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池中物》 第1章 可怕的家庭 我上初中时,我爸出轨了我妹的幼儿园园长。 当他们的裤子掉在脚踝,被几名家长围堵在办公室里时,外面的小朋友们正齐声高唱,我们的园长像妈妈。 过后我妈疯狂投诉,幼儿园被强行关闭。 我爸却说,他要对此事负责到底,继续跟园长鬼混。 最终,爸妈离婚了。 我妈拿走大半财产,还带走了我妹,头也不回。 温暖的四口之家。 就这么散了! 看到别人的父母恩爱拉着手,我的眼睛就酸涩得难受。 看到五六岁的小女孩,就会想起可爱的妹妹。 我倍感孤单,却无力改变。 爸妈离婚后没几天,我爸就心急火燎地把幼儿园园长接回家里。 跟这女人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女儿。 从此,我有了个后妈。 多了个没有血缘的姐姐。 依然是四口之家! 后妈叫徐丽。 三十多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人长得漂亮,也很会打扮。 她穿着白衬衣,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高跟鞋,再配上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办公室的白领女文秘。 一次我爸喝醉了,把徐丽压在沙发上吐露心声。 我这才知道,她跟我爸是初中同学关系。 她也是我爸当年疯狂迷恋的梦中情人。 徐丽的女儿名叫付晓雅。 比我大一岁,是我高一级的初中同学。 她发育得很好,胸前鼓鼓的,屁股也很翘,遗传徐丽的基因,不但高挑漂亮,一双大眼睛总是水汪汪的。 付晓雅是傲娇的校花,我们很多男生都偷偷喜欢她。 她却只跟又痞又帅又有钱的男生一起玩,把我们这些勤奋学习的苦逼当成了空气。 “姐!” 我看到付晓雅时很惊喜,嘴巴不受控制地喊了出来。 她朝我笑了,亲热招呼我上楼,来到我的房间。 我心跳得厉害,脑海里很多冲动的幻想。 可就在关上门的刹那,付晓雅立刻变了脸,抱着膀子居高临下,面目可憎! “周岩,给我记住了,在外面别喊我姐。你要是敢泄露我们的关系,我踏马的一定找人揍扁你。” “不许进我的房间,吃饭也不许挨着我。” “瞧你那张脸,跟癞蛤蟆一样的恶心,还有身上一股子酸臭味,不知道洗澡吗?” 付晓雅对我厌恶至极,放肆羞辱。 我的心情一落千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只是几颗青春痘。 表面上,付晓雅是个乖乖女,经常围在我爸身边,喊爸喊的那叫一个亲。 我爸高兴得大嘴咧着,经常掏钱塞给她。 那宠溺的目光,好像这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付晓雅都是装的,她更讨厌我爸。 我在她随意涂画的废纸上,发现了她对我爸的评价:恶心油腻,有点臭钱的猪头男,怎么不去死? 还说她妈一朵鲜花,插在了猪粪上。 相比付晓雅,徐丽显得端庄贤淑,通情达理,对我也很好。 看到我脸上长痘,便熬了黄连水端来,说是可以清热败火,消除青春痘。 我喝了两口,苦得掉下了眼泪。 徐丽怯生生地找我爸道歉,说她做得不好,到底不是亲妈,孩子情绪上很排斥。 我爸,爆发了! 冲过来揪着我便打,骂我不识好歹,还让我滚出去。 徐丽在一旁劝架,她越是小心道歉,我爸的火气越大,看那凶恶的眼神,恨不得拿刀杀了我。 我捂着红肿的脸躲进屋里,伤心至极,心也彻底凉透了。 我恨透了这对母女,斗不过她们的心机。 也恨透了我爸。 看他那副贪恋女色,粗蛮无脑的样子,就觉得极其憎恶。 我更恨自己的怯弱,不敢拿刀去抗争。 接下来的日子,我爸早出晚归,跟这对母女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沉默木讷的我,倒像是个外人,跟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我活得非常小心,每天勤奋刻苦地学习,就盼着有一天能考上大学,从此逃离这对母女,也逃离这个家。 付晓雅对我的态度,却越发肆无忌惮。 她不许我进她的房间,却可以随意出入我的房间,翻到我的零钱就据为己有。 还在我的作业上,画上个王八,害得我只能重写。 我们从不一起上下学,在校园里遇到了也不说话。 有两次,几个小混混拦住我,无缘无故扇了我几巴掌,还朝我吐口水。 我认定就是付晓雅怂恿的,对她的厌恶与日俱增。 生活的气氛无比压抑,在浑浑噩噩中,我终于进入了高三学年。 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品学兼优,获得的各种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相反,付晓雅成绩垫底儿,提前高中毕业,成了无业游民。 十九岁的付晓雅更漂亮了,体型并不逊色她妈徐丽,甚至更显夸张,是个男人都想回头多瞄几眼。 她整天浓妆艳抹,一身名牌,穿着黑丝高跟出去游荡。 跟县城里的小混混们打成一片,抽烟喝酒,嗨歌蹦迪,常常半夜才回来。 听说她跟附近的流氓头子龙哥混得很熟,龙哥经常带人在学校门口拦着学生讹钱,不给就打人。 付晓雅彻底放飞自我的举动,引来我爸和她妈的极大不满。 作为父母,当然不希望她成为坏女孩,社会底层的垃圾,对她的训斥也多了起来。 付晓雅申请买一辆新摩托,没被批准。 她一肚子邪火都撒在我的头上,劈头盖脸打了我好几巴掌,扬言一定要把我赶出家门,家产都归她。 我忍了! 不敢得罪她。 这天, 我突然发现藏着枕头里的影集不见了。 那上面有我妈和小妹的很多照片,我不想忘了她们的样子,经常在深夜里拿出来翻看。 影集对我很重要,记录着曾经的美好。 只有付晓雅常进我的房间,不由怀疑,就是被她给拿走了。 此时,徐丽正在厨房做晚饭,付晓雅也没在家。 我轻手轻脚打开付晓雅的房间,小心地翻找起来。 她的化妆品可真多,琳琅满目,口红都是成套的,眉笔也有十几支。 柜子里挂满的不只有漂亮衣服,还有各种颜色和款式的丝袜,以及蕾丝的小内裤。 有其母必有其女,付晓雅真跟她妈一样,不是正经货色。 突然, 我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是付晓雅回来了。 心里一慌,我连忙钻到了床下,屏住呼吸不出声。 付晓雅开门进来,坐在床边不远的小沙发上,嘴里骂骂咧咧,心情极为不爽。 从我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了她的丝袜长腿,还有漆皮的尖头高跟鞋。 她甩掉鞋子,脱下丝袜,翘起一条腿,开始涂抹红色的指甲油。 此刻的我感觉周身燥热,眼睛都不会转动了,死死盯着前方,一抹红色的蕾丝。 第2章 离家出走 []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顷刻间在西晋国引起轩然大波。 “太子妃有了身孕?” 凤藻宫中,一身穿华丽锦裳的女人坐在贵妃塌上冷嗤一声。 此人正是西晋的王太后! 她脸上戴着面纱,虽不清面容,但却掩藏不住那额头上裸露出来的蜿蜒伤疤。 “回太后,正是。”一旁的宫女青竹道。 王太后凤眸一掀,极为不屑开口,“呵,太子妃才寻回不过两个月,如今竟有了接近两个月的身孕?” 这难道不是在将满朝文武当傻子? “太后的意思是……”青竹一惊。 耳畔传来她阴冷的声音,“王上到底是太年轻了。” 当年昭氏一族手握重权举宅搬回京都,身边带回了一个孩儿就是昭宁。 先王为拉拢权势,将才五岁的昭宁赐给了扶华为太子妃。 但却在短短不过一月之后,昭宁失踪了。 随着她的离开,昭氏一族也神秘的消失在西晋国。 如今消失这么多年的人,又凭空回来了。 这如何都不能让王太后相信! “过几日就是春日宴了,太子妃有孕,难免又生风波了。” 青竹眼底闪过抹恶毒,心领神会道,“是,奴婢明白。” …… “主子查到了。” 祈王府中,冷夜跪地复命道,“在两月之前,西晋王不知从何处寻回来一个女子,此人正是失踪多年的太子妃,昭氏一族的嫡女,昭宁。” 他凤眸微勾,对昭氏一族略有耳闻。 据闻昭氏一族来往神秘,十年前出现在西晋之后,又神秘消失了。 一个本该随着家族消失的女人,这会儿又被寻了回来,如何不令人加以揣度? 而那扶华,更是对女色嫉恶如仇,如今竟将太子妃宠在心尖上? 这一切……倒是越发有趣了。 “过几日便是春日宴?” “回主子,正是。” 冷夜一脸诧异,主子一向不喜欢参加这些宴会,这会儿竟有了兴趣? 难道主子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看上了那背影相似皇后的太子妃? 不容他多想,就感觉被一道冷冽的目光盯上,“滚出去。” “……” 几日后,春日宴如期而至。 宴会举行在平凌山庄,此处桃花盛开,景色宜人。 不乏才子佳人,王孙贵胄接连前去游湖泛舟。 但此次宴会却与以往大相径庭,听闻王上会携太子妃同游。 一时间,不由引得众人纷纷好奇。 平凌山庄外,一辆马车在侍卫的拥护下停了下来。 旋即,只见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牵着一个惊为天人的女子走了进去。 众人侧目看去,那女子眉目如画,琼脂玉貌,小腹微微隆起,却难掩姿容。 在场贵女不由嫉妒红了眼眶,为首其中的许盈霜,更是恼恨得拽紧双手,目光紧缩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她眉目微扬,刚要发难。 就听一道高喝声传来,“祈王殿下到!” 祈王! 众人猛地脸色大变,侧目看去。 迎面就见一袭玄衣长袍,头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在漫天桃花中走来。 他身姿欣常,脸上虽戴上面具看不清真容,但那清冷孤傲,睥睨天下苍生的气质,却让人心中胆寒。 “参见祈王!”众人胆颤行礼。 但男人连一个眼色都没给他们,一如既往的霸道猖狂。 那引以为傲的风姿,不由引得众贵女小鹿乱撞,暗中打量这位风姿过人的祈王。 屈居上首的扶华面上不显打趣道,“祈王来迟,可得自罚一杯。” “难得王上如此有兴趣,本王来迟自是该罚。”他嘴角擒着笑,掀袍落坐,把玩着酒杯。 两人剑拔弩张,都在互相试探。 但不知为何,阔别三年,扶华总觉得祈王周身的气势,比之以往更加让人揣摩不透。 楚煜凤眸微勾,短暂的凝视之后不经意移开了目光,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骤然间瞳孔骤缩,气血凝固。 这一刻,无以复加的心绪一拥而上,癫狂、愤怒、狂喜与激动,冲刺着他五脏六腑,险些将他震碎。 他浑身爆发出惊人的寒气,手腕之上青筋暴起,一张掩藏在面具后妖孽的面容,变得阴鸷不已,紫眸浸透出浓烈的杀机。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啪!”的一声将酒杯捏个粉碎。 “宁儿,你怎么了?” 而身处其中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 见她脸色惨白无力,扶华立刻握紧了她的手。 苏澜摇了摇头,脸色微红,“夫君……没事。” 自从有了孩子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苏澜也不反抗他的亲近。 “难道宝宝又在踢你了?”扶华打趣道,宠溺刮了刮她的鼻尖。 引得她越发羞涩了,“或许只是初次有孕,身子不适。” 夫君……宝宝。 下首,面色阴鸷,处于暴怒震惊中的男人,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拉听了进去。 他仿佛感觉不痛般,纤细的手指被划出了血迹。 嘴角勾起抹冷笑,目光嗜血盯着上面恩爱的一对壁人。 当他发现她活着的那一刻,他的心底无异充满着狂喜。 可当她站在自己面前与别的男人亲近,犹如一根利剑插入他的心窝,令他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朝思暮想,令他几经癫狂的女人,非但没死,还怀着身孕,躺在别的男子怀中,叫他夫君。 随行在旁的冷夜早就被这一幕惊呆了,那站在扶华身边的女人,不是皇后是谁! 皇后娘娘没死…… 没死就算了,竟莫名其妙成了西晋王的太子妃。 还怀有身孕叫别人夫君…… 感受到他周遭散发出的冷意,冷夜脖子一缩,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须臾之后,才听他冷笑一声,“呵!” “王上好雅兴,本王竟不知一觉醒来,王上已经寻回了太子妃。”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将喉咙中的腥甜吞了下去。 半响,才自袖中取出一刻蜜饯,优雅的噻进嘴里。 偏偏扶华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反而温润一笑道,“祈王有所不知,宁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孤自是不忍她流落在外。” 呵……最好的女子。 不忍她流落在外…… 他的话,仿佛剜心之语般,一寸寸在割他的心。 “宁儿,你若身子不适就去偏殿歇息。”扶华担心她有孕之后受不住,让宫人扶着她去了偏殿。 第3章 世间风雨无常 “我,我是来找你的,突然离家出走,爸妈很担心的。” 付晓雅心虚狡辩。 我才不信付晓雅的鬼话。 我爸一定在恶狠狠咒骂我,徐丽一旁假装安慰,心里却高兴坏了。 再说,付晓雅怎么就能准确找到我? “我打个电话问问,上面按摩的女人怎么还没来,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佯装抓起床边的电话。 不等手指按在重拨键上,付晓雅就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我。 柔软几乎挤压到扁平,她到底还是成功拔掉了电话线。 付晓雅彻底慌了,脸色都变了,推开我后,还在嘴硬警告。 “周岩,你,你不要胡来,回头是岸。” 回头? 我都被逼着离开了家,失去一切,还能回头吗? 我盯着她慌乱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姐,你为什么要干这一行?” “胡说八道!” “别不承认了,八百一个小时,你能分多少啊?” 我口气里带着鄙夷。 啪! 付晓雅恼羞至极,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打得我眼冒金星,鼻子里都是热的,心中的火气再度升腾。 “本姑娘想干什么,不用你个废物管,马上滚出去,看见你就想吐。” 付晓雅掐腰指着门口,极其嚣张。 离开这里,难道我要露宿街头? 凭什么? 她一直可以欺负我,羞辱我? 我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卑微,永远忍气吞声? 委屈的情绪不断累积,让我的眼睛变得通红,胸膛几乎要憋炸。 冲动的恶魔终于占据了身体。 我,终于爆发了。 我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钱,狠狠扔在她的身上,上前一把抱住她,拼尽全力将她推倒在床上。 “周岩,你想干什么?” 付晓雅拳打脚踢,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无比惊恐,也嗅到她身上的馨香气息,这种味道让我变得更加疯狂。 “我花钱了,你就该陪我,这很公平!”我大吼。 “不行,我是你姐,你真是疯了!” “是你们把我逼疯的。” 我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看着晶亮的红唇,身体慢慢俯下。 “不……” 付晓雅嘶吼一声,大眼睛里滚出了两串泪珠,划过白皙的脸颊。 她,哭了? 第一次,我看到了付晓雅的软弱,她竟然也会哭。 我神情不由一呆,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双手也失去了力气。 付晓雅猛然推开我,又打了我一记响亮耳光,整理着衣服怒骂:“周岩,你就是个畜生!” “对不起,我冲动了!” 我沮丧地坐在床上,疲惫地抬抬手。 “你走吧!自己拿八百块钱去交差。” 她愣住了,死死地盯着我,想看出我的话是真是假。 半晌! 她轻声叹息,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支烟点上,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 香烟被夹在两根玉指之间,又由红唇点亮。 霎时间,她的脸庞被烟雾笼罩。 这一刻,我居然心跳如鼓,觉得她很美。 “小岩,求求你,你不要跟爸妈说。”付晓雅商议。 小岩? 从付晓雅口中,我头一次听到这么亲切的称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在求我? 破天荒头一回。 我怔了怔,脱口而出,“姐,我不会说的,何况我已经没有家了。” 想到了家,我的眼睛湿润了,心中又是一阵悲凉。 “回家吧,坚持住,去参加高考。” 付晓雅吐着长长的烟雾,眼底尽是茫然。 “你跟我不一样,我是学渣,没踏马出息,而你前途无限,可以走得更远。” 高考? 对,我应该参加高考,那是我未来的命运转折点。 “我这样回去,爸妈能放过我吗?” 我想起酒醉粗鲁的父亲,心机深不可测的后妈,就觉得心中忐忑不安,不寒而栗。 “就说你跟我出去玩了,以后,我不再找你别扭。你,自求多福吧!” 付晓雅耸耸肩。 这一刻我被感动了,心中有暖流在涌动,竟开始替她担忧。 “姐,你怎么跟安排你来的那人交代?” “给他二百五提成!” 付晓雅无奈苦笑,“我就想攒钱买摩托,家里不给,也只有干这一行来钱快。” “姐,不要再做了,你会后悔的。” “一口一个姐,就跟亲的一样,恶不恶心?” 付晓雅十分不耐烦,起身催促道:“走,跟我回家。” 我没再迟疑,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钱,跟她离开了小旅店。 付晓雅骑着自行车来的,后座狭长,我总坐不稳,她竟让我搂住她的腰。 我照做了。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回家,也是第一次如此的亲密,令我莫名地陶醉其中。 夜风因此变得温柔,静谧的街道渐渐舒展,宛如长长的画卷。 她那飞舞的发丝,痒痒地打在我的脸上。 她那青春的气息,浸染我的鼻口间,令我倍感心旷神怡。 我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带着甜蜜的笑意,心中盼着这条路越远越好,最好可以一直走下去。 回到家里。 一楼的卧房里,传出我爸震天的呼噜声,他又一次喝醉了,并不清楚我离家出走。 徐丽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午夜电视剧,扫了我们一眼,并没说话。 我又回来了,徐丽一定非常遗憾。 我回到房间没多久,付晓雅就推门闯进来,将那本相册扔在床上,转身又出去了。 果然,被她拿走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了,为什么没毁掉? 总之,失而复得,令人欣喜。 我把相册紧紧搂在胸口处,又一次泪湿眼眶。 接下来一段日子,平静无波。 我跟付晓雅的关系,比原先好多了。 私底下,她不再见面就骂我,最多翻个白眼。 有几次她回来晚,还给我带来打包的夜宵。 本以为生活开始变得美好,世事却如风雨般无常。 这天放学回到家里,我被眼前所见的一幕给惊呆了。 付晓雅跪在地上,俏脸红肿,头发凌乱。 后妈徐丽正疯狂地扇亲生女儿耳光,啪啪作响。 一向装得端庄贤淑的她,此刻更像是一头失控的母兽,嗜血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要把人给生吃了。 我爸也在家,正坐在不远处抽着烟,脸色也阴沉得要下大暴雨。 “贱人,让你不学好,这么小就去当婊子!” 徐丽骂声不绝,恼羞到了极致。 我明白了,付晓雅干那一行,被人告发了。 这是父母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 “别打我姐!” 我大喊着冲过去,护在付晓雅的身前。 失控的后妈,几巴掌狠狠落在我的后背上,痛得我差点背过气。 后妈继而掩面痛哭,我爸连忙过来揽住她的肩头,轻声安慰,然后搂进了怀里。 我保护付晓雅,她并不买账,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浓烈的恨意。 她吐了口嘴里的血。 “呸,你少踏马假惺惺地装好人,不守信誉的垃圾,我恨你,咱们走着瞧。” 她以为是我告发的。 可我,没做。 “姐,不是我说的。”我急忙争辩。 第4章 破碎的初恋 [] 残风浮动,夹着满池荷香。 而船蓬上衣裳凌乱,娇媚的小姑娘,正哭着眼眶猩红,盯着面前如狼似虎的男人。 他眼中擒着不易察觉的伤痛,任由风卷起他衣袍,置身仙雾寥寥的仙境中,风姿无双。 但眼下,苏澜却没心思欣赏这个副美景。 祈王此人深有传闻,自从上战场毁容之后,性子阴狠暴戾。 更喜好折磨女子为乐。 可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世家贵女倾慕他的英姿,葬送在他手中。 这便罢了,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竟如此大胆,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苏澜硬着头皮,忽略他强大的气场,威胁道,“祈王殿下……本宫与你素不相识,若你再不放开……” 男人凤眸微勾,不知哪句话刺激了他。 反手一扭,将她的双手用一只手钳制住置煜头顶,令她动弹不得。 那人却邪魅冷笑,咬牙霍霍道,“素不相识?” “既如此,本王这就让澜儿重新体会下如何?” 他倒是没料到,小姑娘骗了他跑出来成了西晋太子妃,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就算了。 如今竟还想与他划清界限,与扶华双宿双飞。 素不相识! 好一个素不相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夹杂着怒火与狂喜,疯狂的吻着她,宣泄心中的思恋与贪婪。 小姑娘的身子娇娇软软的,似因为有孕之后更丰韵了,与之前在宁国时好转许多。 怀中的她,穿了一袭牡丹色长裙,衣裳凌乱被了下来,露出大片光景。 他似报复的强吻着她的颈脖,霸占着她的一切,在那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你放开……” 苏澜彻底被他的动作气红了眼,她恶从胆边生,乘他意乱情迷,企图摆脱他的挣扎,捡起地上的发钗。 但男人敏锐的洞察力,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他眼底划过抹妒火,吻着越发用力了,企图在小姑娘身上留下所有属于他的印记,抹杀掉她与扶华的一切。 他的澜儿……只能是他的。 任何人都别想从他身边将她抢走! 楚煜理智尽失,被满腔的欲望与妒火所叫嚣着,吞噬了他的理智。 直到感觉胸前被浸湿,那被侵占的理智,才拉了回来。 他颤颤巍巍抬头,深寒的面具上带着冷光,目光触及被压在身下,抵在船板上动弹不得的女人。 他的小姑娘正羞辱红了脸,包含着一双可怜的小眼眶,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 那炙热又滚烫的泪水砸在他手背上,犹如利剑穿心般的痛。 他似乎又做错了…… 他好不容易找回她,失而复得的情绪还没压制下去,又将她弄哭了。 “澜儿……对不起。” 终于,他低头认错,哄着她。 可她越哄,她就哭得越厉害了,小脸一抽一抽的,夹杂着泪水。 那小模样好似真被他欺辱了…… 可分明……他与她才是夫妻。 他才是她的夫君啊! 第一次,他那么无助,吻着她的眼泪,无视掉她眼底的恨与羞恼,“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明明是身处于云端之上,尊贵狠厉的帝王,此刻为了挽回心爱的女人的心低入到了尘埃中。 苏澜哽咽落泪,凶狠的瞪着他,“祈王殿下,不知昭宁何时得罪了你,要你如此羞辱我!” “澜儿……”他苦笑一声,被她的话刺得如万箭穿心般的痛。 他竭力控制住情绪,指尖擦拭掉她眼角的泪,“你真的,不认识本王是谁了吗?” “认识?” 她仿佛听见一个笑话,冷嘲道,“本宫与祈王,确实素不相识,今日不过在宴席上匆匆一见,倒不知叫你误会了什么,要如此羞辱我!” 听着她决绝狠厉的话,楚煜眼中的光暗淡下去,企图捕捉到她眼底一丝对自己的情谊与眷恋,却什么都没有。 他小姑娘…… 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了。 得出这个结果,他如坠深渊,心脏仿佛被人撕裂开,扯出一个大口子,鲜血泊泊的,怎么都止不住。 “原来,你真的将本王忘了。” 他痛苦闭上双眼,指尖穿透她的青丝,是她的气息。 那么的缠绵入骨,深入骨髓。 每次入梦,他孤身躺在床榻上,多少次在梦中贪婪她的气息。 如今抱她在怀,她却不认识他了。 苏澜敛去眼角的泪,回过神来才知道将他吼了,一时又后怕不已,唯恐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来。 她试图挣脱开他的束缚,想要向船蓬外走去。 耳畔却传来他冷冽的声音,“别动,船已经划到了池塘中央,你走不了。” 苏澜神色一怔,被迫禁锢在他怀中,抬头望外一看,朦胧的船纱飞扬着,而船已经不知不觉划到了池塘中。 他是故意的! 苏澜恶狠狠的磨牙,那凶狠的小模样,恨不能将他咬死! 楚煜不由唇角微勾,只是贪婪的抱着她什么都没做,抚摸着她耳后的血莲图纹。 他的小姑娘,还是如以往般娇俏。 不过没关系的,就算她忘记他。 他也会让她重新想起来。 当初在茫茫人海中,她如此痴恋赵晟那伪君子,还不是转身就投入了他的怀抱? 对于追媳妇这件事,楚煜表示志在必得! 船蓬中轻纱飞扬,难得美好寂静。 而此刻,许盈霜刚随着苏澜离开,不料撞见这一幕。 她唇角勾起抹冷笑,站在岸边,望着船蓬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眼底泛起恶毒的光芒。 在前来参加春日宴之前,王太后身边的宫女就暗示了她,只有让昭宁死了,她才有机会成为王后。 为此她才尾随昭宁而来,不想出了桃林就没看见她身影。 直到这会儿,竟发现她在船上与人私会! 许盈霜冷笑一声,召上丫鬟耳语了几句,不过半会就引领着扶华与一众贵女前来。 “表哥,你怎来了?” 她故作诧异,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开口,“难道是因为太子妃?” 话至这里,许盈霜立刻哽咽红了眼眶,求情道,“表哥不要怪太子妃,她也不是故意的,许是情不自禁这才……” 第5章 付晓雅的危机 终于,我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等我醒来,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温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室内一切亮亮堂堂,纤毫毕现。 墙上石英钟显示着日期,次日上午。 回想起昨晚,真像是一场噩梦。 身上传来的痛感却告诉我,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付晓雅带着小混混,打了于晴曼。 还将我打伤入院。 她太嚣张了,丧心病狂! 这时,一名穿白大褂的小护士进来换吊瓶,我连忙询问情况。 小护士说我有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体没什么事儿,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我继续打听。 “谁送我来医院的?” 小护士翻了翻挂在床头的小本子,说道:“她叫付晓雅,标记为你的亲属。对了,费用也是她交的,不到一千。” 怎么是付晓雅? 我内心一阵纠结,宁愿是一名陌生的路人出手相救。 她大概怕我死了,摊上官司,才不得不送到医院。 这贱人依旧不可原谅。 “谁来看过我?” “昨晚我同事值班,她说没人来过。” 小护士摇头,忽然又说。 “早上,派出所来过两个人,询问了你的情况,做完笔录就走了。” 派出所来人,那就是有人报案了。 忽然间,我开始替付晓雅担心,她会不会因此被抓起来? 又暗骂自己一句真贱。 付晓雅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是她自作自受。 中午我离开了县医院,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里,依然浑身酸疼,头疼不已。 徐丽见我回来,冷鼻子冷脸,还带着极大的不满。 “小岩,怎么一晚上没回家?你爸出差了,是不是就觉得没人管了?” “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徐丽详情,她多半会幸灾乐祸吧! 这时徐丽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嗯啊几句,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恶毒。 挂断后,她拎起包就走。 “怎么了?”我多嘴问了一句。 “哼,拜你所赐,晓雅被拘留了。” 徐丽恼火地踢倒一旁的凳子,摔门出去了。 我被打伤住院,怎么还是我的错? 讲不讲理啊? 我心情很差,随便找点东西吃了,就去上学。 我更担心于晴曼。 她是因为我挨打的,一次无妄之灾。 一想到她昨晚哭泣的样子,我就觉得心里非常难受。 在教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于晴曼。 她戴着口罩,神情憔悴,直发垂落挡着半张脸。 见我走来,于晴曼连忙将眼神移到一边,我看到她眼中充盈的泪珠。 “对不起!” 我坚持坐在她的身边,很想替她擦掉眼泪。 “周岩,今后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于晴曼的话让我心里更难受,心中愈发恼恨付晓雅,她凭什么要打人,还让我失去了身边的女孩。 “昨晚我爸看我被打了,马上报了案。他同学是派出所所长,你姐他们完了!” 于晴曼愤怒地撂下一句狠话,起身就走,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 “周岩,追女孩子也没个礼物吗?” “哈哈,班花可不是那么好追的,先摸摸钱包再行动。” “流水有情,落花无意啊!” …… 同学们的嘲笑我充耳不闻,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一个下午,我心不在焉,灵魂出窍。 偶发的一阵阵头疼,更是让我时常眩晕,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我爸出差回来了。 后妈徐丽也在。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像是刚经历过激烈争吵。 “小岩,妈承认对你关心不够,但也给你洗衣做饭好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放过晓雅吧!” 徐丽恳求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落下了两行泪。 “就是,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我爸最看不得徐丽哭,一边附和着,一边极其不满地瞪着我。 好像我不答应,就都是我的错。 我忍无可忍,大声争辩。 “她带人把我打住院,浑身是伤,脑震荡,昏迷一个晚上,难道拘留她几天都不应该吗?” 两人都愣了下,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坐下,听爸跟你讲。” 我爸指了指前面的板凳,我并拢双腿坐在上面,像是个拘谨的小学生。 他点起烟,语气沉闷地说了一件令我震惊的事情。 昨晚半夜,付晓雅等四人就被派出所的警员找到,在一众小混混面前带走了。 也是昨晚,派出所又抓了一个中年男人,社会称号田哥,组织女性上门按摩,非法从中牟利。 进了派出所,田哥被折磨得不轻,熬不住交代了组织联络成员,其中就有付晓雅。 徐丽得知后,慌乱无措,连忙将我爸从外地叫回来。 一个下午,我爸到处找关系,陪着笑脸,送钱又送烟,这才知道了整件事的详情。 付晓雅承认打人,却拒不承认有上门按摩这种事儿。 派出所掌握的唯一证据,就是向阳旅店的那一次。 价格八百,登门服务。 付晓雅情绪激动,坚称是弟弟赌气离家出走,她只是去那里找人。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绝不会跟弟弟做这种事,那比畜生的行为还恶心。 “你小子真是长大了,连这种丢人的事也能干得出来。” 我爸极其厌恶地看着我,又冷冷地追问:“你们那个了吗?” “没有!” 我慌乱地否定,但在徐丽看来,更像是在撒谎。 “小岩,算妈求你,坚决不能承认那晚的事情,女孩子要是留下这种案底,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徐丽含泪哀求我。 在她看来,打架斗殴是小事,出去卖这种事儿,却是洗不清的污点。 这一刻,我非常纠结矛盾。 我恨付晓雅,很想让她一辈子都住在监狱里,永不相见。 可潜意识里,又不想她出这么大的事儿。 我的脑海中不受控地反复浮现,那晚,我坐在付晓雅自行车后座的场景。 夜风吹动了她的长发,痒丝丝地打在我的脸上。 她的腰肢,纤细柔软。 我爸见我不说话,恼了。 他抬手扇了我一记耳光,骂道:“小兔崽子,你要是敢把你姐砸进去,你也别去上学了,滚出家门,爱死哪都行!” 第6章 颓废美 这一巴掌,打得我大脑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上。 我爸可真狠心,此刻表情狰狞,很像是要吃人的禽兽。 他为了付晓雅抬手就打,丝毫不顾及我的脑震荡还没好,野蛮霸道,这让我心里格外难受,倍感无依无靠。 “不要打孩子!” 徐丽假惺惺地过来劝架,用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对着我说道:“小岩,你就要考大学的,这种事情一旦落实,你也会被罚款拘留,留下抹不掉的污点。” 我,害怕了! 我不能带着污点去考大学。 再说了,万一传到高中同学们那里,我哪有脸去上学? “我们什么都没做,当然不会承认。” 我大着嗓门使劲点头。 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我爸依旧冷着脸强调。 “明天见到警察,千万别说漏了嘴,不然就打断你的腿。” “记住了!” 我费力起身,捂着红肿的脸上楼去了。 这一晚,我失眠了。 不只是脑震荡引发的头疼绵绵不断,眼前也总是浮现付晓雅的身影。 她凶狠地打我骂我,像是个小恶魔。 她又冲我笑,俏脸迷人,还轻声鼓励我去考大学。 她纤细的腰肢,柔软的发丝。 还有那带着诱惑温度的体香,让我浮想翩翩,好像此刻她就在身边。 在天人交战中的挣扎中,迎来了天明。 我起床洗了脸。 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黯淡无光,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我爸开着二手轿车,副驾驶上坐着徐丽,带我来到了新区派出所。 一名穿西装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前等着。 我爸让我喊他徐叔,对他也格外客气,往他兜里硬塞了两盒熊猫牌香烟。 徐叔在派出所里有关系。 不然的话,昨天就来人把我给带走了。 我爸冷着脸叮嘱我几句,这才让我跟着徐叔走进了派出所。 徐叔一进去,就热情地跟警察们打招呼,像是谁都认识。 我则遵照安排,进入一个空荡荡的小屋。 灰色的墙壁,快到屋顶的地方,才开了个小小的窗户。 地面上只有三把椅子和一个长条木桌。 我紧张局促,心跳前所未有地快,手心里冒汗。 半晌后,两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坐在长桌对面,摊开笔录本。 其中一人开始询问。 “你叫周岩?” “对!” “那晚为什么离家出走?” “高三学习压力大,精神快崩溃了,想出去透口气。” “你跟付晓雅的关系怎么样?” “她是我姐,我们的关系很好。” 说出这句话,我的心猛然疼了一下,不由想起前晚付晓雅的叫嚣,让混混们把我往死里打,哪有一点感情。 “撒谎,他们四个人明明把你打住了院。” 警察冷着脸拍了下桌子,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是那三个浑蛋打我,我姐劝不住,也没办法,还是我姐把我送进医院。” 我违心地大声争辩,忽然双手捂着了脑袋。 “你怎么了?” “脑震荡后遗症,头疼啊!” 见我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两名警察一阵皱眉,相互递了个眼色,切入了正题。 “那晚,你在向阳旅馆,有没有向外打电话?”警察继续问。 “没有!” “付晓雅怎么找到的你?” “我出门前说过,要去小旅馆安静一下。” “周岩,做伪证是犯罪,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警察不耐烦地警告。 “没有就是没有。” 我嗓门很大,情绪变得激动。 “她是我姐,我们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情,岂不是禽兽不如?”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警察强调。 “但我们生活在一个家庭,一样的父母,她就是我亲姐。” 此刻的我头疼更加剧烈,几乎无法忍耐。 疼得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又怂又可怜。 两名警察怕我倒在问讯室里,倒像是他们的责任,又碰头讨论下,便拿来笔录匆匆让我签了字。 随后,他们将我送了出去。 我侧倒在车后座上,陷入长长的痛苦之中。 “老周,要不要把孩子送医院?”徐丽关切询问。 “没那么多事儿,回家吃点止疼药。” 我爸的回答更显冷漠,但我也不在乎了,早晚我要远离他,也远离这个冰冷的家庭。 吃药,睡觉! 我努力区分着梦境和现实。 在浑浑噩噩的混乱中,我像是孤独的旅人,一个人穿过茫茫沙漠,终于迎来了长河落日,凄美又壮观。 次日黄昏。 我们三人再次一起离开家,来到了派出所门前。 拘留三天的付晓雅被释放了! 她缓步走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憔悴,头发凌乱,却依旧昂着头,像是个永不言败的斗士。 此刻在我眼中的她,有一种别样的颓废美,心跳不争气的又加速了。 “晓雅,出来就好!” 徐丽眼含泪光,上前拥抱付晓雅,却被她无情地推开,唇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 “少来这一套,我死不了的。” “……回家吧!”徐丽强作笑颜。 “不!” 付晓雅断然拒绝,紧咬的贝齿里挤出一句话。 “自从我爸去世后,我就没有家,我讨厌生活在虚伪中,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喊爸爸!” 我爸闻言震惊又难堪,急忙点起一支烟,转头看向别处。 “你……” 徐丽气恼地扬起了巴掌,付晓雅挺着胸脯主动凑上前,叫嚣道:“来啊,打吧,你最好把我打死在这儿,再生一个吧!” 啪! 徐丽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跟着就捂着脸痛哭起来。 “姐!”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象征性地抬下手打招呼。 付晓雅目光紧盯着我,步步逼近。 “是不是想让我感谢你?” 付晓雅双臂交叉胸前,鼻腔发出一股冷哼。 “随便!” 我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没做那种事儿,死在里头都不会承认。” 付晓雅轻蔑地扬起嘴角,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同时垫起了脚。 俏脸距离我的鼻尖不足两公分。 “臭小子,你是不是欠揍?” 付晓雅咬牙质问,呼吸和口水都打在我的脸上。 我没吭声,只是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那黑亮的瞳孔里有我微缩的影子。 第7章 女大不中留 徐丽继续装着捂脸哭,没有阻止女儿的举动。 我爸干脆没看见,像是我被付晓雅随意打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沮丧又绝望,并没有反抗。 “周岩,你踏马给我记住了,不许再跟于晴曼勾搭,她就是个十足的小贱人,看着就恶心。” 付晓雅冷冷警告。 真不知道,单纯的于晴曼到底怎么得罪了她。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开口不满抗议,继而闷声道:“我们才刚刚开始,就被你给打散了,哪还有机会。” “哈哈,散了好!” 付晓雅终于笑了,松开我的衣领,却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 徐丽从指缝里看到了付晓雅的这一动作,急忙放下手,眼睛跟着不由得瞪大了。 付晓雅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徐丽彻底爆发了。 付晓雅突然直接抱住了我! 抱得那么紧,让我几乎透不过气,呆在当场。 前胸传来的压迫感,却让我的血流加快,都集中到脸上,如同被火炭烤着。 “晓雅,你在干什么?” 徐丽大吼着,奔过来就想撕扯女儿,却被左脚绊住右脚,差点摔倒。 “用你管!” 付晓雅斜了徐丽一眼,双手突然伸进我的裤兜里,直接深入。 我彻底懵了! 这可是大庭广众…… 所有人都想多了,付晓雅只是将我兜里的钱掏走了,便笑着放开了我。 那是我的午餐费,三百八十块钱。 付晓雅不客气地塞进自己兜里,奔跑到路边,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就在我们三人的注视下,付晓雅潇洒地打车离开了,没有说再见。 好半晌,我才缓过神来,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付晓雅,她拥抱了我! 这种感觉好神奇,她像是强行融入了我的生命里,注定是忘不掉的。 忘不掉的,还有徐丽的眼神。 她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中除了不可思议,还有深藏的恶毒和不甘。 “你们到底在一起了没有?” 徐丽冰寒的语气,像是阎君审讯。 “没有!” 我坚决否认。 付晓雅刚才的举动,一定让徐丽误解了。 但我却不能再一味地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让她越发起疑心。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 我爸发着无奈的感慨,极其厌恶地瞪了我一眼,便招呼徐丽走向了轿车。 他们开车走了,并没有带着我。 此刻我身无分文,只能步行回家,双手插着兜,孤单一人走在夜色渐浓的街道上。 但我的内心是充实的,回味着付晓雅的拥抱,嘴角露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回到家里。 我爸和徐丽已经吃完进屋了,桌上只有残羹冷炙。 我默默地吃完饭,拿着桌上的一千块钱,上楼去了。 我爸虽然打我骂我,却从未少给过我钱。 这要感谢我妈,照顾我长大,这一条写在了他们的离婚协议书。 我爸必须遵守,他倒是也有些信用。 可我对我爸和徐丽的讨厌,却是与日俱增,无法化解。 非常渴望有一天,能再也不用见到他们。 我要考大学,把握自己的未来。 清空脑海中的杂念,我拿起复习册,开始了忘我的学习。 夜半, 楼下的房间里,传来了徐丽高亢的欢叫,隔着门依然清晰可闻。 刚刚躺下的我,听得一阵脸红心跳,不由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严重怀疑,他们没有关门。 徐丽怎么了? 受刺激了? 她以前不这样的,跟我爸之间的欢愉总是默不作声,安静的就像是从未发生过。 次日一早,我爸就出差了。 餐桌上,竟然放着四个精致的小菜,还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雪白的大馒头。 我感到诧异,徐丽经常不做早餐,偶尔做一次也非常糊弄。 泡一碗豆浆粉和两个鸡蛋就把我给打发了。 今天早餐如此丰盛,让我觉得受宠若惊,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丽系着围裙,笑吟吟地走过来。 “小岩,多吃点!” 我木讷地点头。 “你真的长大了,比我都高好多。” 徐丽还上前比划下个子,离我很近,有高档香水的味道飘过来。 “谢谢你。” 我连忙坐下,连头也不敢抬。 “我失去了女儿,不想再失去你。” 徐丽一声轻叹,扭着腰又进了厨房。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了黑丝袜和红高跟,显得妩媚又奔放,充满了成熟的诱惑。 徐丽越是对我殷勤,我就越发忐忑不安。 自从她踏入这个家门,就是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坏招层出不穷,只是未能如愿把我给撵出去。 她怎么可能一夜间做出改变? 今后的日子里,我必须格外小心,跟她保持好距离。 课堂上,我再次见到了于晴曼。 她坐在我斜前方,隔着两排桌子,安静地学习中。 她偶尔回头触碰到我的眼神,便急匆匆的闪避开,再无意撩动下如墨的顺直长发,像是在缓解紧张。 就在我以为,我跟她之间的故事,已经彻底结束时, 她却让同学们传递来一张纸条。 我展开纸条,心情一阵激动。 “放学后,操场南侧树林等你!” 于晴曼,她在约我。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信没看错,眼圈潮湿,不由将纸条捂在了胸口。 外面的阳光变得明媚,还有几只麻雀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而我却在期盼着太阳落山,能跟于晴曼再次单独相见。 最后一堂终于结束。 我快跑穿过操场,来到了校园里的那片小树林。 于晴曼正等在这里,安静站立,沐浴着夕阳,眺望远方。 我渐渐走近…… 看清了她的侧颜,完美到无可挑剔。 突然,她转过来一脸愤怒,猛然打了我一记耳光。 我被打蒙了,一时呆在当场。 “周岩,真没想到,老实的外表下,你还是个超级变态。” 于晴曼骂着又抬起巴掌向我打来,却被我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吼道:“于晴曼,你说清楚,我到底怎么了?” “你跟付晓雅到底什么关系?” 于晴曼涨红着脸继续逼问,“自己挨揍了,还要做伪证替她洗白?你要是心里有她,为什么还要戏耍我的感情?” 第8章 小树林约会 于晴曼劈头盖脸一同斥责,不分青红皂白。 我的火气却再也压不住,大声道:“讲点理好不好,我跟付晓雅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陷害她?” 接下来的话我没说,要是付晓雅被定罪,我也必将蒙上人生的污点。 难道为了报复,就不惜代价吗? “真的没有?” 于晴曼语气缓和了些。 “你应该清楚,付晓雅从来就瞧不起我,在她眼中我还不如一条狗。 自从她和她妈进了家门,一切都变了,她欺负我早就成了习惯,抬手就打,张口就骂,我爸也纵容她们母女,对我态度很差。 每天,我都生活得小心翼翼,非常痛苦,你有父母疼爱,掌上明珠,是无法理解我有多难!” 冲动的我,跟于晴曼大倒苦水,到底没忍住两行泪落下。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更不该让你伤心。” 于晴曼轻声道歉,抬起她那温柔的小手,替我擦掉泪珠。 “其实我的家庭,没你想象的那么完美,有时候,也觉得像是个牢笼。” 我没说话,认为这是于晴曼故意安慰我。 于晴曼轻轻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小树林,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育才林”三个字,我们就在附近停下脚步。 “周岩,我想跟你在一起,这种感觉无法拒绝。” 于晴曼的双手突然从我的腋下经过,拥抱了我。 她还将头埋在我的脖颈,让我嗅到她发丝间的香气,是那么的醉人。 这一刻,我竟然想起了付晓雅。 付晓雅的拥抱比于晴曼更加热烈,她丰满的身体,更像是一团火。 于晴曼则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拥抱得也不够紧。 我,为什么要对比? 我不由暗暗咒骂自己,这种时候还在胡思乱想,真是个贱男人。 我也拥抱于晴曼,心中充盈着失而复得的幸福。 她缓缓抬起头,吐气如兰。 “周岩,我们一起努力考入平川大学吧,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在异乡牵手同行。” “好!” 我答应着,注视她明亮的双眸,又问:“为什么是平川大学?” “不告诉你!” 于晴曼顽皮一笑,这才离开我的怀抱。 就在这时,石碑后方突然闪现出一个瘦小的男生。 他哈哈笑着,冲着我们竖起鄙夷的小手指,跟着撒腿就跑。 我们都认识他,同班同学,外号叫猴子。 猴子学习成绩垫底,抽烟喝酒,使坏捣乱,旷课更是家常便饭。 最近他跟校霸秦少虎走得很近,经常一起耀武扬威地在校园里闲逛,欺负老实本分的好学生。 被猴子撞见我们约会,我并不在意,就让他羡慕嫉妒吧! 可于晴曼却很紧张,拉着我道:“周岩,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怎么了?” 于晴曼没有回答我,却加快了脚步。 刚刚走出小树林,就看见秦少虎带着三个人跑了过来,里面就有刚跑走的猴子。 人高马大的秦少虎脸色冰冷,目光不善,一看就是冲我来的。 我顿感大事不妙,一颗心开始狂跳。 于晴曼伸展双臂,挡在我的前方,不满道:“秦少虎,你来干什么?” “曼曼,你还真是不老实,我们两家不但小时候就定了亲,还打算暑假正式订婚。你居然偷着勾搭周岩这样的废物,本人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秦少虎冷哼。 听到秦少虎的话,我如遭电击,惊呆在原地。 没想到,于晴曼居然跟秦少虎之间,还有这一层密切关系。 她怎么提前不说呢? 对了! 于晴曼上次挨打后说过,她爸跟新区派出所的所长是同学。 秦少虎就是所长的儿子,靠着这层关系,才能在校园里横行无忌,没人敢招惹。 “我不喜欢你,定亲不算,更不会跟你订婚。”于晴曼大声嚷嚷。 “由不得你!” 秦少虎闻言更是气恼无比,招呼道:“兄弟们,把你们小嫂子拉一边去,看我怎么打死周岩。” “不……” 于晴曼高声阻止,无济于事。 到底被几人生生拉开,秦少虎面露狰狞,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立刻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秦少虎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持续不断。 不到几分钟,我便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着倒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很吃力。 于晴曼放声大哭,却无法挣脱控制。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得惨不忍睹,像是一条死狗。 秦少虎打够了,点起一支烟蹲下来,鄙视地看着我。 “周岩,就你这样的窝囊废,还想跟曼曼考入同一所大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简直痴心妄想,老子不会让你顺利参加考试的。” “最近老子有点忙,还得准备考试,等放了暑假,再好好收拾你,见一次打一次,直到将你打成丧家之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出东安县。” “还有付晓雅那个小婊子,胆敢拦路殴打曼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是让她脱罪了,但老子一定会找到机会,将她彻底砸进监狱里。” 听到付晓雅的名字,我应激般地怒吼:“你踏马的不许动我姐!”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不仅要动她,还要动她妈!” 秦少虎不屑踢了我两脚,又朝我身上吐了几口口水,这才带人扬长而去。 同时带走的,还有哭泣的于晴曼,她不断回头。 我躺在操场边上,心如死灰地看着天边,火烧云正在蔓延。 为什么? 我总是这么倒霉,总要被人欺负? 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让我变得胆小怕事,凡事都想息事宁人,不敢去奋力抗争。 我要改变! 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股不甘的情绪,越来越壮大,让我的身上有了力量。 我爬起来,步伐踉跄地来到水房。 不顾同学们的惊异目光,我默默地将脸上的血洗净,还用冷水浇了头,让自己变得清醒。 我没想报案,秦少虎的爸爸是派出所所长,肯定会向着儿子。 搞不好,反而会把我给抓起来。 我还要高考! 回到班级里,我坐在最后方,拿起习题册,继续上晚自习。 于晴曼没来,不知道被秦少虎带到了哪里。 没有她更好,我心如止水。 可是,当我想起付晓雅,却再也无法淡定。 秦少虎打算针对付晓雅,我要不要告诉她? 第9章 KTV风波 我一阵苦笑。 我为什么要担心付晓雅? 她带给我那么多的屈辱回忆,还动手打了于晴曼,即便被秦少虎砸进监狱里,也是她活该自找的。 可我总是想起她的拥抱,那么的热烈和真实,仿佛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回到家里。 徐丽发现了我脸上的伤痕,佯装关切地问道:“小岩,谁把你打了?要不要报案?”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没说实话。 “回来路上,被几个人拦住,他们打完就跑,记不清样子,报案也没用!” “会不会又是晓雅安排的?” 徐丽语气愈加关切,但略带惊喜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很期盼付晓雅找人报复我。 “不知道。” 我含糊一句,闷着头吃过晚饭,便上楼去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酸疼,一动也不想动。 秦少虎打得凶狠,但拳脚都落在我的身上,至少头脑还是清醒的,能让我重新思考跟于晴曼的关系。 无依无靠的我,斗不过秦少虎。 继续跟于晴曼交往,只能给我带来更多伤害。 我怯弱了! 打算暂时放弃于晴曼。 如果我们考入同一所大学,或许还能重新开始吧! 随着敲门声,徐丽进来了。 她穿着松垮的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微笑着俯身想帮我擦药。 我的目光透过她那宽大的半圆形领口,看到她胸前的宏伟和深邃。 我不由一阵脸红心跳,热血上涌。 不。 我急忙转过头,慌乱地从徐丽手中接过红花油,道了声谢谢,表示我自己擦就行。 徐丽笑了,也不勉强,转身出去了。 我用手按住狂跳的心脏,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徐丽太恶毒了。 她想用这种方式,将可怜的我撵出这个家门。 但凡我对她有任何过分一点的举动,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向我爸告发。 那时。 我爸会骂我畜生不如,或许会愤怒地直接把我打死。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虎穴狼窝。 我又想起了付晓雅。 她鼓励我考大学,她拥抱我,轻轻捏我的脸。 孤独的我,渴望爱与被爱。 哪怕这萤火般的一点温暖,也足以让我无法忘怀。 接下来两天。 我依旧上学苦读,却躲避跟于晴曼接触,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到底我还是读了她传递来的纸条。 上面一行字,“周岩,一起考平川,我等着你。” 我没有回复她。 因为同学猴子进来了,他受秦少虎安排,盯着于晴曼的一举一动,也时刻盯紧了我。 他不该叫猴子,应该是秦少虎的一只狗。 我对付晓雅的担忧,却越来越强烈,经常从梦中惊醒,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 不能让付晓雅再出事,我要去告诉她。 哪怕被她当众打骂羞辱,我也认了。 这晚,我拿上所有的钱,悄悄离开了家门,鬼使神差一般,来到了位于县城主街的夜美KTV。 我知道付晓雅在这里打工,主要工作是卖酒,有利润提成。 看着KTV上方炫目的彩灯,门前三五成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我的脚步又迟疑了。 这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鱼龙混杂,消费更是高得离谱。 想起付晓雅就在里面,我在门前徘徊了几圈,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走廊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歌声,混杂着放纵的嘶吼。 我小心翼翼地来到前台,接待女孩看起来,比我年纪大不了多少,打扮得却花枝招展,有着一种妖艳美。 她阅人无数,看出我是个老实的学生,有着难以掩饰的拘谨和胆怯。 “小弟,一个人来唱歌吗?”女孩笑问。 “我,我想找人。” 我紧张地支支吾吾,心跳得格外剧烈,手心里都在冒汗。 “找谁?” “付晓雅。” 就在这时,一个小混混走了过来,晃着膀子叼着烟,染着一头醒目的奶奶灰。 我认识他,上次将我打住院的三个小混混之一,被人称作壮哥。 我害怕了,转头就想跑。 壮哥已经发现了我,冲过来就勒住了我的脖子,恶狠狠道:“小兔崽子,还想跑?老子因为你被拘了三天,正打算带人去截道,没想到你却自投罗网。” 我几乎喘不过气,奋力挣扎,红着眼睛喊:“放开,我来找我姐!” “对,差点忘了,你还是晓雅的弟弟。” 壮哥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就不跟你计较,但你今天必须请客道歉,让老子开开心心的爽一宿。” 壮哥不由分说,踢开旁边的门,卡着我的脖子,将我硬给推了进去。 这是个KTV包间,一圈布艺沙发前,摆放着几个茶几。 对面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沙滩美女的画面,字幕滚动着一句句的歌词。 “坐下!” 壮哥抱着肩膀站在门前,冷冷吩咐。 我知道跑不了,只能沮丧地坐下来,一时间紧张得手足无措。 “兜里有多少钱?”壮哥问道。 “一千。” 我如实回答。 “卧槽,还挺有钱,今晚有的乐呵了。” 壮哥非常满意,冲过来翻我的兜,把钱抢走,开门冲着前台高喊。 “妹子,果盘酒水尽管上,别超过一千!” “德行,等着吧。” 前台妹子娇笑。 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就这么糟蹋了。 我心里非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哈哈,这单记在晓雅的名下,反正是她弟弟花钱。”壮哥得意地大笑。 安排完了,壮哥关上门,不再理我。 他先是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请朋友过来。 又去调试卡拉OK机,嘴里还哼着歌。 我如坐针毡,很想交钱离开,心中也是非常后悔,就不该来这里自讨苦吃。 嘭! 房门被踢开了。 付晓雅端着个果盘,夹着几瓶啤酒进来了。 她穿着KTV服务生的套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独有的艳光四射,将黯淡的房间都给照亮了。 “姐!” 我局促地起身,嘴笨得只吐出一个字。 “你怎么来了?” 付晓雅露出惊讶的神情,跟着就骂:“你这个废物,没用的东西,零花钱多得花不完吗?来这里糟蹋。” 我额头冒汗,张口结舌。 “哈哈,这个废物是来找你的,被哥哥我擒到了屋里,吓得像是个尿泥。他害得咱们被拘留,吃了三天大锅饭,该做出补偿。”壮哥大笑。 “补偿你妈的蛋!” 付晓雅怒目圆睁,放下手里的东西,却操起了酒瓶子,要给壮哥脑袋开瓢。 “姐,不要啊!” 我急忙喊道。 第10章 小旅馆 付晓雅动作一滞。 壮哥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啤酒瓶夺下来,一脸贱笑。 “晓雅,火气咋这么大,来大姨妈了?” “滚一边去!” 付晓雅将壮哥推了个趔趄,这才坐在我身边,美丽的大眼睛直视着我,冷冷问道:“找我干什么?” 我险些大脑短路,使劲搓了几下脸,这才想起来,紧张的解释。 “于晴曼跟秦少虎的关系不一般,你打了于晴曼,那个秦少虎扬言要报复你。” “然后呢?”付晓雅很不耐烦。 “没了。” “就这些?” “姐,你要小心啊!” 我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内心关切的话语。 我草…… 付晓雅侧身看着我,嘴型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我贱,还是骂秦少虎欠。 “当老娘怕那个垃圾。”付晓雅晃了晃细长脖颈。 “他爸是派出所所长。” 我不由提醒。 呵! 付晓雅冷笑出声,“那算个屁!龙哥在市公安局都有关系,他敢动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晓雅,龙哥这杆大旗,可是扛不住的。”壮哥插口。 “闭嘴,关你吊事。” 付晓雅冲壮哥翻了个白眼,又对我吼道:“都说完了?快滚回家复习去,不知道马上要高考了吗?” “我……我想留在这!”我支支吾吾。 我本来不想留下的,但我的钱都被壮哥拿走了,我有点心疼,更觉得不甘。 “都快是大学生了,能不能活得像个人样?” 付晓雅厌恶地扫了我一眼,起身便出去了。 “周岩,你跟你姐比,确实是个没用的废物。” 壮哥又开始嘲讽我,打开一瓶啤酒递过来,挑衅道:“是个男人就一口干了,否则就自己扇耳光。” “我不是废物。”我低声呢喃。 “槽,说啥呢?” 壮哥侧身将耳朵贴过来。 我不是废物! 我不想总是被人嘲讽,活得卑微如狗! 随着内心不甘的呐喊,我双手夺过啤酒瓶,嘴对着瓶口咕咚咚就灌了下去。 喝得太猛,我被呛得一阵剧烈咳嗽,眼泪都下来了。 壮哥拍着巴掌大笑,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自己则拿起麦克风,眼睛眯起,一只捏出兰花指,缩脖晃脑的唱起了歌。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真难听,简直是噪音。 我又灌了一瓶啤酒,脑袋开始昏沉,无比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我很开心,终于见到了付晓雅,还勇敢告诉她,要小心防着秦少虎。 同时我又很难过,感叹自己在破碎的家庭中,无力挣脱,度日如年。 我想念我妈和小妹,想念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时光。 也想念付晓雅,虽然她才刚刚离开。 包房又进来两个混混。 我吃力地支起眼皮,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他们认识我,叫嚷着想打我。 我咧嘴笑了,才不在乎,打就打吧! 身体的伤痛,也许能减轻我内心的痛苦,或让我看清世界的真相。 壮哥拦住了他们,不能打,晓雅会不高兴的。 他们不怀好意,又继续给我灌酒。 我来者不拒,记不清喝了多少酒,失态地又哭又笑,尽情宣泄着内心压抑的情绪。 终于,我彻底醉死了过去。 恍惚中,耳边好像听到付晓雅的声音,她正在骂那三个混混,声音又高又尖锐。 混乱的梦境很漫长。 我终于从宿醉中醒来,看到了窗帘缝隙中透进的阳光。 不是我的房间,老式厚窗帘,白灰的墙壁,像是个小旅馆。 这时,一股熟悉的馨香从身侧传过来,我转头看去,顿时被惊呆在当场。 是付晓雅。 她就躺在我的身边,和衣而卧,正安静地睡着。 天啊! 我竟然跟付晓雅睡在一张床上。 我急忙摸索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在,一颗狂跳的心这才稍稍安稳下来。 还好,我们只是住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 我调整着呼吸,打量着付晓雅。 头一次,我如此细致地欣赏她,而且肆无忌惮。 她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让人记忆深刻。 她的红唇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应该在做着美梦吧! 我羡慕佩服付晓雅。 她是生活中的强者,独立,自由,敢于跳出家庭的束缚,也敢于挑战一切规则。 而我畏手畏脚,活得小心翼翼,真像个窝囊废。 突然, 付晓雅睁开了大眼睛,黑白分明,闪闪发亮。 我们目光对视,都不约而同地闪避开。 “看什么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付晓雅不满地威胁,起身靠在床头上,摸过一支女士香烟点上。 “姐,对不起!” 我心虚的怯声道歉。 “就会说对不起,没个熊出息。喝那么多酒,也不怕喝死,害得我不得不守在这里。”付晓雅不停埋怨。 “谢谢!” 我语无伦次的回复,却把付晓雅给逗笑了,她伸手拍了下我的头。 “有时候,你也傻得有点可爱。” 她在夸我吗? 我一时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可爱”两个字,就像是一束阳光,照亮了我灰暗的心底。 我举起了一只手,郑重又大声地说道:“姐,我发誓,那件事真不是我告发的,否则不得好死。” “我早知道了,不是你。” 付晓雅吐着烟,神色平静,“当时听我妈说是你,我恨了好久,每天都在想怎么弄死你。” 徐丽! 她怎么能把脏水泼在我的头上? 想到还要跟徐丽生活在一起,我的脊背不由一阵发凉。 “姐,回家吧!” 我满怀真诚,相比徐丽,她反而让我安心。 “回个屁!” 付晓雅爆了粗口,“我讨厌你爸,也不喜欢我妈,他们就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早晚要付出代价。” 我沉默了! 我也不明白。 徐丽为了付晓雅痛哭流涕,磕头道歉,我爸也常给付晓雅塞钱,她却对他们耿耿于怀,没有一丝好感。 “书呆子,什么都不懂。” 付晓雅冲我翻了个白眼,摁灭烟头。 “浪也浪了,滚回去上学吧!” “我一定能考上大学。” 我神色格外郑重,起身下床,去狭窄的卫生间洗了脸,重新振作起精神。 付晓雅再次躺下,还盖上了被子,摇着手不耐烦地撵我出去。 在KTV这种地方工作,黑白颠倒是常态。 我真希望她能换一份工作,不必陪着笑去卖酒,让那些贱爪子的男人占尽便宜。 走出小旅馆,阳光灿烂,风轻云淡。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里侧的兜里还有几十块钱,我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学校。 已经迟到了,可就在校门口,我见到了秦少虎和他的几个兄弟,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嘴角挂着鄙夷的笑。 我想逃! 可我还是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低头装作看不见他们。 秦少虎当然不会放过我,直接拦在我的跟前,伸手扯住了我的脖领子。 第11章 高考前夕 我被勒得呼吸不畅,使劲掰着他的手,大声叫喊。 “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老子本不想搭理你,你却把老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快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秦少虎咬牙切齿地逼近质问,口水都喷在了我的脸上。 昨晚我去了夜美KTV,还喝醉了酒,跟付晓雅一起住在小旅馆里。 我当然不会说。 尤其跟付晓雅同住这件事,打死都不能说。 “关你……什么事?” 我梗着脖子,使劲瞪着秦少虎。 “少他妈装蒜!” 秦少虎抽了我一记耳光,怒冲冲道:“曼曼一夜未归,家里联系不上她。早上又去你家,你妈说你也一晚上没回来!快说,曼曼在哪里?” “我没见过她,我不知道。” 我大喊大叫,想引起门口保安的注意。 可是窗口的两名保安,装得比我还像看不见,他们也惹不起派出所所长的儿子。 “兄弟们,过来把他按住,老子要给他放血,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秦少虎凶相毕露,居然从兜里掏出一柄弹簧刀。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将我给使劲摁在地上。 我奋力挣扎叫喊,却无济于事,只是沾了一身土。 看到雪亮的刀尖逼近脖颈,我心生巨大的绝望,干脆闭上了眼睛。 突然, 一阵轿车的鸣笛声传来。 秦少虎回头看了眼,便急忙让他们放开了我,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 秦少虎还背着手,把弹簧刀藏在了身后。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是我们学校的李校长。 李校长打量着我们,冷着脸问道:“都几点了!怎么一个个地还杵在这儿?” 秦少虎呲牙一笑,撒谎道:“校长,马上高考了,我们正在把握最后的同学相处时光,跟周岩闹着玩呢!” “对,对,练习,摔跤!” “周岩学得还挺好!” “学生要以学业为重,都回去上课吧。” 李校长装腔作势地训斥一句,也不详细询问,便开着轿车进入了校园。 我拍打着身上的土,也趁机跟了进去,躲过一次危机。 李校长救了我。 我并不感激他,秦少虎能在校园里横行霸道,离不开他的纵容和偏袒,从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回到班级,我装作无事地继续学习,内心的屈辱感挥之不去。 我暗自咬牙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到那时,谁踏马也别想再欺负我! 于晴曼来了。 她妆容精致,显得更漂亮了。 她一改往日的形象,直发盘起在脑后,穿着套头的黑色薄毛衣,勾勒出完美的体型。 胸前的项链闪亮醒目,下方垂着心形的闪亮宝石。 这样的打扮,不是去参加重大场合,就是去约会了。 我看到了都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于晴曼经过我身边,脚步停滞了。 我立刻低下头,胡乱地纸上写着习题,不想再跟她有任何接触。 耳边传来于晴曼的轻轻叹息,随后就走开了。 一整天,秦少虎没再找我别扭,可能跟于晴曼问清了状况。 放学后,我顺利回到了家中。 徐丽竟然也没问我,昨晚去了哪里,为何夜不归宿。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的房间。 没有纷纷扰扰,只有到处可见的学习资料,那时青春奋发的痕迹。 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了付晓雅。 昨晚她竟然躺在我的身边,那张俏脸让我难忘,直到此刻,我似乎还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 “什么都别想,准备高考!” 我想起付晓雅临别前的叮嘱,不由笑了起来。 对! 什么都不能影响高考。 我要把握住自己的未来人生。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早出晚归,疯狂地复习功课,浑然忘我。 最后一次模拟考,我得到了全年组第一的骄人成绩。 连班主任都公开表扬我,周岩同学,提前预定了985高校,前途远大。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我活得多么辛苦。 我爸整天忙着外出跑生意,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徐丽对我发起的各种干扰,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卫生间里,总是能见到她换下的内衣。 她洗澡时,总是会留着一条门缝。 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可闻,还有偶尔闪动的雪白,诱惑着青春冲动的我,总是红着脸迅速逃开。 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她开始替我洗内裤。 无论我塞在什么地方,总会被她翻出来,洗净后,满不在乎地跟她的内衣,并排挂在阳台上。 我无可奈何,只能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换下内裤,立刻自己去洗干净。 徐丽在家的穿着更是随意,不是露出一个肩膀的宽大睡衣,就是紧身勾勒曲线的瑜伽服,偶尔还穿黑网的丝袜。 她就是想引诱我冲动犯错,我却绝对不能跨过雷池半步。 除了吃饭,我几乎每天都躲在房间里。 还自己动手,安装了门锁。 煎熬的日子总会过去,我非常期盼的高考,终于到来了! 非常难得。 身在外地的我爸打来电话,让我好好考试,还用到了光宗耀祖这个词。 我妈也来了电话,鼓励我认真参加考试,她会支持我上大学。 我还跟小妹通了话。 她九岁了,还带着稚嫩的童音,在电话里高喊,祝哥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我边笑边哽咽答应,等哥考上大学,就去远方看望她。 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幸福包围着,几次都差点落下眼泪。 徐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一次次地接起电话。 她终于忍无可忍,将电话线给拔了! 我也不跟她计较,因为我即将摆脱她,摆脱这个家庭,开启我的新生活。 我甚至打算,等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就提前去往那个城市。 找份工作,勤工俭学,也是快乐。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徐丽过去开了门,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门外站着的,正是她的女儿付晓雅。 “晓雅,你回来了!” 徐丽激动的带着哭腔,却换来付晓雅不冷不淡的一句话。 “我就是来找周岩,让他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