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乖》 第1章 重生(修) 23周岁生日当天。 顾淮时自驾载我去家乡海边看日出,为我庆祝。 闺蜜说,他很宠我。 半夜,他却把我一个人丢在高速服务区,扬长而去。 直到看见他白月光发的朋友圈,我才知道,他丢下我,是给白月光摘杨梅去了。 他说,会回来接我的。 可是,他接不到我了。 我被撞死了。 * 昏暗车厢,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温妤坐在男人遒劲有力的腿上,细白胳膊藤蔓似的缠绕在男人后颈,白皙脖颈后仰,闭着眼,承受着男人的热吻。 男人大手发狠地掐着她堪堪一尺六的软腰,手背青筋暴起。 疼…… 温妤蓦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满是情欲的猩红眸子,紧接着,属于顾淮时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暴露在视野。 他正吻着她。 浑身燥热,心跳如擂鼓。 温妤不禁发懵:她不是被大货车撞死了吗?为什么还有感官知觉? 嘴里一股浓郁的酒气。 清亮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四周,好一会儿,温妤终于反应过来。 她重生了……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她借酒壮胆,拦顾淮时的车,主动招惹他的这一晚! 前世,这一晚后,她向他表白八年的爱意,没名没分跟了他三年。 是跟,连女朋友都不是。 哪怕他有能力给她名分。 前世,他们一起看电影《色·戒》未删减版本的时候,她曾对他暗示过“戒指很美”。 后来,他高调拍下同款鸽子蛋钻戒。 她以为,他终于肯给她名分了。 结果,他当众把那枚戒指戴在了白月光宋颖的中指上,是求婚的意思。 甚至,只因他的白月光一句“想吃杨梅了”,半夜,他把她丢在高速。 导致她被撞死! 温妤双拳紧攥,用尽气力地推拒他的胸膛,挣开他的唇,“顾淮时,你放开我!” 重生回到还没跟他表白之前,她只想远离他! 顾淮时眸色一沉,眼里的情欲褪去一半,粗粝的指腹捏住她尖细的下巴,“怎么,后悔招惹我了?” 是后悔。 后悔前世招惹他。 他是她养父的三弟,本就是她不能招惹的人。 她也真的对他死心了。 暗暗掐了掐手心,温妤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双清冷的眼眸,直视他的眉眼,“对不起,我今晚喝高了,我们不该这样。” 顾淮时喉结滚了滚,指腹轻轻摩挲她发肿的唇瓣,“玩不起了?” 玩。 温妤眼眸里,有一丝讽刺,一闪而逝。 前世,他明知道,她爱了他十年,对他是付出真心的,他对她,只是玩玩。 她抓着他的手腕,推开他,从他怀里下去,“您说笑,在我眼里,您是我敬重的长辈。” 顾淮时眼眸眯紧,扣着她细白手腕,再次将他扯了回来,跌坐进他的腿上。 男人铁臂软铁似的禁锢住她的腰,将手机屏幕展示在她面前。 20:00分【你今晚回壹号院吗?】 20:33分【回】 20:40分【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的话。】 看着前世这一晚,自己发给他的短信,温妤心下一震,尤其最后一句,是《第一炉香》里,男主乔琪乔对女主葛薇龙说的话,是幽会的暗示! 顾淮时侧首在她耳畔,鼻尖似有若无地擦着她白嫩耳廓,温热气息喷薄,磁性男低音像是砂纸打磨过桌面。 “还不肯承认?” 暗暗吸了一口气,温妤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谎,“今晚跟朋友喝酒,玩游戏失败,被惩罚,这些短信是他们逼我发的。” “抱歉,惹您误会了。”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轻嗤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他们还叫你穿成这样来勾搭我?” 温妤下意识低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前世的这一晚,她刻意穿了件清凉的真丝吊带长裙,来勾搭他的。 贴身剪裁,鱼尾设计,曲线毕露。 而平时,在养母的教育下,她穿着打扮保守而传统。 立的是大家闺秀人设。 寄人篱下,她也一直是个乖乖女。 温妤双臂抱胸,捂着胸口,从他怀里挣开,“短信是他们叫我发的,后来我喝醉了,遇到您的车,想坐您的车回去……” 虽然他可能不会信,遥记得前世的自己,借着酒劲,爬上他的车后,直接投怀送抱,抱着他啃的。 不过,顾淮时是根正苗红的三代子弟,光风霁月,从不会强迫女人。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肯定不会再为难她。 倏地,男人又扣住她的手腕,温妤心下一惊,转瞬,她跌坐进一旁的座椅里。 刚刚经历过死后又重生的她,大脑还发懵,整个人僵硬地缩在真皮坐椅里,一双黑眸不安地盯着周遭。 顾淮时扯了扯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摸出烟盒,拎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 打火机“呼”地窜起火苗,照亮他轮廓立体的俊脸,宛若层峦的山峰。 他吸了几口烟,隔着青白烟雾,打量着一旁的小姑娘,一头乌发披散,身子隐隐发颤。 蓦地想起好友孟宴礼之前提醒过他的话: “小姑娘太过依赖你,毕竟不是亲生,若是真对你动心了,麻烦。” 顾淮时弹了下烟灰,似笑非笑。 冗长的静默后,劳斯莱斯停在顾家老宅门口。 车刚停下,温妤迫不及待地要推车门,这时,顾淮时将西服外套朝她身上一扔。 她愣了愣,披上。 前世的这一晚,她跟养母顾大夫人说,去找闺蜜许栩,晚上不回来的。 现在,她若看到自己是这副打扮,肯定会有所起疑。 再次见到养母,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把她当亲闺女疼,她居然偷摸勾搭她的小叔子。 温妤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来,还是顾淮时帮她解释两句穿着问题。 顾大夫人不疑有他,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妤儿,正好你小叔也回来了,跟阿姨说说,你对傅二公子还满意吗?是什么打算呀?” “他对你是十分满意的。” 温妤这才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刚和傅家的二公子相过亲。 对方叫傅西洲。 闻声,坐对面沙发里的顾淮时,眉头微挑。 温妤看向养母,微微一笑,“阿姨,我考虑清楚了,愿意嫁给他。” 第2章 不再重蹈覆辙 顾大夫人喜上眉梢。 对面的顾淮时,长腿交叠,眸色幽幽,“傅家、二公子?” 顾大夫人笑盈盈道:“是呀,今年二十六,相貌堂堂,玉树临风,和我们妤儿十分般配!” 顾淮时长指轻轻点着膝盖,“大嫂说的,确定是傅四爷的二公子?” 顾大夫一愣,“是、的呀。” 温妤皱了下眉。 顾淮时端起茶杯,撇了撇茶叶沫,抿了一口,才漫不经心道:“那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傅瑞霖和外面交际花生的私生子?” 音落,他淡淡地瞥了眼对面的温妤。 小姑娘低着头,雪白纤指绞着衣料,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顾大夫人愣了愣,解释:“三弟,这傅公子的确是私生,不过,十岁前就认祖归宗了,一直由原配傅四夫人亲自抚养管教。” “至于那些风流债,他保证过了,会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只有我们妤儿一个!” 顾淮时弹了下烟灰,“大嫂真是越活越年轻,糊弄小姑娘的话,你也信?” 顾大夫人一噎。 他这阴阳怪气的,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温妤也疑惑,前世的今晚,她跟了他,他以这些理由帮她退了婚。 现在,她不招惹他了,他还管什么闲事。 顾淮时徐徐吐出一口烟圈,“为了娘家的地产项目,把养女嫁给声名狼藉,登不上台面的私生子……” 顾大夫人一震,他这是责怪她? 气氛微妙。 温妤这时打破尴尬。 “小叔,我和傅公子见过几次面,他对我不错,我对他也很满意。” “我不介意他是私生子。” “阿姨培养我这么多年,我嫁进豪门,既报答了她,也成全了我自己,是两全其美的事。” 顾淮时眯起眼眸,睨着她。 小姑娘看似温文恬静,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溢出几分喜色。 仿佛刚刚在车上,主动对他投怀送抱的人不是她! 隔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居高临下,语气淡淡。 “一个养女,嫁给豪门私生子,也算是高攀。” 温妤微愣,转瞬,淡然一笑,“小叔说的是,我有自知之明的。” 在豪门权贵婚嫁圈里,她这个养女的地位不如私生子,处于鄙视链最底端。 前世,她就是太没自知之明了,才会不自量力招惹他,甚至希冀他能给她一个家。 他一个权贵子弟,商界巨贵,怎会娶她这个家破人亡、寄在篱下的养女。 现在知道她嫁给渣男私生子,他都认为她是高攀。 顾淮时睨了她一眼,又看向顾大夫人,“大嫂,我也是为了你和顾家的名声考虑,既然小姑娘自己愿意,外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顾大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刚还真以为他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她站起身,送着他,说着掏心窝的话,“三弟,这是我能为妤儿寻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了。” “傅家以后不会亏待她们母女俩的。” 叔嫂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温妤上了楼。 久违的卧室,熟悉又陌生。 前世,她跟顾淮时的第三年,搬进了他安排的公寓,很少回来住。 陈年木料打造的家具散发出自然的清香,窗前的书桌上,摊开一本书,蔷薇红荧光笔蒙着一行黑色铅字: 我打算来看你,如果今晚有月亮的话。 讽刺的是,乔琪乔当晚睡完葛薇龙后,就去了佣人睨儿房里。 温妤迅速合上书本,仿佛盖住曾经不堪的自己,木楞窗外,一轮明月正笑话她——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终究还是活成了书里的痴男怨女。 不得善终。 庆幸,她重生了。 像是噩梦一场,清醒后,还可以重新来过。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匆匆打车去了医院。 重生之于她,最大的庆幸就是,妈妈还活着。 在看到妈妈的刹那,她再也绷不住,跪在病床前,泪如雨下。 十二岁那年,家里破产,爸爸跳楼自杀,哥哥失踪,生死不明。 某个深夜,一群追债的中年男人上门。 妈妈慌里慌张地把她藏在衣柜里,叮嘱她千万别出声。 听着男人兴奋的叫嚣,妈妈绝望的惨叫,她到底是冲了出去,想护妈妈不成,那群男人淫恶的目光转向了她。 妈妈用身体死死护着她,任他们如何残暴虐打,都没松开她一下…… 前世跟了顾淮时的第二年,妈妈离世,她抑郁消沉了很久才走出。 也是那之后,她更加依赖顾淮时,把他当她的救世主。 不知哭了多久,温妤握着妈妈冰凉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模糊的双眼一瞬不瞬注视她那张沉睡的脸。 她发自肺腑地忏悔,“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清醒了,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了。” 情情爱爱,哪是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够奢求的。 敲门声响,温妤擦干眼泪,平复好心情,站起身,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温小姐,您母亲账户里医药费用完了,请您在这个月15号之前,补齐这个月和预存下个月的医药费。” 护士将单据递给她。 温妤怔了怔。 她记得妈妈的医药费一直由顾淮时的秘书负责,隔一个月的8号定时打款,这个月已经逾期了三天。 顾淮时是顾家掌权人,全家上下一切的经济开支都由他负责。 温妤捏着沉甸甸的单据,翻遍所有的银行卡,才凑出了2万多,两个月的医药费,最少得6万。 她现在还是大三学生,没有经济来源。 至于她身上的行头,手腕间的玉镯、头上的发簪等,都是养母给她用的,并不属于她,她没资格也没脸拿去变卖。 之后两天,秘书依然没打款。 她快嫁人了,顾淮时是不愿意再养着她们母女了吧。 她没脸去找他要钱,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天放学,她刚出校园,一辆炫蓝布加迪风驰电掣,由远及近,引擎轰鸣,转瞬在她身旁停下。 车窗下滑,露出半张戴着黑超墨镜的脸。 “上车。” 没记错的话,是傅西洲。 她的“男朋友”。 第3章 各玩各的 车内女人香浓烈,座位上还能感受到别人刚坐过的余温。 温妤刚系上安全带,傅西洲丢给她一份合同。 她打开,仔细翻阅。 不一会儿,车载立体环绕音箱响起女声,带着哭腔又透着喜悦,“傅少,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你哪位啊?” 傅西洲的口吻慵懒又无情。 “傅少,我,我做了修复术,还塞了几颗珠……” 听着女孩露骨的话,温妤眉心紧皱。 这时,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了她的腰,隔着布料,上下滑动。 温妤抬起头,侧首,无声瞪着正开车的男人。 “乖,忍忍,我轻点儿。”傅西洲冲她说着暧昧的话,又对电话里的女孩说,“忙呢,挂了。” 车厢内恢复安静。 温妤反应过来,他刚刚是故意装作跟她亲热,劝退电话里女孩的。 果真风流、浪荡,换女人如换衣服。 傅西洲摸出一根香烟,叼嘴里,点上,滑下一半的车窗,换气。 隔着青白烟雾,他睨了眼温妤,揶揄, “性冷淡?摸那么久,一声不吭。” 温妤,“……” 耳畔一闪而过,前世顾淮时在床上夸赞她叫得媚的荤话。 见她没搭腔,傅西洲又打量她一眼。 这姑娘又是一身新中式穿着,长衣长袖的,传统又保守。 人淡如菊的样儿。 温妤开口提正事,“傅先生,合同我浏览过了,里面只提到我不得干预你,没有提我这边的权利。” “我们应该是各玩各的,之前你也答应我的。” 她嫁给傅西洲,傅家投资养母娘家的地产项目,他们两个私底下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傅西洲摘了墨镜,冷白如雕刻的精致俊脸,笑得绽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各玩各的……姑娘,你懂什么是玩么?” “……” 温妤没心思跟他扯这些无聊的。 傅西洲也不再逗她这种开不起玩笑的雏儿,“得,回头我叫人再加一条,各玩各的。” “晚上有个饭局,你做我女伴,陪我应酬。” 闻声,温妤想起什么,“应酬可以,我不会喝酒,也不接受潜规则。” 傅西洲减速,“潜规则倒不会,喝酒免不了。” 温妤不假思索,“那……给钱。” 她这话音落下,傅西洲差点一个急刹车! 他也是没想到,人淡如菊的姑娘,居然会跟他提钱。 再者,顾家能缺她钱花? 她神色淡淡,不像是说笑,他好奇,“你要多少?” 温妤忖了下,狮子大开口,“白酒的话,一小杯两千。” 傅西洲再次笑了,将半截香烟丢进烟灰桶,“两千,你知道外围女喝一杯的价么?” 温妤蹙眉,以为他嫌自己开价高了,只听他又道:“也是,你整不来外围女的那些活儿。” 所以,他是笑话她要价低了。 傅西洲给钱很爽快,饭局上,温妤喝了12小杯茅台,他给她转了整整三万。 多出的六千,他说是小费。 今晚宴请的是文化圈的名流,温妤大学学的书法、篆刻专业,喝酒玩诗词飞花令的时候,她表现出色,给傅西洲挣足了面子。 这笔钱,她第一时间转进了妈妈的医保账户。 饭局早已散去,她忍着经痛,走出酒店卫生间。 也是不巧,饭局过半的时候,她突然来了例假。 傅西洲打电话来,让她自己回去,他有事先走了。 她只好自己叫车。 半岛酒店门口,豪车如流。 温妤站在路边,等待来接她的白色比亚迪网约车。 不经意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车牌,京A打头,连续5个7的豹子号,路灯下,劳斯莱斯车标泛着银色金属光泽。 是顾淮时的车。 本能地就要躲远,后颈忽地被人捏住,温热粗糙的感觉,沾着烟酒气。 是他。 温妤冷静开口,“小叔。” 男人沉声道:“上车。” “小叔,我叫车了。” 男人脚步未停,推着她向前,“怎么,我的车坐不得你?” 不容置喙。 说话间,已然到了车边。 温妤硬着头皮上了车。 头顶差点磕到顶棚时的惊慌,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的摩擦声,种种细节,令她后悔上了这辆充斥着无数暧昧回忆的车。 加上生理的不适,她如坐针毡,冷汗涔涔。 跟网约车司机通话说抱歉的时候,一团温热的东西贴上她的小腹,温暖的感觉渐渐蔓延开。 温妤怔住。 薄薄的白色小毛巾包裹着一只矿泉水瓶,瓶子里装的是……热水。 好一会儿,她流于形式地客套一声,“谢谢小叔。” 顾淮时拧开一小瓶解酒护肝口服液,递给她,“喝了有三两白?” 温妤蹙眉,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忽而想起,饭局上有一位学者,是他的古玩收藏顾问,应该是他说的。 她淡淡“嗯”了一声。 顾淮时轻哼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他对你不错?” 温妤听出他是挖苦,只好自圆其说,“我是自愿喝的,傅哥今晚的客户很重要,我不想拖他后腿。” “他也不知道我生理期,不然,肯定会拦着。” 小姑娘苍白的脸染着笑,一双清亮的杏仁眼,眼神笃定,瞧不出半点的委屈。 顾淮时咀嚼着她的“肺腑之言”,嗤笑,“是,他还很忙,忙到让你自个儿打车回去。” 听着他的反讽,温妤心里发笑,只觉他道貌岸然。 前世,他半夜把她丢在高速,现在却指责傅西洲没送她回家。 一阵沉默后,顾淮时再度打破安静,“你母亲的医药费……” 温妤脱口而出,“我妈妈的医药费,傅哥帮我交了。” 顾淮时眯起眼眸上下打量她,“你才认识他几天?就用上他的钱了?” “这么轻浮?” 温妤心头一刺,她用傅西洲的钱就算轻浮,那前世,她主动爬他的床,在他眼里得多贱呢。 过去种种,生出反骨,“您第一天认识我?” 顾淮时眉心拧紧,脑海浮现起那一晚,眼里升起愠色,掐灭香烟,侧过身抱起了她。 温妤一震。 男人的俊脸欺压下来,躲闪不及。 第4章 吻 隐私玻璃缓缓下降,后车厢与驾驶室完全隔开,形成“私密套间”。 外面,车水马龙,喧嚣繁华。 时不时有车辆擦着车窗而过。 车玻璃隐约映出她一张清冷的脸,像是一朵任人蹂躏摧残的小白花,毫无前世的热情放浪。 顾淮时终于松开她。 腾出在她衣下的那只手,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迫使她面对他。 小姑娘脸色是惨白的,表情是冷淡的,唇瓣泛着瑰丽的色泽。 他当过兵握过枪,粗粝的指腹砂纸似地摩挲她发肿的唇瓣,语带讥讽,“装什么清纯。” 温妤目光淡淡地掠着他的脸,唇角渐渐勾起轻佻笑意,“有没有可能,是我对您不感兴趣。” 这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顾淮时这样的人物,哪里挨过女人的冷嘲。 他的手正握着她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死她。 就在她以为他会发怒的时候,男人再度吻住她,粗糙大手探进她衣下,肆意玩弄一顿后,将她朝旁边的座椅里一丢,像是对待一个玩具娃娃。 男人哼了一声,“养你这么多年,收点利息。” 闻声,温妤嘴角扯了扯。 她是他养大的,他就觉得可以肆意玩她,是么。 温妤扭头,轻轻看着车窗外,“欠你的——” 前世,我已经还了。 顾淮时没理她,兀自抽着烟。 车险陷入冗长的沉默。 温妤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直到车靠边停下。 她立即开车门,逃也似地下了车。 顾淮时捡起她座位上的热水瓶扔进垃圾桶,遂又拿起手机,“交代新上任的财务秘书,温母的医药费、温妤的学费,以后不必再打款。” 电话那头的助理秦湛,眉心紧拧,不明白这位爷又闹的哪样。 他晚上刚听说财务秘书车祸住进ICU,耽搁了温母几天的医药费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怎又说不管了? 顾淮时当真没再管温妤的事。 傅家上门提亲那天,他这个顾家举足轻重的人物,亦是缺席。 温妤明白,他是看不起她,懒得给她面子。 不过,她也不需要他看得起。 她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挣钱。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她无暇关心这些与她无关的人和事。 她只关心,如何挣钱。 眼下,妈妈两个月的医药费是解决了,但她大四一学年的学费还没着落。 暑假,在她兼职做家教,教学生书法的时候,她的“财神”傅西洲打来电话。 京圈人人敬仰的商界泰斗秦老太爷八十大寿,她这个准未婚妻,得陪他一起去祝寿。 “这次不喝酒,你没得钱赚。” 傅西洲慵懒带着调侃的声音从听筒内传来。 温妤心里一阵失望。 “得亲,还得抱,当众做样子。姑娘,怎样,愿意么?”他又道。 温妤不愿意,也得愿意。 为了钱。 他们的合约上明明白白写着,双方不能有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所以,她可以收钱的。 她和傅西洲谈妥价钱,这个宴会,应该能挣一万块,刚好够下学年的学费。 她是艺术专业,本科学费比普通专业的要高出两千。 祝寿晚宴当天。 温妤一袭橘红京派传统旗袍,搭配一套珍珠首饰,端庄温婉,坐在拉风的炫蓝敞篷布加迪里,反差强烈。 远远的便吸引了一众宾客的注意。 车停。 傅西洲解开安全带,侧身贴近温妤,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啄吻一下。 温妤浅浅一笑,垂下眼皮,故作大家闺秀应有的娇羞状。 橘红衣衫衬得她肤色更显雪白剔透,像极了白墙上盛开的凌霄花,傅西洲发现,这姑娘此刻生动鲜活了许多。 也只是一瞬。 车顶刚升起,她又是一副清冷疏离姿态。 二人一起给秦老太爷敬茶贺寿后,傅西洲和京圈三位公子哥搓起了麻将,每个人都带着女伴。 温妤安静地坐在傅西洲身旁,一直陪着他,时不时地伺候他喝茶,或是喂葡萄、西瓜的。 一副温柔娇妻模样,羡煞同桌其他三人。 他们的女伴早坐不住,喝茶聊天去了。 傅西洲摸了一把好牌,心中得意,捻起一根香烟,衔在嘴角,转脸对着温妤。 “姑娘——乖,点根烟。” 温妤拿起桌角的打火机,拇指弹起上壳,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食指指尖熟练地一滑侧面拨轮。 “呼”的一声,打火机窜起火焰。 点燃香烟后,她食指一拨,又是“叮”的一声响,打火机上壳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说不出的反差感与帅气,看呆一桌人。 一旁阅女无数的傅西洲也忘记了吸烟,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盯着温妤,露出惊艳之色。 “小嫂子,打火机玩这么熟,傅哥教的吧?”对面的霍少,扬声笑问。 温妤顿了下,扬唇浅笑,“是,傅哥教的。” 同桌的周少这时放下麻将,看向屏风边上,一脸正色,“三爷!” “三爷来了!”几个公子哥纷纷站起,恭敬迎接。 周围气压明显降低,一瞬间仿佛风雨欲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温妤抬眸,看到顾淮时。 他一袭剪裁合度的深色西装,衣冠楚楚,成熟冷肃,指间夹着一根雪白香烟,烟头没点燃。 她被傅西洲搂着腰站起,随着他一起喊:“小叔。” 顾淮时夹着香烟的长指,轻轻点着西裤裤缝,一双深邃英挺的眉眼,漫不经心地掠过放在温妤腰际的那只手,淡淡道:“你们接着玩。” 他在墙角的沙发落座,长腿自然交叠,看向温妤,“妤儿,你过来。” 第5章 你抖什么 桑乔离开后,叶蓁出了一身冷汗。 那日她真是昏了头,又着急却见叶蓉,这才落下了被撕破的小衣!贴身衣物落在他手里,今儿还刻意用这个威胁她。 只是桑乔毕竟是道士,功名利禄对他没什么意义,那是为了银钱还是··· 叶蓁抚额,只觉头疼极了。 另外一种可能她不敢想,那日他们做的销魂蚀骨,这混账该不会以此威胁占自己便宜吧? 不能坐以待毙。 “流霞,把我那套针拿出来,淬上毒。” 流霞神色一紧,匆忙关上窗子,“二小姐,在侯府杀人要出事的。” 叶蓁冲她微微一笑,“我知道,只是用来防身。” 防身还要淬毒做什么? 但流霞一想到那日李乘歌动怒的样子,也替她不安,把心一横就去准备了。 下午,叶雪扭着杨柳细腰过来,先擦了眼泪,然后就跪在门外,“二姐姐,您要怪就怪我,要罚就罚我,错都在我。” “您想怎么消气都成,别为难将军。” 依叶蓁的性格,叶雪认定她绝不会让自己这么说下去,因为她唯一的优势就是顾全侯府和李乘歌的脸面。 然而她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叶蓁根本没理她。 她跪得腰酸膝疼,可又没退路,眼泪也有了几分真,“将军在外本就劳碌,回来见着长姐,心里也难过,二姐姐若再因恨我与将军置气,将军只会更难受。” “二姐姐将侯府打理得那么好,突然丢下一堆事不肯处理,你恨的是我,没必要为难旁人。” 叶雪倒也机敏,句句都是为李乘歌着想,反衬得叶蓁心胸狭隘,无理取闹。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咬唇擦了擦额角的汗,眼里已有些焦急和怨憎,“二姐姐若不肯应我,我便跪死在你门前以消你心头之恨。” 话音一落,房门开了。 叶雪的焦急全部消散,假意抹着眼泪,心里却嘲讽,就知道她担不起这名声。前世,叶蓁为了自己贤名,眼看李乘歌不断娶妾室进府,还装得通情达理,后来明知自己和李乘歌暗通曲款,为着名誉也装不知道。 叶蓁坐在凳子上悠闲摇着小扇,一身湖绿色裙裳配珍珠小珠的头饰,衬得她既清新又白净,神色间既没有叶雪期待的生气不满,也没有担心名声的紧张着急。 她只说,“三妹妹演戏别来我院里,你若真想为将军解困,一头撞死就是最好。” 叶雪脸上一阵青白,抽噎道,“二姐姐当真要我死才行吗?” “打住。”叶蓁用小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掌心,漫不经心中透着令人不敢忽视的冷,“是你自己找上门要死要活,从头到尾我不曾与你争辩半分。” “再者,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身份?将军难受需要你来解决?” 叶雪牙根都快咬断了,她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算,连个通房侍婢的名号都没有!和叶蓁比起来确实自甘下贱。 但这只是暂时的,李乘歌喜欢她!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只是心疼将军。我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到底怎样你才能让我留在将军身边伺候?” 她这一闹,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往外头一说,叶蓁就算最后成功退了婚,也会落个善妒不容人的恶名。 “留不留你是将军的事,能不能留你是长姐一句话,与我无关。三妹妹有这功夫来我这哭,不如到长姐床前去尽心,说不定长姐为了将军开恩抬举你呢。” 叶雪无语反驳。 她本就是刻意卖惨,让人觉得叶蓁心狠善妒。没想到叶蓁两句话就撇清自个儿,确实叶蓉才是主母,容不下她的是叶蓉,因为叶蓉不松口,所以李乘歌夜里睡着她,白日却绝口不提名分一事。 见她吃了瘪,叶蓁懒懒吩咐,“来人,送三小姐去承恩院,免得她浪费今日这情绪。” 叶蓉现在出气多进气少,叶雪哪敢过去闹,“不劳你费心!” 叶雪决然离开,因心气不顺,出院门时还崴了脚,流霞急忙把人搀稳,“三小姐当心,您要是在凝光院里有点什么,才真是又给将军和二小姐添堵呢。” “你!”叶雪翻了个白眼,狠狠推开流霞,赌气离开。 没多久,府上就传出叶蓁逼叶雪以死解恨。 流霞特意查了一遭,发现是从老夫人兰院穿出来的。叶蓁心道,这老太婆记恨没得了那块料子,趁着机会坏她名声。 不过一切都被承恩院的哭声打断。 李煦安才从宫里回来,眼下还有乌青,一回府就去了叶蓉那儿,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李乘歌见他鼻尖都有汗珠,便知叶蓉情况不妙。 “兄长,嫂嫂若有什么心愿未了,趁着还有时间尽快满足吧。”他淡淡一句话,令所有人的心扑通跌入深渊。 “还有多久?”李乘歌虽早知有今日,但此刻还是目光涣散,声音有些哑。 “最多一两日。” 李煦安打算用帕子擦擦汗,可手在腰间和袖带找了两圈都没摸到,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底忽然多了丝暗光。 一出来便问云追,“近日我常带的帕子,可是落在房里了?” “可是鸢色绣竹的那个?”云追对这个东西印象深刻,因为李煦安一向只用纯白色的汗巾,他也是头一次见着绣东西的,关键是不知道主子从哪来的。 在身上带了几日,却舍不得擦汗,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盯着那帕子看。 “对。”李煦安声音有些紧。 云追笑道,“今日宫里催得急,您忘了带。” 李煦安微微松了口气,不想云追话锋一转,“小师叔看着有趣,说他拿去戴半日,洗好了就给您送来。” 李煦安眼皮突然一跳,“小师叔人呢?” 云追感觉他周身凝着森然冷意,比野猎面对强大的不明物时还更让人心惊,“属下这、这就去叫他过来。” 李煦安的直觉一向很准,果然很快云追就回来,气喘吁吁道,“找了整个宝月楼都没见小师叔。” 李煦安目色如冰,唇线紧抿,修长的手指动了几下,“在西南角。” 海棠树下,叶蓁如约而至。 她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捏着几根淬了毒的银针,看向桑乔的目光却平静得毫无破绽。 桑乔举着手帕,月光洒在锦缎上,映出淡白色胶状似的光晕。 他道,“这好像是一月前崔家送给夫人的珍贵锦缎,当时国师带着我们刚回来,进府时见下人抬着两匹,日头一照还晃眼呢。” 叶蓁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见他今日穿着黄色道袍,胸口的八卦图如那日在阁楼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手心全是冷汗,强迫自己冷静,“那日我中了合欢散,是情非得已。” “但道长同样修的是假道,趁我不备做了荒唐事。” 桑乔背对着她,神色顿时冰冷。 叶蓁又道,“我不计较道长是真是假,权当是各取所需,过了便罢了。” 她沉下声,“但道长用小衣做帕子随身佩戴未免欺人太甚。你究竟想怎样?” 叶蓁不愿落于下风,“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但今日你必须将东西还我。” 第6章 想到了什么,这么慌? 温妤镇定转身,企图绕开他走向门口,他却堵住她,一步一步逼她后退,直至臀抵住洗手台边缘。 退无可退。 她的脸几乎撞上他的胸膛,深色西装衣襟笔挺,清冽乌木沉香混合着烟草味,又禁又欲。 男人粗粝的掌心捧起她半边脸颊,拇指指腹摩挲她的唇,“跟他做、过了?” 温妤直视他眉眼,“是。” 顾淮时眯起眼眸,抬腕看着机械手表,嘴角勾起戏谑,“时长五分钟,你的性福堪忧。” 温妤一噎,又道:“您这么爱窥探别人的隐私?” 讽刺他跟踪她。 顾淮时笑了,“人尽皆知的事,也叫窥探?” “众目睽睽,顾家培养出的大家闺秀,在秦家就迫不及待跟人干柴烈火,腰带松得很,顾家家风可窥一斑。” 温妤被他堵得哑口,也真怕自己给顾家蒙羞。 顾淮时扣着她的肩头,将她转了个身,她双手下意识撑着台面,稳住身体。 她弯腰的同时,宽松旗袍绷起浑圆弧度,看得男人眼窝一热,大手摸了上去。 温妤头皮一麻,抬眸瞪视身后的男人,“顾淮时你——” “后面一片皱巴巴,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坐实流言?”男人深眸盯着镜子里的她,说话间,手指一下一下抻开橘红绸布。 温妤咬了咬槽牙,“我自己来!” 顾淮时拧开水龙头,打湿西服口袋巾,展开,朝那片褶皱上一贴。 一片湿凉,温妤打了个哆嗦,“你、干嘛?!” 顾淮时大掌按着她的后腰,往下摁。 温妤有一瞬的恍惚,这样的画面,仿佛前世…… 顾淮时凝着她耳后泛起的红意,唇角微勾,贴近她耳畔,嗓音哑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温妤暗暗收敛心神,冷他一眼,“是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男人黑眸闪过一丝狡黠,“干你所想的事。” 她呼吸一顿,下意识想逃,他逼近,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顾淮时继续逗弄她,“你究竟想到了什么,这么慌?” 温妤这才明白,上了他的当。 她正色,“傅哥该找我了,我要出去。” 顾淮时面色一沉,将她的腰往下一摁,拿过墙上的吹风机,打开暖风档,吹上她臀上那片湿淋淋。 温妤这才明白,他把她旗袍弄湿,是要吹平褶子。 像是熨斗。 这种事要一边抻开褶子,一边吹,她没办法自己来,只能耐着性子等。 不经意的抬眸,镜中的画面,很难不令她浮想起前世。 男人最爱在镜子前,从她身后掐着腰,一边欣赏镜中含羞的花苞,缓缓绽放,逐渐盛开成一枝出墙红杏。 温妤猛然回神,下意识扭腰要挣开。 顾淮时摁住她的后腰,漆黑深眸直视她,“你又在想什么?” 他面无表情,矜贵稳重,反观她面红耳赤。 “我,我没……”她舌头打结。 顾淮时骤然关掉吹风机,拉起她,转过脸,捧住她后脑勺,俊脸欺下。 温妤及时别开脸,“请你自重!” 男人的唇擦上她的脖颈,“是你对我想入非非。” “我没有!” 顾淮时狠狠咬住,丝丝甜香沁鼻。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温妤躲远他,脖子处丝丝火辣的疼,她照着镜子一看,雪白脖子上,印鲜红刺目,隐约看到牙印。 她懊恼地咬了咬槽牙。 身后传来男人幽幽讽刺声,“你真相信那个傅西洲,狗改得了吃屎?不怕染病?” 镜子里,顾淮时长身玉立,站在卫生间磨砂玻璃门边,嘴角叼着烟,隔着青灰缭绕的烟雾,似乎正睨着她。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温妤忖着他的话,明白他是挖苦、轻蔑她,并取个乐。 她透过镜子,直视他眉眼,“谢谢小叔关心,傅哥身体很健康,我爱他,也相信他。” 其中,“我爱他”“相信他”两句说得掷地有声,信誓旦旦。 顾淮时咬紧了烟蒂,漆黑深眸紧紧盯着她。 温妤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莫名的同时,绷紧了神经。 烟蒂断开,尝到苦涩,顾淮时回神,摘了香烟,轻蔑一笑,“我该夸你单纯,还是蠢?” 音落,转身开门,“嘭”的一声响,矜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温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看到脖子上的吻痕,眉心又皱紧,她往上拉旗袍立领,挡不住,粉底擦了一层又一层,才勉强能遮盖住。 之后的宴会,她表现温婉端庄,没再跟傅西洲有什么亲密举止。 好在他们不是什么焦点人物,没人在意他们做过什么。 宴会散去,她上了傅西洲的车。 明暗交织的光线里,傅西洲一双桃花眼放肆打量她,从白皙脖颈上暧昧的吻痕,到她那张眉目清冷的脸。 喉结滚了滚,他漫不经心道:“姑娘,看不出来啊,哪位啊?” 温妤冷他一眼,“傅先生,你管多了。” 傅西洲心里莫名窜起邪火,倾身扣着她的下巴,就要吻她。 温妤倏地躲开。 男人拧眉,“一个吻,一万,怎样?” 都不用演戏了,这家伙怎么还要吻她? 温妤再次冷眼瞪他,“我不卖。” 傅西洲冷静下来,他也从不强迫女人,上身回归驾驶位,语气慵懒, “姑娘,那咱俩今晚的账,算是扯平了。” 温妤愣了愣,想反驳他,又不想多掰扯,“扯平。” 这傅西洲敢勾搭秦家寡妇,绝非善茬。 一般的草包花花公子,只会养小明星,玩玩外围女的,不敢冒险碰禁忌。 只是学费…… 过些天订婚的时候,她应该能收到一些长辈的红包什么的,能攒不少钱。 温妤的这个想法,在回到顾家后,有所动摇。 她站在养父母房间门口,本想和养母打个招呼的,还没到门口,就听养母抱怨说,顾淮时不肯出陪嫁的钱。 “傅家给他们小两口置办了一幢京西的别墅,咱顾家起码陪一辆红旗车吧?我都准备去提车了,三弟说,一个养女,不必铺张。” “妤儿是我当亲闺女养着的,也算是顾家的人,怎么不配风光出嫁?” 第7章 继续,还是退婚? 顾淮时对养母说,她一个养女不配风光出嫁。 所以不肯出陪嫁的钱。 温妤没有继续听下去,放轻脚步,徐徐走开。 养父顾淮京当官,行事作风低调,清廉节俭,平时家里的开支都由顾淮时这个经商的出。 如今,这笔上千万的巨款,只能由养母想办法了。 她还怎么好意思将那些红包收入囊中? 顾大夫人很有手腕,订婚礼前三天,一辆上了“99999”车牌的崭新红旗L5顺利就位。 订婚礼当天,这辆豪车载着两位准新人亮相著名的香山饭店,在傅、顾两家亲朋好友的瞩目里,进了中式风格的礼堂。 温妤一袭复古正红旗袍,佩戴成套的金饰,端庄典雅,傅西洲一身剪裁合度的立领中山西装,斯文英俊。 临近吉时,两家长辈陆续到礼堂就座,等待见证两位准新人在婚书签字,许下婚约。 “三爷,您来了!” 这时,从礼堂门口传来一道恭维的男声。 顾淮时迈着长腿从门外走进,一身黑白禁欲系正装,顶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英气俊脸,矜贵稳重,气场十足。 傅家几位爷见到他,起身上前迎接,与他握手寒暄。 人群里,他这个顾家第三代掌权人,众星捧月。 温妤看着这一幕,以及充满喜庆的礼堂,忽地想起,前世的自己幻想过跟他走进这样的礼堂,在所有长辈面前,正大光明地成为他的妻…… 真是羞耻。 后背直冒冷汗,她狠狠掐了下手心,逼着自己不要再回想。 “小叔!” 斜上方传来傅西洲的声音,温妤转脸,对上一张神情疏冷的俊脸,四目相接,她迟疑地喊:“小叔。” 顾淮时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座位。 长辈全员到齐,媒婆程双富态的脸上,盈满喜气,“吉时到了,两位准新人去——” “傅西洲!” 一道尖利的女声打断媒婆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身材火辣性感的……孕妇,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脸蛋妖媚惑人,香芋紫轻薄紧身连衣裙,丰乳细腰。 她朝这边走来,放声哭喊:“傅西洲,你居然背着我跟别的女人订婚!你说过要娶我的!” 吼完,她从黑色菱纹格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朝空中一扬,“你这个月刚陪我做完产检,这就跟别人订婚,你要我的孩子,跟你一样当私生子吗?!” 礼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一张张照片飞舞,落地。 这些傅西洲和这个孕妇出双入对的亲密照片,向大家证实,他在外面养着一个怀孕六个月的情人! 这门亲事,怕是黄了。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当后妈。 两家长辈,眉头紧锁。 唯有顾淮时,悠闲自得品着茶,偶尔掀一下眼皮。 看着热闹。 傅西洲顶着一众严厉的目光,拥紧温妤,解释,“妤儿,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给了她两百万分手费,断干净了,她是贪心不足,又来讹我!” 孕妇厉声反驳:“你撒谎!两百万是你给我的零花钱,我们没分手!” 傅西洲懒得跟她理论,“保镖,把她给我带出去!”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饭店被包场,没有请帖进不来。 两名黑西装保镖从外面进来,就要拉走孕妇。 “慢着!”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保镖见发话的是顾三爷,哪还敢动手。 顾淮时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看着温妤,“妤儿,你说句话,继续,还是退婚?” 温妤一愣,他是希望她退婚,还是做做样子,体现顾家对她这个养女的重视? 显然,是后者。 他若不发句话,外人会以为,顾家把养女往火坑里推。 她面带微笑,“小叔,我相信傅哥,他说断了就是断了,我也不介意他的过去。”顾淮时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眼底愠色渐浓。 傅西洲说什么,她信什么。 温妤泰然自若,看向孕妇,“这位小姐,你和傅哥是过去的事了,影响不了我们的感情。” “如今,医学技术发达,胎儿没落地就可以验DNA的,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傅哥的,我们会负责。” 她竟然这么大度! 孕妇周雨支支吾吾,一时组织不出语言来,只能以泪洗面。 顾淮时拿起烟盒,抖出一根香烟,捻在指间。 他抬首,睨着温妤,“如果是,你愿意当后妈?” 这问题一出,傅家长辈也都竖起了耳朵。 温妤上前两步,站在礼堂中央,面带微笑。 她看着两家长辈,红唇轻启,“只要是傅哥的孩子,我愿意视如己出。” 闻言,顾淮时面沉似水,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盯着她,似要将她看透。 小姑娘目光如炬,骨子里仿佛透着撞南墙也不回头的坚定。 连养母顾大夫人也为之一震。 没想到,她居然愿意给人当后妈。 温妤悄悄掐傅西洲一下,他这时开口,“妤儿,你放心,我不会认这个孩子!” “不会让你做后妈!” 他这句话,是给顾家人一个交代。 两家人面色有所缓和。 唯有顾淮时,低头喝着茶,看不出神情。 温妤这个当事人不介意傅西洲的过去,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事已至此,孕妇算是白闹一场。 她哭着嚎着被保安架了出去,订婚仪式这才正式开始。 顾淮时以长辈的身份,接受温妤和傅西洲这对准新人敬上的茶。 他似笑非笑,幽邃的眸子淡淡扫着一身红色的温妤,忽而当着傅西洲的面,拽住她胳膊。 第8章 看清楚我是谁 温妤被迫弯下腰,顾淮时对她耳语,“我祝小侄女,今后挖野菜挖得开心。” 暗讽她恋爱脑。 温妤心里发笑。 前世她爱他十年,没名没分跟着他的时候,他怎么不指责她恋爱脑呢? 她直起腰,刻意将头歪向傅西洲的肩头,笑得甜蜜,“您请放心,傅哥是舍不得我吃苦的。” “傅哥,你说是不是?” 傅西洲亲了下她的脸颊,“当然。” 他搂住她的细腰,看向顾淮时,“叔,您放心,我会好好疼妤儿的。” 一个“疼”字触了男人神经,顾淮时目光扫过他放在温妤腰间的手,眸色阴恻恻,“是么……” 傅西洲一愣。 气氛微妙。 僵持数秒,媒婆喜悦的声音传来,“两位新人,准备去敬酒了!” 顾淮时挥了挥指间的香烟,示意他们走开。 刚离开他的视野,温妤立刻挣开傅西洲。 她看着满堂已经落座的宾客,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辈子,她和傅西洲顺利订婚,也算是彻底“远离”了顾淮时。 与前世,背道而驰。 她没想到的是,订婚酒宴还没散去,她就被—— 深棕色真皮沙发不停弹动,像是在巨浪里浮沉的一叶扁舟,满身烟酒气的男人,身体似有千金重,她双手无力推拒他双肩,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如雷的心跳隔着衣料,震着她的心口。 她明明是给傅西洲送醒酒茶的,却不想,进来这间休息室后,迎接她的是顾淮时。 她当时扭头就要走,醉醺醺的男人,堵住了她。 温妤听着隔壁宾客的欢笑声,心里又慌又急。 “啪”的一声。 她推拒的手,不小心甩在了他的脸上。 画面静止,只剩彼此粗重的喘息。 顾淮时的左脸肉眼可见地发红,温妤手心麻了,她刚刚是用了全力。 她有点怕。 顾淮时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哪里挨过女人的巴掌。 温妤心咬了咬牙,瞪着他,压低声音,“你看清楚,我是谁!” 顾淮时舌尖抵了抵发疼的脸,猩红眼眸里的暗涌渐渐褪去,粗粝的指腹剐蹭她唇瓣溢出的口红,嘴角勾起痞笑。 “我当是哪个送上门的欢场女子。” 说话间,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入目所及,雪白肌肤、红色旗袍,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温妤也信,他是醉得不轻。 他身份显贵,不会再招惹已经订了婚的她。 她奋力推开他。 顾淮时翻了个身,慵懒地瘫靠着沙发,扯了领带,撕开衬衫领口散热,裸露的性感锁骨,一片潮红。 一双迷离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小姑娘凌乱的背影,下意识地摸出烟盒。 温妤对着休息间的全身长镜,在一双注视的灼热目光里,颤着手快速整理好仪容,想要赶紧逃。 走了几步,感觉到胸口异常轻松,有什么偏硬的东西剐蹭着大臂。 她低下头。 蕾丝肩带,从旗袍短袖里钻了出来——排扣松开了! 应该是刚刚在沙发上拉扯时弄开的。 她连忙将肩带往袖口里塞,却塞不到肩膀上,后面的排扣也没法系上,必须解开旗袍开襟。 然而,这不到十平米的休息间,还坐着个顾淮时。 温妤硬着头皮转身。 烟雾缭绕里,男人靠坐在沙发里,衣衫不整,嘴角叼着半支香烟,微眯着眼眸,目光恣意地盯着她的手臂。 危险又暧昧。 温妤紧张,心脏狂跳,她咽了咽混沌的喉咙,“麻烦你,出去。” 男人吐了一口香烟,一脸痞气,“凭什么?” 温妤,“……”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要在他眼皮底下整理? 万一他…… 她若就这样出去,被人撞到衣衫不整的样子,更糟。 她只能赌。 赌顾淮时的高傲自尊,赌他不强迫女人、伦理道德尚存。 温妤走到墙角,面壁,屏气凝神,两手并用,解开一粒粒精致盘扣。 顾淮时的目光顺着她手肘的位置,一点点下移,眼眸幽深,仿佛能穿透她的背。 肩带是白色的,滚着蕾丝边。 纯欲。 男人胸膛犹如地下岩浆,汹涌澎湃,空气里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愈发浓烈,他连吸几口香烟,几乎将烟蒂咬断。 喉头一紧,他徒手掐了烟头,站了起来。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高大的身影,温妤呼吸一窒,皮鞋踩着地面的响声,一下一下牵紧她的神经…… 温妤双手急切地折腾背后的排扣,越是心急越系不上。 身后的他,越靠越近,她心跳如擂鼓。 …… 白墙根,一抹炽烈的红。 仿佛悬崖边盛开的一朵罂粟,馥郁妖娆,引诱他。 顾淮时一步步到了她身后。 滚烫的男性气息几乎熨贴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一切禁忌。 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温妤急出一身细汗,咬着贝齿,低声劝阻:“你清醒点,我已经订婚了!” 酒后的男人哪有理性可言。 顾淮时又近她一寸。 两具身躯,完全契合。 空气里“滋滋”冒着火花。 顾淮时嗅闻她发间香气,漆黑的深眸墨色翻涌,醉意熏熏道: “那又如何?” “姓傅那小子,外面彩旗飘飘,你跟我一起给他戴绿帽,不好?” 第9章 光风霁月顾三爷 呼吸一窒,神经几乎紧绷到了极限,温妤双眼紧闭,语气决绝,“不、好!” 顾淮时置若罔闻,隔着红色布料,他捉住了她的手。 刹那间,温妤浑身僵住,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死了。 她被他翻转过来,男人猩红眼眸从上到下,扫视她一顿,而后,掐着她的软腰,俯身—— 正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仿佛一瓢冷水当头浇下。 两人全都愣住。 “妤儿小姐,你在里面吗?!” 是媒婆程阿姨。 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温妤头皮紧绷,心脏一下蹦到了嗓子眼。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媒婆程双边进门,边扬声说:“妤儿呀,傅家老太太请你过去,她要对——三、三爷!” 话还没说完,在看到角落伫立着的男人时,她一愣,连忙改口叫道。 身材颀长的男子,伫在休息间角落,低头单手拢着火苗,点着烟。 白衬衫领口敞开几粒扣子,里面隐约一片潮红。 性感极了。 顾淮时深吸几口香烟,徐徐吐出青白烟雾,才抬首,漫不经心地看向来人。 这一眼,把程双这半老徐娘看得心脏扑通乱跳,脸颊都烧起了红霞。 用“一眼回春”形容也不为过。 程双是权贵豪门圈出了名的媒婆,经她手介绍的贵公子无数,但眼前这位顾三爷,各方面条件无疑是最极品的。 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说,爷爷是上过战场功勋满身的上将,父亲是军区退休首长,名副其实的京圈太子爷。 自个儿凭本事成为商界巨贵,为人又正派,私生活干净,从没传过桃色绯闻。 光风霁月。 这些年,找她牵线介绍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媛,多如过江之鲫。 甚至有不少千金为了等他,耽误了最佳婚配年龄。 一见三爷误终生,不是虚传。 “这里没你找的人。” 磁性低沉的男声传来,程双回神,连忙道:“哦,我再去其它房间找找,三爷,打扰哈!” 转身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身后似乎有一抹红色,程双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走了出去,带上房门。 媒婆这一进一出,温妤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顾淮时也清醒了七分。 他转身。 小姑娘背对着他,面壁缩在墙角,红色背影隐隐发颤。 顾淮时嘴角叼住烟,腾出双手,手指隔着布料,捏住排扣。 “你——” 温妤以为他又来,只感觉胸口一紧,背后的他,竟隔着衣料,帮她系上了排扣。 他放过了她。 温妤缓缓呼出一口闷气。 顾淮时走了。 休息间只剩她一个人。 她一颗颗系上盘扣,到了腰间,两侧腰,红色掐痕触目。 温妤天生白皮,皮肤娇嫩细腻,稍稍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前世跟顾淮时的三年,她身上的红痕就没断过。 收拾妥当后,她悄悄出了休息室,找到了媒婆,被她领着到了傅家老太太跟前。 养母和傅四夫人也在。 傅老太太坐在一张中式沙发椅里,打量着她,“这姑娘今天表现不错,那个野女人胡闹的时候,表现出了大婆该有的气度,也维护了夫家的颜面!” 大婆。 温妤拧眉,莞尔,“谢谢奶奶。” 自己培养出的养女得到婆家的赞赏,顾大夫人自然骄傲,“老太太,妤儿是我当亲闺女栽培的,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将来一定是个贤妻!” 傅四夫人也满意点头。 傅老太太却皱起了眉头,“女子读书多,不是什么好事,我听说,这姑娘在外头做家庭先生,教人书法?” “丫头,有这回事吧?” 温妤心头一惊。 顾大夫人也皱紧了眉心,她从不知道还有这事! 温妤接触到养母的目光,稳了稳心神,对傅老太太镇定解释,“奶奶,我是有在外面做书法家教。” “这是我们学校布置的暑期社会实践作业。” 为了顾家的颜面,她当然不能说实话是为了挣钱。 傅老太太板着脸,“作业也不成!傅家未来的孙媳妇在外抛头露脸的打工,成何体统!” 她一身刺绣手工复古旗服,全身古董首饰,说起话来,宛若是从清朝皇宫里走出的老嬷嬷。 这位老太太祖上也确实是满族皇室,她以祖上为荣,沿袭那一套封建落后思想,规训着傅家女眷。 顾大夫人见势,悄悄对温妤递眼色。 温妤毕恭毕敬,“奶奶教训得是,我不会再出去了。” 不出去工作,她开学的学费,妈妈以后的医药费怎办? 傅老太太脸色有所缓和,呷了口茶,“这姑娘看着太过单纯、正派,一看就不会伺候男人。” “你们顾家回头找人,好好调教她床笫之事,女人在那事上,要会栓得住男人。” 温妤,“……” 顾大夫人也为之一愣,果然,传言不虚,这傅老太太还活在大清。 隔了一会儿,她迟疑着点头答应。 温妤以为这件事敷衍一下就是,养母也不会搭理那古董老太太,没想到,三天后,真有人来接她去“上课”。 彼时,她正在房间悄悄刻着印章。 不能外出打工,她只能在网店接单,给客人篆刻定制的印章,一般有情侣章,婴幼儿满月、周岁的名章。 一枚印章几十到几百不等,主要看石料材质,她计算过,如果订单持续,到月底,能够攒够学费。 养母敲门进来,她镇定地佯装是在练习,听她说了这事后,温妤眉心紧蹙,“姨,真要学吗?” 顾大夫人给她挑了身新中式套裙,“当然,你当傅家那老古董是好糊弄的?大喜之前,他们是要派人来考你的。” 温妤:“……” 换好出门的一套衣服后,温妤坐上了来接她的车。 第10章 动感情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妖头  大厅很大,可以容纳上千人。 绝大部分人还在大厅之中,寻找着什么。 “啊啊啊……” 一阵阵惨叫声从出口传出,接着是大量的鲜血,顺着通道喷出,犹如洪水一般,涌入大厅地下,汇聚成了河流。 “轰隆!” 升腾上去的石门,猛然落下,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柳无邪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石门已经关闭。 惨叫声还在继续,五十多人进入出口,突然顺着出口爬回来,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回来了!” 众人围上去,快速问道。 “里面……里面好多蟒蛇,前面的那些人都被吃掉了。” 进去五十多人,只有十人活着回到大厅,其他人都死了。 出口外面守着大量的蟒蛇,想要从这里爬出去,如同羊入虎口,送到蟒蛇口中。 “怎么会这样!” 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每个人脸上充满着恐惧,进来一千多人,大厅之中只剩下二百来人,如此可怕的死亡基数,以前从未发生过。 往年进入蟒山战场,只要不踏足危险禁地,一般安全不会有太大问题。 进退两难! 二百多人全被困死在这里面,就算修士不吃不喝能活一年,困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柳无邪站在大厅一角,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出口有蟒蛇守住,退路被石门堵死,设计这座地宫的人,没打算让人进来。 真正的秘密,应该就在这座大厅之中,为何这座石门被鲜血浸泡后自己升起来,又突然落下去,这显然不是设计者的初衷。 花费一天时间,柳无邪基本走遍了整座地宫,每一个角落,呈现在魂海之中。 “要是我没猜错,石门后面,是另外一个世界,至于封印什么,暂且不知,两个世界,一门之隔!” 柳无邪暗暗说道。 地宫很大,许多建筑虽然倒塌,能看出来,当年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这座石门分割了两个世界,封印连他都没见过,当年封印此地的人,绝不简单。 伸手朝墙壁上摸去,这些石壁很奇怪,不像是一般的石块,市面上根本看不到。 地面上的鲜血消失了,顺着石板渗透到地下。 “你们看这些石壁上的图文,它们好像在变化。” 柳无邪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一直盯着石壁看,发现石壁上的图文,竟然在移动。 每个人都提起了精神,纷纷走向两侧墙壁,观看上面的纹路。 石壁上的变化,柳无邪早就发现了,暂时还没有头绪,这些图文到底代表着什么? “咔咔咔……” 石壁突然传来咔咔的响声,吓得所有人往后退,站在了大厅中央位置。 “这是妖纹!” 柳无邪发出一声惊呼,终于认出这些纹路,竟然是妖纹。 真武大陆不过低级位面,怎么会出现妖纹。 仙界有仙纹,妖界有妖纹,魔界有魔纹。 妖纹不在仙纹之下,妖族修炼到高深程度,堪比仙人,甚至凌驾于仙人之上。 柳无邪脸上流露出一丝凝重,出现妖纹,一定有大妖在附近,情况要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石壁上的妖纹不断改变规则,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不断纠缠。 就好比一条蚯蚓毫不起眼,成百上千万堆积在一起,会像是一座小山。 石壁上的每一条妖纹,像是一条细小的蚯蚓,当它们汇聚到了一起,竟然形成一条恐怖的妖族头颅。 “这是……” 硕大的妖头,看着像是蛟莽,又像是一种虫子,说不出来。 “喋喋喋……” 更加可怕的一幕出现了,这尊妖头发出喋喋的笑声,漆黑的眼瞳,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 每个人被它盯上,浑身很不舒服,其中几人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进来了!” 诡异的妖头竟口吐人言,音调虽然不是很清晰,倒也能听一个大概。 二百多人聚集在一起,一些胆大之人尝试往前一步,祭出兵器,释放出的剑气刺向妖头。 柳无邪右手划出一枚奇怪的印记,随时准备出手。 “你……你到底是谁,快放我们出去!” 鲁程胆大包天,此刻也吓得双腿打晃,硬着头皮,朝妖头问道。 至于后面那些人,浑身早就湿透了,一部分是吓的,一部人是尿的。 “一群小娃儿,你们还没资格知道我是谁,只要吸干你们的精血,我就能复活了。” 恐怖的妖气铺天盖地,充斥整个大厅。 “我的身体……” 妖气顺着毛孔进入身体,许多人身上竟然长出一些鳞片,惨遭妖化。 就算是洗髓境九重,都没有办法避免,妖气进入身体后,改变他们的血脉,变成了半人半妖。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厅,竟有人头顶上长出了触角,模样惨不忍睹。 弥天的妖气,近乎实质一般,如同洪水冲向柳无邪的身体。 吞天神鼎陡然一动,恐怖的妖气瞬间被吸收掉,幻化出一滴滴暗紫色的灵液,这让柳无邪很是吃惊。 正常灵液是墨绿色,毒气形成的灵液是黑色,暗紫色又是怎么回事? 妖头突然朝柳无邪怒扫过来,释放出来的妖气,消失了一部分。 二百多人,实力低下者,已经完成了妖化,张开大口朝身边的人咬去。 实力强大之辈,还在勉强支撑,只有柳无邪是个例外,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妖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更加恐怖的妖气,幻化成一头头诡异的妖蛇,扑向柳无邪。 这一幕! 震骇了在场所有人,大部分人虽然妖化,理智还未丧失,纷纷朝柳无邪看过来。 “哼!” 柳无邪一声冷哼,右手刻画的印记突然飞出去。 如同一抹金光,撕开扑过来的所有妖蛇,纷纷在空中炸开。 眨眼间的功夫,面前的妖蛇消失的一干二净,浮现在石壁上的妖头,发出愤怒的吼叫声。 损失大量的妖气,对它伤害极大。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懂得灵纹!” 柳无邪刻画的不是仙纹,是一种克制妖族的灵纹,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妖头声音透着一丝惊惧,打算隐匿到石壁之中。 灵纹有效,柳无邪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双手开始结印,既然能被人封印在此,可以利用封印,将它打回原形,彻底杀死。 一道道奇诡的印记,雕刻出来天地脉络,交织在一起,像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妖头像是虚幻的影子,各种武技落上去,丝毫不起作用,仿佛击中在空气上。 只有灵纹,才能伤害到他。 妖头并不是实体,难怪武技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你不过残留下来的一缕亡灵而已,还敢如此放肆。” 柳无邪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左弘等人说的战魂,不会是这个东西吧。 至于战魂是什么,谁也没见过,只是一种传说而已。 修炼达到高深境界,死后会留下一缕意识,寻找机会转世重生。 妖族也是一样,死后留下一缕亡灵,吸收足够的能量,即可复活。 人有三魂七魄,妖有一魂三灵。 妖头的灵魂早已毁灭,肉身腐朽,只剩下一缕残灵苟延残喘。 双手突然合十,刻画的印记像是一枚盾牌,突然飞出去,直奔妖头而去。 奇快无比! 妖头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直接被盾牌击中。 “吼吼吼……” 妖头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妖化的那些人身体一点点恢复,妖气在不断削弱,每个人看向柳无邪的目光,充满着敬畏。 今日不是他,恐怕在场这些人,早就变成妖头的食物。 “该死的人类,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妖头逐渐虚化,被盾牌击中后,受伤严重,化为无数蚯蚓,回到石壁当中。 灵纹消失,大厅恢复平静,妖头消失了。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短短几分钟时间,妖化这么多人,相互残杀。 “轰隆隆……” 整个大厅突然传来猛烈的轰隆声,像是地震了一般。 右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正是出口的位置。 每个人心都提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即将发生什么。 几人高的石壁,全部崩塌,一股浓郁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呕……” 胃里面一阵翻腾,连柳无邪都不例外。 阴暗潮湿! 一座巨大的巢穴,出现在众人面前,数千条蟒蛇,相互盘踞在一起。 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吐着猩红的信子,绿油油的小眼睛,一起看向大厅中的所有人。 “嘶……” 一口凉气从脚底冲到天灵盖。 闻到了人类的精血味道,几千条蟒蛇顺着碎石,朝大厅游过来。 祭出鬼瞳术,目光朝蛇窟深处看去,果然看到一座通往外面的通道。 不止柳无邪看到,许多人都看到了,淡淡的光线,顺着通道照射进来。 “通道就在蛇窟的外面,我们只要闯过这些蟒蛇,就能活着逃出去。” 赵晨深吸一口气,平息内心的紧张,这么多蟒蛇,二百来人,想要活着逃出去,难于登天。 “我滴妈啊,我还不想死啊!” 还未战斗,已经有人心神崩溃,坐在地面上,大声哭嚎。 十几名女子吓得脸色煞白,别说战斗,连走路都是大问题。 蟒蛇越来越近,可怖的腥气,让人闻着很不舒服,地下密封环境,灵气匮乏,不宜长时间战斗。 第11章 主动找顾淮时 治疗价格区间在64万~180万之间,还只是确定是否有效。 她哪来这么多钱,开学的学费都还没攒够。 温妤水眸黯淡,空洞洞地看着某一点,葱白纤指绞着包带。 沈聿白合上文件,抬起头。 对面椅子里的小姑娘,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周身隐隐笼着一股无助感。 他目光柔了几分,虚握的拳,轻轻敲了敲桌面,拉她回神。 温妤唇角立即浮起笑意,“沈医生,我了解了。” 沈聿白推了推镜框,抿唇浅笑,“有什么疑惑?或是困难?” 温妤轻轻摇头,“我先回去跟家人商量商量。” 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站了起来,身形挺拔修长,内衬白衬衫系着黑色领带,气质禁欲干净。 他走到她跟前,带来一股消毒水味。 沈聿白掏出手机,“好,有问题可以给我电话,你也可以加我个微信,我工作比较忙,有时接不到电话,你可以给我留言。” “好。”温妤加了他的微信。 他送她出办公室。 温妤坐着公交车回顾家,倒不是为了省那几十块的打车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坐公交车倒数第二排窗口,托腮看着沿途的风景。 这一路,她也在心里打着无数遍草稿,怎么开口跟养母提医药费的事。 养母当年嫁进顾家是高嫁,娘家这些年生意不好,一直拖她后腿。 需要她贴补。 上次的陪嫁,花了她千万巨款,现在又要朝她开口要百八十万的,她实在不好张这个嘴。 温妤回到家,顾大夫人正在花房玩插花。 她硬着头皮说了干细胞治疗这回事,先没提费用。 顾大夫人撩眼皮,睨了她一眼,拿起一支蓝色绣球花,插入瓷瓶,“妤儿啊,阿姨不是成心打击你,八年了,你妈妈她不可能再有转机了。” “你该做好心理准备,别再折腾她了。” 温妤的心,狠狠一沉。 她还没提钱的事,她就劝她放弃了。 “你妈妈这些年,时不时地进ICU,砸钱续命,无底洞,多亏是你小叔出钱,靠我们,你叔叔的那点俸禄都不够花的。”顾大夫人又道。 她这话,无疑是彻底堵住温妤的嘴。 她的手指用力抠着木桌,眼圈泛起了红意。 顾大夫人见她难过,眉头微挑,“你这孩子,就是太感性了,人要学会理性、现实。” “你许外婆前年……我为什么决定拔管?我不难过吗?难过,没办法,瘫了十几年,她活着一天都是痛苦。” 许闻霜絮絮叨叨,想起自己的老母亲,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末了,她拍了拍温妤的肩膀,“妤儿,咱们都尽力了,你想开点。” 温妤想不开。 她自己是重生的,前世,妈妈没遇到这个治疗,也没有沈医生出现,她重生后,说不定是蝴蝶效应,妈妈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了呢? 养母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更没法张嘴要钱了。 她也能理解她。 这一晚,温妤几乎一夜未眠。 一阖上眼,满脑子都是那段惨痛的经历。 某个深夜,一群追债的中年男人上门。 妈妈慌里慌张地把她藏在衣柜里,叮嘱她千万别出声。 听着男人兴奋的叫嚣,妈妈绝望的惨叫,她到底是冲了出去,想护妈妈不成,那群男人淫恶的目光转向了她。 妈妈用身体死死护着她,任他们如何残暴虐打,都没松开她一下…… 混混沌沌熬到天亮。 上午,她抱着外公留下的一张蕉叶古琴,和闺蜜许栩去了古玩市场。 温妤外公是古琴大师,这把琴是明代的古董。 古玩店,许栩听了掌柜的报价,猛地一拍桌子,“二十万,你怎么不抢呢?!知道这把琴在古琴圈里的地位吗?!” “起码六位数!”她狮子大开口。 温妤把琴装进琴囊,神色淡淡,“许栩,我们走。” 不想跟掌柜的废话。 穿长衫的掌柜并不挽留,“去去去,问遍整个潘家园,也是我家开价最高!” 这掌柜说得不错,她们跑遍整个古玩城,也没有开出高于20万的价。 她们也没关系送去拍卖行什么的,何况急着用钱。 温妤没辙,只能狠心卖了。 加上许栩借给她的10万,凑齐了第一个疗程的治疗费。 到了医院,30万眨眼变成了一沓厚厚的费用单。 温妤也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无底洞。 许栩拉着她在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接下来怎办啊?半个月后,又要第二个疗程的钱。要不,我去跟姑妈说?” 她是顾大夫人的侄女,和温妤年纪相仿,两人是无话不说的闺蜜。 但她不知道温妤是重生的。 只知道她都豁出去,准备跟顾淮时告白了,突然说不爱了,扭头跟渣男傅西洲订了婚。 问她原因,她一口咬定:清醒了。 温妤,“许栩,你别去,我已经够拖累她的了。” 顾大夫人当年也算是高嫁,这些年娘家没少拖她后腿。 许栩,“那找谁?傅西洲吗?他肯定要你跟他那个……丫太脏了,不许找他!” 当初知道温妤要和傅西洲联姻,许栩气得跳脚,知道他们两个私下有约定,她才没拦着。 温妤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傅西洲对我无感,再说了,我也膈应他。” 那天订婚宴后,傅西洲告诉过她,孕妇周雨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他的,但他一直养着她。 他说玩孕妇很刺激。 许栩安了心,“要不,我们去找小叔吧,以前,阿姨的医药费一直是他给出的。” 温妤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说:“我也只能找他了……” 她想开了。 跟他玩玩而已,她玩得起。 两人分开后,温妤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拨通了顾淮时的手机。 他没接。 她连打几次,他都没接。 隔了十分钟,她又打了过去。 这次,他终于接了。 “什么事?” 冷漠的男低音从听筒传来,隐隐透着几分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