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外室,我改嫁权臣怎么了》 第1章 成婚三年,私生子四岁 郑谦所展现出来的男人魄力,商业技巧远远超过她认识的所有男人。 这样的男人,她真的配不上。 就算郑谦不计前嫌,跟她和好了,她能让的有什么呢? 给郑谦洗衣让饭带孩子?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缺钱花。 但郑谦不可能不计前嫌。 就像她前两天想的那样,那件事情在郑谦的心里永远是一个结,而且是死结! 她下定决心,放弃对郑谦的继续追求。 什么不计前嫌,重归于好,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是姚曼曼想的太美好了。 钟小瑶瞥了姚曼曼一眼,发现她眼神复杂,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她也是昨天才刚知道,姚曼曼之前跟郑谦有过一段恋情,但因为姚曼曼让了对不起 郑谦的事情,导致两人关系决裂,彻底分手。 从姚曼曼近段时间的让法来看,应该是想追回郑谦对她那颗热恋的心。 钟小瑶只能说,姚曼曼太不懂男人了,亏她还天天在公司里传播什么驭男之术,简直是个笑话。 像郑谦这样的男人,走到哪儿不是美女如云,就算你姚曼曼长的有几分姿色,可那又怎样? 社会上比你姚曼曼颜值高,身材好的人多了去了。 比如说本小姐。 想要郑谦原谅她,简直痴人说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用两个字来形容姚曼曼,那就是:大傻叉。 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程度。 有这种宝藏男人握在手里,不知道珍惜,竟然还出轨,让对不起郑谦的事情。 真的是傻逼。 钟小瑶此时已经完全不把姚曼曼放在眼里了。 剩下的对手,就只剩下了新来的那个秦雪莉。 她看郑谦的眼神,恨不得把郑谦吃掉。 这让钟小瑶很不爽。 秦雪莉其实和钟小瑶想的一样,她也是刚刚得知,姚曼曼就是郑谦养了很久的女朋友,但是因为给郑谦戴了绿帽子,导致分手。 姚曼曼不会看人,也不相信凤凰男,她只看中现有的成就,却忽略了郑谦的潜力。 是个傻女人! 姚曼曼肯定是没办法追到郑谦了,那么公司里对郑谦有那种心思的,就只剩下了钟小瑶。 当然,也不排除郑谦身旁的那个助理夏茜茜,不过最大的对手还是钟小瑶。 这次的仗打了一大半,正新船坞胜利那是没跑儿了。 结束之后,首先肯定论功行赏。 秦雪莉了解到,公关组在郑谦上任之后,小组长的位置一直空着,没有选人让小组长。 也正是因为没有小组长,才会有那天,连续三个公关组的人,去找郑谦送资料。 当上了小组长,这些就全都是小组长的事情,和郑谦接触的机会也多。 暂且不说会不会日久生情,如果钟小瑶让上了小组长,那她肯定有事儿没事儿就去找郑谦。 自然而然的,秦雪莉跟郑谦接触的机会和理由就少了。 甚至不排除钟小瑶利用小组长的权限,打压她,给她穿小鞋的情况。 这样一来,秦雪莉就会处于一个劣势。 这个劣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她彻底失败。 …… 亚美集团。 “草泥马,这两个墙头草,叛徒!” 胡悦斌在听说济源木具和大福木材叛变之后,气的摔水杯,摔手机,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发飙,把公司里的通事吓得够呛。 他这几天一直在加急处理亚美集团的事情,也见了几次海洋局的领导,认为不需要请自已的父亲出马,他就能搞定。 刚开始几个领导听说是亚美集团之后,都很乐意出面聊一聊,胡悦斌觉得成事的几率很大。 可是见了面,对方才知道,并不是胡悦斌的父亲胡老,而是一个二代纨绔,瞬间就改口说不行,必须要符合法律法规,让他碰了几鼻子灰。 最终,胡悦斌还是面对现实,准备去请老爷子出面的时侯,却听到了马文成和常大山叛变的消息。 “他妈的,两个软骨头!” 胡悦斌一想起这两个废物,气就不打一处来。 “郑谦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备车!去正新船坞!” 正新船坞公司。 陈伟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这些天,他被拘留在魔都的第四收容所,吃了好几天的牢饭,连个电话都不让他打。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被人阴了。 陈伟强已经让好了心理准备,自已的公司现在肯定一团乱糟,被人打的连自已都不认得了,员工离职的离职,摸鱼的摸鱼,毫无斗志。 他轻吐一口气,最终还是上了楼。 但当他上楼之后看到的一幕却异常吃惊。 员工们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甚至一个个热情,激动,高昂地向他打招呼:“陈总好。” “陈总好!” “陈总好!” 面对这些员工,陈伟强一一点头,脸上藏不住的困惑和惊讶。 陈伟强本以为公司现在乱成一团,但没想到一切都井井有条的运营着,不少员工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莫非刘诗琪在自已不在的这段时间,接管了公司? 总不能是郑谦那个初入商海的小青年吧。 陈伟强认为,郑谦还没有那个能力。 “陈总?你终于回来了!”郑谦在看到陈伟强之后,激动地直接扑了上去。 “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陈伟强问道。 “走走走,进去说。” 郑谦叫来了李涛,告诉了他最近公司发生的事情。 低价订单,招人,保卫战,反击战。 不包括入股锦绣集团的事情,这件事情郑谦准备藏在心底,只要没人问,他就坚决不说。 “我靠,可以啊郑总,没想到你有这么强的商业天赋和管理天赋!” 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的陈伟强,对郑谦赞不绝口,倾佩有加。 “不过,我有一个疑点,你是怎么说服锦绣集团断掉济源木具的原材料的?” “许舒云我认识,她可不好打交道,强硬的很啊!” “就凭一个低价订单,应该不至于吧?你有什么秘诀?还不赶紧分享出来。” “呃,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郑谦使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哦~懂了懂了。”两个男人会心一笑,拖了一个长长的“哦”字。 郑谦也噗笑一声,他自已都没说,他们上哪儿懂去,该不会认为他把许舒云给拿下了吧。 就凭他这点男人魅力,应该还不至于这么轻易的拿下一个富家千金。 第2章 纳贱妾,请和离 宣文央还以为沈拂烟想通了,跟着附和。 “是啊,爹,辰儿大了,若不让她进门,恐怕孩子会伤心。” 沈拂烟微微一笑:“许梦玉乃罪臣之女,如今又得帝王猜忌,但她到底是二爷的人,又生了辰哥儿,依我看,不如将她纳为贱妾。” 贵妾、良妾、平妾、贱妾,宣文央上来就想把人放到最高一档,真当她死了? “什么?”宣文央睁大眼,“不可!我与梦玉情投意合,她又未碍你的眼,我也保证过她不会烦你,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他彻底脱了尔雅面孔,目光狰狞。 “沈拂烟,你果真是个毒妇!” “此事父亲母亲觉得如何?” 沈拂烟看也不看这对狗男女一眼。 这府里说话算数的人还轮不到宣文央。 宣左相还在思忖,老夫人却眼冒精光。 “不错,陛下仁德,我们也不好做出去母留子的事,但梦玉身份在此,今日又得裴晏危来警告,贱妾这位置适合。” 许梦玉一口血几乎吐出来。 贱妾是最卑贱的存在,不像贵妾,能够被扶为正妻。 她筹谋多年,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白白放弃? 这宣家也太胆小了,不过是姓裴的走一遭,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此事暂且搁置,我先想想,明日再议。” 唯恐今日之事有异,宣左相左思右想,进了书房。 宣文央攥紧拳头。 他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的许梦玉,正要开口,沈拂烟从袖里掏出几本账簿。 “母亲,原本大嫂在外陪大哥赴任,我暂且管家,今日起,我要调理身体,早日为宣家开枝散叶,正巧如今大嫂也回了,这管家之事,还是交还大嫂吧。” 她甩出账簿,大房的夫人田氏连忙推脱。 “弟妹说笑了,我不过回来两月,连府里的路都没摸清楚,如何管家?” 宣文央不耐烦道:“她这是仗着管家拿乔呢,大嫂,你接过去吧,看她没了管家权,还如何在府中耍威风,摆脸色。” 田氏面上僵着笑,心中把这小叔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宣文央是男子,不知这内院琐事磨人。 老夫人的病、他们前院的应酬开支、还有小姑子的头面衣裳,处处都是吞银子的大嘴。 况且宣文央自诩清流,动辄买字送画,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田氏见过几次沈拂烟用嫁妆补贴家用,因此视管家之事如洪水猛兽,从未有过夺权的心思。 “二弟说什么呢,我于管家一窍不通,可没有弟媳贴心……” 田氏还想再推,沈拂烟直接撂挑子。 “大嫂不必客气,往后这院内还仰仗大嫂打理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老夫人皱着一双三角眼叫住她,“拂烟,你怎么还在赌气?你三年无出,放在其他人家早已被休了,相府仁慈,只叫文央领了外室,还把孩子记在你名下,也算是给你一个保障,如此,你实在不懂事。” 她眯眼看着这个儿媳,原本任人拿捏圆扁,怎么今日突然硬气了? 看来得差人去沈家一趟了。 “我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母亲就断定我往后再不能生了?” 沈拂烟淡淡道。 “叫我一个过门三年的媳妇领四岁的孩子,我是万万不愿的。” 她语气硬,老夫人的火气也上来了。 但她有自己的筹谋。 “你是非得我们把许梦玉活活打死,才肯消气?” 她目光落在许梦玉身上,心中盘算着。 沈拂烟嫁妆丰厚,若是舍了她换一个被皇帝忌惮的妾室,的确不妥…… 即使许梦玉确实深得相府人心。 宣文央看到母亲的眼神就觉得不对。 他赶紧出言阻拦:“母亲,不可!” “有何不可?贱妾而已!”老夫人目光如炬,对儿子的忤逆有些不满。 宣文央有口难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许梦玉会带着宣家飞黄腾达? 一想到梦里沈拂烟散尽家财为宣家铺垫,最后咳血而死,而许梦玉却左右逢源,捧着他官至右相,与他举案齐眉一生,宣文央不由得将身边人更搂紧一些。 “母亲,我已对着梦玉以宣家祖宗立誓,此生必不负她,此举不可。” “左一句誓言,又一句誓言,也不知宣家祖宗是否在天上为你磕得额头冒烟。” 沈拂烟噙着淡笑,冷眼看他。 “我并非想要许梦玉死,对纳妾之事也无反对,母亲不必喊打喊杀,管家之事就这么定了,我身体不适,先回去歇息。” 她一走,许梦玉立刻拜倒在老夫人面前,神色倔强。 “梦玉自知身如浮萍,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进宣家侍奉,今朝得了上头忌惮,我也无脸入门,只是辰哥儿与我相依为命数年,唯恐伤了孩子的心。” 她一开口,身旁的男孩立刻哭起来:“娘,我要娘。” 宣文央面色不忍,跪在她身侧:“母亲,既然拂烟已经松口,父亲也已在想法子,何不等等明日?” “罢了,”老夫人被搅和一通,捂着心口起身,“明日再议吧,礼不可废,既然许梦玉未过门,今日就住下人房。” 说罢,她严厉地看了儿子一眼:“你不许插手,明白吗?” 宣文央心中颤抖,连连点头。 “只是一夜,委屈你了。” 他温情脉脉地看中怀中人,许梦玉双目含泪,忍痛去了下人房。 文澜院中,沈拂烟淌入浴桶,轻轻喟叹了一声。 绿榕过来给她捏肩:“小姐,宣家欺人太甚,竟想让您养外室的儿子!” “哭什么?”沈拂烟仰头淡笑,“明日取我的嫁妆册子,清点好物什,我去和离。” “和离?”绿榕的哭声一下收住,“小姐,这桩婚事是陛下赐的,您去求和离,岂不是……还有老爷,老爷先前最是放心不下您。” 说着说着,主仆俩眼中都浮现出泪光。 沈拂烟偏过头,让泪水没入浴桶。 她何尝不知,和离之事难如越过天堑。 可宣文央已经变了。 “他踏出此步之时,一定有某一刻觉得,此生无我也可。” 沈拂烟默默呢喃。 “那一刻,一辈子都不值得我原谅。” 绿榕只是个小丫头,不懂情爱,只觉得沈拂烟此刻似乎马上就要碎裂开来。 “在雨中撑把破伞踟蹰而行,还不如扔了伞淋雨向前,和离之事,我已下定决心。” 沈拂烟从浴桶中起来,目光充满坚定。 “可是小姐,沈家那边……” 绿榕面露难色。 沈拂烟幼时曾丢过一段时日,过了两年才从一个马戏班子找回。 彼时二小姐已经出生,沈夫人白氏不喜沈拂烟,更为疼爱小女儿沈若柳。 自老爷沈愈为国捐躯后,沈拂烟在沈家便如同无父无母一般。 无人在意、无人珍重。 就连同相府的这桩婚事,也是沈老爷生前殚精竭虑为她谋来的。 可惜,宣家同样知道她不得沈家重视,又有丰厚嫁妆。 于是她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母亲确实不会同意我和离,”沈拂烟淡淡道,“由不得她阻止,明日我直接进宫面圣。” 她换好中衣上床假寐,一桩桩心事浮过,最后却停在一双深邃的眸子上。 裴晏危,今日是为她而来吗? 第3章 裴都督想牵手 想起他今日肆无忌惮的笑容,沈拂烟翻了个身。 得找机会同他说一声,往后不可再那样看她了。 第二日一早,沈拂烟还在用饭,另一个丫鬟芦白红着眼走进来。 “小姐,沈家派了嬷嬷来,还抬了贺礼,恭贺二爷纳妾,老夫人喊您去前厅见嬷嬷。” 小姐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沈家唯恐惹了相府不快,居然上赶着给妾室、给外室子送礼! 芦白心里很是伤心,出嫁的女人都有娘家撑腰,沈家却只会跟着宣家一起,往沈拂烟身上捅刀子。 “走吧。”沈拂烟放下筷子,嘴角含霜。 此事,果然是她那个好母亲做得出的。 “二夫人,沈夫人特意嘱咐您几句话,让您拿出贤妻风范,对着妾室要大度,如此方可与宣二爷长久。” 到了前厅,沈家的嬷嬷一顿训诫。 沈拂烟面色不变。 “母亲可还有其他话说?” “没有了。”嬷嬷瞧着她,忍不住道,“还有一句,便是二夫人得尽快瞧瞧身子,为宣家绵延子嗣。” 宣老夫人在一旁听了,满意点头。 这亲家母太对胃口,竟与他们齐心,一同压着这企图翻天的儿媳。 如此,她对沈家再也生不出一点不满。 “那我就开始说了。”沈拂烟冷笑一声,“请母亲过好自己和二叔的日子,当初既然说我是沈家泼出去的水,如今这水要往哪流,由不得她说了算!” 沈老爷过世后,沈夫人和沈家二爷,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子搞到了一起。 此事难看,沈夫人以丈夫的军功求了宫中,这才得以平息流言,名正言顺地与沈二爷结合。 现在沈拂烟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件事,沈家的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拂烟,那是你母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宣老夫人出来打圆场,“亲家母有心了,拂烟是个好儿媳,请沈家放心。” 沈家人灰溜溜走了,沈拂烟看着厅中那一叠礼盒。 十年檀木、朱红漆面,镶着金玉翠丝,华贵非常。 她成亲时,父亲已经过世,白氏口称府中艰难,恨不得昧下她一半的嫁妆。 可父亲立了军功,上头的赏赐如流水,怎会艰难? 原来只是防着她。 “拂烟,这是你母亲拿来贺辰哥儿的东西。” 见她目光落在礼盒上,老夫人心中暗骂。 武将之女就是粗鄙,连这么点东西也想昧下。 沈拂烟垂下眼帘。 所有人都在嫌恶她,又都附在她身上敲骨吸髓。 连面子也不做了,她转身离开,坐上去往皇城的马车。 只是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父亲,自你去后,这世间所有人都在欺辱你的宝贝。 “小姐莫要哭花了妆,若老爷在天有灵,定会支持您和离的。” 绿榕在一旁红眼劝道。 “是,请父亲放心,女儿必不辱没您的风骨和教导。” 沈拂烟沾干满眶泪水,透过车窗一角望着头顶青天。 父亲会保佑她的。 正收拾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夫是她放在宣家的自己人,声音有些紧张。 “夫、夫人,马车同别家撞头了。” “谁家?” 沈拂烟起身探出头,却见对面停着一辆四马檀木车,刻着独属于锦衣卫的印迹。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幕帘,裴晏危缓缓从中走出,身上是玄黑的锦衣卫朝服,透着张牙舞爪的肆意。 “沈大小姐,又见面了。” 他站在沈拂烟车下,仰脸看着她,朝她伸出右手。 沈拂烟面色不变,任由他的手悬在空中,冷然道:“裴都督,男女有别。” 身后的绿榕脸都白了。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之首,小姐竟敢这样同他说话。 “本督又不是男人,”裴晏危轻笑一声,收回手,目光扫过沈拂烟微红的眼尾,脸色阴沉了些,“去皇城?” 沈拂烟不回答他,只低头道谢:“昨日多谢都督为臣妇解围。” 若不是此人,宣家那帮人不知要和她掰扯多少。 “谁帮你了?” 裴晏危的声音莫名有些不悦。 “本督只是奉皇命行事,还请宣二夫人莫要自作多情。” 他从不叫她“宣二夫人”的。 沈拂烟压在心底的酸楚又涌上来一些。 她定了定神:“是,都督辛苦,臣妇这就让车夫开道,您先走。” 裴晏危毫不客气,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时,却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盒抛给她。 “拿着用。” 沈拂烟不明所以,眼见他的马车走远,才和绿榕重新上车。 “小姐,您和裴都督……认识?” 绿榕没忍住心底疑惑。 “算是认识吧。” 沈拂烟垂下眼帘。 幼时她走失,在马戏班子里过了两年,彼时还有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也在,那便是裴晏危。 裴晏危无父无母,因生得好看,深得班主喜爱。 她被班子里的人欺负,裴晏危总是为她出头,还将自己的吃食分她一半,两人俨然成了生死至交。 后来马戏班子带着大部分人外出表演,她留在住处被沈家人发现,直接将她带回了京城。 对外只说,沈大小姐在庙中修了两年命格,现在回来了。 再后来,少女及笄,新婚拜堂。 宣文央掀起她盖头的那一瞬,她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失散多年的儿时友人。 裴晏危代表帝王前来观礼。 一人跪着,一人立着。 红绸烛光,隔着人海相望。 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何裴晏危会一朝成了权势滔天的宦臣。 马车一个颠簸,沈拂烟回神。 “这药……似乎是消肿化瘀之物。” 绿榕懂得一些医理,宣家在汤药里下料,也是她最先察觉。 “我身上无伤,他为何给我这个?” 沈拂烟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姐,这里有个蚊子叮的红印。” 绿榕端详一番,突然伸手在她侧颈隐秘处一点。 “裴都督的眼神真利,这都能瞧见。” 她揭开盒子,给沈拂烟抹上一点。 感受着脖颈处的冰凉,沈拂烟脸色微红。 裴晏危临走时的眼神意味深长,莫非他以为自己这是欢爱痕迹? 药是好药,待她进到御书房时,印迹已消了七八分。 一进门,沈拂烟便拜倒在地,行了个大礼:“臣女拜见陛下,今日求见,是想请陛下为臣女做主。” 齐渊帝坐在桌后,看到她的眼神,便想到沈家葬身沙场的那名悍将。 “赐座,”他一张口,便有太监搬了凳子放到沈拂烟身边,“可是因着宣家二公子纳妾一事?” 沈拂烟依旧跪着:“正是。” 齐渊帝目光落到这小辈身上:“宣左相今日同朕说了,只是宣家嫡子只有宣文央一人,你作为文央的发妻,三年无出,断不可如此善妒。” 沈拂烟不为所动:“陛下,臣女并不是为了求您阻拦宣家纳妾。”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臣女今日,只是向陛下求一道和离旨意。” 第4章 求赐和离 “铁令牌?” 齐渊帝闻言,放下手中奏折,肃然颔首。 那是当初沈愈以左眼换来南境安定后,他赐予沈家的。 铁令一出,代表着帝王给出了一个至高无上的承诺。 沈愈竟把它留给了沈拂烟。 “你要和离?只因宣家纳妾?” 齐渊帝觉得匪夷所思。 沈家本就是寻常门第,自沈愈战死,便日渐没落。 沈拂烟现在是左相儿媳,持家主母。 “若是和离,你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他眼里有着惋惜。 家世普通的和离妇,这辈子恐怕再难有所际遇。 “人这一生,并不为浮华烟云而活,”沈拂烟抬头,神色肃穆,“陛下,宣文央与外室琴瑟相和,外室子已四岁了,公爹婆母也欣赏外室的文采,既然他们心底有更好的儿媳人选,我也不愿硬杵在中间做恶人。” “宣家清流文臣,此事实在不妥,让你在其中为难了。” 齐渊帝摇摇头,显然对宣家此举有些不满。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赐这婚。” 他略有耳闻,相府二公子爱好吟诗作画,不甚喜爱自己的将门妻子。 他叹蔚一声,正要下旨,掌事太监突然入内。 “陛下,肃州来报,连夜大雨,渭河决堤!” “什么?” 齐渊帝一惊,沈拂烟也微瞪双眼。 渭河决堤,那定要派人治水救灾…… 她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上次水灾发生,正是宣左相亲自出马,带着宣文央去治好了水。 如今…… 果然,齐渊帝看向一旁的沈拂烟,目光变得复杂。 “陛下!” 沈拂烟眼中有着哀求。 “朕要议事,其他事暂且往后放!”齐渊帝揉了揉眉心,毫不留情地挥手。 “沈大姑娘,这边请。” 齐渊帝身侧的太监立刻为她引路。 沈拂烟再不甘心,也不能违抗皇命,只能跟着慢慢往外走。 走远后,一行人簇拥着一名头戴牡丹凤钗的女人来到御书房门口。 “那是哪家的夫人前来面圣?” 皇后姚氏看着沈拂烟窈窕的背影。 “回娘娘,那是相府的宣二夫人,沈拂烟。” “沈家的姑娘?” 姚皇后一怔,身侧的嬷嬷立即提醒。 “是的,娘娘,就是沈将军的女儿。” 说到沈愈,姚皇后面色有瞬间怔忡。 她还记得,当年敌国探子扮成舞女,于宫宴上袭上高台,还是侍卫的沈愈飞身迎敌,以一挡五,用右肩为她挡了一剑。 可惜这样的忠臣,英年早逝了。 到了夜里,姚皇后召来打探消息的人。 “可打听清楚了,沈拂烟见陛下做什么?” 宫女福身:“回娘娘,沈姑娘来求陛下赐和离旨意。” “和离?” 都是女子,姚皇后自然也知道,和离后将面对一条何等艰难的路。 她轻叹一声:“沈夫人不喜她,倒让她养成了这番凡事自立的性子,罢了,既然她向陛下提了,本宫也不好再插手。” 嬷嬷见姚皇后神色不好,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与皇帝的过往,忍不住劝道。 “娘娘,沈大姑娘聪慧秀人,您喜爱她,可以从别的方面给她照拂啊,如此,就算和离了,看在您的面子上,也无人敢不敬沈大姑娘。” 姚皇后若有所思:“你说得不错,且再瞧瞧吧,看看这沈拂烟是否如同她父亲一般光磊正直,值得本宫费心。” 沈拂烟失魂落魄回到相府,一头栽进床榻之中。 过了片刻,脸下的浣花软枕便被水迹浸湿。 就差一点,她就能脱离这吃人的地方了。 门外,丫鬟们愤懑不平的声音飘进她耳朵。 “宣二爷真是不像样子,昨日老夫人亲口嘱咐的,许梦玉还未纳为妾室,只能睡在下人房,偏他趁着相爷忙碌,偷偷把那贱人接进自己房里。” “方才我路过前院,还看到那贱人把小姐那台金漆点翠琉璃屏放在院子里糟蹋,气死我了!” “吱呀”一声,沈拂烟推门而出。 “小姐!” 绿榕和芦白吓了一跳,赶紧回身过来扶她。 “小姐歇息好了?可要用饭?” “不用,”沈拂烟白着脸,缓缓开口,“挑五个我们的家丁,我要去宣文央的院落,拿回我的嫁妆。” 她在相府呕心沥血三年,并非没有自己的东西。 起码许多下人是她亲手挑选调教的,卖身契多捏在她手里。 待芦白点了五个家丁,沈拂烟带着人浩浩汤汤前往宣文央的院子。 还未走进,便听见一阵欢悦嬉笑。 宣文央和许梦玉在院中摆了温酒果盘,正一人吹箫,一人抚琴,恨不能乘月起舞。 好一幅月下琴瑟图!若忽略了这些都是她沈拂烟的嫁妆,就更好了。 “你来做什么?” 看见她的脸,宣文央瞬间沉下脸色,走到许梦玉身侧护着。 “你这毒妇,今日你是不是去皇城找陛下告状了,想借机拆散我和梦玉!” 他满脸轻视与愠怒:“我告诉你,我与梦玉的感情世间任何事物都拆不散!” “别激动,我并未提及你俩,面圣不过是为了其他事。” 沈拂烟淡淡看着他们依偎的影子。 坐在自己的嫁妆榻上,真是碍眼至极。 “给我搬。” 她一声令下,芦白拿出一张单子,一边指院内物件,一边朗声开口:“金漆点翠琉璃屏、樱木根雕圈椅、白玉莲瓣纹盖炉、浮光琴……” 家丁们早已得了吩咐,芦白指哪个,他们便上前搬哪个。 “干什么?反了天了!” 宣文央与许梦玉坐着的矮榻都被搬起来了,他放开手,跳到沈拂烟面前。 “沈拂烟!你失心疯了?” 哪有妻子敢到丈夫的院内直接动手的? “二爷,我们夫人不过是来拿回自己的嫁妆而已。” 芦白口齿伶俐。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都是自己做主,我以前将嫁妆拿给你用,现在发觉自己院内空旷,想搬回去罢了。” 沈拂烟冷冷开口。 “反正我这毒妇的东西在这里也是碍你们的眼,我这就搬走。” 昔日她挑选家丁时,皆是用以往沈愈身边的士兵做标准,选的是壮实憨厚之辈,如今宣文央面对着这群莽汉,根本阻拦不及。 “你!你怎么如此小肚鸡肠,锱铢必较?” 宣文央目光露出嫌恶。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娶你这武官之女,鲁莽无德,不贤不雅!” 他说得气血翻涌,似乎早已忘记当初,自己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夸沈拂烟性情率真、不似其他贵女矫揉造作。 “既然你如此厌恶,不如我们和离。” 沈拂烟突然开口,宣文央倏地停了嘴。 “你说什么?” 第5章 渣男濒死,冷眼旁观 他似乎很是难以置信。 “我说,既然你这样厌弃我,不如我们和离。” 沈拂烟拢手站在月下,肌肤赛雪,犹如透明的玉雕。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皇城那边无法给她想要的结果,她便自己搏一搏。 “沈拂烟,我愿做贱妾,你别再逼迫自己的夫君了,你我都是女子,这种以进为退的招数,使出来实在可笑。” 许梦玉突然凑到宣文央身边。 她白裙翻飞,目光高洁,仿佛自己是这世间最清冷的月亮。 “听闻你出自武将之家,头脑简单,想必你以为这般拙劣的演技便能骗过男人。” 看着她凛然的模样,沈拂烟一笑,倾城之色衬得这月光也显黯然。 “都是女子,我可干不出为人外室的事。” 她看着许梦玉,眼中锋芒毕现。 “你若自视清高,又何必做这等污浊之事,还要捧低踩高,把武将贬到尘埃里。” 沈拂烟厉声喝问。 “没有武将血洒沙场,哪来大齐的盛世太平?你们自诩才子佳人,风流倜傥,可知你们穿的绫罗、用的徽墨,脚下的土地,全都是武将用性命博来的!” 她望着宣文央,满眼失望。 “你说你不想娶我,我也后悔了,后悔嫁给你这种伪君子!” 宣文央恼羞成怒:“你自己善妒,不肯接纳梦玉,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许梦玉扬起下巴:“我也并未贬低武将,不过是你的手段令人发笑,平白让你的家族蒙羞罢了。” 沈拂烟双眸微眯,突然扬手就是一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我的家族?” 她双眼倏然变红,看向宣文央。 “宣文央,我自嫁到相府,除了未曾生育,再没有哪里对不起这正妻之位,你违背誓言找寻真爱,我不计较,你倒是纵容这种女人随口侮辱沈家?” 宣文央从未见过沈拂烟这样的一面。 在他眼里,她总是云淡风轻的,不管是对他、对父母、还是对下人。 “许梦玉,你以为自己还是京城第一才女,没问题,但你别忘了,你的父亲是因为贪污军粮获罪,而我的父亲,则是因为他的罪行,才战死在万里之外!” 沈拂烟气到极致,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宣文央,她是我仇家的女儿。” 宣文央看着她,总觉得似乎看到了宣左相身上的那股恢弘威严。 他微微皱眉,拦在许梦玉身前:“拂烟,梦玉也是受了牵连的可怜人,你在相府穿金戴玉之时,她在游船上弹琴卖笑,我希望你能大度一些,理解她的经历,不要这么一板一眼,斤斤计较。” 沈拂烟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才会与这对狗男女浪费这些口舌。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况且女子和离后那样艰难,我不会与你和离。” 宣文央怕她拎着刚才的话不放,连忙转移话题。 “若你接受不了辰儿也行,你好好调理身体,到时候我同你生一个……” 沈拂烟比他预想的更刚烈。 宣文央怕她搅得府中不安宁,打算停了那让人产生幻觉的药,让沈拂烟怀上个一儿半女的。 她这样闹,无非是因为辰儿是梦玉的孩子,心底不安。 如此,便让她先怀上。 生不生得下来,再说。 “你是这么想的?” 沈拂烟突然笑了。 “宣文央,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她走到宣文央面前,方才扇了耳光的手隐隐作痛。 “我是什么样的女子,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由不得你们安排。” 宣文央头一偏,脸上出现了和许梦玉一样的巴掌印。 “我们和离。” 沈拂烟死死盯着他,眼底衬着烛火的光。 “你想和谁生和谁生,别想糟践我!” 她没有一味为难许梦玉,因为若非宣文央允许,此人根本舞不到她面前。 归根结底,是宣文央骗了她,整个相府骗了她。 是他们妄图踩着她的血肉,维持这极盛的家族繁荣。 “你这是气话,今日我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别怪我直接休妻!” 他平白得了一耳光,见院内几乎被搬空,面子上挂不住,干脆拉着许梦玉,径直向外走去。 “爷今日在外留宿,不回来了!” 左右在那梦里,沈拂烟最后流落街头吐血而亡,现在他不与她计较!她自有日后的报应。 空落的院子里,沈拂烟深吸一口气,回身看着属于自己的嫁妆。 “都清点一遍,收回库中吧。” 她沉着脸往院内走。 “小姐,这是老夫人那送来的补汤。” 等她歇到榻上,绿榕端来一碗汤,眼神闪烁。 “又加料了?”沈拂烟眼底填满讥诮。 “是,这次也是极寒之物,若长期服用,会让人如同得了寒症一般,衰竭而亡。” 绿榕将碗放得远远的,死死捏住拳头。 “小姐,若不是您当初留了心眼,不让奴婢将自己懂医术的事暴露出来,恐怕这相府害人的手段还会更恶毒!” 沈拂烟盯着那碗乌黑汤药。 每五日一碗补汤,从一月前开始,补汤中开始加料。 或许正是那时候,相府动了纳许梦玉进门的心思,于是老夫人心里打着算盘,想要让她缠绵病榻。 毕竟她无子,只要作为宣文央的妻子死去,那丰厚的嫁妆便都成了相府的。 “难怪她成日吃斋念佛,恐怕日日都在求佛饶恕自己造下的罪孽。” 冷笑一声,沈拂烟抬起下巴。 “去处理了,药渣留一些,别让人瞧见。” 她恍惚记得,相府二房的太太便是寒症衰竭而死。 这件事先不做声张,证据留好,恐怕日后会有大用。 未到天亮,老夫人院里突然来人将沈拂烟吵醒。 “二夫人,二爷不好了,老夫人差我过来找您拿根千年人参,说是二爷要用。” “有话慢慢说。” 听到宣文央出事,沈拂烟不徐不疾,慢慢起身让人更衣。 “哎哟,人命关天的当头,您如何还这样磨蹭!” 来人急得跺脚。 “你不说清楚,我怎知人命关天?怎么儿子生病,老夫人不在府中找药,倒惦记起儿媳妇的嫁妆了?” 沈拂烟嘴角噙着淡笑。 “是……是二爷在缥缈阁和花魁绣姑娘胡闹,差点得了马上风!现在送回相府,满嘴都是胡话,太医说得千年人参续命,府中药库没有!” 来人一咬牙说了出来。 “缥缈阁?绣姑娘?” 宣文央带着许梦玉,就敢去缥缈阁寻欢,沈拂烟毫不意外。 只是绣姑娘…… 她想起自己偶有一次晚上路过,瞥见那媚骨天成的绣姑娘倚在阴暗墙角,面前是着常服的裴晏危。 怎会突然想到他? 沈拂烟心中涌上一股怪异,她摇摇头起身:“走吧。” “二夫人,人参还未拿。”下人提醒。 “什么人参?”沈拂烟笑得动人,“我嫁妆里的人参早就被老夫人吃完了啊。” 第6章 下贱的外室 宣文央的院中灯火通明,里外站满了仆从。 “你男人病了,还有心思穿衣打扮?” 沈拂烟刚踏进门,宣老夫人瞧见她脸上的淡妆,便一碗热茶砸来。 茶汤污了沈拂烟的湖蓝天香裙摆,她淡淡抬眼:“母亲有气不用朝我使,二爷去缥缈阁也不是我怂恿的。” 老夫人一口气噎在喉头,想到还要哄她拿人参,终是自己悄悄咽了下去。 “是母亲不好,乍一看文央这样,没了心神。” 她抚着胸口,面上悲恸。 “大夫,如今就非千年人参不可了?百年的能行吗?” 大夫方才就说了要千年人参,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婆婆要逼儿媳掏腰包。 他见惯了权贵门内的腌臜事,只是摇了摇头:“老夫人,百年的效用不够好,宣二爷这病来得急,还请快些拿人参来。” “拂烟,你也听到了,”老夫人得了话,转过头来,“咱们相府清廉,好东西不多,如今是你夫君病了,不管谁掏,先让他把这遭挺过去吧。” “不管谁掏,那相府也能掏啊,”沈拂烟淡笑,“我嫁妆里原本有三株千年参,只是都给您花用了,现在确实是拿不出来。” “什么?”老夫人猛地板起脸,“我无病无灾的,何时吃了你三株人参,你不要胡说!” “母亲忘了,我来提醒您。” 沈拂烟施施然坐在椅子上。 “过门第二日,您说喘不上气,要儿媳切了人参给您泡水,喝了数月;一年前暑汛,您气血亏虚,儿媳又拿了一株……” “这也就是两株,你别想偷偷昧下!” 被她一提,老夫人这才想起确有此事。 “孝敬婆母是应该的,你不用借机埋怨,还有最后一株,拿出来!” 灯光下,老夫人一张皱脸显得阴森可怖。 像是索命老鬼。 沈拂烟不紧不慢道:“最后一株,两个月前,您说外头的亲眷病危,找我拿走了。” “什么,你那时给的是千年人参?” 老夫人听了,顿时一个倒仰。 她娘家有房远亲,常过来打秋风,两月前更是抬着担架到了相府后门。 李夫人眼也不眨,找沈拂烟要了十两银子并一株人参给了。 横竖不是她出钱,还能博得美名。 “母亲的娘家人,自然要给最好的。” 沈拂烟呷了口茶。 老夫人险些晕厥。 千年人参!儿子的救命药! “那你赶紧拿一千两银子出来,上外面买!” 事到如今,只能去买千年人参了。 沈拂烟眼底闪过冷意:“公中账上没有这么多了,前些日子纳妾置办戏班子,花了不少。” “怎么会?你的嫁妆呢?” “嫁妆是嫁妆,堂堂相府,清流之首,为何总打儿媳的主意?”沈拂烟似笑非笑。 老夫人顾不上和她掰扯,眼见宣文央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忙叫大儿媳田氏:“你快去外面,买也好、赊也好,弄一株千年参来。” 田氏瞠目结舌。 又不是她的男人出事! 她好歹也是相府的夫人,让她出去赊账?婆婆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母亲,这大清早的,不若让下……”田氏刚想推脱,一旁的宣大爷上来给了她一掌。 “二弟就剩一口气了,你还不快去!” 田氏被打得半边脸肿起,轻泣一声,低头快步出了门。 沈拂烟冷眼瞧着。 过去相府只压榨她一个,现在见她不好拿捏了,这挑子就搁到了田氏身上。 还真是吸了这个的血,又去吞那个的肉。 “外头那个花魁已抓回来了,你去解决吧,她害我儿成了这样,必须偿命!” 老夫人看着沈拂烟就头疼,见她坐在那喝茶,忍不住给她派了个活儿。 过去沈拂烟掌家,上上下下井井有条,只是处理个花魁而已,应该够了。 沈拂烟走出门,见一名妖娆女子跪在地上,一旁还站着一脸担忧的许梦玉。 她还未被正式纳进门,这种场合,不能进去。 “夫人,央郎他还好吗?” 见她出来,许梦玉迎上来。 “你不是看着他在别的女人身上倒下的?何须问我。”沈拂烟嘴角噙霜,“养外室逛花楼,这就是你喜爱的文人风骨!” 她双眼烁烁,盯得许梦玉心底发虚。 “若不是你咄咄逼人,央郎也不会带着我出门纾解,他以前不这样的,都是这个家太压抑!” 许梦玉倔强抿嘴:“你已得了他的爱重,为何揪着一点事不肯放手?若你松口,如今我们早就其乐融融了。” 她不懂沈拂烟为何如此刚烈。 妻贤妾美,她在相府当着主母,名下有嫡子,自己与宣文央一心,内宅稳固,不是大家都乐得见到的情形吗? “其乐融融?”沈拂烟垂下眼,“我给你们当算盘、当钱袋子、当乳娘,好让你们无后顾之忧地苟合,是这意思吗?” “你!”许梦玉被她言辞间的赤裸气得脸发红,“果然是武将之女,说话好生粗鲁!” “来人,”沈拂烟面无表情地喊来家丁,“许姑娘对主母出言不逊,掌嘴十下。” “干什么!”许梦玉尖叫一声,“我可是辰哥儿的生母!你好大的胆子!” “我是主母!”沈拂烟神色凛然,“就算你入了门,依旧是妾,是二房的奴,更何况一天未入族谱,你便一天是下贱的外室!按照律法,辱骂官员亲眷,我能直接送你入慎刑司!” 家丁们皆是沈拂烟收服的,闻言上来按住许梦玉,直接拖了下去。 踩着耳光声,沈拂烟一步步走向跪着的花魁。 “起来吧。” 看着绣姑娘娇媚勾人的容颜,她想起了裴晏危,没由来地升起一股烦躁。 “谢夫人,”绣姑娘起身,极力为自己辩驳,“其实宣二爷还未来得及与奴……他行事前喝了助兴酒,一时兴奋过头。” 宣文央可真是不中用得紧。 沈拂烟紧紧抿住唇,她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无非是想从绣姑娘身上榨一笔赔偿银两,然后再借机将人弄死泄愤。 但宣文央自己作死,何必害无辜可怜人? “无事,你回去吧,此事不追究了。” 半晌,她淡淡搁下话,示意芦白将绣姑娘带出去。 天刚蒙蒙亮,田氏走进最大的药铺,刚厚着脸皮要赊人参,突见裴晏危带着一队锦衣卫闯进。 “锦衣卫办案,闲者遣散!” 不等他们说完,田氏就骇得退了出去。 “全京城也就这家有千年参,这下怎么办?” 她捂着半肿的脸,心一横,干脆直接打道回府。 横竖不是她的男人!若二爷死了,宣大爷还有出头的可能呢! 老夫人前脚听沈拂烟放走了花魁,后脚见田氏空着手回来,气得厥了过去。 好不容易回过神,见一屋子人盯着自己拿主意,她咬咬牙,叫田氏进了偏房。 “我这还有一个法子,你亲自去办。” 第7章 为何要见那个杀神 田氏脸上被嬷嬷涂了膏药,忍痛低头。 “请母亲吩咐。”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过了一会,嬷嬷捧来一个木匣。 “这是前些日子工部侍郎府上送来的,你拿上这帖子,亲自送回他们府,然后求株人参。” 田氏懵懂地收着帖子,坐上马车后,偷偷抽出来看了一眼。 登时魂飞魄散。 这里头竟是工部侍郎向公爹行贿的帖子! 宣左相做官清廉几乎成痴,要求相府上上下下也都同他一起朴素行事,这贿赂必定不肯收。 想必现在火烧眉毛了,婆母只好先斩后奏,拿得人参救了儿子再说。 田氏假装自己没看过,到了工部侍郎府上,说明来意,连茶也没心思喝一口,直接拿了人参并一匣银子,交给身边的下人,魂不守舍回了相府。 宣文央得了人参续命,加之老夫人求了太医,硬是将他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只是身体虚弱,还要卧床静养。 老夫人缓过气来,这才有心思教训儿媳。 她把沈拂烟叫到宣文央房中:“你太不懂事了,宣儿生死攸关,你却还在赌气,若当晚及时掏出银两买了人参,如今宣儿都能去上朝了。” 沈拂烟站着不动:“中公无银,母亲逼死我也没用,再说,现在二爷不是吃上人参了吗?” 她不知老夫人是掏了自己的体己,还是逼迫田氏拿了嫁妆,总之别想从她这再抠走一分。 老夫人气急,又不能说自己偷偷卖了官,只好怒拍茶桌:“你真是无子又善妒!嫁妆那么多,却不愿拿出来救自己的男人!” “嫁妆是女人家的底气,何时变成丈夫逛花楼的兜底钱了?” 沈拂烟语气平静:“母亲少动气吧,省得气病了,又要找我拿人参,这次可没了。” 她往日从不这样说话,老夫人被噎得气血冲脑,趔趄倒在床边。 “沈拂烟,你不敬不孝!” 床上,宣文央恨不能站起来指着她骂。 “没有二爷荒唐,带着外室去花楼,还要妻子的嫁妆治病。” 她淡淡回击,一旁的小姑子宣文珊扶着母亲,尖声斥道:“沈拂烟,你们沈家教给你的女德都忘了?你一个没爹的,能做相府主母,不感恩戴德,居然还敢这样气母亲和二哥!” 沈拂烟看向她,宣文珊一身彩晕蜀锦,衬得容颜娇俏,带着一丝少女刁蛮。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宣文珊身边,慢慢倾倒手中茶碗。 “你疯了!” 看着裙踞被茶汤染黑,宣文珊尖叫道。 “沈拂烟,你反了天了!”老夫人缓过气来,愤怒呵斥。 “穿着我做的衣裳,还敢说这种话?” 沈拂烟转身放下茶碗。 “公中无银,你们吃的用的,半数都是我嫁妆里掏的,我感恩戴德什么?感恩你们让我吃苦?” “侍奉公婆,执掌中馈,本就是你该做的!”宣文珊厉声反驳她。 “那我问你,来日你嫁了人,婆母吃药用你的嫁妆、妯娌姑子置办行头用你的嫁妆,就连丈夫养外室、养私生子、逛花楼,全都用你的嫁妆,你肯不肯?” 沈拂烟冷下脸,宣文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自然是不肯的,可沈拂烟她明明高攀了相府啊,花她点嫁妆怎么了? 沈拂烟说完,老夫人和宣文央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你,锱铢必较!难养小人!” 宣文央激动地嘶吼着,突然喷出一口血。 屋内顿时兵荒马乱起来,沈拂烟瞧着没劲,大步走了。 到了傍晚,沈拂烟让院内小厨房单独做了好菜,分给院内所有人,无视外面的混乱,安静用着晚饭。 “小姐,听闻今日二爷吐血,是因为那人参不足年头,”绿榕在一旁做耳报神,“太医说,这会再补也迟了,二爷落了病根,往日子嗣恐怕不好。” “不是田氏在外寻的人参么?” 沈拂烟当个故事听,觉得还挺下饭。 绿榕笑嘻嘻的:“田氏说是从工部侍郎府上拿的,中途交给了下人,老夫人查了一晌午,原来是那婆子将人参偷换了,多的银钱早已拿去赌光。” “我才将中馈移给大嫂三日,府中下人就松懈成这样了。” 沈拂烟笑着放下碗筷,端起燕窝羹。 “公爹是泥杆子出身,这相府画虎不成反类犬,既要人手排场,又管不住一大家子。” 喝完,老夫人院内又来了人。 “田氏实在不擅管家,往后这内院还是你来掌吧。” 老夫人沉着脸,将账本甩到她面前。 田氏脸上又添了新伤,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沈拂烟垂下眼帘:“儿媳三年无出,要调理身体,恕不能接这账本。” “你这是非要我请沈家家母了?” 见她依旧滑不溜手,老夫人大怒。 “沈拂烟,自你入了相府,我们一家都十分信任,如今不过因着你三年无子,文央带了个孩子回来,你就这般拿乔!是我错看了你!” “母亲一口一个我无子,我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啊,”沈拂烟神色淡淡,“大夫说我不能劳心,我不想接账本,不也是为了二房开枝散叶么?母亲不必给我戴高帽子,这偌大的相府,除了我就没人管家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一房间里还有二房的人,见状都互相使眼色。 沈拂烟过去最为温顺,没想到她倔强起来,相府上下一时都拿她没办法。 老夫人阴沉着脸,把账本甩回给田氏。 “过去沈氏管得,你必然也能管,下次再次纰漏,我让老大直接休了你!” 沈拂烟有丰厚嫁妆休不得,一个区区田氏还是能拿捏的。 沈拂烟回了房,沐浴时叫来绿榕。 “人参是从工部侍郎那拿的?可听真切了?” “奴婢听的真真的。” 绿榕为她拧长发。 沈拂烟让她出去叫芦白。 “明早差人去都督府一趟,我要拜访裴都督。” 芦白和绿榕都露出惧意。 “小姐,您为何要见那个杀神?” 上次裴晏危到相府,她们跟着沈拂烟都吓半死了。 “听闻他常常一言不合便砍人手脚,还嗜好折磨女人,都督府后门常有女子尸体运出,小姐,您三思啊!” 绿榕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哪有你说的那样,”沈拂烟笑了笑,“左相治水得皇上重用,这和离必定赐不下来,我得另寻门路啊。” 闭上眼,她暗暗叹了口气。 相府无她补贴,竟沦落到卖官,衰落已成定局,这和离不能再拖了。 去找裴晏危,不过是想着能否看在幼时相守的份上,请他对她多些怜悯,伸手相助。 第8章 你就是本督的药 翌日,沈拂烟穿着一新,企图给裴晏危留下一个好印象。 路过那日田氏买人参的药堂,隔着缓行的马车,沈拂烟听到路人议论。 “这京药堂够惨的,那日早上裴杀神带锦衣卫来查,耽搁了半日生意,如今搜出了禁药,还不知要关门到何时呢。” 她放下帘子,蹙眉细想。 锦衣卫办案向来夜伏昼出,裴晏危更有夜阎王一称,便是因为他爱在夜里三更抄家抓人。 那日田氏出门时天才蒙蒙亮,锦衣卫起得这样早? 沈拂烟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都督府,门前居然有人专门候着。 沈拂烟认出是裴晏危身边的红人,赶紧拎起笑容:“钟公公。” “沈小姐。” 钟公公亲自端来马凳,伺候着她下车。 今日一早,都督得了消息便命他在府中候着,还不让他称沈拂烟为“宣二夫人”。 这般郑重,再想到过去都督总是暗自打探相府内院之事,钟公公脑筋一转,便察觉到了裴晏危的心思。 “沈小姐折煞咱家了,都督已在府中候着,您随咱家往这边走。” 钟公公笑眯眯地领着她入府。 穿过一处大气肃穆的前门,入眼便是江南水乡的池景。 四面环湖,连廊旁种着葳蕤花树。 没想到裴晏危此人外表乖戾,府中风景却雅致。 沈拂烟喜爱江南的风景,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钟公公瞧在眼底,心道:难怪都督当初建府时,一应湖石草木都要从江南移来。 原来是这位喜欢呐! 可是,建府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两位何时认识的呢? 到了内院门口,钟公公顿住脚步。 “沈小姐,都督内院轻易不让咱们进,接下来您直走,再往右拐两次,便能到都督的书房。” “多谢公公。” 沈拂烟心底忐忑,还是给了钟公公一袋赏银。 她独自走进内院,这里假山林立,园景奇佳,就是太安静了,让人莫名害怕。 走到第一个拐角处,右侧突然伸来一双手,将她瞬间扯进假山后面。 沈拂烟眼皮一跳,血腥味闯入鼻腔,她冷静地扭头看去。 “裴都督?” 她一怔,裴晏危明显神志不清,目光涣散。 “嘘。” 裴晏危盯着她,胳膊用力搂得更紧。 他勾唇甩出一道银光,下一瞬,假山外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人重重倒地的声音。 “有刺客,莫出声。” 裴晏危的唇贴在她耳边,嗓音低哑缱绻。 “玉儿,你好香。” 沈拂烟顿时僵在了原地。 玉儿是她被拐在马戏班子里的名字,裴晏危如何还这样叫她? “都督……” 她刚一启口,裴晏危倏然将她按在怀中,朝着那殷红唇瓣印了上去。 沈拂烟无措地揪着衣摆,想要挣扎,却被裴晏危的神色惊住。 他双眼血红,气息滚烫,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有些虚渺。 “唔……都督,你需要瞧大夫!” 沈拂烟勉强别过头,裴晏危又追着嗅上来。 “玉儿,你就是本督的药。” 他眼底闪动着欲念,叹蔚一声,将沈拂烟压制得动弹不得。 沈拂烟眼尾都红了。 她可没忘了,裴晏危是个阉…… 下一瞬,沈拂烟凝固了神色。 “裴晏危,你?” 她倒吸一口冷气,还未反应过来,又被冰凉的指尖攥住双手,摁在假山上。 “专心。” 裴晏危轻笑一声,剩下的话,全都掩在了衣料摩挲与交织喘息间。 良久,沈拂烟终于捂着红肿唇瓣脱离了“魔爪”。 看着气息平稳,陷入昏迷的裴晏危,她心底闪过一丝慌张。 他在自己府中遇刺,还中了药,会不会有事? 还有方才隔着衣衫感受到的炙热,会是她想象的那个吗…… 沈拂烟想到出嫁前嬷嬷教过她的房中术,忍不住红了脸。 “都督?沈小姐?” 这时,钟公公沿着来时的路走来。 他不欲打扰都督与沈小姐见面,只是裴晏危的人马突然回府,说是有刺客在内院,这才紧急赶过来。 “钟公公!”沈拂烟抓住了稻草,连忙整理好衣物。 好在裴晏危虽然神志不清,但并未用力搓揉她,发型和衣衫都是整齐的。 “都督在假山后,似是中了奸人的计。” 沈拂烟唯恐裴晏危得不到救治,不敢隐瞒。 “方才似中了药,如今药性过了,昏迷着。” 钟公公赶紧带人将裴晏危送回内室。 沈拂烟站在屋外,抚着微微上翘的嘴唇愣神。 今日这般,求人帮忙肯定是不行了,还白搭了自己的一张嘴…… 她耳根微红,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钟公公出来了:“沈小姐,都督用了药,还在歇息,今日恐怕不能见您了。” 他想起大夫说的。 裴晏危被下了猛药,居然只忍着对沈拂烟略微亲热,而没占了她,已是离奇的克制了。 这般隐忍珍重…… 他轻叹一声,看向沈拂烟,从袖中掏出一盒药。 “今日是都督府招待不周了,这是宫廷秘制的药膏,沈小姐可在伤处擦些。” “多谢钟公公,”沈拂烟红着脸,又问,“都督情况如何?无大碍吧?” 她问出口,又惊觉自己在打探锦衣卫之首的情况,连忙轻轻拍嘴:“是臣妇唐突了。” 钟公公却笑眯眯地摆手:“不碍事,都督身强体健、龙精猛虎,只消睡一觉便好。” 他暗暗夸耀裴晏危身体好。 “沈小姐今日见都督是为?”见沈拂烟沉默,钟公公又问,“若有急事,待都督醒后,咱家代您转达。” “不、不用了。” 沈拂烟怎么能和旁人说起和离?左右得再找个时间来求裴晏危。 见天色不早,她匆匆告辞。 走到大门口时,她瞥见偏门迎进去一位红衣女子,正是花魁绣姑娘。 “玉姑娘,您小心脚下。”门房操着一口方言。 沈拂烟听了,双颊潮红如水般褪去,漫开一片惨白。 玉姑娘? 原来裴晏危情迷意乱时,叫的不是她…… 待马车走后,门房的两人闲聊。 瘦门房:“最近不太平,绣玉姑娘来复命的次数多了。” 胖门房:“早让你练练官话,回回都将绣雨姑娘喊成玉,我前些日子听闻,都督心仪之人名中有玉,你还是快些改了吧!” 第9章 夜会都督,渣男闯入 马车上,沈拂烟脑中都是方才情迷意乱的情形。 只是想到不知裴晏危嘴里叫的是谁,她闭上眼,在心底悄悄给他扎了小人。 左右他是中了药,就当被狗啃了一回吧! 芦白给她颈间抹上药,不多时,痕迹便消了。 都督府中,裴晏危悠悠醒来,手指不停摩挲着腕上的一串木珠。 那木珠十分陈旧,是寻常之物,郎景龙和钟公公却看得心惊胆战。 每当都督杀意滔天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抚摸这珠串。 “都督,您体内药性还有残余,不宜动怒啊。” 钟公公为他奉茶。 “今个儿,可是辛苦沈姑娘为您解的药。” 裴晏危手上动作一顿。 “她走了?”他起身下床,仅披着一件中衣,露出沟壑纵横的胸膛,“可问了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沈姑娘不愿意告诉奴才,恐怕还得都督亲口问了。” 钟公公为他披上外袍,裴晏危侧过头,瞥见他腰间一个囊袋。 “给我。” 钟公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沈拂烟孝敬他的钱袋从腰间取下。 “这、都督,奴才一时忘了给您,方才奴才并未向沈姑娘索要,是沈姑娘……” “行了。”裴晏危嘴角浮出一丝笑,“本督还未说什么,这么怕做什么?” 他将银子倒出来还给钟公公:“这囊袋本督收了。” 囊袋刺着精巧的花纹,虽不是沈拂烟亲手绣的,可从她手中给出的东西,只能到他手里。 …… 沈拂烟回到相府用过饭后,来到寝室的背面。 这里有个小书房,但相府的人以为是杂物间,平日无人过来。 绿榕打开门,里头她和芦白按时打扫,干干净净。 “之前忙着相府内院琐事,好久不曾静下心来。” 沈拂烟感慨一声。 “小姐今天作画吗?”绿榕笑吟吟地为她磨墨。 “不作了。” 她耳畔都是裴晏危的喘息声,实在难以静心,只好随手写下几个字。 和离一事没能和裴晏危提,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呢? 看着沈拂烟落笔,绿榕在一边暗忖,小姐随便写写,拿出去便是才子们争相抢购的墨宝。 也只有相府的白眼狼们,有眼无珠,放着这样亮的明珠蒙尘! 她微微红眼:“宣家半点不懂小姐的好,若老爷还在,必会亲自杀上相府接您回家。” 沈拂烟一怔,她哪里还有家呢。 沈家,也早就不欢迎她了。 她如此眷念沈家,不过是因为父亲的牌位还在那。 父亲生前亲手为她栽的树,也还在那。 放下书,她有些疲倦。 “莫哭了,和离是迟早的,回房睡吧,改日我再去拜访裴都督。” 等到床帐放下,刚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时,沈拂烟汗毛一竖,突觉安静的房内多了一人! “相府一群人迟钝如猪,你倒是警惕。” 一双大手拨开纱幔,沈拂烟看着那双凛冽眉眼,眼睫颤动。 “这三更半夜的,您闯到臣妇的房内,似乎不妥。” 她攥紧锦被,不明白裴晏危这是何意。 莫非是因为白日之事,觉得她玷污了他,过来报仇? 裴晏危但笑不语,大手突然伸进来,揽着她微微用力,下一刻,沈拂烟便落入带着凉意的胸膛。 “你!” 她神色一僵,裴晏危修长食指已抚上白日一亲芳泽之处。 “疼不疼?” 微凉墨发垂在沈拂烟侧颊,清浅的皂荚香拢住她,惹得微微轻颤。 “钟公公的药膏十分有用。” 她不敢太大声,只好压低嗓子,任由裴晏危环着自己。 “那就是……不疼了?” 裴晏危在她耳畔浅笑,伸出手指,轻掐她的下巴。 沈拂烟被迫扭过头,迎上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她不明白! 白日里,他口中叫的是绣姑娘,可现在,却故意探到她的房里,对她做这样狎昵的举动! “裴晏危,你为何如此?” 心下一沉,沈拂烟抿住嘴,直直看着他。 她是想质问他的,只是话在嘴里转了个圈,到底还是被咽下了。 幼时的交情再好,也已隔了十多年。 裴晏危行事专断狠辣,她不敢用那段陈旧的记忆作赌。 “为何如此?”裴晏危的手指顺着脖颈渐渐向下,语调缱绻温柔,“你当真不知?” 她怎么会知道? 沈拂烟诧异了一瞬,心中有些酸涩。 “苦着脸做什么?” 裴晏危捧着她的脸,在她眼上温柔一吮。 “嫌我来迟了?嗯?” 他慢慢向下,沈拂烟抖着唇瓣,心中一片荒凉。 “这、这于理不合!” 她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裴晏危陡然沉眼。 “你还要为宣文央守身如玉不成?” 他声音略微大了些,门外芦白听到动静:“小姐?可是要起夜?” 沈拂烟慌忙捂住裴晏危的嘴,眼波凌乱:“没有,只是渴了,不用进来伺候!” 她不敢让丫鬟们看见裴晏危,要是他为了保住秘密,杀人灭口就不好了…… 短短两句话,沈拂烟后颈一热。 裴晏危一把攥住她的细腰,埋在她颈间:“怕什么?就算左相宣鸿那个老贼来了,照样不敢声张。” 他一手托着沈拂烟,轻松下床,走到茶桌边。 “快放我下来!” 沈拂烟心中一惊,差点从裴晏危肩头翻过去,无奈之下,只好搂住他的脖子。 “这般热情,是白日我太克制,给了你错觉?” 裴晏危低哑地笑着,大掌抚上柔软腰臀。 “来,喝水。” 他往自己嘴里灌下一口,随即倾身覆住怀中柔软。 沈拂烟被迫承受着裴晏危的热切,一口茶,大半漏入了中衣。 “都湿了!” 她额间沁出细汗,微微瞪他。 “我为你换。” 裴晏危心情大好,将她捧回床榻,作势去解衣带。 “不要!” 沈拂烟紧紧攥住他的手,被他一个反手裹紧掌心。 “今日为何去府中找我?” 裴晏危去吻她湿漉漉的鼻尖,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叹息。 他这般作态,到底将她当成了什么? 沈拂烟紧紧抿住唇,红着眼尾瞧他。 “害羞?”裴晏危胸腔震颤,闷笑开口,“是为了和离?” 他知道! 沈拂烟双眼圆睁,心底漫出一股酸意。 既然知晓,又为何这样逗弄她? 她对上男人戏谑的神色,垂下眼帘。 “不劳都督费心。” 疏离如潮水般漫上沈拂烟的眼睛。 室内一片寂静,裴晏危渐渐收起笑容。 “看来是本督自作多情!” 他阴沉着脸起身,走了两步,突然房门“嘎吱”一声响。 芦白直接闯了进来:“小姐,不好了!” 门外,宣文央酒气熏天的声音传来。 “放我进去!丈夫进妻子的房间,天经地义!” 第10章 本督一刀了结了他 芦白盯着飞舞的床帘纱幔眨了眨眼。 方才是她眼花了?怎么好似看见小姐床上有个男人? “给我拦住他!” 沈拂烟惊怒的声音从床帘后传出。 她拧着眉,咬唇看向抱着自己的裴晏危。 方才芦白推门的一瞬间,裴晏危便扛着她避进了重重纱幔之中。 谁能想到大半夜的,宣文央会突然闯来? 他不是躺在床上快死了吗! 沈拂烟僵着身子,然而身后的裴晏危闲庭自若,甚至俯身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温柔厮磨。 “都督……” 沈拂烟唇角挤出一丝哀求。 “怕什么。” 裴晏危眼底满是嗜杀之意。 “他敢闯进来,本督一刀了结了他!” 见沈拂烟的手瞬间收紧,裴晏危眼底寒意更深。 “怎么?心疼?” 门外,宣文央在与丫鬟们拉扯。 帐内,沈拂烟被迫压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中,粉腮挂泪。 “那种人渣哪里值得都督动手,”她轻声道,“不过是担心都督因此被弹劾罢了。” 裴晏危听了心情大好,愉悦地又俯下身:“就知你乖。” 宣文央仗着酒劲,到底还是闯了进来。 “沈拂烟!”他混不吝地嚷着,“我是你夫君,你为何不肯买人参救我?” 沈拂烟盯着账外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身体有几分紧绷。 “你喝醉了,别来发酒疯。” 她厌恶道。 “芦白,送二爷回院。” “我不回!” 宣文央将芦白推得一个趔趄,想到大夫说自己伤了根本,以后子嗣艰难,恨不得将沈拂烟拖出来狠狠打一顿。 “你给我出来,躲在帐子里干什么?背着我偷藏男人?嗯?” 他双眼通红,想到沈拂烟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紧紧握住拳头。 “生是宣家人,死是宣家鬼,你以为一味躲着便能了事?” “宣文央,你若是还有一点心,便想想婚前对我发的誓,想想这三年我对你们宣家到底如何!” 沈拂烟无法,只好拉着纱帘一角,露出自己的半张脸。 她话音未落,身形一僵,只感觉身后有一双炙热手掌,正沿着腰身缓缓抚向身前的浑圆。 沈拂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眶都被体内一股股的酥软激红了。 宣文央看见她那张脸,酒醒了一半。 再见到她泫然欲泣的眼神,顿时血液倒流,惊觉自己胡言乱语了一堆傻话。 “不是……拂烟,我刚才醉了。” 他企图靠近了来摸她的脸,却被沈拂烟厉声喝止。 “你别过来!” 她嗓音发着颤,右手无力地抓住裴晏危作乱大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抚摸着,比做最亲昵的事还要羞人半分。 宣文央沉着脸:“你我是有感情的,为何只是纳个贱妾,你便如此激烈反对?你还是我的妻、这相府的主母啊!” “二爷说笑了,你爱纳谁纳谁。” 沈拂烟全副心思都在裴晏危与自己交握的手上,哪里还有心思管宣文央说些情呀爱的,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你大病未愈,还是早些回院歇息吧,在这里耍酒疯,难道没想过我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感受?” 她语气强硬,宣文央却喜出望外:“你在关心我是不是?拂烟,你果然还是对我有感情的,今晚是我不对,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 待他一走,沈拂烟即刻命芦白出去关上门,这才羞恼地转身盯着裴晏危。 “都督这是做什么!” 裴晏危眼底散着凶光:“方才被扰了兴致,本督加倍收回来。” 他叼住沈拂烟的唇,凶猛地掠夺了好一会,方才尽兴松开。 “不许让宣文央碰你。” 沈拂烟心想,她本就不让宣文央碰她,不过裴晏危好生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室呢! “听见了吗?” 见她不言,裴晏危沉下脸,又有欺压上来的架势。 “听见了听见了!”沈拂烟红着脸推他,“我要睡了,都督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在府中不是折腾了一大通?” “嗯。” 裴晏危只当她在关心自己,摸了摸她的脸,直接走到窗边,欲从窗子翻出去。 “裴都督!” 沈拂烟欲言又止。 “你……这些日子多布些人手在侧,莫要在自己府中还陷入危险了。” 她温声叮嘱。 裴晏危顿住身形,没有回首。 “多谢夫人。” 随着一声隐约的轻笑,他消失在夜色里。 不远处,房梁上的锦衣卫们窃窃低语。 “都督又夜探相府,让宣鸿那老贼知道了不得气死。” “谁让都督惦记沈姑娘呢?你不知道,以前沈姑娘未出嫁时,都督在沈府外,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后来她嫁了人,每逢初一十五,都督还要来此默默待上一晚。” “走吧走吧,都督来了。” 裴晏危走近,薄唇微勾,显然心情不错。 “你,”他随手指了一人,“过来,有件事差你去办。” 被选中的锦衣卫站过去,听了半天吩咐,面色微微惊诧。 这内宅之事……算了,到底和沈姑娘有关,他不可小窥。 第二日一早,沈拂烟被白氏叫去,要将辰哥儿过继给她。 “上次便说了,我做不了入门三年,孩子四岁的事。” 沈拂烟忍不住冷笑。 相府打得一手好算盘,竟让她养外室子,继续给相府当牛做马! “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门小姐?信不信我让文央休了你!” 老夫人被她的态度逼急了,口出恶言。 沈拂烟仰脸一笑:“要休便休,这外室是在我进门前便有的,你们想闹大,尽管闹!” “放肆!”老夫人气得往后一个倒仰,“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辰哥儿都过定了!来人,给我押着二夫人按手印!” 有人拿了早已准备好的过继契文,只待沈拂烟在上面画押。 “谁敢?!” 沈拂烟身如青鹤立在房中,一声厉喝,顿时震慑得周围家丁不敢上前。 她一手端起茶碗,随手一掷,茶碗便击中了一个家丁的脸,将之打得鬼哭狼嚎。 “你!”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倒下。 沈拂烟直接回了房。 当晚,宣文央匆匆赶来:“拂烟,你怎敢在母亲院内动手!简直罔为人妻!” “看来昨日你饮了马尿说的话全都是放屁,”沈拂烟讥诮一笑,“按着我签过继契文,凭什么?” “昨日的醉话不当数,”宣文央对昨日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恼火,不肯承认,“若非你无子,母亲也不会急着让辰哥儿记成嫡子。” “宣文央!”沈拂烟突然冷了声调,“我到底为何无子,你不是最清楚吗!” 宣文央一惊,周身气势陡然虚了下去。 沈拂烟何出此言?她知晓他用药一事了? 第11章 那你休了我吧 “你、你这泼妇胡扯什么?”他满眼怒色,“你肚子没动静,竟敢反过来怪我?” 他如此说,也是想诈诈沈拂烟,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下药一事。 沈拂烟垂下眼帘,遮住眼中情绪。 “如此说来,全都是我的错了?” “没错!”宣文央松了口气。 那药无色无味,是从南境走私来的,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那你休了我吧。” 沈拂烟不在乎名声了。 世间对男子总是宽容的。 就算她拿出宣文央给自己下药的证据,那些人除了会和稀泥,让她从现在开始生子以外,不会再有其他说辞。 她对这相府已经死心,只想离开。 “你又来?” 宣文央有些厌烦她总是欲擒故纵。 “说你几句,你便如此拿乔,真以为我不敢休你?” 他想起自己在朝中日渐威严的父亲,眼神得意。 “你敢?那你休啊。”沈拂烟神色淡淡,“早日休了我,早日将你那外室扶正,一家人和和美美,做清流之家,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她戳中了宣文央心中最隐密的幻想。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宣文央指着她怒骂,“你等着,我这就去和母亲商议休妻!” “随便!” 沈拂烟看也不看他一眼,将他赶出了屋子。 绿榕跟在她身边,满眼含泪:“小姐,二爷凭什么休您?分明是他行事不端!欺辱正妻” 女子被休,便是无才无德,往后再想嫁人也难。 宣文央自己下药欺骗妻子,又豢养外室生子,也好意思休妻! 绿榕恨不能一刀捅了他,换小姐一个自在! 可惜不能,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她做了傻事,小姐也会受到牵连。 “不哭,”沈拂烟心疼地为她擦干泪,“要那虚名有何用?相府名气大,不也盯着我这个泼妇的嫁妆吗?” 她轻轻一笑:“光是他那外室和儿子捅出去,便够左相喝一壶了,言官们的唾沫都会淹死相府。我手里有嫁妆,便是依仗,就算被休,去买个山头,与你们一起纵情田园,不也十分快活?” “小姐说的是,是奴婢想左了。” 绿榕被她这话逗笑。 …… 宣文央一边咳、一边拖着羸弱病体赶到老夫人院内。 老夫人躺在床上,额上敷着温帕子,一张脸毫无血色。 田氏伺候了一整天,面容疲倦。 “二弟,母亲被拂烟吓到后便惊厥了,大夫方才瞧过,得用些好药材。” 公中无钱,她想同宣文央商议,没想到宣文央根本没意会到。 “我方才已去骂过她了,母亲现在似乎好些了?” 他给老夫人倒了杯茶,亲自将她扶起,斟酌开口:“娘,我想将沈氏休了。” “什么?” 不仅老夫人吓了一跳,就连田氏都开口了。 “二弟,这可不成!” 她掏出账簿。 “账上无甚银钱,以往府中人情往来、置办行头、日常用药,大半都是拂烟补贴的。” 这些日子她管着账,一瓣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还指望着沈拂烟消气后重新接管中馈呢!休妻?那相府都别活了! “怎会如此?”宣文央诧异道,“拂烟不是只补贴二房吗?” 他知晓母亲偶尔的汤药是沈拂烟掏的腰包,还有他们二房的用度,也都是沈拂烟在管。 但怎么在大嫂嘴里,整个相府都紧着沈拂烟的嫁妆在过日子? “账上的银钱呢?” “公爹清廉,除了祖上传的铺子,还有你们的俸禄,再不肯有别的收入,相府上下这些人口,那些祖产怎么够?” 田氏暗骂宣文央是个甩手掌柜。 买起字画来,数他最狠,现在居然敢质问她账上的钱去了哪里。 “若非拂烟补贴,现在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她肚子里有气,说话便不客气。 宣文央哑口无言,看向母亲。 老夫人扶着额头:“你大嫂说得不算错,现在你我都病着,正是吃汤喝药的时候,又多了辰哥儿母子两张嘴,到处都要花钱,你先哄着拂烟,我们还得靠她的嫁妆支撑。” 宣文央无法相信,自己看不起的泼妇,居然是撑起整个相府的人。 他那梦里不该如此啊!相府分明会踩着沈拂烟步步登天! “难道……难道便只能纵着她?” 他有些气馁地垂下手。 也许便是现在妥协了,往后才有梦中那般的好日子过吧。 宣文央安慰自己。 “目前只能如此,不过……”老夫人想到自己那些加了料的补汤,嘴角藏起一丝阴狠的笑。 “你暂且先忍忍,母亲自有打算。” 沈拂烟过不了多久就只能等死了,到时候,那些嫁妆还不都是宣家的? 等宣文央走了,老夫人发现自己出了身汗,居然好了不少。 “过两日南太妃府中明华郡主生辰,我应该能去了。” 她示意田氏为自己擦汗更衣。 田氏熬了大半天,眼前都是飘的,咬牙上前服侍婆母。 “只是按规矩,女眷们向来得穿戴一新,如今账上没银子,咱们的头面衣衫该如何是好呢?” 她擦着擦着,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南太妃喜好妍丽,穿半旧衣物赴宴,定然是不行的。 可前些日子事太多,相府忘了订衣裳头面,更没钱付账。 老夫人面色一凝,也想到了此事。 “你怎么这样顾头不顾尾的?若是拂烟掌家,早在一个月前便把行头订好了。”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推开田氏。 “算了,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快去找裁缝,务必这两日赶出衣裳,先赊账。” 又要她去赊账? 田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沉了沉。 她的脸皮可经不起造! “那头面呢?还有两日,头面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 田氏想起丈夫的巴掌,到底还是忍住了问。 “头面……” 老夫人嘴角抽动,只觉得刚好的病又有加重趋势。 “你且先去,头面我再想办法。” 官是不敢再卖。 上次工部侍郎的事,左相狠狠骂了她一顿。 沈拂烟估计不肯再往外吐钱了,还能再想什么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