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狂世子爷》 第1章 刚穿越就成儆猴的鸡? “天降大雪,北境士卒冻死大半!” “经调查,乃是军服扣子损坏所致。” “督造军服的定北侯已死,其三子张定北主管军服坊,押上朝堂受审处斩!” 张定北听见那些声音,使出浑身力气睁开双眼。 两个锦衣卫嫌弃地拖着他,像条死狗,又像是个随时会烂的破口袋。 他身穿破单衣,已经难以蔽体,露着儿臂粗的鞭痕和翻开的皮肉。 整个人在寒风中冻得浑身哆嗦,到处都是青紫色,而嘴唇更是因为失血,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 “慢着,张定北是吧。” 忽地,传来一声呼唤,只是那音调有些傲然。 张定北费劲地抬起头,迎面驶来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错金纹银、雕红佩玉。 马车的主人他认识,正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当今国舅之女——顾倾心。 两人自小指腹为婚,本应在今年完婚。 可定北侯府事情一出,自然就耽搁下来。 “张定北,你家上下都是罪犯,再也配不上我家小姐。今日,便是来和你解除婚约!” 马车停下之后,车帘子都没动。 顾倾心更是不说话,只是由丫鬟开口。 “你……” 张定北有气无力地刚开口,就被丫鬟打断。 “你什么你,没用的东西,你都快死了,还在墨迹。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现在别说是拿出八万八千两的彩礼。 就算你不死,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哪里配得上我家小姐?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幸亏我家小姐和新科状元相识,能有个好归宿。 像你这种马上要砍头的废物,沾上你的名字,都脏我顾家的名声!” “呸!” 丫鬟骂完还不解气,更是狠狠啐了一口。 “小姐,他不敢说话,就当同意了!” 丫鬟扭头说着,满脸得色。 嗖…… 帘子掀开,一封婚书扔出来,就像是在扔惹人厌恶的垃圾。 张定北瞥见顾倾心。 她水绿色外袍,映衬着冰肌玉肤,确实人间绝色。 只是眼神冰冷,带着三分凉薄。 “你就等死吧,我家小姐去追随袁状元出使西齐的脚步了,哼!” 哒哒哒…… 马车扬尘而去,生怕走得慢,沾染定北侯府的晦气。 如此场景,让他本就冰冷的躯体,变得更加寒冷,似乎下一刻就要冻僵在此。 而这,还不算。 原来寄养在他家的几个表兄弟,还在抢东西。 “快,都给我搬干净!” “柴房的炭也别剩下,反正那个废物马上处斩。” “对对,什么也别剩下,要不然咱们白给张家看着宅子!” 有人搬着东西,踩到张定北的脚,反而破口大骂。 “死废物,别他妈挡道!” “军爷,这点银子收着,就算陛下不弄死他,军爷您也送他一程!” 张定北看见,平时吃他拿他的表哥,甚至给锦衣卫塞钱,要弄死自己。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打点一点,让自己体面地走…… “张定北,受死!” 一声怒叱,却见一个身着缟素的女子,仗剑刺来! 她剑眉星目、英姿勃发,身形凹凸有致、健美有力,像是带刺的白玫瑰。 此时却是怒容满面,只想杀人。 来者正是此次阵亡在北境的无敌将军杨继业之女——杨天澜! 罢了…… 死就死吧…… 张定北无奈的闭上眼。 铿! 谁知,金铁交击声中,并未刺在身上。 张定北睁开眼,发现是锦衣卫挡住这一剑。 “杨小姐,此乃钦犯,等闲人不可杀。” “你!” 杨天澜击杀不得,怒气更胜。 “不杀,我打总可以吧!” 嘭! 她一脚狠狠冲着面门踢来。 张定北本就在严刑拷打之下,身体虚弱,又接连受到顾倾心和亲眷的气,顿时一命呜呼。 杨天澜见此,顿时愣住。 上前摸摸鼻息,顿时后退一步。 “少给我装死!” 说完,毫不迟疑地奔走。 两名锦衣卫顿时傻眼。 “这个咋办?” “我哪知道……” 可就在瞬间,张定北体内又多出个灵魂,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 现在的张定北,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不再是那个百无一用的废物,他正在适应着身份…… 前世,他特种兵转业后硕士毕业,是个小有名气的生产制造业咨询专家。 现在,两世为人,却面临死局…… 身上那种麻木感,让他的思维几乎都停止活动。 等意识到现状之后,他明白现在没有力气弄那些贱人们,解决面临的死局要紧。 正好趁机认清他们的嘴脸。 等到保住性命,再一一算账。 那些落井下石之辈,统统弄死! 陷害侯府之人,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至于顾倾心,如此绝情的女子,原主怎么就没日没夜的舔? 舔狗不得好死,舔到头来,一无所有! 张定北一言不发,想着活命的办法。 就这样,他被扔在囚车,拉到皇宫。 皇宫内,太监宫女议论纷纷。 “翰林院那边,听说又败了。” “是啊,南唐文士虞宗南,已经大败我国一百零八人。若是再输下去,天下文脉的称号就得拱手让人了。” “咱们大梁国号称以文立国,文武双全,现在比武打不过北边,比文赢不下南边。以后怕是要抬不起头了。” “陛下的赏格一涨再涨,就这,还找不到人,可咋办呢……” …… 金銮殿,梁帝还在咆哮。 “饭桶,一群饭桶!” “没用的东西,连个虞宗南都赢不下。” “满朝文官,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国子监,翰林院那些读书人,是把书本就着大酱吃了?” 下边文官安静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帝看看文官,又瞪着勋贵行列。 “你们呢,怎么不说话?” 勋贵的代表忠勇公小声道。 “陛下,臣乃武将,不善言辞……” “你……” 此时,小黄门禀告。 “陛下,定北侯三子押到门外候审。” “滚进来,朕先拿他开刀祭旗,你们都给朕看好了,要是再不胜,都和他一样去死!” 百官之中,一些人互相交换个眼神,做好下死手的准备。 定北侯张世昌,是个忠心耿耿的勋贵。 他不喝兵血,不结党营私,为国家兢兢业业。 几次揭发其他将领贪污饷银,官员中饱私囊,挪用军费。 如此一来,就得罪那些谋取私利之辈。 为此,那些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他们设下圈套,害死张世昌。 还要趁机弄死定北侯府所有人。 安上贪腐的罪名,让他遗臭万年! “张世昌假仁假义,实则是军中贪腐案的幕后黑手!” “其子张定北不学无术、狎妓嫖娼、酒后闹事、聚众斗殴,在青楼几乎打死人,可谓斑斑劣迹,他不出事谁出?” “陛下,如今证据确凿,铁一般的事实,只有活剐他,才能平息民愤,为死去的将士申冤!” 皇帝要杀他祭旗,对头落井下石。 摆在张定北面前的,似乎是必死之局…… 好在,勋贵当中还有些忠义之辈。 他们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给张定北求情。 第一个便是忠勇公陈武襄。 “陛下,此事或有隐情,应当交付有司查办再定夺。” 其他正义的勋贵也跟着站出来。 “是啊,陛下!” “陛下三思!” 面对如此情形,那些诬告之人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嘴角露出奸笑。 张定北见状,心道不妙。 这些叔叔伯伯,怕是好心办坏事…… 果然,那些栽赃陷害之人开始挖坑。 “忠勇公,事实摆在面前,再调查都是浪费人力物力。” “哼哼,他张定北不配调查,若是忠勇公拿出爵位担保,或许可以考虑。” 将张定北身后的勋贵一起拉下马,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忠勇公几乎不假思索,开口就说。 “哼,担保就担保,老子会怕?” “慢着,陈伯伯不必如此,小人认罪就是!” 张定北强忍着疼痛,忽然大声喊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连梁帝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世人眼中,张定北是个贪生怕死的主,毫无担当。 今日,竟然要主动认罪? “你给我闭嘴,现在没有你说话的份!” 忠勇公大吼着。 勋贵们是想着帮定北侯保留血脉。 梁帝倒是充满好奇。 “张定北,你倒是有担当,死之前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家父犯错,死不足惜,还请您满足小人一个心愿。” “说来听听。” 因为张定北的态度,梁帝没有之前那么生气。 “小人想证实,家父是因为过错才导致冬衣扣子损坏,并非有意为之。 而眼下,小人有充足的证据,就在皇宫和诸位大臣家中。” “啊?” “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瞬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样的话,岂不人人都是共犯? 第2章 温酒制敌手 “陛下,不可,张定北在胡搅蛮缠!” “此人心怀叵测,陛下万万不可信!” “他妄图蛊惑人心,当立即打杀!” 对头们立即展开攻击! 但是,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帝的好奇心已经充分调动起来。 “哦?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 若是拿不出来,怕是要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朝中诸公才会满意。” 张定北已经有所准备,忍痛抱拳开口道。 “那就有请锦衣卫安排人手,去皇宫以及各官员家中翻找常年不用的酒壶。 一定要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存放。” …… 没有等太久,锦衣卫带着挺多酒壶回来。 张定北示意他们扔在地上。 噗噗噗…… 酒壶落地,并没有发出金属应有的脆响。 而是烂成一团粉末。 连皇宫的酒壶,都未能幸免。 “啊,这……” 梁帝哑然失声。 张定北面色懊丧地说出事实。 “酒壶……酒壶乃是锡制,北境军服的扣子也用锡制。我大梁国往年气温不算太低,锡制品倒也无碍。 可今年冬天实在太冷,锡制品受冻染上锡害,变成粉末。 那是锡制品的本性,和偷工减料无关。” 话一说完,众人都拿起酒壶查看。 果然,变得和粉末一样。 酒壶都是锦衣卫搜罗而来,做不得假。 一时间,对头哑口无言…… 梁帝倒是长叹一声,无奈道。 “当初朕也觉得锡制扣显示国朝重视,想不到竟然是害死士卒的罪魁祸首。 既然定北侯并非偷工减料,那朕给你个机会。” 张定北拱拱手,认真说着。 “虽是无心,但还是有罪,小人恳求陛下允许我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张定北,你不会以为有什么功劳,能让北境士兵原谅你吧!” 对头当中站出一个人,指着他鼻子怒斥。 正是兵部左侍郎,冯向远。 张定北语气深沉。 “冬衣造成的影响很大,我会想办法弥补。至于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战胜虞宗南,获得丹书铁券!” 众人为之一愣。 少顷,文官那边纷纷讥讽。 “张定北乃武夫之后,竟然要去比文?” “翰林院供奉都败下阵来,他以为自己是状元?” “他要是能比赢,老夫辞官!” 便是武将和勋贵也不看好。 忠勇公面露难色,劝说着。 “贤侄,别的咱可以尝试,比试诗文,还是算了,咱们勋贵绑一起,都赶不上文官一根手指头……” “对啊,贤侄……” 其余原本支持他的勋贵,也开口劝说。 对此,梁帝也摇摇头。 “换个其它的,比诗文,你不成。” “陛下,您出题考考小人便是,小人经过两年半的努力,已经颇有心得。” “你……臭脾气和你爹有一拼,那朕就考考你,就以北疆征战为题,作诗。” 张定北扶着柱子,挣扎着起身。 朝着北方,眼睛呈四十五度斜望。 “咳咳……”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第一句吟出的时候,文官们还在嗤笑。 喝酒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可是听到后边,便再也笑不出来。 里面描写的境界,真高! 而勋贵那边,则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好!” 忠勇公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好诗,虽然咱是大老粗,却也能听出写得好!” 人们再看张定北,他虽然身上有伤,破衣烂衫。 却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局面,瞬间反转。 连梁帝都看见取胜的希望。 而冯向远等人,自然不想给他机会,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张定北是否作弊写诗,尚未可知,万一他故弄玄虚之后失败,丢的是我大梁的人。 因此,让他立下字据。 若取胜,给他个获得丹书铁券的机会。 若失败,当街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立便立,小子真才实学,有何惧哉?” 刷刷刷,笔走龙蛇之下,洋洋洒洒写出生死契。 “若是我赢了,你当众向定北侯府赔礼道歉,写封悔过书公布天下,洗刷父亲的冤屈!” 张定北提出要求。 “答应你就是!” 冯向远随意地摆摆手,才不信张定北能赢。 “很好,你现在可以构思怎么写了。” 随后,张定北朝皇帝拱拱手。 “陛下,小人去也,且听好消息!” 梁帝还有些错愕。 “你不需要准备一番?” “大可不必,陛下且温上庆功酒,若是未能速胜,请剐小人便是!” 张定北说完,强忍着疼痛离开。 忠勇公连忙追上,给他披上袍子。 而其他文官,则是不屑地撇撇嘴。 “真够狂的,以为自己是谁,还等酒温着回来。” “哼,我看看他怎么死。” “还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文士啊,虞宗南都没他狂!” …… 翰林院,门前广场。 虞宗南手下的书童和侍女,还在叫骂。 “偌大梁国连个应战的人也没有?” “我看你们梁国也别叫天下文脉,叫天下文盲吧,哈哈哈!” 偏偏,翰林院大门紧闭,两个进出的人也没有。 边上倒是有一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但他们同样抬不起头,只能低声议论着。 “让两个小厮压得抬不起头,书真是白读了。” “只因太难,没听说嘛,连春风楼的头牌风菲儿都许下诺言,若是有人能打败虞宗南,她就打破卖艺不卖身的规矩,以身相许!” “别说是她了,京城首富沈半城,都已经拿出赏银万两,不还是无人能胜?” “唉,翰林院的侍读和供奉都白瞎,国子监的先生也战败,别人还能如何?” “可惜新科状元袁浩出使西齐,他素有文名,或许还能一战……” 愁云惨淡,万马齐喑…… 人们看不到半点取胜的希望。 “圣上有旨,张定北代表大梁出战,与南唐文士虞宗南,一决高下!”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响彻广场。 “张定北是哪路文豪,不曾听过?” “好像是定北侯府的三公子,那厮字都认不全!” “他说自己偷偷努力两年半……” “他娘的,努力个屁啊,别人是看书,他是看黄书!最多学点新姿势!” “朝廷要干什么,是嫌还不够丢人吗?” 吃瓜群众不看好,而冯向远派出的手下,还在推波助澜。 “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张定北就是祸害北境大军的人。” “听说啊,他家不但祸害大军,还准备祸害百姓。” “我知道,定北侯府督造军服,怕是他们也会在成衣和布匹上做手脚吧。” “他娘的,做的都是生孩子没屁眼的倒灶事情,该死!” 哗啦,推波助澜的人,径直投出一枚臭鸡蛋。 随后,更有烂菜叶子飞来。 张定北浑身无力,根本难以躲避。 哗啦啦,径直砸在他身上。 原本的世家纨绔,竟然悲惨到如此地步。 蓦地,斜刺里又杀出一拨人…… 第3章 谁说纨绔不能有文采? “北哥儿,我们来护着你!” 关键时刻,忠勇公家的四公子陈青云,和武毅伯家二公子丁修文赶来。 他们带着一众家丁护卫,将张定北护在中心,与那些人隔离开来。 “你们……有你们真好。” 张定北感激莫名,冰冷的心顿时感觉到温暖。 “走,到地方再说。” 在他们的帮助下,张定北穿越人群,走到擂台前。 此时的他,虽然披着上好的披风,但里边是破烂的衣裳,还有满身血污,脸色苍白。 比起挑战者,更像是个要饭的。 …… “臭要饭的,快滚!少来我家先生面前碍眼!” 书童态度倨傲,负手脸朝天,拿鼻孔看人。 “起开!” 张定北一脚就将其踢到一边。 虽然他受伤,但对付书童还足够。 可偏偏就是不起眼的一脚,就扯到伤口。 他强忍着疼痛,没有吭声,可嘴唇的颜色更加苍白。 似乎连身上都寒冷几分。 “童子无规矩,主人教无方。南唐书童都是如此货色?” “你!” 书童爬起来还想上前,却被虞宗南制止。 “退下,平时怎么教你的规矩,再让别人笑话!” 虞宗南要是不制止,那就是承认家教无方,等于坏掉南唐的名声。 书童哭丧着脸,只能闷头回去。 “虞宗南是吧,本人张定北,快点出题,赢了你我好回去喝陛下温的酒。咳咳……” 张定北随意地拱拱手,算是见礼。 虞宗南身形瘦削,脸色蜡黄,看上去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 “梁国派你出来,还想速胜,真是无人可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并不想和一个不学无术,还浑身破烂的人比,掉身份。 “哦?你要是不出题,那我可就宣布胜了……” 张定北搂紧披风,希望暖和一些。 他才不惯虞宗南臭毛病,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说出的语气虽然有些虚浮,但内容却十分傲气。 “你……比老夫还狂!既然是找死,那便随你。” 虞宗南沉吟一番,看看天气。 “彤云密布,天色欲雪。就以大雪为题,赋诗一首,一较高下。” 围观的文人士子一听,顿时打起精神。 “出题了!” “雪,徐翰林擅长!” “对啊,要是徐翰林出战,有得拼!” “嘘,小点声,上次徐翰林败了……” 众人纷纷回头,看着坐在茶棚下的徐若元。 身为翰林院庶吉士,他在诗词之上有很深的造诣。 尤其擅长咏雪! 可惜上次败在对联之下。 听见今日的题目,徐若元精神一振…… 而张定北更是心中一笑。 雪? 那可太简单了…… 原时空,从小学开始,张定北不知道背过多少首。 他脑海中迅速出现对应的诗句,于是,便轻轻嗓子。 “咳咳……” 随后,小声吟颂。 “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此诗一出,尽皆哗然。 围观的文人世子,表情各异。 有人吃惊得嘴巴大张。 有人羡慕得要流口水。 还有人则是嫉妒得面目全非。 “我是不是起猛了?那是纨绔做出来的诗?” “嘶……短短二十个字,我似乎看见一幅雪夜归人图,柴门半掩着,黄狗在叫唤,欢迎主人的归来……” “天爷,我一辈子也想不出这样的诗。” “太厉害了,别说是想,我一辈子就见过一次……” 正在人们沉浸在方才的意境中时…… 有人忽然喊道。 “作弊,他在作弊!如此有意境的诗,国子监的人都做不出,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作出来,肯定是先找人代笔写好!” 开口之人,是冯向远派来的人,御史成柏松。 “成大人言之有理,诗的意境虽好,但来源存疑。” “正是,勋贵子弟当然有学问之人,可从没听过他张定北有学问。” “我看啊,当中必有蹊跷。” 成柏松见状,趁机继续煽动。 “呵呵,他张定北要是想证明是自己写的,拿出凭据来,自证实力!若是拿不出,那是笔替无疑!” 虞宗南的书童见状,想起刚才那一脚,摸摸屁股,出言讥讽。 “哼,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找别人作弊,真是丢人现眼。 还在我家主人面前装大尾巴狼,真是光腚的驴拉磨,转着圈丢人。” 侍女也不甘落后。 “梁国无用了那么多日,现在还以为要坚挺,看来还是继续无用。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家主人,都是废物。” “哼,就知道你们梁国没有能人,说不定是找别国买的。” “就凭想战胜我家先生,根本没可能!” 两人眼神中满是不屑,不是针对张定北自己,而是梁国所有文人。 “你们闭嘴!” 虞宗南没好气的教训道。 “是……” 两人噤若寒蝉,差点忘记刚才主人的斥责。 文人士子让人骑着脸输出,怎能忍受? 有人看着徐若元。 “徐翰林,不会是您帮着他弄出来的吧。” 徐若元冷哼一声。 “本人才不会做如此下作之行为。京城或许有人能做出类似的诗文,但可以肯定,肯定不是他张定北。” 他跟张定北没有仇,但是有些小过节。 徐若元凭借才情,在青楼圈子里颇受欢迎。 但是他在酒后争风吃醋动手中,败给一帮纨绔,当中恰好有张定北。 自那之后,徐若元在青楼中的地位有所下降,渐渐淡出焦点,遭到冷落。 此时有机会恶心张定北,自然不会放过。 “成大人说的是,虽然刚才那首诗很强,但来源尚待证实。若是张定北无法证明,那只能说他是抄来的。刚才的比试,也就不算数。” 如此一番,就是连支持张定北的人,都有些犹豫。 “不会真是代笔吧?” “嘶,连徐翰林都怀疑,那个真不好说了……” “那岂不是丢大人了?比失败还要难看……” “也不是吧,反正是咱大梁国的人,谁还能说啥?” 正在他们立场动摇的时候…… 翰林院走出几个人,有翰林院供奉,还有翰林学士。 “那首诗咏雪是谁做的?” 翰林学士范文理捋着半百的胡子,开口询问。 “范学士都出来,肯定是来打假!” “唉,输了比试不算,还要丢人。” “我真想找个缝钻进去……” 成柏松连忙上前,继续编排。 “范大人,诗是张定北说出来的,但作者存疑。 我等以为,那不可能是他能写出的诗文。他是什么水平,京城纨绔比我更清楚。 唱个十八摸还可以,作出意境高雅的诗,万万没有可能。” 在场大部分人也都跟着点头。 他们不认为自己做不出的诗,张定北能做出来。 十年寒窗尚且不能,纨绔更不可能! 成柏松则继续忽悠。 “范大人,在下以为,若是张定北真的没问题,他可以在各位的监督下,重新作诗。只要能做出类似的诗文,便算数。” 成柏松又冲着徐若元道。 “徐翰林以为如何?” 徐若元缓缓摇头,又点点头。 “按照在下的理解,应当是张定北找人代笔,而那人在雪上恰好浸淫许久,在雪夜感悟出一首诗。 可能他十分缺钱,因此在此关键时刻,将那首诗卖出高价。 若是平常时候吟诵出来,或许会收获偌大名气,但难以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范文理伸手下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看着张定北,捻着花白胡须。 “看样子,你得做些什么,否则,恐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张定北点点头。 “范学士发话,小子自当遵从。 今天就给他们开开眼,让他们江东杰瑞看看,大梁的实力!嘶……” 他刚想表现潇洒一些,说话有些发力,牵扯到伤处。 损失疼的撕心裂肺。 可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踱上几步,开口吟诵…… 第4章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那略带凄凉的嗓音,和他悲惨的样子,塑造出一种极为悲怆的氛围。 当真一绝! 徐若元一听,眼睛瞬间闪亮,可随即又黯淡下去,痛苦地摇摇头。 最终,他还是伸手鼓掌,脸上的表情有嫉妒、不甘,还有兴奋。 毕竟,那代表着大梁文坛的胜利,属于梁国文人的荣耀。 其他人更是惊叹连连。 “厉害,厉害,鄙人自愧不如。” “嘶……这该死的画面感。” “强,太强了,我已经看见老人家在江边钓鱼。” “岂止是画面感强,那其中的意境,不知高过多少人,独钓寒江雪,想想就头皮发麻!” “啧啧啧,要是让我写,最多写个‘风雪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 “果然,诗文讲究天分,老夫穷其大半生,都没有类似的灵光乍现。 不,别说是做,就算是见都没见过。张贤侄今日真是让范某大开眼界!” 范文理反复品味着诗文,两行清泪落下。 而之前得到上一首诗消息的头牌风菲儿,也赶来现场。 听到张定北的《江雪》径直呆在那里。 “天爷,究竟是怎样的惊才绝艳,才能想出如此诗句?”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虞宗南。 听到《江雪》之后,他就痛苦地闭上眼睛。 小声呢喃道。 “本人连胜一百零八场,想不到就此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张定北凭借原时空的《江雪》,几乎征服所有人。 但,有一些是例外。 便是成柏松之辈。 他们必须让张定北输! 可是眼前的《江雪》,比上一首还要精彩。 各方面都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唯一能突破的,还是作弊角度。 一首是作弊,两首还能说是作弊? 啊,对。 为什么不能是作弊? 于是,成柏松突兀的声音响起。 “各位,你们莫要被他骗了。张定北既然想作弊,肯定早有准备。 既然能拿出一首,之前肯定已经做好两首。 不信你们细品,两首诗都是一个风格。用精妙的语言来描述画面感,肯定是同一个高手所为!” 这? “驴屮的,这都能说,你他娘的倒是去找能做两首一样诗的人。” “妈拉个巴子的,大头巾真是狡诈,什么理由都能想出来。” “姓成的,我看你是故意为难张定北兄弟吧!” 纨绔们已经不干了。 一个理由用两遍可还行?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竟然还舔着脸说? 而下边士子的反应,就有些分化。 有些人同样怀疑起来,没办法,张定北之前的名声实在差劲。 而有些人,则对成柏松的说法嗤之以鼻。 普通人拿出一首,足以名垂青史。 两首都让给别人,那绝对不是读书人干的事,即便再缺钱,也没可能…… 人们将目光聚焦在虞宗南和范文理两人身上。 现在,他们决定着比试的成败。 虞宗南自然察觉到那些目光。 他张张嘴,语调颇耐人寻味。 “张公子,若是我想说,还想再听一首做决定,如何?” 此言一出,下面人骂成一片。 “狡诈如斯!” “呸,伪君子,真小人!” “奶奶个腿,都是姓成的给他借口!” “范大人,您说句公道话。” 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范文理呵呵一笑,语带春风,老神在在。 “张贤侄,你看……” 他当然不是帮着虞宗南,而是想看到更多的奇迹,张定北还能不能做出诗。 “咳咳……”张定北咳嗽一声,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但还是强压下胸口的气闷,提笔开写。 身影虽然摇摇晃晃,可气度却无可比拟。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他挥毫泼墨,现场书写。 笔走龙蛇,铁钩银划! 写得恣意昂扬,写得大气磅礴! 似乎在燃烧着仅有的气血,在宣纸上挥洒!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写到“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时,人们的赞叹声已经压抑不住。 “老天爷,这是怎么样的才情,才能写出来。” “可怕,太可怕了,今日能见三首佳作,真乃三生有幸。” “别急,等写完看看,这首长短句的胸怀太大,倒要看看后半阕能否压得住。” 等全篇写完,人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教员的诗词,有着一般诗人没有的胸怀。 尤其是沁园春雪,不管放在哪个时空,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千古绝唱,千古绝唱啊!” “我敢说,这一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对无人可超越!” “前两首还是静态或者动态超强的画面感,而这一首则是齐天胸怀。 也就是张定北作为定北侯公子,才有此胸怀,换成一般读书人,打死都写不出来……” 人们已经疯狂了…… 极尽溢美之辞进行着夸赞。 成柏松那个恨啊。 他恨为什么自己要出来对阵? 现在再跳出来,岂不是跳梁小丑? 可是,使命如此,再当小丑,他也只能跳出来。 于是,便强行拉下脸,问向虞宗南。 “虞大人……” “慢着,再下认输!” 虞宗南直接打断成柏松的话,投笔认输。 “三首,三首佳作啊,便是你们再给我找理由,我都没脸接! 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 他甚至轻扇着自己脸,讽刺成柏松不害臊。 虞宗南还有文人的风骨和节操。 范文理更是深深地弯下腰,带着哭腔。 “朝闻道,夕死则已。今日听闻张贤侄佳作,死而无憾!” 现场的纨绔和文人世子,尽皆叫好。 除了成柏松几人,全是发自肺腑的称赞。 张定北三首诗,不但取得胜利,更是让梁国文人大大长脸! 若是实力差距一点,文人世子或许还会不服气。 而如今三首作品,都是传世佳作。 他们也都清楚那里边的差距过于巨大。 “太厉害了,佩服,佩服。” “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是真服了。” “差距太大了,感觉我和人家的差距,比我和狗的差距还大……” “唉,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人家是金子,可我是老铁……” 人群之外,风菲儿妙目流转,嘱咐身边侍女。 风菲儿长得萝莉脸、御姐身,身量高挑。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盯着台上。 身材更是劲爆,怎么看都是D上E下。 即便是厚重的皮裘,也难遮挡美好的曲线,撑满欲裂。 “去将我的拜帖奉上,只是不知张公子如今的声望,会否答应小女子的请求呢……” 她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在边上人心中引起巨浪。 那可是京城名伶风菲儿啊,别人上赶着排队都不一定能见到的人。 今日竟然主动给张定北发拜帖,还担心人家不一定同意? 顿时,他看向张定北的目光中,充满嫉妒…… 但是…… 此时的台上,异变陡生! 张定北因为书写用力,耗尽力气。 他本就脆弱的身躯,就靠一口气吊着。 现在眼看着虞宗南失败,那口气也就放下来。 噗…… 胸口一甜,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整个人元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北哥儿!” “少侯爷!” “张贤侄……” 人们七手八脚乱成一团。 “千万不能出事啊!” “老天爷赐给咱大梁的文曲星,可得好好的。”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张定北,你千万不要有事,奴家还在等你赴约……” 围观的人见状,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刚刚赢下比试,就要撒手人寰? …… 张定北三首传世之作击败虞宗南。 全城大惊。 消息传到朝堂,同样震惊四座。 “陛下,张定北三首诗获胜,虞宗南已经投笔认输!” “好!老匹夫还真以为我大梁无人,快,将那三首诗呈上来。” 君臣听完三首诗词,惊为天人。 “天爷,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只有可能是天分,他的努力时间只有两年半……” “学习两年半就能想出来,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出!” “报~~~陛下,张定北伤情发作,口吐鲜血,危在旦夕!” 又有锦衣卫来报。 “什么?” 皇帝大惊! 第5章 钱多事少离家近? 梁帝大急,连忙宣召。 “快,让最好的御医去给他诊治。” “再赏银万两,丹书铁券一面!” “锦衣卫去助他稳定侯府,恢复往常秩序!” …… 经过几日医治调养,张定北终于缓过来,可以下床走动。 而那些搬走东西的亲眷,也已经抓回来,物品归位。 便是连丫鬟下人,也开始回流。 可是,他面临的局面虽有有所改善,却还不多。 害死定北侯的人还没查到,置他于死地的杨天澜随时会来。 还有原身之前欠下的巨额赌债,都是问题…… 可醒来最重要的,还是要去宫中谢恩。 于是,他让下人整理仪容,便乘车去觐见皇帝。 刚好,早朝尚未结束。 梁帝见他,笑呵呵地道。 “伤势如何?” “谢陛下,小人好些了。” “那就好,嗯……” 梁帝沉吟一番。 “你三首诗都是一等一的佳作,朕会亲笔题写,悬于翰林院。既然你在诗词上有卓越造诣,去翰林院做知制诰如何?” 什么? 知制诰? 人们一愣! 历来学问等身者,若是一甲及第,则授翰林院庶吉士。 若是未能获得一甲,年纪又长者,则授予翰林院供奉。 张定北并非科举出身,却又表现出非凡学问,翰林院是对口专业。 而做知制诰,则是简在帝心,帮着皇帝拟旨。 更多时候,还会帮着皇帝参谋规划,拿主意,可以说是皇帝的智囊团。 那简直就是平步青云的好差事! 空有才学还不成,必须同时有能力才可胜任。 此言一出,最为扎心的不是成柏松以及冯向远。 而是身为翰林院庶吉士的徐若元。 因为他一直是知制诰的热门人选! 庶吉士虽然显贵,但只是个临时差遣。 知制诰那可是实职,多少六部大员,内阁重臣,都是从知制诰做起。 现在,眼睁睁地要让张定北截胡了? 而冯向远等人,同样蛋疼。 他们是要将定北侯府连根拔起,顺便敲山震虎,让勋贵知道他们的厉害。 现在可倒好,没有镇住勋贵。 却让代表勋贵势力的张定北坐上知制诰,插入他们的基本盘。 一番操作下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双方搜肠刮肚,要找什么借口时…… 张定北沉吟一声,语出惊人。 “谢陛下圣恩,但小人希望解决父亲留下的军服难题,因此,想去工部下的织造监。” “织造监?你小子别胡说!” 忠勇公连忙打断他的话。 织造监虽然是军服坊的上级,少监也是从四品或者正五品的官员。乍一看,级别比知制诰要高。 但那是个边缘衙门。现在做个少监,熬上几十年做个监正退休。 根本就没有升职的希望。 是一些老咸鱼躺平的地方。 虽说钱多事少离家近…… 但没有上升空间,说啥都完蛋。 和知制诰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什么可比性? “陛下,张定北在胡言乱语,他还是想去做知制诰的,您别听他的。” 忠勇公是为了张定北好,希望他有个大好前程。 但是…… 张定北有自己的想法。 知制诰没有实权,想要做事都难以落地。 而织造监不一样,先造军服稳住基本盘,然后以此为跳板,伸手去其它衙门。 两世为人,自然要将原时空那些工业技术复制出来! “陛下,小人志向在此,就想替父亲洗刷罪名,还请陛下应允。” 梁帝眸光闪烁,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嗯?你执意如此,朕便许你。拟旨,张定北有功于朝廷,赐丹书铁券,着任织造监少监,解决军服之事。” 听到任命之后,张定北、冯向远、徐若元,同时长出一口气,似乎是悬着的心放下。 唯独以忠勇公为首的勋贵,个个气愤填膺,感觉不值…… “张定北,你还有什么补充?” 梁帝笑眯眯地说道。 “谢陛下圣恩,微臣记得有人说过,要是能战胜虞宗南,他便辞官,那人呢?还有冯大人说要澄清父亲之事,并且赔礼道歉。” 张定北目光搜罗着对头那边。 文官们见状,纷纷战术性后退半步。 梁帝呵呵一笑。 “君前无戏言,说过的话,就要承认。但辞官有些过,眼下朝廷还需要能臣干吏。这样吧,罚俸半年,交给你作为赏银,如何?” “既然陛下开金口,那微臣遵旨。” 张定北点头表示满意。 半年俸禄,连带上各种冰敬(防暑费)炭敬(取暖费)节日赏赐,少说几千两,白白捡来的。 至于那官位,先暂存就是,早晚给他们弄下来! “至于冯向远说的话,那就去办。” 皇帝没有再给冯向远留面子。 “臣遵旨……” 冯向远心都要碎了。 谁敢想张定北能赢虞宗南啊? …… 下朝之后,张定北还没走多远。 忠勇公就哼哧哼哧地追上来。 “混小子,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放在过去,张定北肯定会抱头鼠窜。 但是今次,他并没有着急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十分真诚地看着忠勇公。 “怎么,你不跑了?” “经过之前的痛苦,还有什么可跑的?世界以痛吻我,我差点痛死。” 忠勇公听完,神色一黯。 “别说,你真别说……” 张定北又道。 “世伯,方才侄儿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你扪心自问,就没有梦想么?” 忠勇公一听,呆在那里。 回想起年少轻狂时候的梦,眼中闪过一丝泪花。 “呵呵,谁没有呢?老夫当年也想着封狼居胥、马踏燕然啊。 大丈夫来世上走一遭,当然要带兵打仗,为君王分忧。 果然啊,好小子,你也是想着将来带兵征战四方,对不对。 现在执意去织造监,就是想着先解决你父亲的遗留问题,然后再打仗,对不对!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忠勇公欣慰地笑着。 “嗯……世伯的梦想真好,不过么…… 小子的梦想就是吃饱喝足,去勾栏听曲。 枕着小娘的大白腿,吃着她们喂的葡萄酿和水晶葡萄,那才叫生活…… 年纪轻轻就贪图享乐,那么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 哎哟,您脱鞋干什么,大冬天怪冷的!”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敢耍老子!” 忠勇公脱下鞋子就扔。 刚才煽情几句,结果…… 就这? 拉一泡大的? 要不是年纪大,他非得追张定北三条街不可! 而另一边,冯向远等人凑在一起,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冷笑出声。 “哼,还以为张定北有什么追求,原来还是个废物!” “就算他是真废物,也不能马虎大意,通知手下人,准备行动。 既然他去掌管织造监,就让他走定北侯的老路,死无葬身之地!” …… 张定北回到定北侯府,深吸一口气。 “嗯,还是家里的空气香甜!” 管家郝富贵和护院张九先后簇拥上来。 “世子回来就好,咱家门面都更漂亮了。” “三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两人都在极力压抑眼中的泪水。 “好了,你们这不是也放出来了?回来是喜事,哭什么,先弄一大碗面来,给小爷我饿的。” 郝富贵示意下人去准备之后,小声道。 “世子,风菲儿送来拜帖,等着您亲自过目;还有沈半城留下口讯,等您回来让老奴马上知会他,他亲自登门拜访。” “哦?风菲儿拜帖拿来,沈半城通知他就行。” 张定北接过拜帖,上面是个烫金的风字,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里面的内容和她的承诺一样,邀请张定北见面一叙,践行诺言。 “一届风尘女子,倒比某些官老爷还有基操。” 张定北收起帖子。 “少爷您要去赴约?老奴去备车。” 张九沉声道。 “不急,看看风头再说。” 风菲儿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张定北需要沉淀一番。 “还有那些背叛侯府的败类,锦衣卫已经抓起来关在柴房,现在是不是处置他们?” “嗯……先不急,等见过沈半城再说。” 不多时,沈半城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赶到。 “少侯爷威武,温酒的功夫就打败虞宗南,草民佩服得紧。这是曾经许下的花红,除了万两白银,还有些吃穿用度,请笑纳。” 他满脸堆笑地说着。 “沈先生大气,只是多余的东西,就拿回去吧。” 张定北拱拱手。 送钱还不算,还有额外的东西,够意思。 “少侯爷,莫要嫌弃,老侯爷为国为民,小人心里清楚。 就算别人百般诋毁,小人也不曾动摇半分。 如今定北侯府又有东山再起的迹象,小人恨不能摇旗呐喊。” 张定北闻言一愣。 沈半城好歹也是京城豪商,上来就表忠心,意欲何为? “我也有不与沈先生打马虎眼,您不担心交浅言深?” “若是过去,少侯爷依然我行我素,沈某断然不讲。现在今非昔比,而且沈某也参与军服供应,深知其中内幕。再明哲保身的话,他们同样要将我吞得渣都不剩。” 嗯? 张定北顿时面色肃然。 如今朝廷暗流涌动,自从太子薨逝之后,各方势力都在试探。 原来的权力平衡打破,依附其上的体系必然将会洗牌。 沈半城作为豪商,自然是各方拉拢的对象。 或者说,是各方觊觎的猎物。 “沈先生选择我,似乎不合常理。” 定北侯虽然声名极好,但他张定北可不是。 目前只是在诗文上取胜,还没有表现出强横的实力。 “忠勇公腿粗,可在下现在附上去也难进圈子。至于那些文官,他们本就想将沈某分肉拆骨。而各位皇子,更是乱花迷人眼。眼下想和少侯爷结个善缘,您不会反对吧。” 沈半城并没有完全投过来的意思,只是顺手投资,有成果自然最好。 “理当如此,那我也送沈先生一句忠告……” 张定北表情深沉。 第6章 若是不听,本官也懂些拳脚 “小人洗耳恭听!” 沈半城面露郑重。 “未来几日,京城布匹、丝麻等会有大变动。您千万留神,莫要跟着某些人动手。” 沈半城稍加思忖,心下了然。 “谢过少侯爷,那便不再叨扰。” “等等,沈先生手下账房必然有很多,借调五名给我用几天可好?” “自无不可,小人回去就安排。” 等沈半城走之后,张定北喊来郝富贵和张九。 “那些叛徒呢?给我带上来!” 未几,一堆吃里扒外的人被带过来。 其中,赫然有张定北的几个表兄弟。 他们身上带着伤,显然在锦衣卫诏狱没少挨揍。一上来,就跪在地上,膝行到跟前。 “三哥儿,给我们个机会。” “看在长辈的面子上,饶过我们吧。” “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呢……” 然而,张定北只是冷眼旁观,毫不开口。 几人见状,眼神瑟缩,彼此看看之后,开始扇自己耳光。 “都是我不好!” “是我听信外人谗言。” “我让外边的狗东西骗了啊。” 几个人一巴掌赛过一巴掌,见张定北没动静,手上越发用力。 直到他们扇的腮帮子肿的像脸盆,嘴角都是鲜血。 张定北才缓缓开口。 “吃里扒外,留着无用,叉出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个人就被抬着扔了出去。 由于嘴巴扇肿,想要骂都骂不出来…… 随后,张定北又处置一些丫鬟下人,才算完事。 他看着郝富贵和张九。 “我要带着人去上任,你们选一选,带上十个。” 定北侯府别的不多,退下来的老兵还有一些。 根据朝廷制度,有功劳的国侯,可以拥有不超过八百人的部曲,也就是私兵,基本是退下来的老兵。 都是战斗力惊人的存在。 定北侯府虽然没有八百,但四五百是有的。 张九捋着花白的胡子思忖一番,联想到之前张定北的劣迹,便回复道。 “老奴建议少带几个,否则显得不好。” “是啊,是啊。” 郝富贵在一旁附和。 他们说完,没见动静。 抬起头再看看张定北,发现他正在兵器架上来回翻找。 “本官是想给他们讲道理的,要是他们不听,本官也懂些拳脚。” 他拿起流星锤,觉得不带劲,又拿起金瓜锤。 最后,选了一对镔铁锏。 张九看的眉头直突突,转头招呼着一旁老兵。 “再去找十个人,不,再找二十,咱们带三十个陪着少侯爷去!” …… 织造监原本直属宫廷,后来划归工部管理,但因为有军服之事,接受两个部门的管辖。 因此,它没有在兵部或者工部衙门,而是一个单独的小衙门。 张定北到门口,让剩下的人先候着,就带着两个人进去。 织造监的大小官员倒是挺给面子,已经在等着新官上任。 可等张定北开口,却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回事。 “既然新官上任,本官决定看看账本,把你们的账本都搬过来。” “大人,账本太多了,搬不过来,非要看得去现场,而现场冷的要命,下官还是不建议去看。” “大人,看账目需要有极高的算学天分,您似乎不擅长于此……” 而织造监丞的话更狠。 “大人,当务之急是军服。上头要求咱们限期交付五万套军服。若是交不出来,恐怕会引起兵变。到时候,只能以死谢罪啊。” “什么?” 张定北一愣。 五万套军服的事情,他倒是知道。之前督造军服的时候,已经提过。 因为面对困境,所以延后一些。怎么现在就又要交? 娘的,一定是监丞代表织造监签下军令状! 现在,反倒让他张定北来背! 眼下,织造监里边大小官员,大部分都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人。 他们可不想让张定北顺利掌权。 因此,各种理由随口编来。 简直将他当成小孩子骗! 若是原身,还真说不定让他们忽悠了…… 现在么…… 呵呵…… “什么屌东西,还配让我亲自去看?本官是谁,本官可是纨绔!瞎了你们的狗眼,敢跟纨绔讲理?都给我搬,谁敢拦着,腿打折!” “大人,胥吏们都忙着呢,现在怕是抽不出人手去搬账本啊。要不,明天?” 监丞那两撇老鼠胡子耸动着,活脱脱一个耗子精。 “没有人手?本官自己有,来人啊,给我搬!” 张定北大嗓门一招呼。 门外齐齐大吼:“有!” 那动静,吓大小官员一跳。 等人涌进来,他们才意识到,张定北是带人赴任! “大人,他们都是外人,不合适,要是……噗……” 拦路之人话没说完,张九一刀背就给人砸在地上! 自家侯爷的死,跟他们关系大着呢。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住手!在场的也是朝廷命官,岂能胡来!” 只见织造监主簿站出来。 看样子只有二三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张定北左右看看,沉吟道。 “哦,怎么,你们都这么想?” 刷…… 其余人齐齐后退半步,让主簿挡在他们身前! 瞬间,他格外显眼。 张定北看得出来,这主簿怕是和别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于是,便呵呵一笑。 “怎么说你们都是朝廷命官,我还能杀人啊? 但你们若是质疑阻拦,本官拿下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公器私用?” 主簿双拳难敌三十二手。 只能狠狠地跺跺脚,眼睁睁看着张九带人去搬账本。 而其他人,则在窃窃私语。 “幸好咱们提前准备,把账弄得复杂至极。哼,一个纨绔还想看懂咱们的账本?做梦!” “各位,等会儿嘴可要严实点,只要他看不懂,咱们就咬死没问题,看他能怎样!” “呵呵,谁说不是,让他陷在账本里边出不来,哪里还有心思去交货!” “没关系,就算能看清点账本也无所谓,官人们手段多着呢,肯定让他交不了货!” 账本搬来之后,张定北随便拿起一本,扫视一圈大小官员。 他们基本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账本没有任何问题。 张定北翻阅几下,将账本一丢。 “专业的事情,专业人做。来啊,让他们进来!” 少顷,老兵便带着几个账房进来。正是沈半城手下的老账房,年底盘账,都由他们。放在二十一世纪,那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审计。 “那是内部账,不相干的人不能……” 啪啪! 有人阻拦,张九上去就是两巴掌。 “心里有鬼是吧?我看谁再逼逼,谁要是说,就先查谁!” 张定北冷哼一声,转头安排。 “看看这些,有多少误差。” …… 没有等太久,老账房便有收获。 “少侯爷,此处有五千二百一十两对不上账。” 张定北看着主簿,问道。 “贪墨五千两,按照律法如何?” “依照大梁律例,当秋后问斩,抄没家产,还要……” 那正是成衣署的账本,成衣署令顿时急眼。 大吼一声,便往柱子上撞去。 看样子,是打算以死相逼。 按照之前的谋划,他撞的时候,别人会上去拉。 只是造成混乱,将事情揭过。 之前已经达成一致,还简单演练过…… 因此,成衣署令才敢货真价实的撞击。 但是…… 张定北才不给他们演的机会! 老兵直接上手,扯住要上前搭把手的其余官员! 顿时,无人救他! 而且,还有人在背后踹一脚,给他助力! 嘭! 一声闷响,鲜血哗哗地流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人们瞬间傻眼。 谁也没想到,变成眼前的样子。 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边。 张定北他,首先做的竟然不是救人? 第7章 单开族谱的天降猛人 张定北他非但没有救人,而是拖着一把椅子过去。 “哎呦没撞死啊,那多不好,落下个残疾,岂不是痛苦下半辈子? 来吧,我送你一程,说谢谢!” 然后,便狠狠地砸起来! 嘭! 嘭! 嘭! 每一下,都是鲜血飙升! 等砸了几下,发现太累,索性继续让老兵砸。 “他可是自己要撞死的,你们看见没,要是不死多难受,我送他一程,不是我要杀他的,对吧?” 张定北的话,让众人骇然。 真尼玛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但是…… 没有一个人嚷嚷! 对于背后的大人物来说,那厮的死,是最好的结果。 别人不劝也就作罢,连主簿都不劝,张定北有些诧异。 “主簿,你不说本官乱来?” “他贪赃枉法,本就该死,大人是在替天行道!” 没想到,主簿直接一波点赞。 对此,张定北略一沉吟。 莫非主簿和别人有所不同? “此人贪墨五千余两白银,当堂畏罪自杀,本官会亲自写明递上去,各位可有何补充?” “没有……” “没有没有……” 众人连忙摆手。 开玩笑,现在若是开口,岂不是成下一个挨板凳的? “那好,既然没有,来人啊,去他家给我查。五千两以内的财产,没收回库房。 超过五千两的部分,先行封存。等事情结束之后,再上缴国库!” “嘶……” 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想不到,张定北还敢抄家。 那可不是少监的职权范围啊。 但是…… 他们现在可不敢说什么。 多嘴一句,就要从看热闹的变成让人看热闹的。 那可得不偿失! 张定北扫视一圈。 “既然没意见,各位就耐心等着,看账房的审计结果如何。 这两天,要是有人统计错误库房数目的,赶紧补上去,本官就当没看见。 若是有人一不留神把公家的银子拿回家,那记得送回来即可,本官也可既往不咎。 要执迷不悟,那就洗干净脖子吧,散会!” 张定北发飙完毕。 众人看看监丞,结果后者屁都没放,直接走了。 之前说好的给张定北点颜色看看,颜色呢? 他娘的,颜色在哪里? 莫非就是撞出来的鲜血?砸出来的脑浆?流出来的屎? 那确实有点颜色…… 下马威没给人家下好,倒让张定北给他们下了。 众人心里七上八下,开始嘀咕起来。 莫非真的要把亏空补上? 那不是要老命啊! 反倒是主簿犹豫一番,还是选择留下。 张定北见状,奇怪道。 “还有何事?” 主簿看看左右,还有些老兵,并未开口。 “没关系,都是本官的心腹,直说便是。” 主簿张行正纠结一番,下定决心。 “大人,您今日用雷霆手段,确实震慑到宵小之辈。但他们一直胆大包天,下官担心他们会铤而走险。 盘点库房之事,向来会引起火灾、主官惊马等问题,您可得小心。 又或者,可以手段稍微柔和一些。” “张行正,本官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本该血气方刚的年纪,竟然还学那些老油条。 你的好意本官领了,但是你的态度,本官不喜欢。 好了,下去吧。” “这……下官告退。” 张行正一走,张定北沉吟道。 “去查查他的底细,看看人品如何。” “得令!” “对了,还有张行正刚才说的事情,派人去留意,不能出岔子。” 等人们都忙碌下去之后,张定北看着张九。 “怎么,你不劝劝我?” “少侯爷不需要劝。” “哦?” “虽然您看着鲁莽,但其实相当有倚仗。 他们巴不得您把人都杀,那样还不会继续调查。 反正大多都是贪官,谁也不敢闹得欢。” 张定北微微一愣。 “嘶?看不出来,你眼力挺毒啊。” 张九恭谨地抱拳执礼。 “您不也一样,之前装疯卖傻。 还是老爷子厉害,不知道是早就看穿您装傻,还是心有预料。 让小人一定护好您周全,说您是复兴的希望。 等侯府出意外之后,您真的挺身而出。” “老九,你这一套一套的,还单押,不是要考研吧?莫非你也懂奇变偶不变?夹逼准则?忌你太美?” 张定北有些怀疑,老九也是个穿越者? “什么鸡变藕不变?蛋鸭?烤雁?少侯爷您饿了?” “好吧,没事了,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呢。” “不敢,可不敢,您是主人,咱是下人。” “下什么,我看你像是可以单开族谱的天降猛人。” 张定北发现,老爷子将张九留着,绝对是深谋远虑。 或许,他是真的想让张九帮着家族渡过难关。 …… …… 冯府,兵部左侍郎冯向远的府邸。 夜色深沉,花厅里却灯火通明。 只是那气氛,和夜色一样深沉。 “什么,张定北竟然活活打死成衣署丞?那可是草菅人命,明天就弹劾他!”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说话之人。 “亏空是实打实的证据,而且是他自己求死。” “真要是让三司调查,保不齐会顺藤摸瓜,牵扯到大人们身上……” “难道咱们就吃哑巴亏?” “王八蛋张定北,不按常理出牌啊!” 几个同党恨恨骂着。 “近墨,你怎么看。” 冯向远问道。 冯近墨正是织造监丞,也是冯向远的堂弟。 “咱们要先下手为强,不然胆小地把事情捅出去,别说咱们自己扛不住,背后的大人物也要担心。” “好,那就通知下去,提前按计划行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让张定北倒台,最好是弄死他!” “是!” 众人哄然起立,各自行事。 冯向远抬头看着呼啸的北风,声音像是寒潮。 “为了弄死他,只能苦一苦你们,谁让你们是手无寸铁的泥腿子呢?哈哈哈哈!” …… 翌日,清早。 苦哈哈的农户还没起身去拾粪…… 张定北的房门就被砸得山响。 “少侯爷,出大事了!织造监的几处库房遇袭,差点起火。 城外的丝麻库房和棉花库房,已经烧了起来!” “屮,来得真快!” 张定北睡意全无,匆匆披上衣服。 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少侯爷,幸亏昨天安排下去,官家的库房有老兵守着,没有出事。” “逮住一些纵火的蟊贼,老兵按照您的吩咐,直接现场弄死。” “还有人射火箭,差点烧起来。幸亏大家反应快,及时扑灭。 那些射箭的杂碎们,已经直接让老兵射成刺猬。” 张定北听着统计来的情况。 “少侯爷,织造监丞冯大人来了,还带着一些商户。听他们的意思,好像要涨价。” 郝富贵同样着急。 “涨价?本来账上的钱就不够,他们要是涨价,那更没法交货。交不了货,死罪难逃啊……” 张九面色惶急。 昨晚光顾着官家库房,怎么就没想到城外商户的库房呢? 第8章 “你努力的方式让人心疼” 京郊,京东县。 县令徐渭满脸铁青,站在码头边的库房前。 嘴上因为着急上火,已经起了燎泡。 眼下,还在来回踱步。 “上头的人还没来?” “回大人,城门才刚打开,大人们恐怕还没收到消息。” 师爷小心翼翼地说着。 “唉,等命令传来,还不知局面失控成什么样子。” “天刚一亮,那些商户就开始涨价。 生丝从四百文一斤涨到六百文,熟麻则从三十文涨到五十文,棉花从六十文涨到八十文。” “该死,涨价四成起步,百姓哪里还能买得起? 朝廷追究下来,第一个就是拿下本官的乌纱帽。 拿下帽子事小,若是百姓买不起冬衣,冻死该怎么办!” 徐渭声调都带着颤抖。 往年,因为原材料大幅度涨价,可是发生过成规模冻死之事。 严重的灾年,甚至百姓揭竿而起。 那个时候,可就不是简单的物价上涨了…… “你们没有传达本县的命令,让他们抑制物价?” “大人啊,他们都手眼通天,现在敢涨价,都是有后台的人物。 您身为县太爷,要是在下边,或许一言九鼎,可这是在京城。 一根木头砸倒十个人,能有三个七品官、四个六品,剩下更高。 咱们的命令,不好使啊。” 商人,追求的便是利益。 没有涨价的机会,他们还会创造机会涨价。 现在熊熊大火烧完,不涨价还等何时? “大人,上头来人了。” 徐渭满怀期待地望去,却只看见十余个顶盔掼甲的老兵。 其中,更有甚者已经头发花白。 再当中,则是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简直是开玩笑! 老的老,少的少,当是郊游,还是刷履历呢啊! 京东县的物价上涨,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京城也会跟着涨。 派来一个毛头小子加上几个老兵,就能解决?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张定北看见徐渭的表情,心下了然。 明白这是没将自己当回事。 不过看徐渭的表情,显然是真正替百姓操心之人。 否则,现在就已经开始溜须拍马。 “京东县,本官乃织造监少监张定北,负责督造军服,今日便是来督查军服涉及的丝麻来源,需要你好生配合。” 徐渭眉头紧皱。 张定北的事情,也听过。 代表大梁文人战胜南唐文斗虞宗南。 可纨绔就是纨绔,即便能作诗,他只是会作诗的纨绔。 在治理地方上,能起什么作用? 让他折腾的话,还不得让丝麻的价格再涨上一倍?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张定北还有皇帝旨意,全权处置军服以及涉及原料之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下官遵命,还请示下如何执行。” “丝麻原料涨价的原因,除了火灾之外,还有什么,是运输受阻,还是产量受限?” 张定北一边走,一边问着。 “大人,只有火灾一条原因。今年夏天收成很好,原本丝麻都在降价。 至于运输,那些都是轻货,以陆运为主,不怎么受影响。 下官已经提前约束本地商户,限制他们涨价。 并且知会附近客商,再运一些过来,否则,价格还会更加离谱。” “你努力的样子让人心疼,但,方式错了。” 张定北忽然来一句。 “啊?” 徐渭一愣。 这都什么词啊? 什么叫努力的样子让人心疼? “大人,何谓方式错了?” “你想用政令指导价格,本身并没错。但是,有个前提,政令要强大到足够的地步。 如果你不够强,那就只能是笑话,成为他们的佐料。 市场是自由的,你需要用一个无形的手来调控。 尤其在你不够硬之时。” 张定北颇为耐心地解释着。 徐渭越听越是吃惊,觉得面前的纨绔有点东西。 起码,说的话都很高深,连进士出身的徐渭都听不明白。 但现在还不好问细节。 既然听不懂过程,那索性直接问结果。 “敢问大人,下官如何操作?” “简单,你先通知商人,告诉他们县衙不再限价。然后,让他们来码头边的醉风楼赴宴,本官亲自宴请。” “什么?” 徐渭大吃一惊。 现在上涨的势头,老百姓已经买不起。 若是不再控价,那还能了得? 合着先前说的那些佶屈聱牙的词,都是忽悠他的? 莫非,张定北和那些商人是一伙的? 抑或者,张定北就是背后黑手? “大人,不可啊,执意如此,老百姓会冻死!” “哦?不可?那你说说怎么做是可以的?” 张定北反问道。 “开织造监的库房,释放货源。只要放一段时间,奸商就能不攻自破。” “放货可以,但不是现在,库房有多少货够放的? 你确定在放完货之后,能将价格彻底打下来? 还有,朝廷的收储价,都会比市价稍高一些。 你都说了今年价格低,那储备货的价格,并没有太多优势。 若是赔钱放货,到时候你去和朝廷汇报,补上亏空? 还有,全部放出去之后,织造监的军服怎么办,你来解决? 到时朝廷杀头,是杀你徐渭的头,还是我张定北的头?” 连珠炮的问题之下,徐渭满头大汉。 他的表情也是急得数变。 正要再开口之时,被张定北堵回去。 “不必多言,此乃命令,你只有执行的份。” “可……唉……” 徐渭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县尊,真要放弃控价?” “不放弃又能如何,胳膊岂能掰得过大腿?” “可……若是价格真上涨到难以维系的地步,又该如何?” “如何?到时候,本官就是拼着丢乌纱帽,也要去敲登闻鼓,绝不能让他张定北狷狂!” “县尊大人慎言,那位还没走远呢。” 徐渭不屑地摆摆手。 “哼,什么人,传令去吧,在醉风楼传宴,通知那些奸商。 哦,对了,账记在张大人身上,本县没钱给他结账。” “是……” 师爷小心翼翼地退下去安排,走得远之后,嘴角上勾,露出一抹邪笑…… …… 第9章 “你不要过来啊!” 城东,醉风楼。 此地身处码头,坐拥繁华。 不仅是文人墨客雅集之所,更是商贾贵族谈笑风生的宝地。 大厅雕梁画栋,顶层包间更是奢华。 门扉安放着红木屏风,屌法栩栩如生。 屏风后是巨大的梨花木桌,桌面光滑如镜。 上摆着雨过天青瓷具。 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名人字画。 与外边水深火热的行市比起来,似乎不在人间。 受邀的豪商,已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新官上任三把火,县太爷放弃控价,张定北又召集我们做什么?” “莫不是要重新制定限价,将京东县的功劳抢去?” “或许,是想妥协,解除限价是给我们甜枣,然后要求上供一成分给他。” “别忘了上头传话,要弄死张定北,咱们可不能轻易上当。” “我看你们也别猜了,等会儿他进来,要是降价,咱们咬死只能降价五文钱。 要是上供,最多只能给他半成。再多再少,都免谈。 至于要弄死他的事,让大人物去干,咱们都是些商户,和纨绔打生打死做什么。” 为首的老者郑万贯开口。 别人都点头表示赞成。 “若是那小子开监仓放货呢?” “哼哼,他还要交付五万套军服,怎么敢大量放货?” “就是,真放完,连交货的原料都没有。” “织造监仓才存有多少,到时候大家全部吃下。等涨到天价时,再卖给他。 他着急交货,不要也得要,哈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 郑万贯傲然抚须。 “一家对多家,优势在我!” 一切,似乎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只等着张定北跳进火坑,遭遇疯狂的收割! …… 未几,张定北和徐渭一起,各带着一名随从,不慌不忙地上楼。 当然,徐渭心里慌得一笔,却只能假装淡定。 “参见少监大人,知县大人。” 众人恭敬地行礼,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 张定北略一沉吟,开口道。 “看天色,只怕大雪还在酝酿途中,不知哪一天就要下。诸位觉得本官写的那几首雪景诗如何?” “哎呀呀,好得很啊,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传世名篇!” “可不是么,在下都没见过绝世好诗的作者,一想是张大人作得,恨不得讨一幅墨宝。” “好诗,好诗,张大人吟得一手好湿啊!” “呵呵,俺也一样……” 几个人摸不清张定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全部一阵夸赞。 反正吹捧不要钱。 “只可惜,如今的衣裳难以抵御严寒,能欣赏雪景的人着实有限。 若是能让所有人穿得起防寒服,欣赏雪景,那才是名留青史之作啊。 不知道几位大家,可有兴趣随张某一起名垂青史?” 张定北笑眯眯地道。 几个老狐狸见状,勉强挤出尴尬的笑容。 名垂青史? 想屁吃呢! 以为名垂青史和呼吸一样简单? 银子到手才是正事! 几句话就想忽悠他们,以为糊弄傻子呢? 郑万贯带头张嘴。 “回大人,名垂青史不敢想,我等小打小闹,还要养家糊口,活下去才是正理。 大人您知道,涨价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一把火烧掉之后,现有的库存赶不上使用。 下游使劲买,上游还惜售,我们都是小商人,也无可奈何。 但是大人体恤民情,取消限价。您看这样好不好,我等做主,号召大家一起降价五文钱。 但是呢,只限十天。十天之后怎么样,我等可不敢做主啊。” “啊,对对对!” “郑老说得是。” “正是我们的心声,望大人体谅。” 几个人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徐渭看不下去,开口斥责。 张定北淡定地笑笑,冲着他挥挥手。 “徐大人莫急,先坐下喝茶,这明前茶还不错,可难搞呢。” 郑万贯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大人喜欢好说,小人送十斤到您府上。” “那就谢过郑老,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们都知道,本官需要完成朝廷交给的军服任务。现在涨价在即,而库存还不够。 本官决定,按照之前的价格上浮五成定价。 但是有个条件,必须现货交割,越快越好。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附加条件!” “嚯!” “什么?” “大人您说真的?” 几个人没想到,张定北非但不压价,还主动涨价。 对于他们来说,不但拿掉紧箍咒,更是官方打样。 天爷! 本以为要大出血,没想到是大输血! “我同意!” “我马上交割!” 还不等郑万贯开口,两个人抢着赞成。 快进快出的买卖,没人会拒绝。 那可比等着不知道什么行情要好。 “老夫也赞成。” 郑万贯同样追着表态。 看样子,开口得晚,可就捞不到多少份额。 边上的徐渭,气得脸色铁青。 嘴上的燎泡甚至更大了。 偏偏张定北就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以至于他连饭都没有心情吃,匆匆告辞。 而他走之后,剩下的人可就宾主尽欢。 觥筹交错间,众人分好交割的份额。 等快结束的时候,郑万贯拍拍手。 登时,环佩声响中,一位女子漫步而来。 她肌肤胜雪,白皙细腻如同初绽的梨花,又似月下的细瓷,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双眸深邃如秋水,清澈中带着神秘。 鼻梁挺直而秀气,勾勒出脸部轮廓,使得脸庞更显立体。 身材错落有致、曲线优美。 裙摆随风轻扬,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张大人,玉玲珑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女,只有您那高山流水般的才情,才配得上她。” 郑万贯色眯眯地说着。 “哦?呵呵,看来今晚要大战一场了。” 张定北嘿然一笑。 “嘿嘿。” “今晚当共赴巫山。” “啊,对对对……” 几人都露出邪性笑容。 张定北盯着玉玲珑好好地看了几眼。 啧啧…… 皮肤真白,腿真长! 这才叫生活! 要在原时空,台费恐怕三万都打不住! “张大人,茶叶在此,我们先告辞?” “嗯……你的茶叶真白啊……不是,是真大……哦,走啊,本官不送。” 张定北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等几人走后,张定北起身,朝着玉玲珑靠近。 “你……你不要过来啊……” 玉玲珑顿时紧张得如同待宰羔羊。 此情此景,看得张定北更加来劲了…… 不禁多看那雪白几眼…… 第10章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 张定北欺身上前,满意地嗅着她如兰体香。 而玉玲珑只好往车厢上靠,显得弱小而无助。 “怎么,不想见识本官的特长?” “奴……奴家……奴家……呜呜呜……” 玉玲珑说着,竟然哭起来。 “怎么,看样子你并非自愿?” “奴家并非自愿……。” “那你还来做什么?” “只因……他们逼迫太紧……” 玉玲珑哭哭啼啼地说着。 “啊?什么太紧?”张定北一愣,“哦,是逼迫太紧。怎么,有苦衷?” “嗯嗯……” 玉玲珑点头如捣蒜,生怕说得慢,张定北强来。 张定北思忖片刻,计上心来。 “嘶,既如此,会叫嘛?叫破喉咙那种?” “啊?” 玉玲珑迟疑一下,怯生生地张嘴。 “救命啊……” “不是这个。” “那……破喉咙?” “……” “嗯……啊……唉……会不会?那种假装的?” 张定北骚气十足地模仿。 “那……那……” “那什么,我来摇椅子,你使劲造声势。咱们演戏给他们看,可明白?” “哦哦哦!” 张定北说着,便推着椅子摇起来。 嘎吱嘎吱…… “赶紧出声了!” 他看见玉玲珑还愣着,催促道。 “哦哦……啊~嗯~” 玉玲珑没吃过鹤肉,但是见过鹤跑。 顿时,假装在求欢,浅吟低唱起来…… 造成一种以假乱真的场景。 其实,就是在忽悠听墙角之人。为此,足足摇晃半个时辰! 正当玉玲珑认为演戏结束时…… 冷不丁,张定北那贼爪子猛然又偷袭一波。 “啊!” 随后,他起身拍拍手。 “这下应该更像真的。好了,走吧。” “好?好了?” 玉玲珑以为名节不保,没想到,就这? 不过,刚才那一爪子,已经让她面红耳赤,鬓飞钗乱。 …… 两人离开之后,楼道里鬼鬼祟祟地出来三个人。 “姓张的真厉害啊,摇了半个时辰。” “啧啧,确实厉害,他又不知道咱们在此,肯定是真的搞那么久。” “都说纨绔中看不中用,张定北看着酒色虚空,但是真能干啊……” 三人摇头叹气,自叹不如。 随即,各自去禀告家主。 …… 玉玲珑搀扶着张定北上车之后,马上弹簧式地坐到另一边。 “怎么,害怕本官吃了你不成?” 玉玲珑飞快地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说罢,他们要求你做什么,监视本官的一举一动,还是给本官下药?” 张定北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开门见山。 “啊……没有,没有,奴家不敢。” “怎么,他们白给本官一个大美人?” 张定北忽地睁开双眸,眼神灼灼地看着玉玲珑。 直将她看得好像不穿衣裳。 “他们……他们信不过奴家,只是让奴家陪着您,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难道你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是有好赌的爸、生病的妈、读书的弟弟,懂事的她? 哦,不对,最后一句去掉。” “您……您怎么知道?” 玉玲珑瞪大双眼,不可思议。 “怎么,还真是?嚯,同样的台词,要用两千年?” 张定北哭笑不得。 “不……我是说真的,我父亲也是丝绸商人,本来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后来……后来遭人设计,迷上赌坊,将家财全部输进去。 母亲更是因此一病不起…… 弟弟读书多年,有科举的机会,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蹉跎,只能去求那些人……” 玉玲珑哭得梨花带雨。 “真的?” “奴家不骗人,否则,天打五雷轰……” 玉玲珑赌咒发誓。 “好吧,本官相信你。但是么,要是本官所料不假,你父亲染上赌,恐怕就是那几家的手笔。” “啊?什么?” 玉玲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有机会你自会清楚。他们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在背后卖掉你家,还要你帮着数钱,最后你还得感恩戴德。” “啊,这……这……人怎得可以这么坏!” 玉玲珑气得双眼通红。 “好了,他们要是好人,还能有今晚之事?等将来查明真相,本官自会给你复仇的机会。 至于你要报答本官,就看你的表现了。” “大人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 眼看,气氛激动人心起来了。 外边忽然嗷的一嗓子。 “三哥,张老三,停车,你的衣食父母来了!” 接着,便是希律律的马鸣声。 张定北一听,脸上带着笑容,骂一句。 “你个狗东西,当谁爹呢!” 掀开帘子,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唇红齿白,英俊潇洒,端的是个风流人物。正是忠勇公家四公子,陈青云。 另一个笑眯眯的,身形胖乎乎圆滚滚,看着憨厚老实。正是武毅伯家二公子,丁修文。 “陈老四,丁老二,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你还有脸说,当官就忘掉兄弟们了?” “不管,今天你的衣食父母,我们是当定了!” 两人说着,齐齐上前两步,分别塞进来楠木盒子。 张定北打开一看,不禁倒吸凉气。 “嘶……你们哪来的钱?” 转头再看看两人的坐骑,以前那豪华的马车都不在,而是两匹嘎嘎瘦的驽马。 “小钱,弟兄们知道你有难处,典当身边能典当的物品,来给你使劲。” “别嫌少,我俩加起来也就九千多两银子,再多拿不出来。” “别这样,你们的钱我不能收。” 张定北莫名地感动。 以前,他们就是别人口中的酒肉朋友。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酒肉朋友”靠谱。 “怎么不能收,当初去怡红院、春芳楼,老子被撵在后边追债,还不是你付的钱。” “我在燕凤楼的窟窿,还都是你还上的,现在不给你凑钱,给谁凑?” 两人说得真诚,张定北都快要落泪了…… “唉?这位姑娘是谁?” “哎呦呵,不会是刚讨来的妾侍吧,别浪费啊,兄弟帮你破瓜如何,嘿嘿嘿……” 刚刚还煽情的两人,瞬间化身狼人,眼珠子都绿幽幽的。 “啊,滚啊,狗东西,你们的钱老子收下了,给我滚远点!” “切……没劲。” “唉,只能同患难,不能同享福啊。” “享你大爷,给老子滚,想三通,找你小妾去!” 张定北没好气地驱赶着他们。 两人逃也似的跑了。 等拐一个弯,到无人的角落,俩人喘着粗气。 “看吧,你搞煽情,老三不吃。” “还是你个死胖子说得对,就是要嘴欠他才撵我们。” “唉,咱们也只能帮到这。三哥啊,你可得挺过去啊,兄弟们都等着看你大杀四方呢。” “也不是,咱们还能帮更多,分头行动,去打听打听丝麻等东西的消息。” “得嘞!” 两人苦笑一番,各自骑着驽马离去,笑得甘之如饴。 第11章 市场恶化,诡计再出 苏阳冷笑一声,站起来指着苏文正:“屋里就你叫唤得最欢,你舔着脸在这问谁呢?” 旁边的苏志强赶紧拉了拉苏阳。 “阳阳,坐下,别吵!” 苏阳骂骂咧咧的坐了下来,上一世让这王八蛋的大伯坑成那个熊样,这辈子,他但凡给苏文正一点好脸色,算他白重活一世。 崔菊也拉了拉苏文正:“文正,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个孩子而已!” “穷人家的孩子,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看看,儿子新给你的买的这块表,差点被你拍碎了!” 崔菊心疼的拉过苏文正的手,只见苏文正的手上,戴着一块入门款的欧米茄蝶飞,这表盘不算太大,只有41mm,售价也不贵,一万多块钱,勉强摸到两万块钱的门槛。 对于苏文正来说,自然算是不错的表了,但是跟着司瑶逛了一圈专卖店,苏阳连瞧都瞧不上这玩意。 苏文正擦了擦自己手表的表盘,瞥了一眼苏阳,苏志强和任玉芬,见几人的手上都光秃秃的,顿时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说的是,我干嘛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上个大学,还花家里钱呢,不像是我们家华华,现在都赚钱了,还知道给我买块表!” “有些人啊,就是狼崽子,养不熟!” 任子健坐在饭桌上,如坐针毡,他感觉今天自己这事,应该算是泡汤了。 就想找个正经工作,咋就这么难呢。 苏阳瞥了苏文正一眼,行啊,这王八蛋,他都拍桌子了,还夹枪带棒的映射他,说他上大学花家里钱?说他赚不到钱?说他没给家里人买东西! 行啊! 本来苏阳自认为自己相当低调,毕竟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但面对上这么个两口子,还是自己父亲的亲大哥大嫂,他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不就是觉得自己赚到钱了,家里有钱吗! 跑到这欺负自己爹妈来了! 他们也得有这个本事! 苏阳走到门口的那一堆东西里,翻出两个盒子。 “爸,这回回来的急,没给你买什么好东西。” “这有两块万国的表,你先戴着,咱们下次买百达翡丽,江诗丹顿。” “一块柏涛菲诺,一块葡萄牙计时,也不贵,加在一起十几万而已,你要是喜欢,一三五戴柏涛菲诺,二四六戴葡萄牙计时,要是不喜欢,随便摔了咱也不心疼!” 苏阳变戏法一样掏出两块表,直接套在苏志强的手腕上,一只手上一个。 苏志强看着手上的表,有些不知所措:“这么贵,你哪来的钱啊?” 对面的苏文正,顿时坐直了身子:“万国的表?十几万?” “我说苏阳,你哪掏来的地摊货,拿回来忽悠你爹呢吧!” “这一块表,大几万块钱,我都舍不得买,你买给你爹戴?” 崔菊拉了拉苏文正:“人家孩子一番心意嘛,没准是站前广场买的,那儿全是卖假表的,不过一块也得几百块钱呢,两块表小一千,估计也是孩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苏阳把保修卡和发票拍到桌上。 “爸,要是坏了,你直接去专柜修就行,带上小票和保修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