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又茶又媚,勾王爷步步上位》 第1章 愿献身摄政王 天地砸着重雪,癯瘁槐树上覆卧的雪霜落在跪地女子肩头,冰冷削骨。 “你说什么?” 凌冽凄风拍开奉阁的鹤纹窗牖,女子抬眼眸色冷淡,他这是故意装作没听清? 于是她用最大的声朝屋内吼,说着与方才同样的话:“苏曲水愿献身摄政王,望您…垂怜!” 便是谁都能听清她话中在发颤,牙关似都打在一起。 摄政王双眉蹙起,既这么害怕,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苏曲水搓了搓两臂,且听阁内飘出一句冷漠至极的话。 “闻苏大小姐昨夜在庄宅得两个男妓伺候,与你有婚约在身的庄氏大公子便弃你退婚。” “苏大小姐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在低看本王?觉着本王会要一只被人丢弃的脏鞋?” 苏曲水心底咯噔,他的字句都如洪水猛兽冲咬着她! 她眼底腥红蓄上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帮就算了,为何还要拿昨夜她不慎喝下春药而失身来羞辱! 苏曲水身子颤抖终在雪地里撑不住,她提着一口气跪着说完, “三年前岭南遇摄政王被追杀,也碰巧见您病发,是我的血救了您一命,也是我助您躲过追兵。” 她眼眸一低便见自己左手这几道散不掉的齿痕。 “这些年来我从未想过挟恩图报,但请看在我救您一命的份上,能求得您在往后对我多加照拂。” 屋内是一阵尖锐冷笑,苏曲水即便是没看着他,也是能想象到他此刻淡漠而又轻蔑的表情。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就说:“本王的隐疾人尽皆知,但追兵一事世人不知。” 男人冷傲凉薄的声音伴着大雪重锤上苏曲水的身。 “人都会有秘密,而这秘密被你亲见,你觉得本王是该照拂你…” “还是该杀你灭口?” 灭口… 这番话就像一道雷劈在苏曲水头上!她陡然一惊,赶忙拖着满是鞭伤的身子快步挪出王府。 良久没听苏曲水的声音,摄政王无奈妥协,但语里还是傲娇极了,“你既真想献身,就将衣裳脱了走进来。” 还是没得到回应,屋外反倒是许久的沉静。 三年过去脾气还和从前一样倔得慌。 男人一身玄金黑袍已将衣襟处的系带解开,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他光着脚走上前拉开房门,“本王说的你是没听见吗?” 然而眼前并无她的身影,只余这满院如絮又刹不住的空雪。 他抬头望天,雪更大了。 “牛脾气。” 苏曲水出了王府走在道上不敢往苏府的方向去。 数年前自她得知继母杀了母亲开始,她就一直处于复仇之中,却也因此被扣上了忤逆不孝的罪名。 身为刑部尚书的父亲在大怒之下要将她流放至贫瘠的岭南。 是这位继母装好人假意求情,实则火上浇油地成功送她上路! 苏曲水永远记得继母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她假意哭着送行,嘴里却是恶毒至极的话。 “乖女儿,你不是要复仇吗,我能杀了你母亲,自然也能杀了你。” 她抚摸着苏曲水的脸庞,“没用的东西也配谈报仇雪恨?” 岭南三年让她受尽磨难,早上卖力做杂工,晚上还要提防其余男子的为难,几年身累心劳让苏曲水大病一场。 正当她快熬不过去时,京师的父亲终于传家书允她归家。 却未料是京师皇上驾崩,摄政王扶着年仅九岁的侄儿登基称帝,而苏曲水母亲的妹妹,她的好姨母成了当朝太后。 父亲接她回京都是为了让苏曲水去讨好太后,为苏家带来利益! 她入宫向姨母说清母亲真正的死因,想让姨母助她为母复仇。 可没想到… 太后竟和继母是一伙的,是她们狼狈为奸害死了母亲! 也是她们害怕苏曲水去府衙状告,才让她在庄宅喝下了春药,买通两个南风馆的男妓毁她清白! 苏曲水心气浮涌,脚步酿跄。 她身形微晃眼看就要跌下去,忽地一阵铁链碰撞声激得她瞬间清醒。 在岭南的三年只要是有铁链声就代表巡视的官兵来了,若是他们发现有人偷懒。 便是鞭子落下,皮开肉绽。 她恐惧地转身寻着声音,却直接迎面撞上一柄长剑。 “呲呲——” 冷剑直接刺入她的小腹,皮肉撕裂的疼痛刹那蔓延至心头、口腔、手骨,就像是一根粗针狠狠扎入她的喉咙,叫人难以喘息。 她无力跪下,脖颈额头青筋直冒,“谁…派你来的…” 眼前的黑衣人蒙着面,“自是你得罪之人。” 苏曲水瞬地明了,随着他抽出陷在她身体里的剑,她的脸颊继而因无支撑砸在雪地里。 滚烫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她眼见黑衣人跃上青瓦离开,才在嘴里蠕道:“得罪之人…摄政王…褚…烨。” 她笑了,他终究是要灭口,连一丝救命之恩也不顾… 苏曲水的腹上好痛,但心更痛,她身颤动心底生恨,闭上眼好像瞧见了母亲。 她哀哀哭泣,“阿娘…都怪女儿无用,未能替您报仇…” “若得重活一回…女儿定要让伤害过我们的人…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 “听说了没,苏家那位恶女死了!” “当然听说了,我还听说她死的时候那叫一个惨,但也不值得可怜。” 满是土壁的穷阎漏屋外站着两个老嬷嬷,边磕着手里的瓜子边啧啧作谈。 “毕竟被流放过,对待自己那平易近人,淑性茂质的继母十分恶毒,而且不仅推苏家二小姐落水,还妄想毒害苏家幺哥呢!” “那真是该死!” 她们的大声议论让屋内的小丫头忍不住冲了出来,本是怒颜,但话到嘴边却是恳求。 “嬷嬷们…你们能不能小点声,三小姐昨儿个发烧整夜未睡,将才刚睡下,你们能不能不要吵醒她…” 啪—— 一个巴掌落在小丫头脸上,嬷嬷凶道:“也有你说嘴的份儿?!” “若非她为了不嫁人就跳河自尽又怎会发烧?” “如今不都是她自己作的吗?没睡好便不睡了,刚好赶快叫你主子起来跟我们回庄府。” “今晚就得和摄政王成婚!” 嘭的一声,是屋子内有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 小丫头赶紧跑进屋去。 见是只白杯盏碎在黑泥土地上便急着过去逮住主子的手,关切极了:“三小姐,您可有划伤?您是想喝水吗?” 苏曲水头痛欲裂,还未从被刺杀的场景中缓过来。 好不容易恢复理智,她甩开被握住的手,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姑娘。 然后迅速弯腰拾起一片杯盏碎片抵在丫头脖子上,“你是谁!” 第2章 重生成了庄翎,还要嫁给摄政王? 苏曲水眼神里是疑惑和戒备,丫头见此乍然失色,三小姐当真将她吓住了。 莫不是三小姐得了落水后的失心疯,将她彻底忘了吧! “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别吓唬奴婢…奴婢是彼云啊!” 彼云“唰”地一下就哭起来,哽咽着直喊三小姐。 苏曲水可不是什么三小姐,她是苏家的嫡长女。 况且他们苏家只有两个小姐,一个幺哥,绝绝没有什么三小姐! 苏曲水防备地攥紧了碎片,东西生生划破掌心,深深陷进肉里,觉着疼了才低下头摸着胸前被刺穿的位置。 剑伤呢?怎么不疼呢? 她用力锤着胸口,难道一切都是梦? 可眼前自称彼云的丫头又究竟是谁!为何要唤她为三小姐! 彼云瞧三小姐彷徨失措的神情,趁她迷茫地打量自己时,忙夺过她手里的瓷片。 “三小姐,您不认识彼云没关系,但千万别再伤着自己…” 苏曲水难能平静,不知这是苏家,庄家亦或是褚烨搞出来的明堂,她往后退了几步,“出去!” 彼云忙应了几声好,后撤两步出去掩了门。 苏曲水这才猛然惊觉,这根本不是她的声音,她的嗓子因在岭南重病烧哑了,三年都不曾恢复! 眼下怎么可能发出这般轻灵的声?! 苏曲水不由得抬头环顾四周,只见断木方桌上稳放着一把带柄圆镜,她快步冲上去拿起来。 瞧着镜中的小脸大吃一惊! 这不是她,她没这般瘦弱,五官也绝没有这般精致娇嫩。 镜中女子的容貌是绝色的,即便未施粉黛也没有掩了这份超尘脱俗! 那她是谁? 苏曲水渐渐冷静,“彼云,你进来。” 彼云听小姐喊了自己的名,忙擦泪跑进来,十三四岁的姑娘此时无助得很,生怕自家主病得厉害。 苏曲水问:“我是何人?” “三小姐…您是镇国公府上的三女庄翎啊!您当真什么都忘了?都怪那个二小姐将您推下水,还让那些嬷嬷误会您是跳河自尽!” 彼云越说越着急,“眼下就要嫁去摄政王府上了,这可怎么办呀!” 这下换苏曲水着急震惊了,她眼睛都快瞪掉:“嫁给谁?!!” “摄政王啊,本该是定的二小姐,可天下皆传摄政王有隐疾,发病时见人就咬,要喝人血呢!” 彼云打了个冷噤。 “二小姐不敢再嫁,所以前些日二小姐便带人来了趟说让您替嫁,您不肯,她就推您落水…” “眼下那些嬷嬷都在门外催着,要将您接回京师,今夜就嫁给摄政王…” 苏曲水全身瘫软,一个站不稳就跌坐在地,彼云赶紧扶起她。 她没想到自己成了庄氏女,还要嫁给摄政王褚烨。 嫁给那个杀了她,全然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还有镇国公府…她本是因娃娃亲要嫁给镇国公家的嫡长子。 可惜被庄家二小姐的一杯春药弄得万劫不复,遭人唾骂。连温润如玉的庄公子也骂她一声荡妇! 但苏曲水从没听过庄翎这个名字,不过听彼云话里的意思… 这个庄翎应该一直住在此处。 并且从未去过京师。 稍一想就明白,她现在不知因何缘故借着庄翎的身子重生了,而庄翎是镇国公府不受重视的庶女。 要替嫡姐嫁给摄政王褚烨的未来王妃! “砰砰砰——” 就在苏曲水理清楚后,破门被巴掌敲响。 门外是尖哑气愤的声: “你们是死在屋子里了!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老婆子我可警告你们,要是迟了,且不说国公爷饶不饶,那摄政王必定头先一个发作!” “还不快开门滚出来!” 苏曲水投给彼云一个眼神,似在问外头的人是谁。 彼云低声了些:“是京师家府里的嬷嬷,仗着资历老对人从不客气…三小姐您手上的伤就是她们打的!” 苏曲水绾起衣袖瞧着皮肉上的道道鞭痕,颜色很重,是新伤。 突然,破木门被那两个嬷嬷合力踹开,彼云瞧她们手上攥着鞭子赶忙挡在苏曲水身前。 “两个小贱人,磨蹭什么!” 彼云怯声:“嬷嬷…嬷嬷容三小姐换身衣裳吧…” “换个屁!”老仆妇面色顿时沉下去,捏着鞭子扬在头顶,刚要落下去时,手却怎么都动不了。 她瞪眼震惊地看着眼前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庄翎。 正要大声怒骂,却反被庄翎一个巴掌打得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大惊失色:“庄翎!!!你竟敢打我!你个小娘生的庶女,没规没矩,老婆子我可是正房夫人房内的嬷嬷!” “我管你是什么。”苏曲水将彼云拉到身后护着,口气淡淡。 老仆妇简直是惊了,这平素说话都支支吾吾的庄翎今日是吃了什么炮仗! 另一个嬷嬷见状气急,抬着手也想冲上去给三小姐一个耳光。 苏曲水直接薅起那断了半截腿的圆木凳扔在嬷嬷脚边。 那老婆子步子急哪儿来得及刹住脚,跑上来就被绊倒,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两个嬷嬷相互搀扶着,“庄翎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等老婆子回去必定让夫人将你乱棍打死!” 苏曲水冷笑:“好啊,打死了未来的摄政王妃,再让整个庄家跟着陪葬,黄泉路上也好热闹热闹。” 就说庄翎怎么变了,原来是野鸡变凤凰,自鸣得意起来了。 嬷嬷哼声:“王妃?呵…要不是二小姐让给你,凭你也配!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连我们都比不上!” 苏曲水站着有些累,干脆拍了拍凳子上的灰坐下,“我比不上你们,那二小姐怎没让你们去嫁?” 彼云一个扭头,主子您醒悟了! 嬷嬷们相视一笑,“荒谬,你简直是疯了!” 苏曲水开始了,“你们也知荒谬,无论嫡庶,我再怎么样也是镇国公的女儿,即便待遇不好也是庄家千金, 你们一群老仆妇再怎么倚老卖老也是下人,直呼国公女儿姓名,对国公女儿施鞭,损国公血脉,嬷嬷们才是疯了!” “方才还骂我是小贱人对吧?敢问你是骂我小娘贱,还是国公爷贱呢?”苏曲水眼神很冷。 冷得屋内除了她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颤抖。 凳子有点硬,她站起来走上前,“若是小娘贱,那国公爷是眼瞎心盲才纳了我小娘,若是国公爷贱,你们竟敢辱骂当朝元老,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怕是少不了挨板子,七十大板皮开肉绽,生死难料。” “七十…”两个老仆妇被她的话吓住,纷纷瘫坐下去。 苏曲水俯身,伸手捏住两个仆妇的衣领,“说!究竟谁贱!” “我们…不…老奴贱!” 另一个嬷嬷摔得腰疼,瞧苏曲水冷眼慑来,磕磕巴巴:“老奴贱…” 苏曲水叹口气,拂平破旧脏乱的衣裳,不让她换衣裳自有她们后悔的时候。 “回府!” 第3章 不苦…是命苦 土壁庄子是在贫瘠山坳里,马车驶出去颠簸得紧,銮铃在崎岖山间响个不停。 苏曲水微是闭眼眯会儿。 脑里却是在想着庄家人事。 镇国公庄何飞有两妻一妾,前头是个病逝早亡的正妻。 后头这个被众人唤着的国公夫人梁氏则是填房。 正妻病逝前留下一个女儿,庄家大小姐庄尤婉,现今招了个上门女婿住在镇国公府内。 梁氏所出龙凤胎,二小姐庄行柔,大公子庄珩都尚未婚配。 而庄翎是庶女,便只能是那位妾室林姨娘的女儿,在府上排行第三。 因着庄何飞是苏曲水继母的兄长,她幼年时也曾借着唤镇国公一声舅父常去庄家吃席。 这位林姨娘虽说是妾室,但不过是个出身低微,被买回府的贱妾,地位和嬷嬷们差不多,等同于庄家的奴婢。 苏曲水问:“我是怎么住到这庄子里来的?” 马车下的两个嬷嬷听里头有声儿,走着靠近了些要偷听,彼云向来谨慎,倾在她耳边低声: “三小姐您的身体自幼不好…是小娘说将您送到外庄养好身子再回府,免得过了病气给府上的嫡出小姐公子们。” “可这庄子湿冷,多遭山风能把屋顶都掀开,哪能养好身子…小姐五岁就被送到庄子上来,这一住就是十五年!” 苏曲水的心似被剜了一刀,忽地无比沉痛,一滴热泪落在发冷的手背。 难怪从前在镇国公府没见过庄翎,没成想庄家人竟这么狠心,独留稚童在山间,十五年不闻不问。 怕是没有褚烨要娶妻这事儿,庄府人恐都要忘了庄翎的存在吧。 苏曲水扯了扯嘴角:“一个连小娘都不疼的女儿,摄政王会娶庄…我这个庶女?” “梁夫人早就将三小姐您记在她名下了,算下来您也是嫡女。” 苏曲水点点头,撩开窗牖淡蓝帷裳瞧着马车已然入了京师城门。 她摸了把鞋底尘土拍在脸上,又绾起袖口露出鞭伤,用指甲顺着鞭痕划开,腥红的血立马溢了出来。 “三小姐!您…您这是…” “嘘。”苏曲水忍痛又多划了几道。 庄何飞喜热闹,花了重金将国公府修建在人群最为集中的北道,但布衣百姓是绝不敢靠近府邸半步,因而府外通常是静悄悄的。 苏曲水趁着马车还没到府门,叩着马车木壁发出虚弱的声:“嬷嬷,我腹痛想吐,请放我下去…” 嬷嬷听她口气和软,猜她是被京师繁华给慑住。 故而语气轻慢起来:“哼,现在知道低头了,要吐等着回府再吐,你要是敢吐在马车上…” “噗…”苏曲水吸着手臂鞭痕的血毫不客气地吐在马车上。 彼云会意忙喊:“三小姐吐血了!” 可知这马车是前些日差匠人连夜用金丝楠木新造的,木材尤见的金贵,且是为了撑脸面装新娘子送嫁去摄政王府的! 眼下被一口血糟蹋,嬷嬷登时怒了,唤停了马车,拉着三小姐的手腕推下马车。 嬷嬷鞭子没离手,这会儿挥起长鞭要打,“好一个小贱人竟敢糟蹋国公府的好货!看我不打死你!” 苏曲水可怜兮兮地倒在地上:“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嬷嬷莫要让我伤上加伤,要是摄政王见了恐污贵眼…” 彼云哭花了脸跳下马车抱住三小姐,生怕嬷嬷的鞭子落下来,“嬷嬷们息怒!三小姐身子弱实在受不下这鞭!” 手上鲜血砸在雪地,街道人群皆围了上来,只见这犹是十四五岁的姑娘衣着破烂遍体鳞伤! 议论声震耳:“这是国公府的马车吧,什么丫鬟竟也能坐马车?镇国公府就这么苛待下人,连身像样衣裳都没有,瞧这满手的伤!” “什么丫鬟,你没听清吗?这是镇国公的三女儿,要嫁去王府的王妃啊,老嬷嬷竟敢动手打主子?” “说起来也是世家勋贵,可也不能仗着自己是老货就打杀国公骨血啊!” 鞭子霎时被放下,两个嬷嬷瞧着众人激愤也不敢有小动作。 而庄何飞和梁氏是一惯的爱面子,为了好名声宁舍银子施粥,怎容外头人看府里的笑话? 于是很快一个老嬷嬷带着两个侍卫从国公府走了出来,“诸位误会!这两个老婆子是偷拿了夫人的首饰银钱被罚去外庄做活谢罪的, 竟不想她们起了恨心居然对三小姐动手,许是三小姐心善才将她们带回京师的吧。” 一篇话先把梁夫人摘了个干净,再将错处推到庄翎头上。 苏曲水埋着头冷冷笑了,拧着眉抬头泫然欲泣,“翎儿愚笨…两位嬷嬷说自个儿是大夫人房内的,我便没多心跟着她们回京。” 好一个搅浑水的…向来都是奴才跟着主子,哪有什么主子倒跟着奴才的! 嬷嬷们没听出来三小姐话里暗藏意思,还以为她这是在帮她们说话,“是啊付嬷嬷,老奴们就是大夫人房里的啊,大夫人说三小姐要是惰懒就狠狠打!您怎么还不认了?” 付嬷嬷怒目,“放肆!你等也敢胡诌攀咬大夫人?快将这两蠢妇拉去官府,好叫官爷一道处治这偷主银钱,欺主身弱的刁奴!” 两个小厮一人押一个就往后头去,嬷嬷们一听官府又联想到三小姐说的七十大板,当即大骇。 惊恐万状大喊:“不是…大夫人!老奴们是为您办事儿的呀!” “大夫人救命啊!” 付嬷嬷怕她们口不择言污了梁夫人的名声,也喊着:“塞住她们的嘴!!” 耳听着没了声儿,眼看着嬷嬷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雪地,付嬷嬷这才松气,转过身恭敬福了礼:“三小姐,您受苦了。” 苏曲水握着彼云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咳嗽几声说:“不苦…” 是命苦。 付嬷嬷也装装样子上前搀扶,“快请入府,国公爷在朝廷事忙不在府上,但梁夫人等您可等得心慌。” “您的嫁衣啊都是夫人一针一线缝制的,夜里点着烛灯都还在缝,手上不知留了多少针眼。” 苏曲水还不了解她这舅母吗? 贤良淑德的外表,皮囊之下的算计,对谁永远都是一副宠溺的模样,可实则她瞧不起所有人。 她缝的嫁衣…可不知上头做了多少手脚。 镇国公府气派,正院蜿蜒石道两路栽培着文心兰,三两个婢女在清理着清池中漂浮的落叶。 苏曲水从前在府上走得勤,自然见惯,但为了不惹人怀疑,只得怯生生地抬眼打量着院落。 付嬷嬷瞧她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就忍不住发笑,但碍着身份,还是恭恭敬敬的尊着给她带路。 临了正堂,付嬷嬷低低通传了声:“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第4章 总有刁奴要害我! 梁氏爱争外头的面子,这府内正堂便是里子,正堂摆放尽显高雅贵气,加之梁夫人是徽州人士,长案上便讲究放着“东瓶西镜”。 苏曲水甫一进门还没等看清人影,就登时撞进了个大大的拥抱里头,后头还有只手拍着背,“翎儿,可苦了你。” 苏曲水跪下去颔首,恭恭敬敬磕头:“庄翎不孝,尊见大夫人,庄翎污发垢裳恐脏了大夫人的锦衣。” 纵使梁氏再怎么能在人前装和善,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洁癖。 她的手掌收到一侧嫌弃地擦了擦,只是动作不大明显。 很快又露出心疼的眼神,伸手握住苏曲水算得干净的手牵起来,四目相对。 见着她的模样,梁夫人稍是愣了愣,眉头拧着似见了什么故人,眸光都变得犀利。 梁氏长了个标准的菩萨面孔,看起来甚是心慈面软,可她这人却恰恰相反。 苏曲水蓦然想到梁氏带着外人来栖安堂“捉奸”的算计场面。 她怯弱的眸里藏下愤恨。 那晚,栖安堂里站了数十贵客,个个都将她看得实在,个个都骂她寡廉鲜耻。 只有这位做舅母的梁夫人还护着她,呵退两个男妓,给她披了衣裳,“都是孩子,想来是喝醉了,姑娘家的名声就指着诸位保密啊。” 那些人骂道:“她就是个恶女,现下还敢在未来夫家寻欢!简直太不要脸了!” 梁氏抹泪恳求:“到底还是个孩子呀,请诸位看在我的面上少说两句吧。” 她帮腔一句,外人就骂狠一句,转头离了府还将此事大肆宣扬。 不到一夜满京皆知! 都说深宅大院的当家主母最懂人心,最会算计,这话真真是没得错。 苏曲水见梁氏盯着自己许久没有动作,提醒喊道:“大夫人?” 梁氏这才有了反应。 “你这孩子可真是懂事,叫我实在愧疚。”听着是哭腔,可一滴泪也没有,“这次你刚回来就要嫁去摄政王府,母亲也未来得及做些什么。” “又因着先帝驾崩有国丧,这桩婚事不便张扬,府上也没布置红绸,只剩我给你亲缝的嫁衣。” 瞧,多会演。 母慈子孝,她和苏家那位继母不就演了多年吗? 苏曲水也演,感动得眼泪哗哗落下来,“庄翎深谢大夫人。” 梁氏客套,其实也懒得和她多话,“都是一家人还谢什么?来人,快将三小姐带下去沐浴梳妆,换好就上轿吧,不用来拜我了。” “等三日后回门,我再好好瞧瞧你。” 苏曲水虽认得路,但还是乖乖等着下人来了才福礼跟着离开。 正堂内,付嬷嬷道:“夫人就是太心软,那嫁衣可是用蜀锦缝制的,就这么白白送给庶出丫头?” 梁氏的笑容即刻收起来,坐在太师椅中深吸一口气,“你懂什么?” “摄政王的婚事,你真当是因国丧而不能大肆操办?那是因摄政王下了令,说是若见有人穿红戴红就直接杀了。” 付嬷嬷一惊:“夫人这是要借摄政王的手杀了…” “一个庶女,难不成真让她踩在嫡女头上去做王妃?真让她囫囵个回门?” “可这样一来,摄政王可会开罪国公府啊?万一怪罪到您头上又该如何是好?” 梁氏冷哼:“庄翎是林氏的女儿,又不是我的,摄政王能怪罪到国公和我的头上吗?” 付嬷嬷谄媚:“夫人英明。” 这方,苏曲水已换好了嫁衣,满身堆满了赤色首饰,头上是赤金钗,脖子是赤墨珠,手上还有一只血红手镯。 就如同她死前坠入血泊。 她这才死了一夜,庄家便和王府结亲,他们两家手上都沾了苏曲水的血,却毫不心虚地办喜事。 他们逼死了苏曲水,纵着庄行柔害死庄翎! 但杀人总是要偿命…她如今将嫁入王府,往后就是摄政王妃,身份是何等尊贵! 她定要好好活着,哪怕要去争褚烨的宠爱,她都要好好利用摄政王妃的名号,替自己和庄翎报仇雪恨!! 苏曲水盯着铜镜中的小鹿眼,将眼泪憋了回去,心中默念:“庄翎,我是庄翎。” — 说是嫁女儿,可这马车是从国公府后院门出去的,还是将才来时坐的那架。 马车没有一点红,金丝楠木透着深沉的金黄色,刚刚吐的血也被清理干净。 庄翎拆下满头簪钗,擦干鲜红口脂,又褪了沉重嫁衣。 梁氏巴巴地为她备嫁衣,备首饰,真当她傻吗? 庄家和褚烨是有仇在身的,当年先帝无子,本想立贤王之子褚烨为储君。 可庄家偏是裕王一党,庄何飞在朝上磨了整整半年,左右派人去散布褚烨有疯病的消息,这才断了先帝要立太子的念头。 没成想念头断了,人也没了。 有病的褚烨还成了代新帝听政的摄政王。 庄翎猜,庄何飞是因此才要急急忙忙将女儿嫁去王府的,一是道歉认错,二是安插眼线。 所以这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穿满身红作甚? 斗牛吗? 马车停了。 彼云端站在窗牖下,“三小姐,王府…到了,可是好冷清啊,府外连一个接亲的都没有…” “扶我下来。”庄翎出了车厢站着,伸出纤细手指。 彼云走过去扶她,见她的装束立马惊诧:“三小姐,您怎么将嫁衣都给褪了!这实在不合规矩…” 庄翎没应她的话。 外头大雪纷飞,王府铜门的左侧栽着两棵常青树,上头的簇簇白雪被风刮下来,庄翎的手正好接住。 缕缕凉意吹冷了她刚暖起来的手心,要面对褚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又恨又怕。 思虑许久,她刚抬手要叩门,铜门却是被人从里打开,门内直直站着五个看上去约莫三十的姑姑。 其中一个是昨日为苏曲水开门的谢姑姑,褚烨身边的得力女官。 “王妃娘娘。”谢姑姑先开了口,在她身上打量几眼,摊开手往府院里伸,“请。” “王爷在宫里处理公务,今夜都赶不回来,拜堂什么的便也免了,礼虽不成,但王府和王爷是认了您的。” “从今往后,便由奴婢教王妃府里的规矩,烦请王妃先认认奴婢,奴婢姓谢,贱名绡。” 庄翎的长相看上去是人畜无害的,这会儿做出通情达理的表情,还朝奴婢行礼,“谢姑姑客气。” 其他姑姑偷着笑,谢绡却闭着口,她打听了庄翎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晓得她没经多少奴仆伺候。 于是遣退了彼云连带着旁的姑姑,领着庄翎就往奉阁去。 庄翎不了解谢绡,所以走在她身旁稍远的地方。 见她站定在一间房门前,庄翎才迈出大步上去。 却不想,谢绡迅速抓住她后背的衣裳,将全力倾注于掌心,一手将庄翎拍进屋里! 扑通—— 动作来得突然,庄翎做不出反应直接扑入温池,鼻腔灌满了水。 总有刁奴要害我!!庄翎心想。 她本来会水,但却因庄翎这具身子惧水的神经让她无法呼吸。 她伸手乱薅,的确摸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摸仔细,便被一只大手拎出水面,“是谁…允你进来!” 隐忍浑厚的声音落在头顶,庄翎仓皇抬眸,撞进他惑人的脸庞。 是褚烨! 第5章 新婚夜捆了王爷 待看清褚烨这张冷峻的脸,她骨子里的那丝惧意猛地袭来,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 “妾非有意扰王爷…”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褚烨推了出去,一个后仰倒在池水里,身子砸起的水花飞溅在褚烨脸上。 他在竭力克制着什么,紧闭着双眼满是庄翎呛水的声音,而这道求救落在他耳里却似轻飘的魔。 一点点勾着他的魂。 褚烨捞她起来,体肤紧紧贴上她湿透的白裳,庄翎怕再次落下去便勾住他的脖子。 她手掌冰凉,触在褚烨身上激得他活了一阵,得了片刻解脱的快感,他忍耐问:“庄家人?” 庄翎终于意识到褚烨的不对劲了,他这副模样和她在庄家喝下春药后的不可控简直一般无二! 褚烨把住了她的腰,庄翎身子更为颤抖,“妾庄翎。” 褚烨脸颊绯红,鬓发乱飘的发丝垂在肩前,漆黑如墨的眸底生出些腥红,低低嗓音叫了声:“庄翎。” 庄翎实在没想到,褚烨身为堂堂摄政王竟被人算计中了媚药,狼狈得只能在水里减轻欲望。 也是活该。 谁叫你昨夜嘲讽老娘。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褚烨这药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他就是要看看区区春药媚毒究竟会不会让人情难自控,无从忍耐! 事实证明,确实烧心难抑,褚烨的手臂在庄翎身上慢慢摩挲。 庄翎心里则跳出一个念头:帮帮他,满足他,这样一来往后就不用费力讨好,今夜也能顺利圆房。 但褚烨这样的人,她懂。 他有个白月光,且为了她守身如玉多年。 她昨日糊涂地去献身也实属走投无路。 所以主动迎上去的,他拒得干脆。 那今日她若当真乖乖做了褚烨的解药,等明日他也不会感激,可能反倒还会因此被赐死! 她占了这具身子才得以活下,又怎敢越雷池找死? 庄翎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随后解下腰间的系带,褚烨见此挑了眉,挂着水珠的睫毛颤着。 本以为这个女人想趁机来个母凭子贵,可谁料她露出黠狐一笑,用系带捆住了他的手! “你…做什么。”褚烨瞥了眼被系带缠了四五圈的手腕,即便被这样对待,他依旧冷淡极了。 “王爷放心…妾绝不逾矩,要是王爷实在难耐,妾得您之口便可帮您,若您能忍,妾就在此陪着王爷。” 庄翎攀住温池池边爬了上去,站在屋子里轻声道:“妾绝不离半步。” 褚烨感觉心底被挑起了什么来,脑海里满是那个女人说的话: “公子放心,我绝不离半步。” 褚烨面庞愈烫,隐忍着低喊了声:“曲水…” 庄翎愣了一阵,然后转过身朝外头喊:“取水来!” — “不是说王爷昨日事忙留在宫里了吗?不知王爷是几何时回府来的,夜里竟叫了五次水呢!” “看来这位王妃深得王爷之心,不过我瞧着王妃那模样当真是美,也难怪王爷会…谢姑姑。” 宫婢手里端着的水盆“哐当”一声落地,是谢绡的到来将她吓破魂。 谢绡冷冷盯着她们,管事甚久自有威严,“连王爷也敢议论,你们的嘴是不想要了吗!” 宫婢们吓得发抖,“奴婢知错,求谢姑姑恕罪!” 谢绡两手一甩分别打在她们二人脸侧,薄脸皮上登时留下鲜红的巴掌印,“滚下去跪两个时辰。” “等等。”宫婢慌忙要退下,谢绡又忽地出声拦住,“王爷呢?” “王爷…今日起了个早,已入宫上朝去了。” 谢绡转身离开,双手不由得攥紧,谁能料她给的下马威竟是让庄翎那个庶女得了好处。 往日褚烨晨起都要唤她去奉阁为他更衣,庄翎一个昨夜才入府的王妃却立刻替代了她! 她不服! “谢姑姑叫人来传了,说请王妃去青拘堂瞧规矩。”彼云边给庄翎梳头边说,“听秋圆说今早还有两个姐姐被谢姑姑罚了。” 彼云要将首饰盒里的金钗给她戴上,庄翎抬手阻了,“素静些好。” “昨夜可问到了些什么?” 在回京的马车上,庄翎就已同彼云交代,让她入王府后就找机会无意探探王府姑姑们的底细。 毕竟她往后要在王府生存,在得到褚烨百分百的宠爱之前,她都要对这些所谓的姑姑多警惕些。 知根知底才能让自己心里有底。 彼云知无不言:“谢绡姑姑是这三年里才从老王妃身边调任到王府的,素日皆由她照顾王爷起居,其余四位姑姑都是从宫内挑下来的。” 庄翎嗯道:“此事你问的谁,怎么问的?” 彼云笑呵呵地说:“是秋圆姐姐告知奴婢的,奴婢记着王妃吩咐,先是做完了活,拿了几样珠宝献给姐姐们,就有姐姐主动找奴婢说话了。” “秋圆属哪位姑姑管?” “谢绡姑姑。” “秋圆是唯一一个寻你说话的?” 彼云愣愣地点点头,王府太大,其余人各司其职都太忙了,只有秋圆主动和她搭话。 见庄翎不语,彼云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是有何不妥吗?” “若没猜错,那位谢姑姑已经知道我在打听王府的消息了。” 那王妃怎还能这么淡定!! 彼云忍不住发慌,跪地问:“三小姐…不,王妃!彼云是不是做错了?” 庄翎摇头让她莫担心,“拿上东西走吧。” 青拘堂。 一进去谢绡就先是客套地唤了声王妃,庄翎注意着她的语气和表情,与昨日相见倒还一样。 她这笑颜就仿佛昨日将庄翎推入温池的不是她。 庄翎站定,而后谢绡提起冒着热气烟雾的茶壶。 秋圆将茶盏放到庄翎双手中。 “待天回暖些,老王妃便会回京师来,她老人家爱喝茶,对茶汤和端杯礼要求甚高。” 谢绡微微一笑,“奴婢晓得王妃是庶女出生,又是头一遭到京师,恐多数规矩都不大懂,所以奴婢就从端杯礼开始教起。” “请王妃双手端杯。” 庄翎端起青瓷茶盏。 谢绡则围着她转了两圈查看她的身姿,却不想挑不出毛病。 不多时她回到庄翎身前,高举着茶壶,倾下壶身倒出浑黄茶水。 青瓷茶盏的杯壁立时开始烫了,庄翎的指腹只在眨眼间就变得红润。 谢绡倒茶的动作不停,眼神里满是挑衅,直盯着茶盏中溢出的水烫红了庄翎的手背,她才松手。 而就在她松手的瞬间,庄翎却不晓得疼似地开口:“谢姑姑要教我规矩,却是自己也不懂规矩。” 谢绡深深皱眉,“你说什么?” 第6章 她把他当疯狗! 青拘堂的宫婢们纷纷看向谢绡,谢姑姑向来规行矩步,在王府三年可从未出过差错。 毕竟是高门世族谢家的嫡女,家里头犯了大错才害她成为奴婢。 然而此时规规矩矩的谢姑姑就因一句话便被王妃激得对她直呼一个“你”? 谢绡很快跪了下去,恭敬道:“是奴婢口不择言,请王妃宽宥…王妃将才的话,奴婢没听清,烦请王妃再说一遍。” “谢姑姑快快请起,我并未怪你啊,只是听姑姑说起老王妃对茶汤要求颇高… 可这茶汤浑浊发黄,老王妃看重端茶礼,可姑姑倒茶满溢则亏,茶倒七分为宜,不是吗?” 庄翎摆出求实的表情,语气也是温缓极了,一点都没有摆出王妃的架子,更没有张扬跋扈。 反观谢绡的脸色已经黑一块紫一块,咬牙切齿:“王妃教训得是。” 明白人都听得出来,王妃这是疑问,而不是肯定,而谢姑姑的口气是觉着王妃欺负她了吗? “我没教训姑姑呀。”庄翎牵起谢绡的手将茶盏放上她的掌心,“姑姑换杯茶吧,我继续学着。” 太温柔了! 众宫婢觉着自己个儿的未来再也不会受苛待了。 谢绡摇头,“王妃对茶道颇通,驾轻就熟,本就是奴婢自取其辱,班门弄斧,今日就到此吧,请王妃好生歇息。” “王妃安歇。”其余宫婢听此做礼退下。 谢绡也笑着要离,庄翎喊她,“谢绡姑姑。” 谢绡刚坠下去的笑意立马又重新挂了起来,是万分标准的淑女笑,京都贵女们都要学的笑容。 庄翎拿过彼云捧来的丝钿镶珠匣盒,盒内静躺着一支金渡蝴蝶纹簪,簪中还有颗斗大的蓝宝石。 谢绡的拳头攥得更紧,这个庶生女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便罢,还要惺惺作态地给她赏赐。 怎么?把她当狗了吗? 高兴了就丢个骨头给她啃? 庄翎知道谢绡想说话,但她先行开口,“初入王府,我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昨日我唤彼云为各门皆送了些小物件,未寻见谢姑姑便在今日给你吧。” 彼云这时也垂着头说:“还要多谢昨夜秋圆姐姐指教奴婢。” 看来庄翎这是知道她故意让秋圆去给彼云送消息了。 谢绡隐着脾气,双手举着接过匣盒,“奴婢谢过王妃赏赐。” 她正打算转头就把它扔了,怎知庄翎突然来了句:“只要谢姑姑不嫌弃就好。” 谁敢嫌弃?而为表不嫌弃那便只有一直簪着,谢绡走到门外回过头道:“奴婢会常戴着的。” 青拘堂只剩了庄翎主仆二人,她也乏了,昨夜直守着褚烨连眼都不敢眨。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而那位摄政王早已不见踪迹,只余丢在她身边的白衣系带。 彼云瞧庄翎的烫伤越发红了便去寻烫伤膏,庄翎一人回奉阁。 奉阁满地落雪还无人清扫,庄翎踏上廊前就瞥见右侧凉亭内的一抹黑影。 雪还下着,庄翎看得模糊。 于是步子稍微快了些,等慢慢看得清楚了,她的脚步又忽然缓了下来。 那抹黑影是褚烨的黑狐裘大氅,而他…此时万般安静地躺在醉翁椅上,宽大密实的厚毛领搭在身上盖住了腿。 褚烨怕冷,但偏爱赏雪。 就此事还让她误会过,可笑地误会褚烨对她是特殊的。 三年前。干涸的岭南突来了场大雪,褚烨贪恋那一点雪色却不慎发病,癔症让他跪在地上颤抖。 推胸顿足,近乎呕吐。 他躲进她怀里直喊着冷,还求着她:“抱紧我…” 他全身冰冷像个死人,她怕他真的死在怀里,到时候手里当真会多出条命案。 她要去点篝火,他不要她走,紧紧锁住她的腰往她怀里蹭:“别离开我。” “公子放心,我绝不离半步,只是去点个火给你暖暖身。”她说。 她自以为是褚烨的救命恩人,可事终,他却只一句“杀你灭口”就当真要了她的命! 岭南相处的那几日她不过是褚烨的供血物和暖手炉罢了。 庄翎觉着可笑,慢慢地走到他身边,褚烨脸上没了昨夜的赤红,但白皙面庞多添了几分病态。 幸而嘴唇是红的,倒没有那么像死人…他睫毛很长,浓睫延伸到下眼皮投出了根根分明的影子。 长发如墨地散披在身后,被微风吹着还飘了几下。 她的身子为他挡了风。 庄翎眼皮垂着,竟不想直接对上他猝然睁开的眸,漆如深渊。 庄翎胸膛乱跳往后退两步,却是直接被他的手拉了回来,她干脆装作踉跄扑入他怀里。 慌忙地将手收回来,跪下去道:“妾庄翎见过王爷…王爷小憩,妾不敢惊扰,贪见雪景才滞留,妾…这就退下。” “……” 他只字未说是怎么逼出她这么多句的? 褚烨没开口,庄翎也不敢妄动,跪着尽量把姿态放低。 “国丧期谁允你戴红的。”他终于开口,视线落在她的耳坠上。 国丧期不许见红。 原来如此…梁氏给她备的满身红原是这个用处。 “庄翎才回京师不知忌讳禁令…” 褚烨气不打一处来,伸过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迫使她抬头。 他一字咬一字地念:“不、知、忌、讳、禁、令?” 昨夜捆了他也是不知忌讳禁令?他可是摄政王!新婚夜被这个女人捆得像条狗,只能哈哈喘气! 庄家人还真是有本事,三年前大肆散播他有疯病,三年后嫁来个女儿把他当疯狗! “妾、实在不知…”庄翎被他掐得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但还是高高昂首等他掐。 这时候越是顺从才越有命活。 庄翎颤颤取下耳上的红宝石耳铛,两手捧着递到褚烨眼前,“请,王爷处置…” 她指腹鲜红肿得似被蜂蛰,手腕上还透着新旧鞭痕。 褚烨脑海里闪过什么,突然生出些怜爱,冒起青筋的手指缓缓松开。 但也没打算饶她,吓唬地说道:“你说,本王要是对你不大满意,庄家是否会把你接回去?” 是了,这场婚事一无下聘,二无拜堂,她顶着王妃名头,实则不过是个照顾摄政王的奴婢,或是用美色满足褚烨情欲的工具。 而他不满意,简简单单一挥手就可将她当作垃圾丢回去。 但她要是被弃回国公府…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庄翎如临戾敌,眼睛红得犹如稚兔,泪坠似珠:“妾嫁入王府就是王爷的人,若是犯错在王府处置便是,但容妾问,妾是何处令王爷不满?” 褚烨嗔道:“哪儿都不满。” 第7章 这是本王妃的保命徽章 这是个硬茬。 可三年前的褚烨断没有这般难以相处。 那年他见她落泪就发慌,手忙脚乱要为她擦泪,左右安慰几句都止不住就说她哭起来丑。 嘴虽然是淬了毒的,但对她很管用,她是苏家嫡女,京师贵女。 自小学的除了琴棋书画,还有各种礼仪,在府里想哭想笑都要捻着手帕遮了脸绝不可叫旁人看见。 落泪打湿了妆就是坏了规矩,府里掌事嬷嬷便会打手板,罚抄女诫。 她是个随性又不服规矩的,便时常被罚。 所以哪怕流放也不会忘记被嬷嬷支配的恐惧,思及此她便会立马止住眼泪。 眼下庄翎在他眼前潸然,晶莹泪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也挑不起他半点的疼惜! 短短三年磨了一个人的脾性,让一块玉石蒙尘变为黢黑山石,无心、无情、无欲。 现在的褚烨根本不吃这套! 但焉知这天下女子大多分为五类:刁蛮任性、楚楚可怜、清纯脱俗、妖娆妩媚、温柔贤淑。 不吃这套换一套就好。 庄翎低头眨两下眼将泪撇开,手不经意地将衣带放松,豁着胆子探出手拉住褚烨的衣摆。 就在这时,系在她肩上的白狐斗篷丝滑地往后背落去,她里头只穿了一件及胸的胭脂粉薄衫。 凝脂如雪的酥胸、线条流畅又柔美的锁骨就这么露了出来。 再加上她微微颤栗的身子,可谓多姿娇柔,媚骨天成,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 庄翎柔声:“王爷对妾不满意,妾甘愿领罚,褪衣长跪于此以示赔罪,待王爷消气,妾定然按照您的喜好更改自身。” 褚烨却满不在乎,目光只在她身上淡淡扫了几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是在勾引本王吗?” “可惜本王没兴趣。” 庄翎心头一冷,仿佛回到在奉阁被他拒绝的那日。 褚烨拢着黑狐裘站了起来,毫不怜香惜玉地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道:“不过既如此,昨夜何必装作烈女。” “说说吧,庄家派你来是想探听什么消息,又要你如何杀了本王?” 才在这里如此卖力地讨好他。 有病…真真是有病!!! 庄翎实在忍不了,“摄政王!庄翎只是一介不得重视宠爱,十五年只居于外庄的庶女,回府当日更是连父亲的面都不曾见,我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误会!” 说着说着,她的鼻尖也开始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更不知摄政王与庄家从前有什么仇怨让您误解庄翎至此,可庄翎只是想活下去,只是在求生罢了!” 以她的脾气是多么想吼出一句:三年前你求生之时,老娘要是不救你不管你,你早死了! 褚烨显然一怔,神色冷淡。 庄翎见此也是发怵。 算了,现在烂命一条,谁也得罪不起。 庄翎叹气,熟练地卖可怜:“摄政王位高权重,可庄翎只是弱女子…虽然背靠庄家,但自幼无人看管,我蠢笨无能,实为弃子。” “但王爷若能给庄翎活命的机会,妾可为您做棋子,甘之如饴。” 她这么说完,褚烨也没有动静,冷冷地站在她身侧像个石雕。 有点冷,庄翎瑟瑟捡起斗篷重新系好,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褚烨。 可谁知他突然如雪坠地般半跪下来,手撑着醉翁椅猛吐出一口浓血! 糟了,这个情况不对。 而这反应是… 他要发病了!! 时隔三年她对这条疯狗发病都记忆犹新,庄翎呼吸一滞,心都提了起来,她立马起身往廊上跑—— “啊——” 褚烨则迅速拎住了她的斗篷,将她单手抱在怀里,一把甩进奉阁的寒安殿。 殿中充斥着药草香。 这无疑是褚烨的寝殿。 此刻的褚烨脸色惨白,表情已然是凶煞无比,闷头撞过来直截了当掐住庄翎的玉颈。 她知道他要吸血,也知道有多疼! 她连忙挣扎起来,紧张到都从喉咙里带出颤音了,“别…” 但慌乱归慌乱,她仅存的那点理智突然告诉她,她现在又不是苏曲水,苏曲水的血能止住他发狂。 但旁人的血可不会! 若无苏曲水,褚烨发病就只能靠喝汤药,而那汤药总是有后遗症的,譬如令他畏寒。 所以咬她没用啊!她又何必任由他如疯狗般撕咬? 庄翎反抗地推开他,“王爷…妾去、妾去给你煎药!” 她刚起来,下一刻就被褚烨提起来扔到床上,他的十指重重压住她的手,深深咬上她的肩膀! 舌齿重咬嵌入皮肉里,腥血浸出,他便慢慢换成了吮吸。 “唔…”庄翎痛苦地叫出声。 我说得那么可怜,是让你疼疼我…不是让我疼啊… 庄翎目光中流露出丝丝委屈,褚烨愈咬愈重,她知道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干脆躺平自言自语地抱怨:“疼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动作竟然轻了。 “王妃,您在哪儿啊!”“王妃!” 突如其来的人声让庄翎眼皮一跳,是彼云在寻她,她肩膀稍微颤了下。 压着她的褚烨竟倏地松了手,翻身颓颓地坐在床边,“退下吧。” 庄翎噌地坐起来,居然止住了?庄翎的血居然能止褚烨的癔症?? 什么情况?? 庄翎瞥见他烦躁的表情,赶紧披好斗篷对着他福礼。 懵懵地跨出去将殿门关上,远远见已跑到廊下的彼云,她拂平长衫走过去。 彼云迎上来,也没忘拿出烫伤膏敷在庄翎手上,边凃边轻声说:“王妃,大夫人身边的付嬷嬷来了,在雅堂等着。” 付嬷嬷?这是来给她收尸的吧。 庄翎对方才情形心有余悸,多往前走几步才问道:“付嬷嬷说了什么吗?” “说了,说她是替庄家国公来问王爷对王妃您可算满意,然后再代梁大夫人来瞧王妃可安好。” 梁氏这是要把慈母贯彻到底啊,而庄何飞…在朝上转头就能见到褚烨,他下朝不问,反倒假惺惺托个嬷嬷来问。 他们都不敢亲自来,因为庄家人都知王府就是个虎狼窝。 所以他们巴不得看她缺胳膊少腿,她现在要是安好去见付嬷嬷。 恐怕国公府里的那位慈母便会后悔将她嫁来,保不齐要让陪嫁来的那些婢女为她多招些祸事。 庄翎捏起白狐毛斗篷的毛边往肩膀处的血眼上擦。 雪白的斗篷瞬间染了几处血色,实在瘆人。 她的这番动作惹得彼云惊讶,“哎呀!王妃您怎么受伤了!像是被什么咬了!王府里也没有狗啊…” “嘘,这是你家王妃保命的徽章。” 褚烨倚在门边蹙眉盯着那抹花白身影渐渐消失,摊开手心瞧起这对儿红宝石耳铛。 璀璨夺目。 什么女人,被人当肉咬了也毫不震惊畏怯,分明是从京外回来的,却对他的病症烂熟于心。 要么是她被咬过。 要么是庄何飞提醒了她。 第8章 我被你咬,我还不是人了? 王府布局太大,廊桥颇多。 昨日庄翎还未熟悉各间堂殿就被推入池中,得亏是彼云被领着看了圈才不至于迷路。 入到雅堂时,付嬷嬷已经喝了两盏茶。 许是等得烦躁,眼见脸都黑了不少。 庄翎被彼云搀扶着绕过屏扆,走过来伴着几声虚弱的咳嗽。 瞧见庄翎血杂的斗篷和她发白的脸,付嬷嬷忙从官帽椅上起来,“哎哟,三小…王妃这是怎么了?” 庄翎抬抬手,示意她莫多礼。 “嬷嬷坐吧,我不打紧,只是不知何处惹了王爷不快,瞧着我的嫁衣就发了怒,血倒是止住了,但浑身都还疼着。” 血止住了?浑身还疼?! 付嬷嬷眼睛都瞪大了,“那您被打了?!可这不是听说你们昨夜都已经圆房了吗?” 还一夜五次! 梁夫人一听这消息就即刻派她前来王府,说是庄翎既然这么能得摄政王的宠爱,那就趁机打听些朝廷上对庄家不利的大事。 好让国公有应对之策啊。 庄翎坐下去冷冷抬眸看着付嬷嬷。 付嬷嬷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眨巴眼捂了嘴。 国公府那么快就能得到消息,看来那些陪嫁婢女里当真有眼线。 “那嫁衣…王妃可有告知王爷,是大夫人亲手缝的?”付嬷嬷问。 庄翎摆头:“翎儿得大夫人赏赐,一见王爷是因为嫁衣生了气自然不敢再牵扯无辜。” 说完又捻着帕子抽泣起来,“一切也都怪翎儿讨不着王爷欢心。” “付嬷嬷能否叫大夫人或是父亲前来看看翎儿,翎儿实在是怕…” 庄翎说着就抱住彼云的腰,小脸扑在彼云怀里开始呜呜咽咽的。 果真是庶女,这才一晚上就怕成这副模样,要是久待下去,早晚会死在王府。 届时等她死了,庄家再来收尸,对外就说… 摄政王虐死正妃,草菅人命。 如此暴虐行径,各州的几位王爷和褚烨的仇敌们还能让他继续辅佐幼帝吗? 付嬷嬷一想到这儿就得意起来,但见庄翎委屈害怕的眼神,还是佯装心疼地安慰她。 “王妃别怕,还有两日就回门了,你有什么苦楚都可告知夫人。” “老奴便回了,王妃好好养伤吧。”付嬷嬷站起来,欲往堂门外走。 庄翎起身上去抓住嬷嬷的衣裙,还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可怜道:“付嬷嬷!我要是活不到回门之日该如何是好…” “哎哟…”付嬷嬷笑盈盈地扯回衣裳,“那哪能啊。” 那实在是太好了! 庄翎的哭声一直拖延至付嬷嬷走远才停下,彼云看着主子收泪自如,简直佩服。 隐隐间又觉着她变了。 庄翎掸了掸长衫,走出雅堂后却不知该往哪处去,在堂外站了许久。 初来王府也不好乱走遭人非议,她秉着要做贤妻的态度,打算去小厨房做些糕点给褚烨送去。 正转过走廊一角就被一只且算温热的手攥住,力道大得将她压在木壁窗格上。 那股苦冷药香窜进鼻子里,庄翎就是不抬头直视也知道抓她的人是褚烨! “本王不知,我何时打了你。” 完了… 编谎话被正主抓正着了! 庄翎膛目结舌抬头看他,一眼就陷入他冰冷晦暗的乌黑眸底。 虽是心虚的,但一想到褚烨堂堂王爷居然也搞偷听这套,未免也太… 庄翎开编:“正如妾先前所说…妾只是庶女,要是未和王爷圆房,身上还完好无损,庄家会怪罪的。” 庶女,弃子,棋子。 褚烨是听见了的。 他松手转身往奉阁那边走,庄翎也只好屏退彼云跟在他身后。 冬日风袭,雪落无声。 褚烨走得慢,庄翎就踩着湿水地板中映着的影子走。 廊下悬挂的铃铛迎风而响,他忽然停步出声:“回门那日把庄家的眼线都扔回去。” 庄翎正盯着铃铛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径直撞上他紧实的后背。 她赶忙后退三步,面皮不禁一抖,“妾不敢…” 褚烨回过头低眸下来,嗓音沉冷:“骨头这么软,能当好本王的棋?” 棋? 她的话起作用了!庄翎暗暗窃喜,表情稳稳又感激:“妾多谢王爷垂怜!” 垂怜吗… 庄翎随着褚烨走了大半圈,四周打扫忙活的宫婢都放下手里的家伙恭恭敬敬福礼。 走完了前院又走去后院,最后才回到奉阁。 庄翎这时才反应过来,褚烨这是在带他熟悉王府吗? 而她刚走过奉阁的那间隐秘小厢房时就嗅到了浓烈的香烛味。 厢房内火烛通亮,房门上还加了道锁。 窗牖被风猛地拍开时,她瞥见屋内有一方牌位,香案上整齐摆放着点心果子。 显然是灵堂。 就是站得远,看不清牌位上的刻字。 她有些好奇是什么人竟值得褚烨专门拿出一间屋子来奉着? 褚烨走过去站在窗牖前看了许久,眼里多出几分惆怅,继而又拢好窗牖,回了寒安殿。 庄翎愣在殿门外头,“妾去给王爷备一碗姜汤吧。” “滚进来。” 又发什么疯… 庄翎忐忑推门进去,静冷的脸上重新挂起笑意,弯弯的柳叶娥眉又微是皱起,“王爷有何吩咐?” “褪衣。”褚烨伸出戴着扳指那根食指点着她。 “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王爷!”庄翎用褚烨的话回他。 但也确实是有些害怕,褚烨莫不是要让她褪了衣裙当真打她一顿,好让她回国公府交差吧。 “过来。”褚烨有些不耐烦了。 庄翎小步小步挪过去,埋着头静等他开口,心里在狂想该怎么避过无妄之灾。 褚烨手探去拉开她的斗篷,指尖刚要触碰,庄翎就立马跪下去哇道:“王爷我怕疼!” 他的目光收了回来,转身蘸起案桌药膏盒内的润肌膏。 俯下身子轻轻涂抹在庄翎肩膀处的齿咬痕迹上。 透心凉的膏药从肩膀冷到手臂底下,激起庄翎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仰起头看着褚烨,“王爷…” “给我个解释。” 庄翎疑惑:“什么…解释?” 褚烨按着她的伤痕,“正常人被咬了总是要撒泼打滚、哭哭啼啼索问缘由,而你冷静得不像个人。” 冷静到还知道去给他煎药。 “???”庄翎难以置信。 我被你咬,我还不是人了? 庄翎失笑,“那是妾自小生活在外庄见得多!庄子里有人被疯狗咬了就和王爷您的状况一模一样!” 第9章 丑得人眼睛疼 不对,这不是在变相地骂褚烨是得了疯狗病吗! 庄翎意识到说错了话咬起唇。 偷瞧着褚烨,他的眼神里已是尤可见的充斥着杀意! 她紧张到憋气,脑海中疯狂组织着语言。 眨眼间瘪着嘴说道:“妾要是哭哭啼啼恐惹王爷烦躁,要是撒泼打滚那更是失了规矩!” “妾是王爷的人,您想打想杀想咬,妾…妾敢置喙索问敢发脾气吗?” 她的声调尽是憋屈,如玉的面庞透着莹润光泽,仔细一看才发觉那光泽是冷汗。 褚烨推翻案桌上的润肌膏,冷哼道:“你现在的脾气就挺大。” 圆圆膏盒顺着桌边滚落,庄翎赶紧捡起来,摊着手要还给他,“王爷,妾错了…” 她纤长似青葱般嫩白的手指又露出被烫伤的痕迹。 这会儿看起来比方才还要严重,无名指腹上还冒了颗小水泡。 褚烨停了要发作的心思,懒洋洋地坐回官帽椅,淡淡地瞪了她一眼,“限明日内把你的手养好,丑得人眼睛疼。” “烫伤哪有这么容易好啊…觉着丑就把眼睛闭上呗…”庄翎在心底嘟嘟囔囔,也不敢说出来。 看褚烨没有再说话的征兆,她就扶着案桌一角缓缓站直,腿都吓麻了,“多谢王爷上药。” 她将润肌膏搁下就要走,褚烨叩着案桌道:“赏你了。” 庄翎只得又道了句谢捏着膏药跨出寒安殿门。 一出去雪已经停了。 她还没迈出步子,突然就见一个穿着绿衣,身高八尺的男人朝殿门跑来。 临她身前还特意刹住脚盯了她一眼,然后又往殿里走。 好熟悉… 庄翎回头瞟一眼,忽地想起他是三年前在岭南外围接应褚烨的男人。 那时候她不晓得褚烨叫什么名也不知他是何身份,只听这男人着急地喊他为少主。 回京后听人议论时,才晓得男人姓单,名羊,因着名字旁人都唤他为“山羊先生”,是褚烨的谋士。 他一进去,殿内就响起忿忿一声:“庄何飞三年前利用流言蜚语毁你,朝臣的唾沫星子差些将你淹死,你居然真娶了他家的女儿!” 他暴跳如雷的口气换来了褚烨无情的话声:“玩玩而已。” 庄翎听此走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总有一日她要把褚烨的心挖出来灌满蜜,再狠狠扎上两刀! 寒安殿里的单羊一手拍在案桌上,抱不平似地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好歹是一姑娘,你要不喜欢直接扔回他庄何飞脸上,何必玩弄人家?” “扔回去,她会死。”褚烨淡之又淡,倚在官帽椅上阖了眼。 “你摄政王还怕死人?” 褚烨幽冷的眼神袭来,单羊忙急呸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怪我这破嘴。” 褚烨:“说正事。” 单羊恢复正色:“南风馆那两个男妓我甩去刑部大牢了,抽筋拔骨生生把他们痛死,但那位苏家尚书说求你将他女儿的尸身还回去。” “他们好做场法事赶紧下葬超度,免得大小姐投胎无门,还说你要是霸占,他豁出命丢了官也要带女儿回老家安葬。” 早有这份亲情,他女儿何至于会被剥名去姓流放岭南? 如今人死了倒知道喂饭了。 多么虚伪的人啊。 褚烨冷冷呵了声:“他也配。” 单羊瞧他脸色开始煞白,怕他待会又发病。 他想着尸身的伤口还未查验,便问:“那让仵作来查查苏…的死因?” “我眼睛不瞎。” 腹上那剑不算致命,但她身上还有其余两处剑伤,一剑刺在心口,还有一剑穿透了鼻梁。 杀了她还要毁容,可见恨得有多深。 单羊双手撑着脖子,“那接下来做啥?” “掘地三尺也要把杀她的人找出来,绝不能让她就这么白白死了。” “明白,走了!”单羊洒脱一挥手走了几步。 “等等。” 褚烨倏然开口,单羊立马屁颠地扭头回来,“怎么?要留我用午膳?我跟你说,你家厨子做的东西难吃到…” 王母都得上吊。 他嫌弃的后半句还没说出口,褚烨就打断道:“身上的绿袍扔远些,辣眼睛。” “……”他爹的。 制膳司。 庄翎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轻绿色的衣裙就像块茶花酥饼,看上去清爽怡人。 她绾起衣袖站在灶前揉着面团,原本制膳司内的两位姑姑和三个宫婢都站在一旁盯着。 庄翎熟练地压面、搓团、擀卷都十足完美,引得她们连连惊叹。 没一会儿庄翎就将压成花的梨花酥放入了蒸笼,烟雾直往上冒。 熟后,庄翎先拿一碟给她们平分。 梨花如静女,寂寞出春暮。 她最喜欢的就是梨花。 梨花酥层次分明,夏姑姑咬一口眼睛都亮了,“王妃娘娘,您的手真是太巧了!这也太香了吧,但可惜了。” 众宫婢接着点头叹了口气。 庄翎问:“可惜什么?” “可惜王爷是不会吃的。”一位宫婢遗憾地说。 夏姑姑解释:“王妃也别误会,是王爷吩咐制膳司特意将点心膳食做得难吃些,所以您做得这么好吃,王爷一定不会吃。” 庄翎更疑惑了,眉头皱得深。 她们围上来悄声地说:“奴婢们不敢擅自议论王爷,但王爷说过越是美味的东西越会产生欲望。” “王爷不允自己生欲,所以这些年来的吃食都甚是难以下咽。” “还有一点也是因为山羊先生从前老爱来王府用膳,王爷就…” 为了不让自己产生欲望和阻挡单羊蹭饭就让自己的脾胃遭罪? 什么逻辑。 她只知道吃到好吃的会开心,会满足,胃可是最影响情绪的重要器官!岂能亏待! 也难怪他的癔症一直都好不了。 且不管他,她从昨日到今天连晚膳、早膳、午膳都没吃,做给自己吃总行了吧。 众人正吃得欢,司外突然走进三个宫婢,接着便是谢绡入内。 头上当真戴了那枝蝴蝶簪。 她开口就是火药味:“制膳司的人都废了吗?竟让王妃亲自动手做吃食,耽搁了王爷用午膳,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夏姑姑本要出面解释,庄翎拦住她,温和笑道: “王爷的午膳已经备好,是我起了兴致想做些自己喜欢的口味,谢姑姑也尝尝梨花酥吧。” 庄翎故意加重“梨花酥”这三字。 因为谢绡最讨厌的就是梨花。 第10章 王爷~妾脚崴了~ 庄翎一到制膳司就从夏姑姑嘴里,有意无意套了些关乎谢绡之事。 便听来了前朝梨花酒的祸事。 前朝皇后对梨花过敏,谢绡父亲当年在宫宴上献了一壶花酒,并未说清是梨花。 这一盅喝下去直接要了皇后的命。 谢家夫妇及全族皆被斩首,是褚烨的母妃,如今的老王妃心疼刚及笄的谢绡才将她留在身边服侍。 庄翎自知揭人伤疤,戳人痛处不大好,但抱歉了,她是个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主。 她的烫伤到现在还疼着,她重活回来就是为了复仇,眼下被针对又怎能忍着? 谢绡脸色大变,一张脸快裂成两半,但依旧隐忍道:“多谢王妃,但酥饼甜腻,奴婢近日有些上火。” “请王妃去奉阁用午膳吧。” 说罢就朝秋圆使了个眼色。 秋圆掀开蒸笼拿出剩下的梨花酥,也不顾烫手就转身“咚”一声扔进脏水桶里。 这一下整得姑姑们手上的梨花酥都不香了。 夏姑姑是个性子直不绕弯的,加上因为摄政王而忍了谢绡多年,这会儿忍不住道:“谢绡你装够了吧!” 谢绡转过身子瞪她。 夏姑姑甩开长袖指着谢绡,“三年来你不就仗着自己在奉阁伺候王爷而耀武扬威吗?” “你管的那些宫婢天天都在说你一定是未来的王妃,如今王爷娶了庄王妃,我看你是美梦落空,横生嫉妒!” 几个宫婢都和夏姑姑一样做出愤然的表情,只有另一位姑姑瞧着情形不对,从后头躲着溜了出去。 见谢绡已经被骂得双颊涨紫,夏姑姑继续:“王妃花了两个时辰做好的梨花酥,你说扔就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王妃是奴才呢!” 夏姑姑还想拉着庄翎手上的烫伤给谢绡看,再骂着她欺主的事实。 可刚逮着庄翎的手,秋圆就站出来说:“夏姑姑!你怎么敢这么同谢姑姑说话?别忘了王府里面的掌事姑姑姓谢,不姓夏!” “不就是吃了王妃的一个酥饼吗,这才第二日就忘了自己的主子是王爷了吗?” 夏姑姑登时火大,手心朝下“啪”地甩在她脸上,手掌收回连同她的耳坠一起打落在地,“小贱婢,岂轮得到你插嘴?” “既知主子是王爷,就应该看得清楚你跟的谢绡谢姑姑不过就是个痴妄着王妃之位的蠢货!” 谢绡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她是老王妃身边最优秀的女官,被调到王府后也一直悉心照料褚烨。 每日晨,他都宣她入阁更衣。 褚烨对她本就是特殊!岂是眼前这个贱人可以置喙的?! 谢绡抓起灶上的蒸笼盖砸在夏姑姑的背上,夏姑姑自也不低她一头,薅起一把面粉就甩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无疑是乱成一锅粥。 庄翎便挤在几人中间阻拦。 厨房的确最适合引火,她的目的也快要达到了。 她在心里静数:一、二、 三。 “还不快住手,王爷到了!” 彼时制膳司内似被炸了一般,面粉飞扬,菜叶子也掀得到处乱飘,瓷碗更是碎得满地都是。 在听到外头来的通报后,尖叫声和谩骂声霎时止住,乌泱泱几人扭打一起的动作也速即停下,迅速分离晃晃站直。 谢绡盯着司外空无一人,久等也没见褚烨的出现,还在气头上的她冷哼一声:“哪个贱人假传!” 彼云立马从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制膳司的禾姑姑,再后面… “怎不继续闹?”褚烨将司外的碎瓷踢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全都跪下。 不对啊… 庄翎没想让彼云去请褚烨啊…只是让她站在门外假意吼一声让她们停下。 届时她就好开口主动安排王府宫婢的去处,顺便将国公府的眼线摘开,等回门之日带回去。 但依着彼云的性子应该也不敢去找褚烨,想来是那位禾姑姑去请的。 “庄翎呢?”褚烨扫了一圈没看见她。 几人回头看了几眼都没瞧见王妃身影,直到最角落的一支白皙手臂伸出来,“这儿…” 只见庄翎取下头上的蒸笼盖,一张沾满面粉的巴掌脸露了出来。 满头都挂上了菜叶,她咳嗽两声:“王爷…妾在这儿…脚崴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褚烨踏进呛人的屋中,从谢绡身边径直走过,他挥开狐裘蹲下身子,瞧庄翎像个泥团子坐在地上便不免蹙眉。 谢绡看过去。 褚烨向来爱干净,沾了灰的东西绝不会碰。 甚至在发现她簪子上的珠石蒙了层雪霜后,也不允她踏进寒安殿。 所以谢绡在他走进来这脏乱之地的那一刻,肩膀就在不由自主地颤动。 难道你还要抱她不成?谢绡在心底里问他。 庄翎伸手想借他的手臂站起来。 可天晓得,褚烨竟然直接勾住了她的双臂将其压在他的手臂底下! 他的手够长,手蹭在她的手窝中伸下去抱住了她的两条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庄翎抬眼看了看褚烨的表情,凶到能活吞下一个人。 他的眼眸低下来,庄翎赶忙缩进他怀里闭眼。 他怀中的药香搅得人快昏迷。 褚烨抱着庄翎走出去,谢绡攥着衣裙快把指甲拐断,她娇嗔地喊道:“王爷!” 她没开口还好,她一开口,褚烨就想起来还没惩处。 他冷冷地说:“把制膳司拆了。” 然后瞥一眼禾姑姑:“禾嫤任掌事,谢绡降职听罚!” “闹呗。”夏姑姑掸开身上的白面粉,走上前特地轻蔑打量着谢绡,“死的是谁啊?” 夏姑姑开怀大笑。 谢绡闭眼缓和情绪,再睁眼时依旧昂首挺胸地出了制膳司。 这厢。 褚烨已将庄翎带回奉阁,彼云忙跑上前去开门。 扇格门推开后里头是烟云氤氲,庄翎感觉褚烨松了手,睁开一只眼要偷看,却未想和他对视。 狼一般的眼睛。 褚烨将她放在温池池边,绕到一边点上烛火。 “闹这出,想做什么。”褚烨道。 庄翎实话实说: “王府规矩森严,妾身为王妃的主责是照顾王爷,宫婢分配之事都由谢姑姑掌管,所以…妾为查出庄家眼线只能想出借篷使风的法子。” “两位姑姑争吵便是在您的眼皮底下恣意妄为,偭规越矩,妾就能借此重新安排宫婢。” 庄翎声音越说越小,“再择出眼线,带回庄府。” 褚烨唇角轻轻一勾,竟是笑了。 庄翎捧起池中的水擦脸,“恕妾蠢笨,只能想到这蠢法子。” 褚烨没出声了,良久后转过身问:“怎么穿绿衣?” 他问出这句莫名其妙又无关痛痒的话,搞得庄翎也懵,她眨着长睫,“不好看吗?那下次不穿了。” 褚烨沉声:“能看。” 第11章 回门,护妻 宫里头的来请了褚烨入宫,庄翎兀自在温池清洗好了全身。 随便吃了几口午膳,就将国公府陪嫁的五个婢女喊出来重新派了活,还特意将她们安排在奉阁。 到了夜里果真是有不老实的屡屡在寒安殿外偷看。 可惜还没看到什么就被抓了个正着。 等到天明查看陪嫁婢女的卖身契时才发现,除了被抓的那位,还有两位资历最老。 仔细盘问便得知她们二人都是庄行柔房里的,剩下几人是从外头刚买入国公府的,不识字但做事麻利。 彼云又问了些关乎她们从前的差事,查清了她们都是些没有受过大惩且从穷苦人家出来的。 皆是梁夫人专程买来添在送嫁队伍里凑人数的,底细干净。 庄翎便将她们二人派在王府禾嫤姑姑手底下去。 其余三个眼线给她们各自安了错处听候发落,关押在后院。 褚烨自那日去了宫里就再没回来过。 夏姑姑虽一直念着不敢议论王爷,但话也一点儿没少:“王爷每晚都要在宫里哄小皇帝睡觉。” “从不在王府过夜的呢,还得是王妃和王爷圆房那日,王爷才留了一晚。” 要不是被捆着…他也不会留那一晚的… 庄翎听完八卦莫名心虚慌慌地睡了,歇在寒安殿一旁的侧殿。 晚上其实都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就噩梦连连。 老是惊得满身汗。 每回惊梦夜醒都要跑到镜台前去看看这张脸,瞧着面容究竟是她的还是庄翎的。 她披头散发地晃荡在殿内,影子投射在窗纸上吓晕了彼云好几次。 回门前一日的这觉就睡得格外不安稳,浑身都感觉疼,她在梦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眼里还流了泪。 她沉在梦里断不知此时整座王府灯火通明,偏殿外已经跪了满院的宫婢。 殿内床边还坐着个太医。 “王妃今日吃了些什么?” 夏姑姑回想着,轻声回太医:“王妃胃口不好就吃得少,不过今日鲈鱼新鲜,王妃多喝了两口鱼汤…” 太医点头,起身朝倚在榻上的褚烨道:“回摄政王,王妃此为吃了鱼肉而引发的瘾疹,微臣调个方子熬水喝了就好。” “微臣下去煎药。” “嗯。”褚烨紧紧盯着庄翎抱着一方长枕头的睡姿,瞧她脸和脖子乃至手臂都是红红的一片。 他顿在床边站了很久。 夏姑姑喂了熬好的药给王妃喝了,又退出去继续跪在殿外。 “王爷…王妃今日做了些梨花酥放在食盒里头,眼下还没凉…王、王爷可要吃点儿?”彼云拎着食盒,轻手轻脚地放在方桌上。 见褚烨没说话,彼云只得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走出侧殿后如释重负。 从前在庄子上三小姐可是最爱吃鱼的,烤着吃烧着吃从没这样…怎么现在突然就发疹子了? 难不成是养鱼的池水不行? 褚烨垂目紧盯着熟睡的她。 三年前也有个蠢的吃了鱼肉就浑身起红疹。 但岭南一地每月就只给流放的犯人发放一条活鱼,那个傻子别无他法,烤熟鱼儿后吃一口就挠手。 活像个偷吃了蟠桃的皮猴。 他给庄翎掖了被角,吹灭烛台走出侧殿,“今夜之事不可告诉她。” “你。”褚烨盯向彼云,“管好嘴。” 彼云狂点头,众人跪着转身恭送褚烨离府。 朝露覆坠,冬雪霎停,清早天云大开,洒入冬日第一缕阳光,金灿耀目。 庄翎梳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髻,几支金簪也不是繁琐的款式。 里衣是珐蓝广袖衫,锁骨之中戴着浅蓝宝石链作衬,外头披了厚厚的白狐裘。 临到王府门外,彼云递来个暖手手炉,扶着庄翎走上马车。 民间归宁都是夫妻二人,回门礼更是必不可少。 阵仗稍微大些的,回门礼都要压满整条街巷,但对于这座王府的主人褚烨来说。 他眼下恨不得把庄何飞大卸八块,庄翎自然也没期望褚烨能和她一起去国公府。 但这是一场硬仗。 那一家子往日都是她的亲戚,现而换转身份变成亲人。 一字之差,大相径庭。 府里可有六七张嘴等着她应付。 庄翎坐在马车软毛垫中长舒一口气,紧紧捏着暖手炉。 怕是这次也能看见庄珩了。 那个骂她为荡妇,与她定下娃娃亲,在她流放之时说着一句句“我相信你”的庄家嫡长子。 他对她很失望吧,待嫁女子失了身还有脸去求摄政王的庇佑,最后连死都死得那么不体面。 但这也是继母、姨母连同庄家一起为她精心备下的局,死局。 “我管你失不失望。”庄翎喃喃。 快到镇国公府的街外围了一圈百姓,许是为了凑热闹说喜庆话得赏赐。 可见王妃回门的队伍里,只单架马车踏来,而车后就跟着一个姑姑四个婢女。 透着大大的“穷酸”! 无疑引得一阵嘁声。 马车拐入国公府府门口。 就在这时,另一侧也有一架马车行来,宝盖上头的垂帘发出清脆声响,马车内的人走了下来。 “这是王府的马车吗?” 熟悉的女声飘入马车,庄翎身子一僵,弯着腰撩开幔帘—— 在她的马车下站着一个正欲开口问好的小姑娘,她见王妃出来忙说:“臣女苏卿月见过王妃。” 小月… 苏卿月,她的二妹妹。小时候总爱抱着她撒娇,还在她流放岭南时前来寻她,偷偷给她塞银子。 苏卿月的眼睛是肿的,一看就是痛哭过。 亲人相见,庄翎的眼泪也差些掉出来,她正想说话,宝盖马车里接着又走出一人。 俊雅的男人。 一袭宽长的白圆领胡纹大袖衫,更衬他身姿颀长,散披青发后插着支纯净白玉簪。 表情忧郁。 他上前来五指扣住苏卿月的手,对庄翎作揖:“内子冒昧了。” 庄翎的目光焊在苏卿月和庄珩十指相扣的手上,“内子?” “十六成婚。”庄珩淡然。 庄翎窒息。 我这刚死,你拐我妹? 府门“吱”一声重响,付嬷嬷从内走来,“快进来吧,国公爷和夫人都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王妃回门,竟没人站在门口迎接,跟着庄翎来的禾嫤伸手拦住要迈步的众人。 她挡在他们身前,对付嬷嬷说:“请国公爷和夫人出府亲迎王妃入内。” “亲迎?”付嬷嬷没好气,“王妃再怎么样也是国公的女儿,回门归宁本就是拜生亲,三小姐何时变得这么金贵了?” 狗奴才还想在国公府撒野不成? 禾嫤冷意眼神杀来,嘴角带笑道:“摄政王王妃向来是金贵的。” “只国公爷不后悔就好。” 付嬷嬷偏不进去通报,禾嫤也绝不让众人进去。 僵持之际,忽然来了阵似如地动山摇的动静,数十匹黑玄马拉着布匹礼盒而来。 马蹄踏城,随行侍卫沿街洒起了碎银,惹得百姓挤成麻花抢夺,瞬间人声鼎沸,纷纷道谢。 一辆金墨色马车跟着踏入,伴着马儿嘶鸣,马车停在国公府外。 车后随着五十位宫内姑姑,个个手里都端着一碟宫廷膳食。 马车銮铃出声,马车内是褚烨抬起窗牖折帘,这可吓得付嬷嬷和其余人都跪了下去,“参见王爷!” 褚烨凝视着庄翎,勾勾手叫她过来,盯着她走上马车坐到自己身边后。 他厉声:“让庄何飞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