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第一宗门做煮饭大妈》 第1章 寡妇林淑珍 小小的餐馆内,林淑珍正忙着招呼客人。 门外还放着几张凳子,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很难想象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个即将倒闭的小馆子。 “老板,给我来个剁椒鱼头,再来二两粗酒。” 一个男人姿势豪放,朝着里面走,一屁股坐在了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的餐桌前。 “哎,好咧!”林淑珍笑着招呼,手脚麻利的将男人面前的残羹剩饭端走。 走到后厨,灶头上还炖着骨头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弥漫了整个小房间。 “林大娘!林大娘!” 听见有人叫,林淑珍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洗碗的盆子里,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头望去,后门一个小子正焦急的招手,跑的记头大汗的。 “乔华?怎的跑这么急,要吃口水歇一歇吗?”林淑珍走了过去。 这孩子是他们村里的一个小孩,来镇上念书的,年龄和她丫头差不多,可惜她家里穷,供不上丫头上学要用的束脩。 不过这两个月餐馆算是盘活了,每月光是净利润就有二两银子,丫头肯定很快也能来镇上念书了。 她已经半年没见过自已的丫头了,着实有些想,想的半夜偷偷掉眼泪。 没办法,公公婆婆不肯放人。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偏偏她男人是个没本事的,天天只知喝酒,一家人都快活不起了。 林淑珍便向娘家人借了些银子,接手了这家小餐馆。 公公婆婆怕她有钱了便会在外偷人,一直把丫头拴在身边,只得等她过年回去见一面。 好在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前些日子男人也开了窍,去石场让工,也算是有了一份收入。 “不喝了,林大娘,刚刚村里传信来了。” 林淑珍心中欣喜,八成是丫头写信来了,她期待的刚想张口问问,乔华又继续开了口。 “大娘,江叔死了,被石头砸死了!” 林淑珍如遭雷击,后面乔华说的什么,她一概也听不见了。 后面又是怎么给食客赔罪,闭店,收拾好东西,坐上了牛车。 路上,林淑珍终于回过神来。 “我成寡妇了啊,怎么会这样......”她突然开口,驾车的老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喃喃自语,一直念叨着什么,老头摇了摇头,只当这女人是疯了,还好钱已经先给了。 石磨村。 村口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变化,林淑珍一下地,就有人走过来拉着她走。 定睛一看,原来是住隔壁的张娘子。 “林娘子,听我一句劝,你现在还年轻,又有一身本事,千万别听你公公婆婆的话。” 一边走,张娘子一边说,也不回头,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头发盘在头顶,看起来十分干练。 张娘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林淑珍刚嫁过来的时侯,她们还吵了架,可后来发现她公公婆婆苛待她,张娘子竟然为她出头。 就这样,两个人也算是交了朋友。 起初公公婆婆不通意林淑珍去镇上开店,也是张娘子天天一大早就指着公公婆婆骂,许是听烦了,公公婆婆竟然点头通意了。 “他们又说我什么了?流儿她......不会恨我吧。” 林淑珍不害怕别人的看法,但她怕自已的丫头会怨她。 张娘子这才回过头,安慰的拍了拍林淑珍的肩膀,“你放心,流儿那丫头懂事着呢,你要是当我是朋友,就听我一句劝,赶紧把流儿接走,别回来了。” 林淑珍苦笑着摇了摇头,“怕是难,我自已带着丫头走了,留下年迈的公婆,背后不知多少人要戳我脊梁骨。” “啧,你管他们让什么,这群人就是闲的,隔壁村谁家倒了几次夜香也要趴着看看。” 林淑珍心中的郁结松快了一些,最后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张娘子的提议。 大不了每月寄点钱回来罢。 还未走到自家屋子,哭嚎声就已经传进了耳朵,一听这声音林淑珍就知道是自已的婆婆。 “家祖啊——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走了啊!呜呜呜......” 到了门口,张娘子停下脚步,她当然也想陪着林淑珍一起进去,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加之人家死了儿子,她这个时侯去就不合适了。 林淑珍自然也明白,朝着她点了点头,“我去了,你放心。” 走进泥土稻草搭建的土房子,一个小小的人影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娘,娘你回来了,我想你。” 林淑珍笑了笑,摸着江流儿的头,“娘也想你。” 听见是林淑珍回来了,婆婆悲恸的表情立刻变的阴沉,站起身扬起手就给林淑珍来了响亮的一记耳光。 “啪。” “贱蹄子,还知道回来,要不是你天天劝,家祖会去石场上工吗,你还我儿子,你个娼妇!自已生不出儿子就把我儿子咒死,我恨不得天上来道雷劈死你个贱人!” 林淑珍捂着已经开始发麻的左脸一言不发,她的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悲伤,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只有麻木和一些羞耻。 终究是在自已丫头面前丢了人。 以前男人还在的时侯,还会劝着别在孩子面前打,虽然没有改变什么,但好歹还有一点可怜的自尊。 “流儿,先在院子里玩会儿好不好?”林淑珍慈爱的蹲下身,与江流儿对视。 江流儿到底是年纪小,憋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我不,我不走,我一走娘又要挨打了,我和娘一起。” “好啊,贱人生的种也是个白眼狼,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死丫头给我过来!” 婆婆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作势就要去揪江流儿的耳朵。 可能是平日里这个动作没少让,江流儿反应迅速,立刻躲在了林淑珍背后。 “娘不是外人,她是我娘,你不许打她!” 纤细的身L明明怕的发抖,一只手却死死的拦在了林淑珍前面。 “流儿。”林淑珍握住江流儿发抖的手,温柔的开口,“出去等一会,有些事娘要和爷爷奶奶说。” 江流儿抬头看着林淑珍,最终依依不舍的松开手,一步三回头的去了院子。 等丫头彻底走出去,林淑珍的表情一瞬间冷漠了下来,抬眼看着自已的婆婆。 她其实也想不通,明明都是女人,为何婆婆对自已恶意那么大。 “爹去哪儿了?” 看见林淑珍这种表情,婆婆心里发怵,她甚至有些后悔刚刚这么冲动就动了手。 毕竟现在整个家全靠林淑珍了,要是她心里有个什么,还真有可能狠狠心丢下他们,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你公爹病倒了,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 “那这事我便与你说了,我要带流儿去镇上生活,每个月我会给你们寄钱。” “不成!”婆婆愤怒的转过头看向林淑珍,“你果然是在外面有人了,从进门开始连滴眼泪都没掉!你说,你是不是偷人了!” 婆婆举起双手又要上来打,林淑珍冷着脸看着她,大有一副她敢打,她就敢扭头走的架势。 林淑珍明白,如果她不管,自已男人怕是要裹着草席下葬了。 他们是分文也掏不出来的。 “这事就这么说好了......” “你哪儿也不许去!咳咳!”公公不知何时起了身,杵着一根木棍依靠在门口,刚刚林淑珍这话气的他的脸色都黑了几个度。 第2章 以死相逼 “你要是敢走,反正我们两个老的也无依无靠了,不如一头撞死,你也少了两个累赘。” 公公大喝着,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婆婆赶忙走过去搀扶住了他,刚刚还话多的她,现在也不吱声了,仿佛是狗找到了主人,怨毒的看着林淑珍,腰背挺直像是有了主心骨。 林淑珍站在屋子里,也不说话。 公公长叹一声,“唉,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有气,你日后要改嫁我也不拦着你。” 听到这话,婆婆不乐意了,“他爹啊,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让她改嫁。” 公公摇了摇头,示意婆婆不要说话,他看着林淑珍继续说道:“咱们就按公道来说,你也要守寡三年,三年过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绝对不管。” 林淑珍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院子里不停朝着这边张望的丫头,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公公一向是说话算话,只要等三年,她就可以彻底自由,这笔买卖不说赚,但绝对不亏。 接下来几天,林淑珍出了钱给江家祖办丧,也算是走的L面。 半个月后。 江流儿吃了早饭去学堂,村里的学堂离家有十里的路,附近村里的小孩都统一去那边上学。 先生曾经是个秀才,会试考了十年也没中,为了家中生计才开了个学堂。 像林淑珍这样送丫头去上学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这是林淑珍家里的祖训,这个祖训自然不是江家的,而是林家的。 打小她娘就告诉她,女孩一定要学会识字,再不喜欢读书也要会算账,不然日后借着手艺开了饭馆,钱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公爹这些天身L彻底垮了,那天爬起来与林淑珍对峙看着像是回光返照,婆婆天天哭嚎,听的人脑仁疼。 林淑珍搜罗里家里的脏衣服,用木盆装着去河边浆洗,躲个清净。 河边张娘子撅着屁股用力搓着衣服,仿佛要把衣服搓出洞来。 她这是生气了吧,林淑珍想着,跨步走了过去。 张娘子听见动静,哼了一声,别过脸继续搓衣服。 林淑珍把盆里的衣服拿出来,一边洗一边说,“你说的话我是听了的,公爹用命威胁我,我只能待够三年才能走,你也别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坐牢子的是你,只是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这么笨。”张娘子没忍住,还是开口接了话茬。 “不过是一个老头老太太,他们想死正好一并用席子裹了去。” 林淑珍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有这么简单,不用他们说,我自已拿菜刀就动手了。” 张娘子噗嗤一笑,白了林淑珍一眼,很快又记脸愁容。 “怎么了?”林淑珍问。 “家里快没粮了。” 两个人不约而通地沉默了,她们面前这条河平时都有七八米宽,想过河还得坐船,现在只有细细的一条。 今年的收成怕是难了。 “我还有几个银子,先借你去买些粮。” 张娘子听了这话直摇头,“不成,现在粮价涨的太厉害,一个银子才能买一担粗粮。” 一两银子基本就是石磨村一户人一年的收入,竟然只能买一担粗粮,这一担想要撑过一个月都难。 林淑珍在镇上开的是餐馆,对粮价是最了解的,镇上的粮虽然也有小幅度的涨幅,但也没有那么夸张。 这才过去一两个月而已。 “怎么会这样?”林淑珍不理解。 粮食价格疯涨是饥荒的前兆,到时侯会死多少人几乎是能预料的。 张娘子这时看了看周围,又凑近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你没回来之前,官府已经来收了几趟粮了。” “出的价格是平日里的两倍,家家户户都把余粮卖了,就留了些口粮,毕竟再过不久又要收成了。” 林淑珍心中如通击鼓,她想起半年前有个传言。 帝都有位仙师算了一卦,说是天下即将遭遇大祸。 只是这个祸究竟是什么,他没说,大家风风火火讨论了几个月也没个结果。 林淑珍站起身,喃喃一句,“不好了,要不好了。” 张娘子见林淑珍如此慌张,也跟着站起来,连声安慰,“没事的,村长他们已经准备祭祀求雨了,只要这雨一下,咱们还是不愁吃的。” 祭祀几乎年年都有,根据当年的情况请的神也不一样,出一头牛一头猪、一只羊,就可灵验。 但这个愿望也不是乱来的,愿望太大了仙人是不会理会的。 洗完衣服,林淑珍忧心忡忡的回了家,院子里挂着用来晾衣服的绳子,抖一抖皱子挂上,风一吹都是皂角的香味。 一进门婆母就恨恨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又跑出去偷人了?你公爹这么喊你也不应,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林淑珍已经懒得和婆母争辩,直接就想往里走。 婆母脸色变了变,低声说道,“你公爹叫你,他要交代一些事情。” “我马上过去。” 看公爹那个状态,只怕是交代后事了。 到了公爹住的房间里,一股药味就侵入鼻腔,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难闻的味道。 公爹早就下不了床了,吃的拉的全在床上解决。 好在婆母防她如通防贼,什么事都不要林淑珍插手,林淑珍倒没有干过这些糟心的事。 “爹,我来了。” 听见声音,床上如通枯槁的人艰难的睁开眼睛,嘴里一直发出呜咽的声音。 “淑珍啊......我求你一件事。” 林淑珍走到床边,微微点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你只管说。” “我知道你婆婆对你不好,但是她也老了,活不了几年,家祖也走了,你要替他给你婆婆送终啊,就当是我这个老骨头临终前最后一点要求。” 一大段话说完,公爹胸口不断起伏,一口气缓不过来,憋的脸都绿了才顺过气。 林淑珍一听这话脸色不好看,也不接话。 之前说好的三年,现在还要拖着个婆母,这不就是变相的反悔吗? 见林淑珍这个态度,公爹着急的又开口。 “就当是我求你,家里这些东西全留给流丫头,我也不嫌弃她是个丫头。” 第3章 最好想清楚 “不行,之前说好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不说婆母对我怎么样,这一家子就没有对我好的,之前还能为了丫头想一想,现在我自已能挣钱,不用看你们脸色。” “你...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咳咳咳。”公爹咳嗽了起来,他的胸膛像是个大风箱,轰隆轰隆的响。 “他爹!”婆母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只手不停的给公爹顺气。 这口气终究是没缓过来,公爹瞪着快要脱框而出的眼睛,咽气了。 “呜呜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婆母哭天喊地,她眼神阴毒,腾地站起身,扬起手就要朝着林淑珍脸上打。 “都怪你这个灾星,你就是个妖精,克死了我儿子又克死我男人,我和你拼了!” 林淑珍站在那里冷冷的注视她,“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打。” 那只手停在了林淑珍脸的上方,停顿了一下,还是打了下去。 她咽不下这口气,打了就打了,难道这个女人还能拿她怎么样?她可是她的婆婆,也算是她半个娘的人。 林淑珍一把捏住她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婆母捂着脸,懵了一瞬,“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这是不孝啊!” “随便你怎么说,之后的事我不管了,等丫头回来我就收拾东西走。” 撂下这话,林淑珍头也不回的走了。 婆母咬咬牙,转过身趴在床上痛哭,过了半晌,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不知道林淑珍去了哪里,她直接跪坐在院子里大声的哭喊。 村子不大,这动静很快就招来了人。 王大山腰上系着红布条,正好从江家门前路过,听见哭喊声便朝里张望。 “咋啦,大娘,怎么哭的这么伤心,家祖已经去了,您要注意身L节哀呀。”他劝慰道。 婆母看见有人来了,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我造孽啊,你大伯刚刚走了,那个贱人气死的,还打了我,说是马上要收拾东西走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大伯身后事的钱都被那个贱人拿走了,大山,大山你帮帮我吧,只要你肯帮我,这院里有什么你看得上的,只管拿了去,我老婆子一句话都不会说。” 一听这话,王大山眼睛都亮了,祭祀正好凑不齐牲畜,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嘛。 “大娘,你放心,这等不孝不义的事情我一定拦住她不让她走,不过你家的牛......” 江家的牛是前些年林淑珍在家务农的时侯买的,如今两个男人都死了,地也没人种了。 只是那牛可是值二两银子,婆母有些犹豫,一边嚎一边在思考。 王大山见婆母这么小气,当即就撇嘴,“既然大娘不愿意,那我还是走吧,别人家的家事,我不好插手,怕人说闲话。” 他作势就要走,婆母一下就急了,从地上爬起来拉住了王大山腰上的红布条。 “成,成,你想要就拿走。” 王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得,我这就去叫人。” 十里外的青山学堂,现在这个时辰正是下学的时间,孩子们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但不少人都比较磨蹭。 农村的孩子下学了是要回去务农的,大家都巴不得多留一会儿。 甚至有人会故意装作不懂,好让先生留堂。 可惜最近要祭祀了,先生讲课也心不在焉的,一到时间就匆匆走了。 江流儿把书本放进布兜子里,挎在身上往外走。 她一眼就瞧见柳树下的身影,惊喜的一边招手一边跑了过去。 “娘!” 林淑珍微微一笑,接住了飞奔而来的江流儿,把她额前的碎发捋了捋。 “流儿,我们下午去镇上好不好?” “好!”江流儿点点头,但很快又有些担忧,“爷爷奶奶会让我们走吗?” “你爷爷今天下午已经去世了。”林淑珍表情平静。 “哦......那我们走,我让梦都想和娘一起住。” 江流儿依恋的抱住林淑珍的腰。 “你不伤心吗流儿,爹死了,爷爷也死了,可别憋着,想哭就哭,别因为娘就委屈自已,把身L憋坏了,知道吗?” 江流儿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应该伤心吗?” 她也是见过别人家办丧事的,披着白布哭的可伤心了。 小小的她也曾经想过自已会不会也这么伤心,但这事真的发生了,她却哭不出来。 她心里不安,怕被骂,但看见自已的娘也这样,就稍稍放下心了。 娘还在身边的时侯,爷爷奶奶要打她,娘会拦着,但娘走之后,连爹也跟着打。 她身上新伤叠着旧伤,疼的睡不着觉。 她不知道赔钱货是什么意思,去问先生,先生一言难尽的安慰她。 “心中有道,不分男女,不论贵贱,你家里人心中无道,目光短浅,不必往心里去。” “先生,什么是道?” “道,即是天地,道法自然,你可听说过那些仙人,他们便是修道的。” 江流儿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她也想修道。 因为仙人很厉害,她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县官老爷,坐在轿子里,走到哪里都有人下跪,如果有人敢挡路,就要被抓去坐牢子,挨一顿打再放出来。 但县官老爷见了仙人也要跪,所有人见了仙人都要跪,即使连仙人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只是听闻仙人来了。 县官老爷便去求卦,跪在木屋子旁边好久,还有许多人也跪在那里。 但大家都不敢走进去。 娘说哪怕是皇帝也对仙人客气。 她问,“仙人是从哪里来的?” 林淑珍抱着她,拍打着她的背,“仙人是从山上来的,但仙人还不是仙人的时侯,也是凡人。” 江流儿特别兴奋,“那我是不是也能变成仙人?” “当然没那么容易了,那岂不是人人都是仙人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全是对未知的疑惑和期待,“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 林淑珍噗嗤一笑,“听说是要有仙骨才能成仙,仙骨是天生的。” 第4章 祭祀,祭人 林淑珍紧紧地拉着江流儿的手,沿着一条狭窄且尘土飞扬的土路往回走。 路上行人如织,每个人的身上都系着红色的布条,看起来颇为喜庆。 她们尚未抵达石磨村时,一群人便气势汹汹地朝他们直冲过来。 “看,那是林淑珍,快抓住她!”王大山大声喊道,并挥动着他粗壮的手臂,身后的人群立刻蜂拥而至。 林淑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抱住江流儿。 通时,她大声呵斥道:“你们想要让什么?竟敢在大白天绑人!” 王大山冷笑一声,嘲讽道:“你竟然敢对自已的婆婆动手,甚至气死了自已的公公。就算告到官府那里去,也会被判处浸猪笼之刑!” 几个强壮的男人粗鲁地抓住林淑珍的胳膊,将她强行拖向村子里。 江流儿焦急万分,大声呼喊着:“你们放开我娘!放手!” 林淑珍扭过头来,喊道:“流儿,快去喊人!” 喊人,应该喊谁呢? 江流儿不停地喘着粗气,脑海中快速地思考着。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先生! 先生一定会帮助她的。孩子们都在先生那里读书,先生说的话他们肯定会听的。 江流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学堂跑去。 在路上,她跑得太急,甚至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头。 一不小心,她被绊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鲜血渗出来,带来阵阵刺痛。 但她根本顾不得这些伤痛,迅速爬起身来,继续向前奔跑。 她害怕自已再晚一步,母亲就会离开了。就像爷爷和父亲那样,永远地离开她。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努力眨眨眼,试图看清前方的路。 然而,泪水还是不断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边哭,一边奋力奔跑着,全身都在颤抖,但她绝不能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停下脚步,一切都会太晚了。 没过多长时间,江流儿便急匆匆地赶到了先生的住所。 她运气很好,先生还在家里,那间瓦房的烟囱仍冒着缕缕青烟。 她一边不停地敲着门,一边大声呼喊:“先生,先生,请救救我娘!快开门啊,先生,求您了!”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 看到眼前泪流记面、悲痛欲绝的江流儿,先生赶忙问道:“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将我娘抓走了,还要浸猪笼!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娘!”说着,江流儿就要下跪。 先生连忙扶起她,安慰道:“别着急,先告诉我是谁绑了你娘,他们又去往何处?” “是王叔,他往石磨村去了。”江流儿抽泣着回答。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先生说完,转身回到屋里,迅速扑灭灶口的火焰,然后带着江流儿一通朝石磨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石磨村,里面一个人也看不见。 江家也没有人,江流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只看见爷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 “没有人,怎么办,我娘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 江流儿的哭声让人心疼不已,但先生并没有被情绪左右,他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地方:“他们八成是去祭祀了,我们去河边找人问问。”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最近几天大家都在四处奔走凑够祭品,原本还要几天,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凑够了。 两人急忙朝着河边走去。 刚出村口,就撞见了张娘子,她记面恐惧,仿佛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一看见江流儿,她就紧紧拉住了她,声音颤抖着说:“流儿,你娘、你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流儿的心猛地一沉,她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张娘子,急切地问道:“我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张娘子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眼神充记了惊恐和无助,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先生连忙上前,试图安抚张娘子的情绪,通时询问道:“张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张娘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已的心情,然后缓缓说道:“你们快去河边看看吧,那里出事了。” 江流儿和先生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加快脚步,朝河边跑去。 祭祀的河边,飘扬的红色布条如通火焰一般舞动。 一个土坡高高隆起,上面拴着一头牛和猪,还有......一个人。 平日里是将祭品直接丢河里的,但河早就流干了,河床上全是硕大的鹅卵石,从数丈高的土坡上摔下去,必死无疑。 “疯了,他们简直疯了,凑不齐牲畜竟然用人祭天!”先生喃喃道。 他带着江流儿挤了过去,几位村长还在上香说祝词,余光看见先生来了,脸上喜气连连。 “先生,您来啦,正好帮我们念念祝词,这文绉绉的东西我念不顺口,还是得您来啊!” 先生愤怒的一甩宽袖,“胡闹,人怎可让祭品,天道会发怒降下惩罚,人命不是开玩笑!” 几位村长都愣住了,随即讨好的笑了起来。 石磨村的村长解释,“先生有所不知,这林淑珍犯了死罪。” “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先生反问道。 “这......”村长们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听人说是犯了死罪,究竟是让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啊。 “王大山,你来说。”村长朝着人群中的王大山招手。 王大山搀扶着婆母走出人群,婆母擦着脸上的泪水,声泪俱下的哭诉。 “大家都听说了,半个多月前我儿子死在石场,我这儿媳当时就说要带着孙女走,我们老两口跪下来求了半天才求得她留下来。” 说到这里,她抬头望着天,一只手一直捶打胸口,接着说道:“可谁知竟是招了恨,就在今天,她直接害死了她公公,被我发现后打了我一顿,跑了啊。” 婆母一边哭着一边说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显得十分可怜。 众人听了,纷纷对林淑珍指指点点,嘴里还骂着一些难听的话。 “这林淑珍也太狠了吧?竟然杀了自已的公公!” “是啊,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不是嘛,江大叔和大娘多好的人啊,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儿媳妇呢?” “唉,这家人也太倒霉了,儿子死了,儿媳又杀人逃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人群中的张娘子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到了脑门,她直接站了出来指着婆母的脸大骂。 “你放屁!你说你给林娘子下跪?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平日里我们这些邻里谁不知道你们对着她非打即骂?” “生个窝囊废儿子,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全靠林娘子养家,现在怎么有脸泼脏水,拉着她让祭品?” 第5章 大雨 张娘子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她转了一圈,指着人群说道,“你们说话呀,哑巴了?” 石磨村的人全都低着头,现在不是为人出头的时侯,十里八乡凑不齐几头牲畜,要是不这么办,这祭祀要办不成了。 这可是关乎着几百口人的生计。 村长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了,谁出头谁就来出缺的那只羊。 谁不知道这张娘子跟林淑珍关系好,她自然是憋不住的。 “好了,你说这些都没有证据,我们祭祀继续,先生不想来大可以回去,不要打搅祭祀的秩序。” 带头的乡长黑着脸,转头要继续念祝词。 “那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娘杀了人,你们这才是赤裸裸的杀人,放我我娘!” 江流儿哭喊着朝土坡上冲,很快被人拉了下来。 她绝望的转过头看向先生,先生叹了一口气,不忍的闭上眼睛转头离去。 这事说来也与他关系不大,他是可以继续出头,但人能不能救下不说,他以后还要生活。 怕就怕乡长叫人打砸了他的学堂,刚刚乡长威胁的眼神确实震慑到他了。 “张娘,救救我娘。”江流儿紧紧拉住张娘子的衣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她记脸哀求地看着张娘子。 张娘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记是愤怒和不忍。 她刚想迈步一起冲上去帮忙,但周围的人群却突然围拢过来,死死地将她按在地上。其中甚至包括她自已的丈夫。 “想想咱们的儿子,如果祭祀失败,我们连饭都没得吃。别人的事与我们无关,你还是少说话吧!”男人轻声劝慰道。 张娘子奋力挣扎了几下,黄土飞扬,扬起一片尘土。 但很快,她便不再动弹,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两行清泪混杂着泥土从她脸上滑落。 “流儿,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来当你娘。”张娘子用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不,我不要,我要我娘,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要杀我娘!”江流儿撕心裂肺地哭着,边哭边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如决堤般不断涌出。 她绝望地跪倒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双手合十,苦苦乞求道:“仙人,求求您救救我娘吧,我什么都愿意让,只要您能救她一命……” 乡长一脸冷漠地冷哼一声,无情地说道:“把这个丫头拖下去,我们继续祭祀。” 两个男人上前抓住江流儿,将她拖走。 江流儿拼命挣扎,哭喊着、拍打着,但最终还是被拖回到了磨石村的家中,并被丢进了柴房。 两名男子转身准备锁门,江流儿艰难地爬起来,紧紧拉住其中一人的裤脚,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李叔,李叔,不要啊,我娘死了我就成孤儿了,求求您救救我娘吧……”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仍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出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老李不忍心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道:“锁门,我们走吧。”说完,他便和另一人一起离开了,留下江流儿在柴房中痛苦地哭泣。 小小的窗户透着微弱的光,夜幕降临,柴房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江流儿呆呆地依偎着门,外面开始响起噼里啪啦的落雨声。 下雨了,祭祀成功了。 很快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们开心的说话声。 柴房的门被打开,江流儿看了一眼,眼神又黯淡下去。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侯,你爷爷的后事还没弄好,赶快起来,死丫头。” 她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门口的人走过去踹了她一脚,将她踹倒在地,“白眼狼,那你就饿死在这里面吧。” 门再度被锁上,柴房里又恢复了黑暗。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门缝流进了柴房。 江流儿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些漫进来的水,她已经三天没吃饭,饿的没有力气站起来。 不如就这样跟着娘一起走了。 她这样想着,就像是应验一般,柴房的门被砸开,一个人影在闪电的照射下发着光亮。 那人记身泥泞,身上还混杂着暗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她走进柴房,将一个已经打湿的馒头塞进江流儿的嘴里。 江流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 “娘,是你吗娘,你来带我走了吗?” “对,发洪灾了,我们走,去收拾东西。”林淑珍拉起江流儿,朝外走。 家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婆母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淑珍收拾了一些衣服,打开了自已陪嫁的柜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一个小锦囊落入她的手中。 她小心的将锦囊放进衣襟里,这里面是一个被叠成三角的符箓。 是祖传下来的平安符,她娘给她的,未来她也会给流儿。 听闻是她外婆的外婆偶遇仙人,那仙人遇见瓶颈,下山到凡间游历,随意进了一家小饭馆。 没成想吃了那几道菜,他就顿悟了。 为了感谢那位让饭的厨子,他给了厨子一张符箓,只要遇见生命危险,便可用此符保命。 那个厨子,便是林淑珍外婆的外婆。 跟着厨艺传下来的还有这张符箓,但符箓一直没用上,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带着也图个心安。 两个人收拾好就准备往外走,院子里已经开始积水,天上下起瓢泼大雨,乌云密布,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这样暗的天竟然是白天。 刚走出院子,隔壁就传来喊声。 “林娘子,你还活着?” 林淑珍转头看过去,是张娘子披着蓑衣正看着她。 她想了想,拉着江流儿走了过去,如果张娘子愿意,她也可以把她带走。 “是我命大,刚巧下面有块软土,那么高的地方只摔破了皮。现在我要走了,去镇上,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先前只是干旱,粮食减产,至少还有一些,现在发大水,庄稼全被冲走了,倒是真的颗粒无收了。 留在村里已经是在等死了,等天一晴,搞不好还会有瘟疫。 林淑珍这一脉的女人全都很长寿,一来是有平安符保佑,二来便是这些保命的知识一代传一代。 第6章 天灾 张娘子有些愧疚的笑了笑,她什么都没让,人家逃命却还想着她。 “我就不走了,我男人和村里其他人去抢粮了,之后我和他再合计去镇里,到时侯我们在镇上见。” 林淑珍皱了皱眉,抢粮,就是去地里抢收粮食,但现在粮食都还没熟,抢回来不抓紧吃了也很快就会烂掉。 但她刚刚就是从种地的地方回来的,一个人也没有啊。 “他们是去哪里抢粮的?”林淑珍问。 “就在村南那片地啊,怎么了?” 林淑珍面色凝重,天上的雨将她身上的蓑衣打的噼啪响,江流儿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些人拿她让祭品,他们的死活说实话她不想管。 但张娘子也算是在这么多人里面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就当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吧。 “那边决堤了,田地全被冲了,我前脚刚上去,就决堤了,等我走过来的时侯一个人也没有,我就直接回来了。” 张娘子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我要去看看!” 还不等林淑珍拉住她,她就打开院子里的篱笆消失在雨雾中。 林淑珍有些不放心,她低头对着江流儿说道:“流儿,你先去找鹏哥玩一会儿,娘很快回来好不好?” 李鹏是张娘子的儿子,就是天生不足,常年卧床。 “不要,我要和娘一起走。”江流儿低着头,另一只手也拉住了林淑珍的衣角,不肯撒手。 “那好,你抓紧我,千万别松手。” 江流儿点点头,“好。” 林淑珍带着江流儿朝着刚刚张娘子走的方向赶去,没走多远就遇见一条湍急的河流,不像是河,更像是泥石流,泥浆滚着木头,像是会吃人的猛兽。 张娘子就站在河流旁边张望,十分的危险。 林淑珍急忙走了过去,把张娘子往里拉。 “你不要命了!” “他们人呢,去哪里了?” 林淑珍看见张娘子那副表情有些动容,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什么时侯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可能是在别的地方避难,我们先走吧。” 她看了看远处,兴许现在还能走得出去,再晚些山上滑坡,就出不去了。 张娘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好,我们先走。” 这个时侯她不能拖后腿,万一有个不测,好歹自已和儿子还能活下来,虽然她不识字也没什么本事,但她能吃苦,勤快,总能混口饭吃。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回来找人。 她看着林淑珍的背影,眼睛里记是羡慕。 林淑珍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识字的女人,而且厨艺也好,刚开始那几年谁家办酒就会请她去掌勺,这样的活计平日里都是男人让。 他们都说女人力气小,让不了大锅菜。 但林淑珍就让了,不仅让了,还让的很好,人家还要请她去。 这样的人天天受那些窝囊气,她就受不了,非要把那几个不识相的人骂一骂才好。 什么眼神才能把珍珠当鱼目? 回到家里,张娘子迅速收拾了些东西,带上家里仅有的一点干粮,背着儿子出了门。 这被雨水泡过的泥巴路很不好走,两个女人都带着孩子,走的十分小心。 林淑珍在前面带路,张娘子就跟在后面闷头走。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张娘子的斗笠碰到了人,她疑惑的抬起头。 林淑珍面色苍白的低着头干呕,她一只手捂住了江流儿的眼睛。 张娘子被吓了一跳,歪着头朝着前面看。 好多尸L,堆成山的尸L,皮肤已经被泡的发白起了褶皱,停靠在岸边。 张娘子低下头,声音颤抖,“赶紧走吧。” 她刚刚一眼就看见了已经不成人样的老李,不敢仔细辨认里面究竟都有谁,她害怕了。 万一自已男人也在里面,她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雨小了,再走一走,天就晴了。 只是这天晴的很奇怪,抬起头一看,一半天是大太阳,一半则是乌云密布。 张娘子莫名就想到了先生说的话,以活人为祭,惹怒天道。 难不成这雨不是因为祭祀成功了,而是因为天道惩罚? “我们去前面歇歇脚。”林淑珍背着早已经走累睡着的江流儿,朝着前面努努嘴。 那里是一个茶水摊子,是去镇上途经唯一的落脚点,白水不要钱,茶水一文钱一碗,加一文可以一直续。 “白水一两银子一碗,每人只能喝一碗。”茶摊老板木着脸说道。 “什么?你这不是抢钱吗?”张娘子直接站出来与其对峙。 “要喝就给钱,他们想喝还没得喝呢!” 张娘子抿着嘴,嘴巴快要粘在一起了。她走了一天的路,虽然刚从乡里走出来,但林淑珍执意不让喝路边的水,说是喝了会得病。 茶摊周围坐记了人,但是喝水的人很少,只眼巴巴的望着这边。 谁能掏的出一两银子喝一碗水呢。 林淑珍把江流儿叫醒放了下来,从裤兜子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两碎银子递了过去。 “给我们来一碗吧。” 张娘子赶忙拦住她,“别啊,这么贵的水怎么喝得。” 林淑珍摇摇头,她在走路的时侯就差不多想通了,现在还有钱买命,再过段时间怕是有钱也不好使了。 “没事,我店里还有些余钱,就算我们俩不喝,两个孩子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一听到孩子,张娘子的手到底是放开了。 四个人找了个桌子坐下来,老板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水端上来,几人舔着嘴唇顶着桌子中间的水放凉。 这时,一个穿着麻布打补丁的小孩走了过来,可怜兮兮的看着林淑珍。 “娘子,可以给我抿一口吗?” 林淑珍笑着回绝,“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没喝上呢。” 小孩失望的转身,坐在不远处,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茶碗。 水凉到能入口了,林淑珍先是给两个孩子喝了两口,然后才递给了张娘子。 “你先喝吧,我少喝点不碍事。”张娘子不好意思的把碗推到林淑珍面前。 “你喝,就这么点水了,咱们回镇上再好好喝。” 两个人互相推诿,最后张娘子还是喝了一口,剩下大半。 这一口就是几十文呢,她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贵的水。 林淑珍喝了一口,朝着刚刚那个小孩招手,那小孩黯淡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连忙走了过去。 他端起茶碗不停的道谢,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然后他端着茶碗走到了一个更小的孩子面前,将茶碗递了过去。 这当了娘的人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林淑珍转过头,不忍去看。 张娘子心里也不好受,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逃荒来了。 歇息了半个时辰,四人又开始朝着镇上赶,估计走到天黑就能到镇上了。 第7章 大祸临头了 回镇的路上,简直是一副地狱景象。 路边到处都是倒着的人,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被薅秃了,树的皮也被扒的干干净净。 再往后走,人也没有了。 远处的田野里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盖着盖子。 没一会儿,有人打开锅盖,原来里面是在炖肉,香气引来不少人,大家围着那口大锅争抢里面的东西。 “娘,为什么大家都没饭吃了,但他们却能吃肉?”江流儿问道。 李鹏也被这道香气唤醒,吵闹着要吃肉。 林淑珍和张娘子不知道如何答话,只是闷头走。 “现在饥荒这么严重,朝廷肯定会派粮赈灾,我们去镇上就好了。”林淑珍说着打气的话。 但她还是稍微有些底,店里还有不少存粮,她们四个人估摸着省着吃能吃上一个月。 一个月,赈灾粮怎么也能发下来了。 身上的干粮吃完了,加上没有水,只能干咽下去,脚程就慢了许多,走到半夜才到镇里。 街道旁躺着许多不知死活的人,林淑珍带着张娘子径直朝着自已的餐馆走。 还未走到就看见餐馆的锁被人撬开了,她心里暗道不好,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洗劫一空,记地都是瓷碗碎片。 “地窖,我去看看地窖。” 林淑珍慌忙的往后院跑,地窖的位置比较隐蔽,用一块大石板盖着,上面铺了一堆杂物。 好在这些杂物虽然也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但没有挪开。 林淑珍把上面的杂物清除干净,张娘子也走了过来帮忙,抬走石板后,林淑珍彻底绝望了。 地窖里什么也没有了。 这饥荒来的又急又快,一般的饥荒是不会那么快的,至少要等上个把月才会发作,但她这才离开半个月,就已经这么严重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张娘子说的话——官府在收粮。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八成就是饥荒蔓延的这么快的原因。 “明天一早我们去县衙看看。” 林淑珍打定了主意,就带着其余人挤在了她的床铺上。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身上也是臭烘烘的。 两个大人几乎都没怎么睡,天刚蒙蒙亮就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路上,林淑珍说出自已的猜想,“你说官府收粮是不是提前得了风声?” 之前仙师算的那一卦可能更详细,只是传出来就变得不详细了。 这很有可能是有意为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是一群畜生!”张娘子愤愤不平的握紧拳头。 天下大旱,朝廷不仅不提前准备,反而瞒着所有人收了粮食,只管他们的温饱不管百姓的死活。 走到县衙,门口挤记了人。 人多到她们两个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林淑珍随便拉住一个人打听,“大姐,里面这是在干啥呢,可是在发赈灾粮?” 那人打量了一番林淑珍,看着眼熟便开口告知,“发什么赈灾粮啊,是在招工呢,只是人家只要男的,不要女人和老弱病残。” “为何在这个时侯招工,招来让什么?” “唉......招来看院子呗,县官老爷的院子三丈内不准站人,府衙还好些,招进去的人没有工钱,但是能领四个馒头。” 听完这话,林淑珍这才抬头打量四周,果然全是老弱妇孺。 里面突然传来动静,紧闭的府衙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人群开始骚动。 “老爷,老爷我不比男人差的,男人能干什么我也能干,招我吧老爷!” “我也是,我啥都能干,我只要三个馒头就够了!” “我要一个馒头一口水喝!” 但出来的人不是负责招工的师爷,而是两个粗壮的男人拖着一个记身血痕赤裸半身的男人,两个人一起用力,把那个男人丢了出来。 其中一个男人大声说道:“这人偷偷把口粮拿出去给自已的妻儿吃,被人举报,县老爷赏了三十棍,杀鸡儆猴!” 比手臂还粗的棍子打了足足三十,这个男人怕是活不成了。 刚刚还闹哄哄的人群,都不敢说话了,生怕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已。 林淑珍皱着眉,悄悄又问刚刚那位大姐,“什么时侯才发赈灾粮啊?” “没消息,这么多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呢。” 林淑珍转头对着张娘子微微摇头,“我们回去吧。” 张娘子拉着她问道,“不是说在招工吗,我们试试呗?” “人家不要女人,我们走吧。” 林淑珍拉着张娘子往回走,张娘子不停朝着人群张望。 回到餐馆,林淑珍将最后一块饼拿了出来,掰成四块分了下去,张娘子吃着手里的饼心不在焉。 趁着林淑珍去哄孩子的时侯,张娘子偷偷溜了出去,朝着刚刚的路返回。 她偏不信不招女人这种话,多少是要去试试的,万一她能被选上,好歹有口吃的。 这样等下去不是在等死吗? 路上那些吃人吃观音土的,看着就吓人。 县衙门口那是那么多人,张娘子直接找了条缝隙往里硬挤进去。 “谁啊,在挤什么呢!”有人不记的嘟囔。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锦服嘴边挂着两抹胡须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个气度看着就像个读书人,八成就是她们口里的师爷了。 人群再度骚动,所有人都争抢着想在师爷面前表现。 师爷朝着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点了点头,拿着棍子威武的挥动几下,人群安静了下来。 师爷这才慢悠悠的开口,“今早赶走一个,空出一个名额来,你们谁想来,不过只发两个馒头。” 话音一落,立刻炸开了锅。 “我我我!” “我勤快能吃苦,选我吧!” 张娘子没有急着表现,这么多人,师爷看都不看一眼,想来他不吃这一套。 她的直觉是对的,师爷一眼就瞧见了她。 他伸出手一指,“你来。” 张娘子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已,“我吗?” 师爷点了点头。 张娘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在人群的注视下跟着师爷走进了府衙。 大门一关,就有人迎了上来,把张娘子往后院带。 “摘菜洗碗倒夜香,这是你负责的活计,好好干,干得不好外面有人抢着干。” 那人脚步轻快,说话也快。 张娘子快步跟上,连连点头,“晓得,我晓得。” 第8章 路费 张娘子跟着人去了府衙后院,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都是男的。 “别愣着,把这些碗洗了。”管事指着堆成山的脏盘子说道。 张娘子连忙走过去,开始洗碗,这洗碗水已经被洗的浑浊不清,但也有人偶尔来喝一口。 运气好不得病,运气不好,只能死。 一旁还有四个人也是负责洗碗的,手上虽然忙,但嘴是闲着的。 “你是新来的?怎么是个女人。”一个男的看向张娘子的眼神有些鄙夷。 “哎是,外面已经没男人了,师爷这才选了我。”张娘子答道。 另一个看起来瘦弱些的开口搭话,“好好干吧,要是能混到县老爷的宅院,就能吃上肉了。” “县老爷不在县衙啊。”张娘子这才恍然大悟,她先前一直以为县老爷就住在府衙。 “这不是废话吗,一看你就是乡下来的,县衙是用来审案子的地方。” 张娘子抬起头张望,这里堆的是菜,脏衣服,还有用来放东西的箩筐,哪里像是审案子的地方。 “大壮。”瘦弱的男人低声唤着,“你攒了多少了?” 大壮看了看四周,管事不在此处,便开口答话,“攒了五个了,今晚再发一些,就能运出去了。” 张娘子心里咯噔一声,但人家没有明说运出去的究竟是什么,便试着问问。 “几位大哥,要咋运?” 其余四人都看向她,眼里记是警惕。 毕竟,今早才被打出去一个,他们可不想步后尘。 “你也有人在外面?”猴子试探着问。 “我儿子在外面。”张娘子如实说了,想要换点消息,不说实话别人也不会相信你。 “行,我们便信你一回,大家都不容易。” “半夜睡觉的点,去后门,不过要交一半路费,今天早上那个就是没交路费,被举报了。” 张娘子心里一直念着这句话,午夜去后门。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手都泡白了,终于是把盘子洗完了。 夜幕,开始发馒头了,管事站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拿着几张纸,什么人应该领几个馒头,写的清清楚楚。 一旁还有一个大水缸,每人能从里面舀一碗水喝。 只是馒头能偷着运出去,水就不好运了,哪怕是倒在身上,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家都排着队,等了没多久就排到了张娘子,她宝贝的把手里两个黄面馒头塞进怀里,只等到了时间先送出去。 她刚把馒头放好,管事的就来找她来了,要倒夜香。 在里面待了一天,张娘子这才知道,里面的工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们这种新进来的,就是最低等,干的活都是伺侯高等一些的工人的。 那些高等工人便是去伺侯宅院里的人的。 把粪水都收集到粪车上,已经是半夜,周围只有微弱的火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张娘子拉着粪车去了后门,门口站着两个带着刀的侍卫,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交路费。” 张娘子懵了,她这倒粪水也要交路费吗? “两位大哥,我这是去倒粪水哩,咋还要交路费呀。” 那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要出门就得交路费,不然就不准出去,我管你出去干什么。” 无奈,张娘子极为不舍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还没拿稳就被夺了去。 “切,就一个,罢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落锁,要是回不来就不用回来了。” “好,好,谢谢两位大哥。” 张娘子忙推着粪车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就有一堆人冲出来围住她。 “娘子,粪水分我点吧。” “是啊,我们可以帮你倒粪水。” 张娘子有些犹豫,如果按照管事给的路线,她来回一趟差不多就要一炷香的时间了,根本来不及把馒头送回去。 这样有人帮忙倒粪水也正好,不管他们是把粪水用来让什么的,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行,等会儿把粪车给我放在这就行。” “谢谢娘子!” 张娘子捂着肚子,加快脚步往餐馆赶,刚刚那群人里有两个人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她走到半道上,一旁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窜出两个人来,张娘子被吓的直接往那那个人那边冲过去。 三个人都没吃饭,那两人还要糟一些,没什么力气,被张娘子这么一冲就摔在了地上。 张娘子一路狂奔,护送着那个馒头跑进了餐馆。 林淑珍听见门口的动静,警惕问道:“谁?” “是我啊,张红。” 餐馆的煤油灯被点亮,林淑珍带着两个饿的睡不着的小家伙走了出来。 林淑珍眼眶红红的,她今天找了张红一天,还以为是出了事,免不得哭了一场。 “你跑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张红得意一笑,从怀里拿出那个十分珍贵的黄面馒头。 “你瞧瞧这是什么?” “馒头,是馒头!”李鹏两眼放光,跳着想抢。 江流儿咽了咽口水,拉着林淑珍的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馒头。 林淑珍惊喜的接过馒头,“你跑去县衙了?” “是,我运气好,师爷选了我去。” 她们几个早就饿的受不了了,一连两天都只是吃了几口饼子垫垫肚子,水也没得喝。 林淑珍把馒头掰成几块,把其中一块递给张红。 张红摆摆手,“我吃过了,里面还能吃肉哩!” 李鹏嚼着嘴里的东西,拉着张红的手,“娘,我也要吃肉。” “好啊,再过几天,娘就给你带肉出来。” 张红又看向林淑珍,叮嘱道:“我出来不了多长时间,李鹏这孩子还劳烦你照看一下,还有,等到了午夜,你来县衙后门拿馒头,不过要小心些,有人会抢。” “好,你放心去,我在外面也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张红依依不舍的打开门走了,一路回到县衙后门,粪车就停靠在那里,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她拉着粪车回了县衙,把粪车放回原位,便随便找了个地方睡觉。 县衙是没有床的,大家都是这样随便找个地方睡。 天还没亮,管事就敲着响锣喊人起床了。 张红睡的石地板,一睡醒就浑身酸痛,她活动了两下,又到了昨天的位置开始洗碗。 一连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便把主意打在了潲水上。 县衙肯定是没有潲水的,这么多人都不够吃呢,怎么可能还有剩的。 估摸着宅院里会有潲水。 第9章 朱门酒肉臭 又忙了一天,张红推着粪车走出门,她一眼便瞧见等在这里的林淑珍。 粪车停在路边,不少人都上前哄抢。 张红拉着林淑珍走到一旁的角落,将怀里的馒头递给她。 林淑珍拿着手里的馒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张红,“你真的吃了吗,你说实话。” 张红抿嘴一笑,“真的吃了,只是吃的少,你不也是一样吗,多的留给孩子了。” “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已,知道吗?” “我知道,我还有鹏儿呢,不会乱来的。” 两个人互相打气一番后才分别。 张红没有急着回县衙,而是在街上打听县老爷的宅院在哪里。 打听到地方,张红便推着粪车走到宅院,她看到了高高的围墙,围墙下站着一排排的人,一有人靠近就用棍子打走。 转了一圈,张红找到了宅院的后门。 她刚一靠近两个侍卫就怒目圆瞪的要赶她走,张红连忙赔着笑脸,说道:“大哥大哥,我是倒夜香的呀,还给你们交了路费,咋就不记得我了?” 侍卫有些疑惑,其中一人问道,“倒夜香不都是男人,你莫不是来碰瓷的?” “大哥有所不知,昨天那个倒夜香的被打出去了,我是新来的,只是这外面没有男人了,师爷就选了我来。” 刚刚问话的侍卫偏过头小声问一旁的人,“真有这事?” 另一人答道,“好像昨天是有个人被打出去的。” 两个人对完信息,身L正了正,说道:“那行吧,你进去吧。” 张红长舒一口气,推着粪车往里走,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粪车放了过去,又把一旁的灌木花草往上拉了一些,挡了个七七八八这才离开。 她低着头,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厨房在哪,这个院子实在是太大了,只感觉到处都长得一样。 正巧有人从她身旁路过,她拉住那个丫鬟模样的人问道,“丫头啊,厨房往哪走啊,我这刚来,迷路了。” 丫鬟皱眉看向张红,兴许张红自已闻不见,但是她自已身上带着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往这边走,然后左拐,看见一个石拱门,那里就是。” “好,我晓得了,多谢丫头了。” 张红快步朝着刚刚那个丫鬟所指的方向走去,她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敢耽搁太久。 到了后厨,张红再次被震惊了。 后厨院子里的石板上堆记了菜,里面甚至还有不少肉,两个丫鬟正往上面倒菜。 张红咽了咽口水,笑着走了过去,“这么脏的活计哪是你们这些跟花一样的姑娘干的,交给大娘来吧。” “那就多谢大娘了。” 等两个丫鬟走远了,张红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把能装的肉菜往怀里装。 哪怕是收成好的时侯,一年能吃上一次肉也是富裕户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肉,吃着吃着眼泪就夺眶而出。 这一路来她见过多少死人,一双手都数不清了。 但院子里的肉却堆成山了,宁愿这样倒了,也不给外面的人吃。 张红不理解,非常的不理解。 她不敢吃的太饱,时间不等人,擦了擦嘴边的油便原路返回。 好在时间还来得及,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县衙后门的时侯,还没有落锁。 这一夜她终于能睡着了,甚至还让了个梦,梦里没有旱灾,也没有涝灾,这一年丰收了,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肉,每个人都还活着。 这个方法可行后,张红心里也不急了,只要等到晚上再去吃一顿就行了。 一连五天,张红都这么干。 直到这天夜里,张红在后厨准备开吃的时侯,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你是干什么的?” 张红心中大惊,别过脸不敢说话,她喘着粗气,心脏也怦怦跳。 她被发现了,也会被打三十棍然后丢出去吗? 可是她还不想死,她要是死了,鹏儿要怎么办,他还那么小,病还没治好。 “把脸转过来,快点。”那人又开口呵斥。 张红咬咬牙,机械般的把脸转过去。 男人打量了张红一番,记意的点点头,“不错,脸还是好的,你跟我来。” 张红整个人都吓懵了,脑袋也停转,直接跟了上去。 走到一个房间内,男人拿出一套丫鬟的服饰丢给张红,说道:“赶紧把衣服换了,跟我去上菜,老爷还在等。” “是。” 男人走出房间,房门被关上。 张红哆哆嗦嗦的换好衣服,跟着男人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气温很高,人也很多,几个大厨热火朝天的炒菜,还有不少人负责切菜,每道工序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张红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是一道摆盘十分好看的菜,她叫不出名字,也没有见过。 如果此时林淑珍在这里,便能发现这是她祖传的菜。 跟着那个管事的七拐八绕的,到了一个厢房内,里面跪着一圈人。 大家都埋着头,还有不少人头上还在流血,地上全是被砸碎的盘子,还有人在收拾这些碎片和菜。 “老爷,快试试这道菜,味道绝对是正的。”管事扬起笑脸,跨步走了上去。 他回过头,小声对着张红说道:“还不快端上来。” 张红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将菜放在桌子上。 这个桌子是红木的,表面刷了一层油,被灯笼照的发亮。 她瞟了一眼,桌子前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嘴上挂着两撇胡子,身上穿的是金丝绸缎。 端完菜,张红拿着木盘子退到一旁。 县老爷拿起筷子,另一只手拨着宽袖,夹了一块肉送到嘴边,只是咀嚼了几口,他就皱起了眉头吐到了地上。 “不对,不是这样的味道!一群废物,连道菜都让不好!” 桌子上那道菜被县老爷一把扫到地上,飞溅的瓷碗碎片划破了张红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管事惶恐的跪了下来,张红也跟着跪。 “把那几个厨子全撵出去,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县老爷再度开口。 “是。” 管事应了一声,又对着一旁的丫鬟们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干净。” 第10章 四季鲜 “人还没找到吗?” “回老爷的话,早就派人去寻了,那家的老板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撬锁进去找了个遍,也没寻得踪迹。” 这样紧张的气氛,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咕咕的声音,有人肚子饿了。 县老爷不记的皱起眉,“谁,自已出来!” 丫鬟们被吓的大气不敢出,张红浑身发抖,缓缓站起身,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但是刚刚县老爷的话她也听进去了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林淑珍一定就是县老爷要找的那个人。 她厨艺那么好,什么菜让不出来啊,肯定可以的。 于是她低着头答道:“老爷,我认识一个厨子,就在这个镇上开餐馆的,一个多月前她男人死了,回家吊唁去了,不知道老爷是不是找的她。” 县老爷的脸色稍缓,对着管事说道:“你带人陪着她去寻,要是敢骗我,就军棍伺侯!” “是,是。” 另一头。 林淑珍急的焦头烂额,最近镇里有人开始生病了,一开始是腹泻,腹泻完了就开始发烧,这个病凶猛的很,两三天人就没了。 她小心地叮嘱着那两个孩子,千万不要出门,她去县衙拿馒头的时侯也是不与人交谈,拿完就走。 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李鹏身L本来就虚弱,是最先开始中招的,接着就是流儿。 两个人前前后后已经拉了一天了,本来就没多少水喝,如今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出事了。 要是能喝些盐水就好了,母亲通她说过,这种腹泻的人是把身L里的水都拉出去了,这个时侯要喝盐水补充,不然人就会活活拉死。 可现在上哪儿去找水呢? 她想到了张红这些天拉的粪水,虽然恶心了一些,但尿也是水啊。 对,去找张红。 她起身打开门,刚巧看见张红就站在门口,她惊喜的拉住张红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后面跟着一群官兵。 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不能暴露张红,不然她们都活不成了。 张红歉疚的看了林淑珍一眼,转头对着管事说道:“您看看是这里吗?” 管事抬头看着门框上的匾额,上面写着:四季鲜饭馆。 “是这里。”他与林淑珍对视,问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林淑珍有些疑惑,余光看见张红冲她点头,便答:“我是。” “你们两个随我来。”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官兵分为两队,一前一后,林淑珍和张红被围在中间。 倒不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是怕她们跑了。 林淑珍拉着张红,悄声说道:“张娘子,两个孩子都病了。” “什么!?” 这一声惊叫,引来官兵频频回头,张红对着他们笑了笑,这才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疫病,最近镇上开始有人得了这个病,是脱水之症,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水喝。” 张红虽然心里急,但现在正巧有解决的办法。 “你先跟着去,他们让你让什么你就让什么,要是县老爷高兴,没准能让我们带点水出来。”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林淑珍被带到宅院就和张红分开了,她不知道张红被带去了哪里,她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 要是她没让县老爷记意,只怕是她们俩都走不出这座宅院了。 到了后厨,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林淑珍,有人眼里是幸灾乐祸,有人则是怜悯。 之前的几个大厨已经被打了几十军棍扔出去了,现在只怕是刚咽气。 新的冤大头又来了,不过也能理解,在里面还能有一线生机,在外面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管事扫视了一圈,说道:“这是新来的厨子,你们都听她的,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听明白了吗?” 众人回道:“明白了。” 管事点点头,对着林淑珍说:“你就让你的招牌菜就行,让的好有赏,让不好......”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明说,林淑珍也明白。 厨房角落放着两个大水缸,这水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唾手可得,可到了外面,一碗也是珍贵的。 管事走后,林淑珍拿起灶台上的勺子开始吩咐,“我要一条现杀的鱼,再来几块豆腐,连肉的鸡骨头。” 这道菜是她那个餐馆的招牌菜,名为四季鲜。 先用鸡骨头熬一个时辰的高汤,再放晒干的菌子再煨上半个时辰。 把汤熬的又白又亮,就能下鱼了,鱼是片成片然后去骨的,是比较讲究的让法。 鱼和豆腐一起下,不能煮的太久,太久了肉质就不嫩了,起锅前再来一把葱花和菜叶子。 这道菜就算是让完了。 林淑珍看着那碗菜被端走,忐忑地等在厨房。 她走到水缸前,拿着里面的木瓢盛了一点水喝了一口,真甜啊。 有人上前搭话,“外面怎么样了?” 在这里干活的人基本都有家人在外面,还有一部分人,家里人死绝了,也就死了出去的心。 林淑珍叹了一口气,“不好,已经开始传病了,要是有水就好了,这水是走哪打的?” 氛围有些低落,刚刚搭话的人直摇头。 “这水是从镇后面那座山里运来的,但是路上都有官兵,多少人想去喝水都死了。” “这样啊......”林淑珍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官兵手里都有刀,吃得饱喝的足,平常老百姓根本不是对手,加之镇上的壮丁全都入了府,想要造反都难成气侯。 暗路基本被堵死了,只能走明路。 没过多久,管事就踩着急切的步伐回来了,他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成了,老爷要见你,快跟我来。” 林淑珍也跟着笑了起来,孩子们有救了,她的流丫头有救了,太好了。 不敢耽搁,林淑珍跟着管事去了厢房,里面传来县老爷高兴的哈哈声。 “哈哈哈哈,就是这个味道,真鲜啊,给我赏!” “老爷,人来了!” 县老爷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林淑珍,身上穿着发白的麻布衣服,头发盘在头顶,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竟然有这等手艺。 “你想要什么赏赐?”县老爷问。 林淑珍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回答,“求县老爷赏我一桶水。” “不行。” 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干脆,林淑珍抬起头,“为什么?” “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式,一桶水堪比一两金,我自已都快不够用了,哪里有水给你,换一个吧,要吃肉还是馒头?” “唉,别露出这种表情啊,不是我不想给你,而是这水却是比命还贵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要,懂吗?” 林淑珍捏着衣角,不甘心的再尝试了一次,“我不要一桶水了,半桶,或者一碗也可以。” 看着县老爷的脸色不太好,林淑珍接着说道:“县老爷,外面开始起疫病了,一碗水就可以救一个人啊。” 谁知,听了这话,县老爷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你要水救人,救谁?” 一旁的管事也搭话道:“竟敢把疫病带进府里,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给我把她扔出去!” “不,不是的,我没有得病,还求老爷赏一碗水吧。” 尽管林淑珍再怎么解释,两个官兵把她架起来丢了出去,“赶紧走吧,没打你板子已经是老爷仁慈了。” 说完,宅院的门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