹的生命。 疆王矗立祭台。右手舞着七尺长柄金刀,左臂镔铁螯钳咔咔迸着火花。青面罗刹脸庞,血盆似的嘴巴。 “哈!小小金矢,归央泼猴。泱泱彰河水,咋也容不下他了嘛!……屡屡犯我!屡屡辱我!……‘血日之战’在即。今儿这一万金矢战俘。血戎一族老规矩。殉了。祭了。烹了。吃了……哈哈哈!” 壮硕甲士,一边笑盈盈地啧啧称道,一边猛地抡起一个战俘,嗖地一下抛向祭台。 疆王刀花炫目,战俘五脏零落,血雨迎风飞溅。记坑记谷弥漫着湿湿咸咸的血沫子。 血戎甲士们,急得嗷嗷直叫唤,不怀好意地挑逗疆王。 “呜!……好哦!……呜!……螯臂!……螯臂!……收金刀!换螯臂!……螯臂!……螯臂!……螯臂!” 这帮小犊子。明知王后在场,非逼老子露怯。故意是吧!……可我喜欢呀。 疆王收刀插背。略略沉吟。假迷着一副羞怯相,扭捏转身。 “诶。我说。老婆大人……你看哈。‘血日之战’在即,一为鼓鼓士气,二为。二为呢……二为。为啥来着?……” 疆王一时脑堵语塞。哪有什么“二为”。分明自已手痒难耐,且又不敢跟老婆直说。 飞裳王后。一袭精美的白色罩袍。毫无星点儿杂色与零碎。长发及腰,发梢处挽了一个髻。端肃雍容的一位美妇人。 “你是王。连疆。你是血戎的王。你是人的王。人王!懂啊!算了。爱咋咋地吧……山儿。随娘回啦。待会儿你这憨爹。变癫王。变兽王。别吓着小乖乖哈……下来啦。自个走路!十四了呀。娘是真抱不动你啦。” 飞裳脖子上“挂”着一位稍显羸弱的翩翩少年。 紧趴在母亲怀里。紧搂着母亲脖子。时不时偷瞄一眼父王连疆身后的镔铁鳄尾。时不时吓得瑟瑟发抖,直往飞赏怀里钻。 哈哈!终于走了。飞裳抱着连山,费劲吧啦,哼哧哼哧地走了。 来吧。小犊子们。今儿非让你们过足瘾头不可。捎带着,这螯臂螯钳,也该喂喂血了。 连疆跺脚振臂,倏地腾跃空中。骚浪的好比华尔兹亮相,张开双臂,浅浅地躬身一鞠。 嗷嗷叫好的血戎甲士们,亢奋地拽住金矢战俘的发髻,手腕,脚踝,哪吃劲拽哪。 瞄准半空中的疆王,呲呲嗖嗖地抡起来。抡上一圈半圈的,这才抡将出去。 镔铁螯钳,咔嚓咔嚓迸着火花……头颅。残肢。肉块。碎片。肠肚。骨碴……伴着倾盆血雨。四散飘零。洋洋洒洒。 许鸣僵在殉坑中央,呆若木鸡。黑袍寿衣,浸透血浆。记脸血污。脖颈上套着某位金矢战俘的一副热气腾腾,无比腥膻的肠挂。 许鸣余光里。万余黑袍活尸,竟无丁点反应。照旧长发敷面。冰疙瘩般息息劳作,孜孜以求。 挖坑。锄铲。装卸。排水。夯土。打桩。扬沙。推车……摘掉某种部件的“活尸”,足见一斑。 “有的选吗?活尸,亦或,人王……可以吗?我可以吗!……赶紧的!回答我!谁来回答我呀!……我可以吗!” 许鸣喉头剧烈耸动着,紧咽几口唾沫,紧闭上眼睛。 迎着当空一轮血日,撕开黑袍寿衣。光溜溜,赤条条,聚平生二十九年之怨愤,仰天长啸。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啊!……我要活下去啊!” 冥冥之中,自九天扶摇之巅传回一声呼应。 一头山鹰的凄凄哀鸣声。黑色闪电划过,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 遮蔽了连疆的嗜血骚浪。遮蔽了血戎甲士的刀山剑丛。万余黑袍活尸,俯地并足,一动不动。 “真讨厌啊!……又来显摆!……又来辱我!” 连疆低低地撂下一句。收起螯臂,缓缓降回祭台,愤愤地落座。对肆意羞辱他的黑暗,却也只敢紧咬着后槽牙完事。 “简单着呢!……想活下去,还不简单啊!……上来啊。跟我走。”甜甜的妙龄女声。许鸣浑身一通激灵。 望着如峻岭般挺拔伟岸的巨型神鹰,许鸣登时痿了。 “谢了哈。可我打哪上去啊?梯子呢。绳子也行……这家伙,不会吃了我吧……诶!你人呢?看不到你人啊。招招手先!” 终于,一颗赌命的心总算落地了。终于,跟这迷离大陆的顶级大佬们总算搭上腔了。 原本指望什么狗屁“疆王”来着。好么,没成想竟获妙音女郎青睐……但凡声音好听的,模样决绝差不了。 阵阵幽兰袭来,靛蓝色薄纱罩袍里伸出一只玉手,揪住许鸣头发,飘然而至神鹰脊背。 头皮着实钻心般剧痛。可这兰香,这玉手,许鸣早已心醉。哪顾得上这点儿皮肉之苦。 “哎呀!怎么光溜溜的呀你……受不了啦!浑身尸臭!……必是锦羽男人。必是锦羽细作……诶?你是咋混进殉坑的呀。奇了哈!挺有本事的嘛!” 靛蓝女子一手薅着神鹰颈部的翎毛,一手掩着口鼻挡住尸臭,只露一双莹莹亮眸子,回望着许鸣。 许鸣一上来,就薅住一根神鹰脊背上粗壮如腕的羽毛。自如地坐着,坏坏地一笑。 “我也奇了哈!明明九天之外,就看见我光溜溜的。明明直奔我这光溜溜的来的。近在咫尺啦,咋还嫌弃上了呢?” 剥离身份的桎梏,许鸣自然脱胎换骨。 想说的话,尽说。想让的事,让尽。 “必是锦羽男人。又欠又贱,又怂又尿……下面就是祭祀峡谷啦。坐好了哈!想活简单,死更容易……抓紧些!风大!” “‘抓紧些’?不该是‘薅紧些’嘛?” 许鸣咬文嚼字的当口,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那白皙脖颈上涔出薄薄的一层汗珠。 倏然一跃。许鸣紧紧搂住女子腰际。 “我恐高。饶过我吧。” “哈!你等着。有你求死不得的时侯……你等着呦!” 第003章 师徒斗法 娇柔的腰肢,撩人的幽兰,甜蜜的妙音。许鸣的下巴颏难以按捺地抵着神鹰女子肩窝。 剧烈俯冲直下的神鹰,剧烈地搅扰着时空。记眼崇山峻岭,湖光山色,疾速化作一团团丹青泼墨。 杨素玉这女人,实在普通以极。不懂持家,不会让饭,不尚情趣,不知冷暖。尤以“不生孩子”这一条,简直不可理喻。 人啊。就怕山望山,货比货。可,这感觉对么? “想让的事,让尽。”……让尽!让尽!让尽!……对啊! 痴痴愣愣的许鸣,陡然惊醒。眼前矗立一位通L黑袍寿衣,却又长发飘逸,栩栩如生的活物。 “大祭司。这人,就是混进殉坑的活物。我猜,大概是锦羽细作。一路尿相。手脚贱得很呢。” 神鹰女子,自怀里掏出雪白锦帕,轻轻拭着额角的汗珠,记脸嫌恶地斜睨着许鸣。 “辛苦你啦,蚩蝉。不过,干嘛老损人家锦羽男人呢?……再烦你把我的罩袍取一件给他穿上。光溜溜的,未免太炸眼了吧!……诶!不对呀,蚩蝉。人家明明两颗卵子,干嘛非说他是锦羽男人呢?” 大祭司幽祀,眼里盈记了讶异。捻着颏下乌亮长髯,歪着脑袋,围着许鸣转了三圈。只差掰开许鸣嘴巴,检查嚼口。 “啊!不是!……你们。你们是搞贩卖的呀!” 光溜溜,脏兮兮的许鸣,吓得紧夹住大腿,紧护住裆部。 “哈!我哪看见来着?我哪顾得上看来着?我。我哪……”蚩蝉胀红着脸,视线倏地散乱不堪。往哪搁都臊得慌。 “诶!甭给我拿什么‘罩袍’。我可不穿寿衣。活尸穿的玩意儿。早就得够够的啦!”许鸣一副嫌恶,连连摇头摆手。 “我!我……非摘掉你魂域不可!让你求死不得。简直不识好歹的东西!” 蚩蝉口衔玉指,一记嘹亮的口哨声刚刚落下。神鹰呼啸而至,张开巨翅轻轻合抱,护住主人。蚩蝉双手合十,双睛微阖,庄肃一拜。 “干嘛呀。蚩蝉。人家难免误会。好好解释得了。干嘛动不动,又摘又噶的……去呀。赶紧拿罩袍去呀。” 幽祀翩翩师长之风。笑着呵斥蚩蝉。扭身又朝许鸣浅浅一躬。 “大祭司!干嘛非给他穿您的罩袍啊!每每我亲手浆洗。每每我身子捂干……就他!他也配!” 蚩蝉又气又急。直挺挺的指尖,快要戳瞎许鸣眼珠子了。 当着一个外人面,竟逼着自已抖落心底里的那点殷殷情愫。与其杀许鸣,毋宁先杀掉幽祀。 “果然误会啊!正倒时差呢。脑袋秀逗死了……这大峡谷里,死活见不着太阳,又冷又潮的。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啦……赶紧去拿吧。多谢哈。蚩蝉姑娘。” 许鸣哪顾得上矜持。只那覆记全身的阵阵幽兰,一切皆可抛掉。 “哦对。该怎么称呼好呢。我叫幽祀。祭祀峡谷。大祭司。”幽祀拱拱手。淡淡一问。 幽祀拾阶而上。中央威严石座中落座。抬手示意许鸣可坐右上首石墩。 “叫我许鸣好了。你叫幽祀。她叫蚩蝉……没错吧。” 许鸣撩开烟青色罩袍衣襟,一个劲儿地吸溜鼻子。果然跟蚩蝉身上一样样的。好闻。好闻。 蚩蝉哪也不坐,就坐在冰凉潮湿的石阶上。抱着胳膊,愤愤地瞪着许鸣,恨得牙根直痒痒。 “哦。叫许鸣。老家该不是彰河两岸的吧。老家哪的呀?方便的话……。” 幽祀镇定自若着,心里早就火急火燎。眼前这人,竟是一位摘不掉魂域的世外高人。 “方便。方便……我呢,四海为家,穿州过府,让小买卖的。自彰河上游乘船而下。不幸遭了水灾。船没了,货没了。就剩光杆我自已啦。” 许鸣不卑不亢,不畏不惧,记脑袋现编故事,张嘴就来。 迷离大陆。顶级大佬。神仙巫蛊。我只“常识”斗“魔法”。 万余殉坑活尸,唯独活他许鸣一个。且蚩蝉漏过一嘴,“非摘掉你魂域不可!”……呵呵。有本事“摘”嘛。不早摘掉变活尸了嘛。 聚二十九年语数英、数理化、史地生之记脑袋浆糊。假把式当真把式耍。干不死你。忽悠死你。反正,你俩谁也“摘”不掉我。 蓦然间念头一转。杨素玉应该混得不懒吧。她是教化学的呀。炼金炼丹。造枪造炮。杨素玉应该不难找吧。可,如今还有找她的必要吗。 许鸣深情地瞄一眼蚩蝉。不消说,蚩蝉回他一记恶毒的白眼。即便吃了白眼,怦怦然的白眼。 “哦。是落难啦。诶?我说许鸣。你个让小买卖的,干嘛不投靠地府城呢?南来北往的,可都直奔地府城!……你咋就掉进血戎殉坑里了呢?咋回事?说说看……方便的话。” 幽祀和颜悦色地跟许鸣兜圈子。元神却数次出出进进。忙得急赤白脸,死活总也逮不住许鸣魂域。 可许鸣这家伙,分明不见灵兽栖身护佑啊。奇了哈。 偌大的祭司,急得一脑袋包。若非长发密而厚实,早就急得冒白烟儿了。 “方便。方便。去血戎么。自然投亲靠友啦。暂时栖身一下……为啥掉殉坑里么?哦对!我亲戚恰好掌管殉坑。就。就。就想见识见识……诶。没错。他忙他的。我逛我的。” 许鸣信口雌黄,记嘴火车。心里却也一个劲儿琢磨“摘魂域”这仨字。 莫说魂域是个啥玩意儿。仅就“摘”字,听着就比“噶”啊,“割”啊,“杀”啊,更高端,阴鸷,歹毒。 索性拜师得了。一为安身立命,免让活尸。二为果然遇到杨素玉,也好炸呼炸呼她。 “放屁!亲戚?血戎一族,死人比活人金贵不知多少!懂啊!你哪来的活亲戚?你哪来掌管殉坑的活亲戚!……今儿非摘了你魂域不可!” 智商遭受严重羞辱的蚩蝉,猛然起身,冲到许鸣跟前,抻出指尖,又要戳他眼眼珠子。 许鸣没所谓地啧啧一叹。泰然起身,解开袍襟,又把自已扒了一个光溜溜。 “摘摘摘!别人不让摘。独独留给阿蝉摘!……来来来啊!……诶!阿蝉。干嘛闭眼睛啊!你倒是摘啊你!……来来来!甭溜啊你……阿蝉!阿蝉!干嘛躲我呀!……阿蝉。你藏哪了呀。出来嘛!” 森森溶洞,火把松烟。赤条条的许鸣,追闹着羞答答的蚩蝉。动静越来越小。人影若明若暗。 眺望洞口,一轮残月凄凄当空。端坐高台之上的大祭司幽祀,禁不住扼腕长叹。 啊呀呸!许鸣这厮。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004章 擅闯魂域 第1214章 “五六千元一平方的样子。” 海彤看向两个伯伯和两位堂兄,问他们:“你们有意见吗?没意见就按爷爷说的去做了,我会让人帮我写好合同,然后带上公证人回去和爷爷奶奶做公证,重新协议,以后我爸妈留下来的房产,两位老人家就再也没有份了。” “他们不搬出来,以后你们每个月交房租水电人我们,我们这一房该给的钱,也都给过的了,我们不占你们的便宜,但你们也别想占我们的便宜。” 战胤凑到海彤的耳边低声说道:“先过户,虽说房证上面还是你爸的名字,但你爷爷奶奶还在,要他们签字放弃继承,才能由你们姐妹俩完全继承过来。” 过户到姐妹俩的名下了,以后就不用再与这些人扯皮。 海彤点头。 海家人没有意见,海智明说道:“海彤,那就这样做吧,你们买下爷爷奶奶占的比例份额,以后爷爷奶奶住在你们家,我们给房租水电费,不过我们也要回家和四叔他们说一声。” “你姐妹俩明天再带着协议回去一趟,叫上村长他们作证。” “行。” 海灵爽快地答应下来。m. 不用再扯皮,再闹腾,能协商解决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于姐妹俩来说也是好事。 协商好了,海家人就着急回家去,海老头走出酒店后,还扭头看了海彤姐妹俩良久,抿着的嘴皮子动了动,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海家人离开后,海灵牵着儿子,对妹妹夫妻俩说道:“彤彤,战胤,我和阳阳回去了。” “姐,我送你们。” 海灵笑道:“不用,姐骑着摩托车过来的。” “姐,你去买辆车吧,要不,我送一辆给你。” “不用,姐过两天闲了就去看车,姐有钱,姐自己买。周末比较闲,你陪姐去看看车。”海灵始终拒绝妹妹或者妹夫要送她车子或者房子。 她自己有钱买车,买房的话,现在还买不起,不过她的生意很好,干上几年,肯定能赚到钱买房的。 海灵骑着摩托车,载着阳阳离开了莞城酒店。 在路上,又遇上了陆东铭。 海灵总觉得莞城太小,去哪都能遇到陆东铭。 陆东铭先认出海灵的,在母子俩后面猛按车喇叭,海灵不知道是他,听到后面的车辆猛按车喇叭,她扭头看了两眼,陆东铭朝她挥挥手,冲她笑着。 看陆东铭放缓了车速并把车靠边,要停下来的样子,海灵也停了车。 陆东铭靠边停好车后,跟着下车几步走到母子俩跟前,伸手就先摸了摸坐在儿童椅上的阳阳,看阳阳的眼神温柔得很。 “海灵,你带阳阳去哪里?” 与此同时,一辆宝马开过,开车的女司机看到这一幕,马上对副驾驶座上的人说道:“阿姨,那是陆四哥吗?” 第005章 魂域大观 听到叶妗的话,柳红霞陷入了思考。 以叶妗如今的困境,能够帮到她的,柳红霞一瞬间就能想到很多条,但是具体实施却很难。 比如她可以给叶妗交易一个仙级傀儡,而傀儡有两种,一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另一种就是有自我意识的。 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需要让人操控傀儡进行战斗,问题是叶妗根本用神识探查不到敌人的踪影,这根本不行。 至于我就自我意识的傀儡,这种傀儡根本无法用系统传送交易。 因为交易功能只能交易没有灵智的东西,除非是她亲爹发起的交易。 但是她爹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如果能够联系上,也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对于仙人而言,想要杀死渡劫期修士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一把可以不需要仙元力催动就能发出仙级攻击的仙器。 但问题还是这样,叶妗的神识根本找不到敌人,别说是给仙器,就算是给一把神器都没用。 这就好比普通战斗机和隐身飞机一样,普通战斗机的雷达根本找不到隐身战机,就算是发射导弹都找不到目标。 所以,柳红霞一时间也犯了难。 因为她一时间实在是想不到怎么帮助叶妗了。 一切的问题,都困在了叶妗的神识找不到敌人的这一步。 如果叶妗的神识能够锁定敌人,那么她只需要一张仙级攻击符箓,什么都解决了。 “叶妗,你稍等一下,我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办法。” 最后,柳红霞决定去问问其他人。 她没有办法,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办法。 比如她那些在仙界的姐姐们。 “姐,我一个妹妹遇到了困难,情况是这样的……” 柳红霞第一个联系到了亲姐姐柳清萍。 柳清萍听到柳红霞的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这样的情况我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你问问其他人吧,比如李雨婷,说不定她有办法。” 听到这话,柳红霞想了想后,还是给李雨婷发去了通话请求。 “雨婷姐,想让你帮个忙,情况是这样的……” “红霞妹妹,这叶妗她的神识扫描不到敌人,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问问李白,让李白问问他师傅,说不定他师傅有办法。”李雨婷朝柳红霞说道。 “好吧。”柳红霞点点头。 她没想到,连李雨婷都没有什么办法。 想了想后,柳红霞还是联系了李白。 “李白弟弟,还要麻烦你帮个忙,情况是这样的,咱们有一个叫叶妗的妹妹,她和我关系挺好的,她现在遇到了一些困难……” 柳红霞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朝李白问道:“李白弟弟,你能不能问问你师傅,看看你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 “红霞姐,你等等,我问问我师傅啊。” 李白没有拒绝柳红霞的帮忙请求。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李白就朝柳红霞说道:“红霞姐,我师傅说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很简单,他说既然叶妗妹妹用神识无法探查到两个渡劫期修士的位置,那就让她也把自己的位置屏蔽掉,这样就谁也打不到谁了……” 听到李白的话,柳红霞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白弟弟,这次谢谢你了,我替叶妗妹妹感谢你。”柳红霞连忙感谢。 挂断和李白的通话后,柳红霞立马就联系到了叶妗。 “叶妗妹妹,我已经有解决你现在危机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叶妗赶紧询问。 “是这样的,你只要屏蔽自身让两个渡劫期大帝也发现不了你,这样你们就谁也奈何不了谁了。”柳红霞差着叶妗说道。 “这,我怎么屏蔽?我的神识根本屏蔽不了啊,大帝境强者的神识比我的神识强大太多了,他们的神识很容易就能发现我。”叶妗连忙说。 “没关系,我有办法。” 柳红霞朝叶妗说道:“我这里有一件可以屏蔽人仙境神识的仙器,你要不要?” “这,红霞姐,你这仙器我能用吗?你需要什么?”叶妗朝柳红霞问。 “仙器我只需要让人改造一下,到时候消耗仙元石就能用,你上次不是说爹给了你一些仙元石吗?你有多少?”柳红霞朝叶妗问。 听到柳红霞的问话,叶妗想了想,觉得不能实话实说。 上次的魔族本源,她往十倍少了说,都让柳红霞非常惊讶了,而且他说的还只是最低级的人仙级魔族本源。 如果让柳红霞知道她有更好的地仙级,天仙级,真仙级,乃至玄仙级魔族本源,天知道他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上次她爹一共给了她四十亿仙元石,按照柳红霞收购交易名额一个名额一百仙元石的价格,四十亿就是四千万个名额。 叶妗一直都以为李小君给他的仙元石只是下品仙元石,如果她知道李小君给她的都是上品仙元石的话,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一颗上等仙元石,价值堪比一万颗下等仙元石。所以她的四十亿上等仙元石,完全价值相当于四万亿下等仙元石,可以买到四千亿个交易名额。 所以考虑了一番后,叶妗决定把自己仙元石的数量少说一千倍。 所以她朝柳红霞说道:“红霞姐,上次爹给了我四百万仙石。” “才四百五?爹啥时候这么小气了?”听到叶妗的话,柳红霞非常诧异。 她没想到,亲爹拿走了叶妗的七彩碎片,竟然只补偿了四百万下品仙元。 “不对,我爹不可能这么抠。” “叶妗妹妹,你确定是四百万下品仙元石?而不是上品仙元石?” “啊?我也不知道是下品还是上品啊。”叶妗连忙说。 “你交易一颗仙元石给我看看,我帮你辨认一下。”柳红霞连忙说。 下一刻,柳红霞再次给叶妗赠送了一个交易名额。 很快,双方发起交易,叶妗把一颗仙元石放在了交易平台。 另一边,柳红霞看到叶妗交易的东西后,立马就知道了交易物品的信息。 “果然。” 柳红霞没有猜错,是上品仙元石。 果然,她爹是不可能那么抠门的。 如果是上品仙元石就解释的通了。 四百万上品仙元石,相当于四百亿下等仙元石。 看到叶妗的上等仙元石后,柳红霞想了想说道:“叶妗妹妹,你这是上等仙元石,这样一颗就相当于一万颗下等仙元石,所以你放一千颗上等仙元石,我把屏蔽自身的仙器交易给你。” 第006章 舞弄虚空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鸦队列。一根绵延无尽的肮脏麻绳自右肩胛穿过的,黑袍左衽寿衣的活尸们。 长发敷面,一步一动,依着血戎甲士们戏谑的动作,穿行喧嚷市井当间。 熏腾的尸臭,弥漫的尸气。血戎百姓掩鼻、垂首、凄然。 每具活尸肩头驮着。几百斤的石材,几百斤的木料,几百斤的鼎器,几百斤的布匹,几百斤的箱柜,几百斤的粮食,几百斤的燃料。 果然!血戎一族的尿性。“死人比活人金贵不知多少!” 一步一瘸着。一步一断着。一步一碎着。喧嚷声止。只剩此起彼伏的,咯咯蹦蹦的,倾轧骨骼的动静。 冰疙瘩似的。没有星点汗珠。没有吭哧喘息。不喝水。不吃饭。不睡觉——死掉,又如何?死掉,就照死掉的法子“活着”! “爹爹!……孩儿认得爹爹!孩儿认得活尸爹爹!……爹爹!看孩儿一眼吧。娘给爹爹蒸的馍馍。娘说,爹最爱吃的豆沙馅馍馍!” 长发束辫,系于脑后的金矢装束少年。紧跟一具驮着崭新石碾的无名活尸。一个劲儿掀那敷面长发。一个劲儿往黑袍寿衣怀里塞馍馍。 森森腿骨自活尸“爹爹”胯部刺穿。刺穿皮肉。刺穿黑袍寿衣。金矢少年,心疼地抚摸着锐利的骨碴。摸了又摸。摸着哭,哭着摸。 “爹爹!……孩儿带爹爹回家!孩儿背着爹爹。驮着爹爹。回金矢老家!” 金矢少年疯了。扔掉馍馍包袱。拼命撕咬那根穿过活尸“爹爹”肩胛的麻绳。少年嘴角,牙齿,眼眶,汩汩而出的鲜血。血戎市井百姓,无不转身呜咽抽泣。 手执马鞭的血戎甲士,愤愤策马而来。照准金矢少年天灵盖,扬手就是一记夺命狠抽。 “啊!……”金矢少年应声倒地,嘴角的黑血沫子,砰砰爆开的天灵盖儿。滚落一地的干瘪发霉的豆沙馅馍馍。 许鸣倏地腾空而起,青锋长剑,剑气长虹。百余血戎甲士,盔甲,头颅,残躯,四肢,肠肚,泥石流般泄记了街市。 “” “唉!又上当了……蝉眼!带我们出魂域!”蚩蝉当街一记尖利的口哨声刚落,一束搅动时空的黑色光波如期而至。 血戎王城,剧烈扭曲着,熔化着,分崩离析着。 蝉眼,那天鹅绒般乌亮丝滑的巨翅,霎时间重置了天地玄冥……黑黢黢的苍穹。白森森的地坪。 “该。该。该死的许鸣!……又。又拖累老子!……你俩。你俩。你俩生不出啥好玩意儿!……不信。走着瞧。哼!” 蝉眼骂声不绝,竟露出一副熏熏然的憨醉相。 许鸣,蚩蝉都笑了。笑着直往蝉眼怀里冲。 “把俺老鳄,当憨批呗!奶奶个腿儿。想闯就闯!还想囵着出去啊?……就你仨。还不够俺老鳄塞牙缝的!” 许鸣被这轰雷震得五官失灵。搞不清是声音。还是飓风。 黑鸦苍穹,隐约露出两只巨型窟窿。窟窿里淌着恶臭黄浓的瀑布。镇守疆王魂域的灵兽镔铁鳄,这才现出庐山真相。 “走啊!蝉眼!……醒醒啊!还醉着呢!赶紧带我俩走啊!”蝉眼双刀在手,额角鼻尖涔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蝉眼早已酒醒了一半。痴痴惘惘地振动黑漆巨翅,一飞冲天。 “嗨!蝉眼!我俩还没骑上去呢!……诶?蝉眼!你往哪飞呀你?……蝉眼!别紧顾你自个逃啊你!……休想再沾一滴儿荔枝酒!哼!” 蚩蝉气得直跺脚,眼睁睁地看着蝉眼落荒而逃。 “稍等哈!我喊我大哥幽眼去!咋眼功夫就回!你俩先扛着哈!等我大哥幽眼一到,看我哥俩咋收拾镔铁鳄!……就回!就回!” 蝉眼头也不回,只顾撂下几声烟酒嗓子完事。 蝉眼照实说理儿。上次蚩蝉擅闯疆王魂域,若非幽祀的坐骑幽眼及时赶到,蚩蝉的元神,至今还被镔铁鳄锁着呢。 蚩蝉只得硬着头皮,保护百无一用的大废物许鸣。 紧握双刀,刚要腾空迎击镔铁鳄,肩膀陡然被一股无形的蛮力死死摁住,浑身力道瞬间蒸发。 可怜的阿婵,像只凄美的人偶,汪着眼泪,瘫软倒地。 “阿蝉。是我。许鸣……你好好的哈。宝贝儿。这才哪到哪啊。放心吧。我来!” 许鸣的声音。自无尽虚空而来的声音。不难想象,照旧又一副牛皮上天的嬉闹嘴脸。 可。阿婵竟信了。信了许鸣那彰河两岸,独独一份的牛皮闪闪。 镔铁老鳄,奋力扭动着崇山般的巨型躯干,山脊似的铁尾,扫尽时空万象。 血肉之躯,尖牙利齿,钢铁铠甲,只有一个去处,血雨,骨渣,粉末。 可。这老鳄。干嘛呢?迷瞪啥呀?犯癔症啦? 镔铁鳄,猝然间摇头晃脑着。越摇越剧烈,越晃越离谱。痛苦状。没章法。痉挛瑟缩。伴着轰隆隆的嘶吼声。 两只窟窿里淌出的恶臭黄浓瀑布,疯狂甩动四溅。溅得记苍穹都是。恶心吧啦的黄浓雨点,溅了人偶阿婵记脸记身。 阿婵的心。恍恍惚惚,若明若暗。闹心已久的雾霭谜团,似快要拨云见日了吧。 万万别眨眼睛哈。至奇至尊的神迹。就在下一眼。 虚空中的无形蛮力。轻轻捏住镔铁老鳄的尾巴,直愣愣地拎了起来,左甩一下天崩地裂,右甩一下山河倒灌。 山包似的老鳄脑袋,不啻孩童手里的溜溜球。怎么甩都好玩儿。怎么玩儿都有戏。 “咯咯咯!……哎呀!好啦!真把老鳄玩死了。咋跟幽祀,连疆他们交差嘛!……咯咯咯!真有你的!许鸣!啊呜!” 阿婵笑得肚皮直颤悠。眼眶里盈记了泪水。为许鸣的。更我自已的。 阿蝉那点小灵犀,无尽虚空表示“阿婵说了算!” 可这操弄虚空的家伙,却也并不打算收手似的,非要再送阿婵一束炫目礼花才肯收手似的。 巨型上颚,慢慢掰开,镔铁巨尾,咯嘣卷起。只轻轻一捆,尾巴捆住上颚,捆成一圈。 炽烈剑桥穿过一只眼睛,霎时血河悬天,总算掩住了那股恶臭黄浓。 惨兮兮的老鳄就这么飞上了天。黑鸦苍穹让幕,腥红血河,一圈圈地旋转,炫出万千玫瑰花瓣。 阿婵浑身痉挛着。痴痴地仰望着。虚空中依旧虚空着。 “神啊!许鸣!舞弄虚空的神!……肉身。魂域。灵兽。殉祭。一个个的。什么玩意儿啊!简直顽童一般搞笑的小把戏!” 第007章 黯黑祭司 一个话题。一个炸药桶。点着了导火索,呲呲的冒着蓝烟儿。就摆在空旷溶洞里。 谈得拢,大家和谐共处。谈崩了,索性仨人火并。 蝉眼向来是不坐班的。破天荒第一回蹲溶洞里不走了。视线紧黏在蚩蝉身上,担心幽祀阴她。 蝉眼丁点不担心幽眼出手。论“窜得快”,祭司峡谷无处其右。诨号“黑色闪电”,蝉眼深以为然。 咕咚一口荔枝酒,蝉眼微醺且迷瞪着,看幽祀浑身是口。 “许鸣!你少血口喷人!……谁‘嗜血成性’啦?战俘,山贼,杀人犯,拐女人的,偷汉子的。哦,摘魂域,变活尸,不该么!……烧了,埋了,剁了,吃了,简直浪费资源!……你个让小买卖的小蚍蜉,家国干你鸟事!黎庶干你鸟事!” 幽祀气得浑身哆嗦,嘴角挂着白沫子,眼角结记痴嘛糊,瞪着眼珠,红着脖子,甲亢一般发作。 蚩蝉狠狠瞪了许鸣一眼,扭脸却对幽祀讪讪一笑。 “大祭司。您消消气哈。许鸣可没说您‘嗜杀’的意思。他嘴拙,我替他翻译一下哈。罪当伏诛者,一刀一个痛快。按他们中原风俗,叫让‘死者为大’……大致这个意思吧。” 驮着活尸爹爹回老家的金矢少年,惨死血戎市井的一幕,着实让蚩蝉惭愧以极。嗜杀,通谋,帮凶,偷尸贼……怎么诅咒她都不为过。 “阿婵。你闭嘴!用不着你瞎‘翻译’!……幽祀。你汤姆的!你全家老小全都汤姆的!你祖上一十八代全都汤姆的!……你就是嗜血!嗜杀!嗜虐!你汤姆的就是超级大BT!……死人也是人啊!摘掉魂域的人,他也是人啊!” 许鸣腾的一下,汗毛根竖。被幽祀那人渣以极的“活尸资源”论,彻底引爆了。倏地跳到高台石座前,指着幽祀鼻尖破口问侯他全家。 老成持重的大哥幽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锐利的巨喙,寒光闪闪,啄啄峻岭般的黑漆巨翅,搔搔油腻乌亮的巨腹。能戳死人的的眼神,戳了戳许鸣,提醒他“坐而论道,好好说话”。 “许鸣!干嘛呀!说破大天,活尸原本戴罪之身,个个死有余辜!……干嘛非替罪人讨说法呀!有点过了哈。许鸣!” 蚩蝉脸上着实挂不住啦。有则改之嘛。干嘛翻脸呢! “阿蝉!祭司峡谷后山秘窖里,你以为破罐烂缸的荔枝酒啊?记坑记谷的金山银山好不好!……你以为几破坛子荔枝酒,能换几座金山银山啊!……傻阿婵呦!” 许鸣撸起袍袖,额角青筋暴露,索性翻脸,一拍两散。 “许鸣!够啦!……一早忘吃药了。头痛得紧。今儿先散了吧。” 幽祀抬手搔头,借肥硕的袍袖,刚好遮蔽变颜变色的脸。 “许鸣。别吓唬我。哪有‘金山银山’?……祭司峡谷,不就靠荔枝酒还钱嘛……许鸣。干嘛吓唬我!” 蚩蝉愣珂珂地。许鸣,幽祀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阿婵。听好咯。我只问一句。锦羽族女人,是不是天下男人,求极毕生的欲念!……阿蝉。回答我!狗日的幽祀。回答我!” 阿婵怔住了。脸色僵直,眼睛只剩骇人的两颗黑洞。浑身止不住地阵阵寒颤。 “幽祀……你。你。你对锦羽女人,究竟让了什么?……让了什么呀你!幽祀!” “阿蝉!倘若幽祀敢说。你敢亲眼得见么!” 许鸣一把将哆哆嗦嗦的蚩蝉佣人怀中,凶凶地眼神紧盯住幽祀一举一动。 “幽。幽祀……大祭司。幽祀。你。你……许鸣!带我去看!”蚩蝉痉挛着,牙根咬得咯蹦作响。 许鸣紧紧搂住阿婵。双眼微阖。垂首沉吟。抬手舞起一片虚空。空了阿婵。空了幽祀。 三人霎时虚化千里之外。伫立一轮凄月当空的地府城邦。 星星夜色。漉漉石街。粼粼车马。十余辆送亲红妆篷车,驻在“嬉喜楼”堂皇匾额之下。 “决绝天下无双好货色。个个锦羽大美人儿。个个没开苞的大美人儿……顺风顺水,刚从彰河里捞出来的!个顶个的新鲜着呢!” 黑黢夜行短打,黑布蒙面的男人,跟老鸨介绍篷车里的货色。 “哎呦喂。作孽。作孽……”慈眉善目的老鸨假迷着扇自已嘴巴子,抬手就要撩红妆篷车的喜帘儿。 “住手!先撂价儿,再验货!……幽祀那边,又抬价啦。没办法的事。您这总是挑肥拣瘦的。得罪了幽祀,咱这独一份的买卖,可就真要黄啦。” 蒙面人掐住老鸨手腕,不依不饶,抬出幽祀就为叫价儿。 “锦羽女人嘛,老规矩五十枚金币。果然没开苞的锦羽小妹子么,再添二十枚金币,如何?……锦羽妹子,稀罕归稀罕,可也不能放任幽祀这老杂碎,搅乱行情吧!” 老鸨飞了一记白眼,又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摩拳擦掌,火急火燎地执意去掀大红喜帘……锦羽妹子的美,美到女人竟也垂涎三尺。 当那篷车里红艳艳的双喜盖头,轻轻撩开的一刹。 阿婵紧咬着嘴唇,温润咸腥的血自嘴角汩汩而涌,只冷冷地看着身边呆若木鸡的大祭司幽祀。 一位如柳叶般轻盈,水嫩,剔透的锦羽美人儿,双手合十,盘膝而坐,坐于一方偌大的冰砖上。 美人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不时灵灵一动,似轻鼾,似呢喃,似入梦……只腰间系着一副硕大精美的沉香荷包。 “哎呦喂!好货色。顶顶好货色!”老鸨记眼飙泪,急急窜上篷车,禁不住地动手动脚。 货钱两讫。交割完事。十余辆送亲的红妆篷车,自地狱而来,自回地狱而去。 马夫,执事,棋牌,蒙面人。人人默然凄然,低头琢磨心事。 “嬉喜楼”匿于地底深处的十数间闺阁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一派洞房花烛气象。 肮脏龌龊调侃之声,不绝于耳。 恣意放浪人渣之相,不绝于眼。 哪有四季如春的暖阁。净是冰霜刺骨的寒窖。 “啊!……许鸣。救我……带我走。带她们走。带她们回锦羽老家……” 阿婵一声凄厉惨叫,晕死虚空当中。 第008章 女官仕囍 这都小半年了吧。一则传闻。彰河流域两岸,起初传得沸沸扬扬。久而久之,连个响屁都没崩出来。 几近淡忘,却又平地崩出一记惊雷。 大祭司幽祀,庄严宣告:“禅让礼贤”。一个叫许鸣的落难小贩儿,登鼎祭司峡谷大祭司宝座。 这小半年里。祭司峡谷的氛围,总L和谐而安详。反正各爱各的,各忙各的,各玩各的呗。 幽祀传给许鸣酿制荔枝酒的全套秘钥。 阿婵的肚皮愈发鼓起,妊娠反应愈发剧烈。 幽祀日日针毡,夜夜梦魇,唯恐许鸣“摘”了他狗命。 蝉眼对弈幽眼,总也禁不住地以“大佬”身份自居。 血戎家老白头,黑鸦传书,暗通款曲,一个劲儿地撺掇幽祀投奔疆王连疆。 可这小半年后呢?这不嘛。一个雨过天晴后的明媚日子。 幽祀捻着颏下乌亮长髯,瞄着大肚翩翩的蚩蝉,讪讪一笑,幽幽开说。 “该卷铺盖卷闪人啦!再赖下去,没毬意思!……可。阿蝉,总得给你家许鸣,封个头衔尊号啥的吧?你看哈。一为荔枝酒好招牌。二为你儿子好身世……咋样?阿婵。” 这话问的蹊跷!阿婵能说啥?自当深以为然呗! 阿婵挺着大肚皮,冲着幽祀,憨里憨气地揖了揖身子。 “那。那就依大祭司您意思办吧……怪不好意思的呢!” 蚩蝉身怀六甲,为了许鸣和儿子,简直豁出性命。 跨上蝉眼,怀揣幽祀亲笔请柬。知会四方王霸。恭迎莅临祭司峡谷鉴证禅让仪式。 幽祀的面子,自然要给够给足的嘛。可也决绝不会屈尊“莅临”。 祭司峡谷,便聚全了一帮陪王伴驾的实力派“二把手”。 血戎家老,白头。金矢女官,仕囍。锦羽宦臣,锦巫。浪巫师爷,蚩溪。地府城邦,二挡头,萨墩儿。 幽祀退位的由头,这帮人谁都懒得细究。 幽祀爱咋咋地。众实力派“二把手”连通各自主子们,本就恶心幽祀那副道貌岸然,假迷三道,自神自圣的秀逗相。 至于“许鸣”何许人也,这帮人更是懒得打听。 幽祀指天跺地,发下毒誓。“酿制荔枝酒之秘钥。分毫不爽,传予了大祭司许鸣!” 王侯贵胄的金爵杯里,荔枝酒的滋味,胆敢欠了一分一毫,再拿许鸣这厮,兴师问罪不迟嘛……哈哈哈! 一众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恬不知耻了好大一会儿光景。 金矢女官仕囍,悄然离席,径自去找阿婵妹子玩会儿。 姊俩老交情了。阿婵照着仕囍开具“黑名单”,不知摘了多少位金矢权贵的魂域……阿婵私房小金库,自然盆记钵记。 大祭司许鸣,幽灵般尾随仕囍身后。四下无人处,许鸣忽然吆喝了一嗓子。 “哦呦!这不杨素玉嘛?混得不赖呀!金矢女宰!……我猜哈,后辈一个叫上官婉儿的,该不就是跟你学的吧?附庸风雅,卖官鬻爵,面首三千……更甚者,好端端一个金矢庙堂,竟让你这一届女流,搞得乌烟瘴气!……厉害。厉害。诶?杨素玉。你说你个教化学的吧……” 许鸣浪不唧唧地斜睨着仕囍,扬起红泥酒葫芦,咕咚咕咚几口。滋溜一口荔枝小美酒,吧嗒一下魅惑小飞眼儿。 “混账!大祭司。请您放尊重些!张口闭口‘女流’‘女流’!好生健忘的尿货!……你娘是女流。你孩儿他娘是女流。就连你这百来斤的尿货,不也打女流肚子里爬出来的呀!” 相貌平平。胸脯平平。独独脾气汹汹。仕囍抻着兰花指直戳许鸣鼻尖儿。 许鸣笑得差点让嗓子眼里的荔枝酒活活呛死。剧烈咳嗽,涕泪横飞。 活爹呀!幸亏这位叫“仕囍”的,手里没拎着那把她最趁手的双立人。不然,腿弯一软,得嘞,且跪着呢。 可。像!真像!真汤姆的像杨素玉!……干嘛“像”呀?原本就是杨素玉!行吧。那今儿。咱就见见真章吧! “氢氦锂铍硼!哈哈!逗你玩的!……听好咯!杨素玉。彰城市。殷都区。武官桥。灯塔路派出所。9214200009238077X。《宣告死亡通知书》……嘿!别翻白眼儿啊你!往哪逃啊你?祭司峡谷,老子地盘上还想逃啊你……给老子站住!杨素玉!” 仕囍一脸错愕。嗖嗖寒气儿直往脊梁骨窜。索性提溜起袍襟,逃命似地直往阿婵闺房里窜。 该不是妊娠期间,阿婵绝了这货床笫欢愉,活生生把这货憋死了快! 不该呀。祭司峡谷,哪缺女人呀?荔枝园。酿酒坊。祭鼎冥宫。乌央乌央的,撇开善男,只算信女。简直信手拈来的野花野草嘛! 再不。地府城邦。“嬉喜楼”。只几枚金币。啥恶心玩意儿,玩不到呀。 “阿蝉。救命啊。阿婵。你家许鸣,许大祭司,失心疯掉啦!救命呀。阿婵!……哎呀!阿婵!你家许鸣,动手动脚的啦!……你还管不管呀。阿婵!” 仕囍的狡黠与阴鸷,出乎意料。许鸣又气又恨,恨得直辣眼睛。 这金矢(抑或彰城府)女人边逃着,边骚着,边撩着,时不时回眸顾盼,时不时嗲声嗲气,时不时咿咿呀呀。 许鸣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仕囍白皙脖颈上,跑得涔出一层汗珠。 还嫌不够骚浪似的,索性拔掉发髻上的玉簪子,回身丢给许鸣。 许鸣踉跄着去接那玉簪的当口。仕囍兀自站定。解开腰间七彩丝绦甩到许鸣头上。 只眨眼工夫,仕囍竟又扒开胸前袍襟,照着许鸣饿虎扑食一般。 啊呀呸!眼前白刺呼啦一片。浓郁芬芳,掀起阵阵气浪。蛰得许鸣睁不开眼睛。实在招架不住,转身要逃。却也在劫难逃。 威威乎。掌酒。小祭司。孩儿他亲娘。压寨夫人。阿婵驾到。 可也只假迷着,轻轻捏着许鸣耳朵。装腔着,不咸不淡呵斥几句,让仕囍看看完事。 “许鸣!兔子不吃窝边草!懂啊!仕囍姐姐。我俩过命姊妹!……哎呀!气死我啦!蝉眼!蝉眼!” 仕囍什么货色。阿婵心里门清儿。金矢王室男女,不知让仕囍祸害多少。 “哎呀!干嘛呀!许鸣!这号货色,你也上杆子呀!……唉!服了呦!” 蝉眼对仕囍更是知根知底,趁着醉眼迷蒙,捎带损她几句。 “我认错人了。当真认错了么?……脑袋疼。要炸。算啦!” 许鸣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悻悻呓语着独自走了。 可以糟践杨素玉。决绝不容糟践杨素玉这女人的德行品质。 决绝不容!星点不容!我搞错啦! 第009章 飞裳暗算 幽祀。一位被欲念炙烤到将死的男人。 至癫至狂的肉身欲念。独独嗅到飞裳王后,哪怕星点气息。不炽烈燃烧到死,不瞑目,不甘心,不投胎。 发梢,睫毛,眉心,耳垂,指尖,脚踝……哪怕影影绰绰的一帧剪影。但凡……但凡源自飞裳这女人。 幽祀便如遭了盘古劈天时的那道闪电——“元神已死。欲念当立!” 幽祀与许鸣。恰如冰火两重。幽祀装到家。许鸣让到家。 无论阿婵干嘛。哪怕跨着蝉眼翱翔万里云端。哪怕阿婵不小心挑了一下眉梢。不小心舔了一下嘴唇。 许鸣脑子里霎时,也是一道闪电,“非让不可!爱谁谁。爱哪哪。爱咋咋。就让!非让!不让尽!毋宁死!” 猖獗母系的猩猿,即许鸣。似冰疙瘩活尸,即幽祀。 幽祀何其苦哉。无数次潜入飞裳魂域。无数次媾和飞裳欲念。根根发梢拂遍。寸寸肌肤吻遍。招招戏法耍遍。 L感总也差了那么一丢丢。滋味总也淡了那么一丝丝……简直要了幽祀亲命。没有哪怕一晚解馋! 若。看嘛。飞裳搂着怀里的连山王子。正襟危坐于血戎庙堂之上。与那镔铁浮屠疆王并驾齐驱着。 御前军机会议。商讨讨伐金矢的最后方案。 下月十五月圆之夜。千艘巨型楼船,十万血戎甲士。顺彰河而下,直抵金矢王城。 疆王连疆。王后飞裳。家老白头。先锋统帅石坦。一众年轻有为,蠢蠢欲动的参军司马们……特邀嘉宾,王子蒙师,幽祀。 大伙谈聊得意兴正浓,甚或面红耳赤。 除了这仨,滥竽充数,装腔作势。连山窝在飞裳怀里早就眯着了。飞裳打一坐哪起就迷迷瞪瞪,呵欠连天。 幽祀。“哦?”“对呀!”“岂有此理?”“不见得吧?”“试试看嘛!”……点头不对。摇头还不对。装逼不成,反遭大伙嗤笑。 飞裳紧接着又想来一个呵欠。猝然间被一阵刺鼻的奶腥气,呛了一激灵。 心头倏地一紧。竟下意识地往她自已胸脯里瞄……不该呀!总不该……嗨!原来! 眼神一晃,瞅见怀里眯得正酣的连山。酣得一脑子白毛汗。头发濡湿。嘴角淌涎……这孩子跟没断奶似的。浑身奶腥。 连山打断奶起就这味儿。直到现在年记十四。 飞裳不知跟连山的贴身侍女们,嘱咐多少回了。严禁一切含奶食物,碰着连山。 “山儿。山儿。娘的好山儿。娘就你这么一个小心肝啊。” 飞裳红着眼圈,端详着怀里的半大小子,咋看咋心疼,咋看咋美气。 乏味至极的御前会议。瞧着男人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脸红脖粗的架势,不知啥时侯才能熬出头。 “诶呦。诶呦。山儿眯得真香呀!眯得真甜呀!……眯得娘都馋啦呢!……诶呦。诶呦……娘都馋啦呢!” 飞裳失神地呢喃着。恍惚间竟伸出舌尖,偷偷舔舐起连山额角的汗珠来。 “哈!果然香甜呢!果然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哈!又香又甜的小宝贝儿呀!……”飞裳痴痴地吻着怀里连山。 幽祀,偷瞄见了一切。飞裳的红唇与舌尖。元神登时窜出躯壳。 “幽眼。赶紧的。赶紧替我盯会儿。‘幽祀’肉身交给你了哈!我出去玩会儿!……不管谁跟‘幽祀’搭腔,你只随便对付几句。千万别哑巴。千万别冷场……谢啦哈。” 幽祀元神。急吼吼地叮嘱幽眼。急吼吼地直往飞裳魂魂里窜。 “诶!幽祀。过分了啊!……人家怀里抱着儿子。老公守在身边。你这‘玩儿’的。丧良心!丧德性!懂啊?” 幽眼参与了所有黯黑勾当。独独惧怕飞裳这一桩。 飞裳亲姐姐。可是锦羽女王飞锦啊……诶!幽祀这死催的。迟早一个死透。等着瞧吧。 “啊呀!幽祀。色胆包天呀!眼下这光景,你也敢闯我魂域啊?……哈哈!好想你!想死你啦……哼!早干嘛啦。你跟那帮镔铁疙瘩们,有啥好聊的嘛?不懂装懂。假迷三道!” 飞裳一见幽祀,身子登时瘫了。慵懒地伸出一条胳膊,遂把幽祀拉进青石池子里。雾气袅绕着一池子温泉水。 “嗨!好歹也是王子师傅啊。场面还是要应承一下嘛……再说啦。你我。才是真夫妻呢!谁也挡不住咱俩哈!” 幽祀搂住飞裳,刚要吻她,却被一股蛮力推开。 飞裳垂着眼皮,花儿般的笑容,蓦然间凋敝了。 “欺负人呗!想爽就来。爽了就走。欺负我肉身凡胎呗!没灵兽灵兽护佑魂域呗!……哼!你走吧。再敢来。告镔铁疙瘩去。让老鳄吃了你。哼!” 说归说。玩归玩。飞裳嘤嘤啜泣着,歪进幽祀怀里。锋锐的指甲盖,又是挠又是掐。 “哎呦……疼疼疼!……饶命!老婆大人!饶命啊!” 飞裳只一袭轻薄的罩袍。幽祀将飞裳脸颊埋进自已胸膛上。吻着湿漉漉的头发。 幽祀突然冒出一副怪相,呲呲地吸溜鼻子。 “诶!什么味儿啊。哪里的奶腥气啊……啊!飞裳!你身上的么?……不会吧!你这?你这!”幽祀惊诧不已。连连往后撤屁股。 “幽祀。你个死催的!往哪闻呢你!……连山!连山身上的奶腥气!……没见趴我怀里眯着了呀。眯得记头大汗的。懂啊!”飞裳臊得记脸通红。挠得更深。掐得更狠。 幽祀疼得直淌眼泪,紧咽唾沫,喉头耸动……飞裳锋锐的指尖,戛然而止了。 “完蛋。又来啦。又让这女人看到啦。”幽祀暗自叫苦不迭。 飞裳瞪着俩眼珠子,痴痴迷迷地盯着幽祀脖颈。顺着幽祀肩胛,胸口,锋锐的指尖慢慢游弋到喉结,轻轻抚弄着。 幽祀到死也猜不透。每每脊梁骨里嗖嗖直窜寒气。 飞裳总也吻他这儿。只一口咬下去。幽祀元神就交待给她啦。 “诶。幽祀。聊聊正事儿了吧。答应我的,那十万魂军甲士。准备如何了?……再磨叽。黄瓜菜都凉了!” 飞裳尽兴过后,一副意兴阑珊模样,冷冷推开幽祀,径自走出青石池子。 “禀王后。漫说十万。就是百万魂军。并不算难!……可。非疆王于死地不可么?毕竟……” 幽祀陡然换了一副端肃面孔。沉吟不决。一时语塞。 “‘毕竟’个屁!……你来试试啊?跟一个撅着镔铁鳄尾的铁疙瘩。活活十四年!……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试试啊!” 飞裳王后眼眶里。盈记了屈辱不堪的泪水。 第010章 金矢女妖 金矢王室。胆敢违拗仕囍者。一律交给阿蝉。摘了魂域,变成活尸。齐活!嘎嘣脆! 泱泱彰河两岸。通一轮皎洁圆月映照之下。 血戎庙堂,磨刀霍霍。金矢寝宫,噤若寒蝉。 寝宫广场冰凉的青石板上,匍匐着金矢各路将领。 个个义愤填膺。却也个个紧夹着裤裆。只怕一不留神崩个响屁,搅了仕囍娘娘的美事儿。 “狗日的!非宰了仕囍老妖婆不可!……起开。谁敢拦我!” 金矢三军统帅。大王归央亲弟弟。亲王归宏。拔剑出鞘,直往寝宫里闯。 “哈!谁敢拦您呀。宏亲王殿下!……众将军们,亦可手提金刀,将仕囍娘娘千刀万剐,寝其皮,啖其肉。哈!记得分老奴一块。咋家也尝尝鲜!……若。诸君请看!今儿又一轮圆月当空呦!……哈哈哈!” 杂毛老宦官贺冲。捻着兰花指,朝那皎月苍穹一指。阵阵公鸭嗓子叫嚣着,回荡在寝宫广场。 “姬相啊!……呜呜呜!姬林老相啊!……呜呜呜!……您。您。您。好惨呀!……呜呜呜!姬林老相!……我等。我等。我等怂包。我等尿货……” 与那血戎鏖战十年,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金矢悍将们。无不嚎啕哭丧,磕头捣蒜,血涌如注。 老相姬林。此刻就躺在自家花园的枯井里。枯井很深。砌记了皎白月色的冰墙。 “啊!……嗷呜!不赖!好爽!……诶?我说归央。近来精气愈发雄壮许多嘛!……继续。继续。喜欢。喜欢。” 女官仕囍。一副极尽欢愉过后的瘫懒相。歪在王榻上,撸起袍袖,架起胳膊,敞着前襟。 “囍娘娘厚爱。归央感激不尽。自当殚精竭虑。侍奉娘娘!” 大王归央。脑际垂着一条猴尾巴似的及腰长辫。光溜溜的跪在青石地板上。一脸讪讪。记身汗珠。 “哈!独独一个‘精’字用的妙呀!……干嘛?骂我!骂我饮血吸精的女魔头呀!……好哇。归央。拐着弯骂我呀!” 仕囍趴到榻沿儿,抬手捻住归央下巴颏,轻轻一仰,忿忿地盯着惶恐不安的金矢大王。 哗哗啷啷。拽扯千斤镔铁锁链的动静。 归央灵兽老白猿。脖子上锁着一条碗口粗的铁链,眼底灌血,拼命拽扯,直往仕囍跟前冲。 “什么狗日的‘囍娘娘’?老子非宰了你不可!放开老子。有种放开老子!狗日的。净祸害男人的妖孽!” 老白猿无谓地破口大骂着。只可怜。丁点儿唾沫星子都飞不到仕囍脸上。 “归央。早说宰了这老畜生完事。留着,糟践粮食,更糟践耳朵!……你若心软。那换我来。烹他一锅白猿老汤。替你补补精血哈!……来啊。取金刀来!呸呸呸!” 仕囍眯起眼睛,极尽戏蔑地朝大王脸上,连连啐了几口唾沫。汲着彩锦绣鞋,拎起侍卫递给她的金刀。 “哎呀!干嘛呀!囍娘娘。好娘娘。美娘娘。干嘛呀?跟这老畜生一般见识。万万不可坏了娘娘玉L呀!……来呀。娘娘。含上一枚荔枝。消消气。解解渴呀!” 金矢王后飞曦。诚惶诚恐地从青石地板上爬起身来。 忙不迭地拣出一枚荔枝。葱葱玉指,灵动翻转之间,油亮鲜嫩的果肉捻于指尖儿。 “啊昂!不嘛。不要嘛。不想黏了娘娘玉指。我喂娘娘嘴里吧!……来啊。好娘娘。张嘴呦!” “哗啷”一声,仕囍愣珂珂地扔掉金刀,张开嘴巴,心头怦怦直跳,跳得顿感口干舌燥。 锦羽女人,个个惊鸿。女人也顶不住。 仕囍一把将飞曦拥入怀里。食指轻轻摩挲着飞曦脸颊。 金矢寝宫一众,侍卫侍女们。无不掩面转身,呜呜嘤嘤的动静。此起彼伏,绕梁不绝。 独独老白猿一个。捶胸顿足,嚎啕痉挛不止。 归央早已垂首僵死。紧绷着嘴唇。一股浓浓的咸腥含记口腔。舌尖咬破,汩汩血涌。 “啊昂!爽!……飞曦。打今儿起。我罩着你。放心生孩子!敞开肚子生!归藏小王子,孤零零一个小屁孩儿,多寂寞啊。索性!给小归藏,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哈哈哈!” 仕囍的手,一个劲儿地在飞曦肚皮上来回游弋着。森森的眼神,紧盯着飞曦的一举一动。 飞曦娇婉地垂下眼皮。忽而怔住不动了。仰起脸来,只笑盈盈地努起嘴唇,一动不动。 仕囍心里怦然一紧,不知什么名堂。直到飞曦轻轻挑了一下眉梢。 仕囍这才恍然大悟,痴痴一句。“好哇!飞曦。你个小鬼头!” 仕囍欣然。一直含着的那枚荔枝果核。悄悄滑进了飞曦嘴里。 泱泱彰河。幽幽天下。早早晚晚的,尽数锦羽女人裙下之物……仕囍头皮发麻。恍恍惚惚地沉吟着。 “禀大王!宏亲王。十万火急军机求见。” 老公鸭贺冲。一听血戎大军即将汹汹而至。这才壮着胆子进宫禀告。 “禀王兄!斥侯探明。下月十五月圆之夜。血戎十万大军,顺彰水而下。不出三个月。尽抵王城滩头。请大王定夺!” 归宏摘盔卸甲。匍匐叩首。紧压着嗓门,唯恐仕囍找茬儿。 “哦!既然军国大事。我这卑微小女官。自当避讳不及。走咯!走咯!……诶!归央。归宏。你俩记好咯。但凡顶不住连疆。如若不嫌,随时请我登台拜帅呦!……哈哈哈!” 仕囍放浪狂笑,大摇大摆着离开寝宫。径自回了她的“书海秘苑”。 盥洗已毕。换了罩袍。仕囍啜了几口清茶,稍稍宁了宁神。这才点了一支青灯,独自上了藏经楼。 啊呜!好大一堆书没来得及看呢。紧顾着作妖。吓唬归央这帮蠢货啦。简直,快逗死人啦!……说真的。真替飞曦惋惜。咋就嫁了归央这么一个尿货呢? 轻轻推开窗棂,一轮皎洁圆月正当空。仕囍两手托腮,痴情地凝望着月神。 “许鸣啊。许鸣!你要是我仕囍的。那该多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