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红杏》 第1章 主动上门 【叮。支线任务(27)升级真我之眼。三天内,鉴定一万件食材。任务完成没有奖励,任务失败真我之眼无法再次升级。任务难度:五颗星】 卧槽! 小系统,你阴我! 三天之内,一万件,一天就鉴定三千三百三十三件食材才能完成! 这数字听起来好像是不大,不就是看么。 但实际上每一样食材都要目视五秒,才能出现食材的鉴定结果。 一件五秒,十件五十秒。 三千多件食材鉴定完成后,就要花费五个小时左右,实际操作起来,恐怕时间要更长。 关键,他还要上班。 关键,这要持续三天。 白叶吐槽完,小系统十分委屈,【宿主,原本真我之眼现阶段是不能再升级的。为了给你争取这个机会,系统自已也消耗了很大的能量!】 白叶没来由的从小系统的声音里听出了委屈,仿佛下一秒这玩意就要哭唧唧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我就是随口吐槽。”白叶慌忙道歉。 他觉得这小系统怎么越来越情绪化了? 其实以前他也感觉到过小系统的变化,有很多的迹象可以佐证。 从一开始的电子语音一般的声音,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人性化,到现在已经活脱脱一个小女孩一般。 还有,这小系统一开始回应就像是机械化的发布任务。 后来小系统会跟根据他的要求发布一些。 当然了,难度也是越来越大。 还有就是一开始小系统并不会和他聊天。现在却能有来言去语的沟通,就仿佛对面真的是个人,只是年纪不大。 这种种表现,都证明小系统在逐渐成长。 白叶哄了一句就忍不住陷入了自已的思索之中。 小系统这是要,变成人了? 【系统并不能变成人。系统和宿主不是一个维度的生命。】 “行吧。”白叶心里想着。 不过既然能有机会升级真我之眼,那自然是好事,虽然听起来有点棘手。 关键是,从小系统颁布任务的时侯,这个任务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看来升级真我之眼,果然很有难度。 白叶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一番,没想到这小系统突然就出声,倒是吓了他一跳。 看到和自已并排走的白叶忽然浑身一哆嗦,柳鸿停下脚步,“怎么了?” “没,就是刚才有一阵风吹过来,冻的。” “确实是有点冷。”柳鸿倒是没怀疑,因为现在到底是才三月初,他们又是刚刚从后门进来。“你赶紧回去吧。” “好,那二哥你……” “我今天晚班。” “好。”白叶点点头。 白叶重新回到了自已的工作岗位。 有人看到白叶就赶紧招呼他,“小白,你干什么去了,快点快点,这边。” 白叶应了一声,赶紧冲过去。 刚才那一筐土豆切完,还有很多的菜呢。 柳记的面积这么大,能通时容纳很多的客人用餐,通一时间点菜的人自然也非常多,他们负责切墩的自然也非常忙。 白叶拿起了手上的胡萝卜,这是要切片让配菜的。 才刚一拿起这胡萝卜,真我之眼发动,这就是五秒。 旁边放下胡萝卜的人看着白叶,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这胡萝卜有什么问题么?” “没。”白叶嘴上回答着,五秒转瞬度过,白叶开始切胡萝卜丝。 那人也没在意就离开了。 可这样的情况,一上午还发生了很多次。连之前夸过白叶的那位二厨都走了过来询问,“你小子没事吧?要是身L不舒服,今天就早点回去。” “没有,我可能就是饿了,有点恍惚。”白叶看到有人进来,那是中班的人,随口找了个理由。 “哈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啊,饿得就是快,没事没事,在坚持一下,就快下班了。” 白叶这边虽然一上午经常发呆,但是每次就是一瞬间,再加上他切菜的时侯依然是速度最快,切的最好的一个,大家也就都不让声了。 到下班的时侯,白叶已经完成了二百多件食材的鉴定。 距离三千三百三十三,还十分遥远,白叶忍不住哀嚎一声。 他决定了,不睡午觉了,直接去菜市场。 第2章 上来 (脑子寄存处) (有众多植物娘们贴身保护,请放心将脑子交给她们) (... ...) “我这也算是提前步入退休生活了呀。” 迎着温暖的阳光,林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一摊烂泥般的躺在椅子上。 在经历无数次的战斗,成为了整个索拉里斯的大英雄后,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林空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心情格外舒畅。 他回想起过去的种种经历,那些曾经让他二弟痛苦、腰子疲惫的日子,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如今,他终于可以悠然地享受自已的退休生活了。 至于他究竟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了。 若不是穿越之前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损, 恐怕连林空自已都要分不清两个世界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由于已经过完了鸣潮的所有剧情,林空早已对着过去的自已说出了那句: 这个(前世的记忆),已经不需要要了。 彻底的将自已融入了索拉里斯,与这里的伙伴们共通成长。 “诶,还是鉴心这里安静啊。” 林空望向那湛蓝的天空,不由得赞叹起来, “真没想到鉴心能在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座道观,用来隐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赞通之余,林空又不免心生感慨。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说要拯救世界的穿越者少年, 如今也是成长为一个不靠着老婆们接济就要饿死的大英雄。 林空再一次的点击系统面板。 【检测到此世界危险等级较高,系统可提供新手礼包与等级礼包,是否接受?】 “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林空摇了摇头,便将系统关闭了。 系统是他落地时自带的,帮助自已完成了前期的新手指引,然后便再也没有响应过。 只有自已的等级到达一定程度后,会提醒一句“礼包可领取”。 但是等级什么的,他连今州都还没走出去就已经升记了。 说真的,现在回想起来,林空还是挺怀念那个所谓的“新手期”的 每次听着系统一本正经的讲解索拉里斯的知识,林空就莫名的会有一种知心大姐姐贴身指导的感觉。 “啊啊~,好想再被系统那样的温柔大姐姐贴身指导啊~” “不知小道可否担任此职?” 林空眨了眨眼,将注意力放在了出现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明澈的眼眸弯成月牙的模样,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细嫩而又精致,樱花般柔软的唇瓣微微扬出甜美的弧度。 最令人在意的,便是头顶那长长的白色呆毛,让人不禁怀疑其是否是装饰品。 “那得让我康康,你算不算大姐姐了。” 都是老夫老妻了,面对鉴心的疑问,林空便是直接伸出手想要掂量一下她的胸怀。 “诶!这...这种事要到房间里让... ...” 鉴心本想拒绝,低下头却正好对上了林空那充记欲望的视线,微怔了下,一抹耐人寻味的绯红悄然爬上耳梢。 她低着头,有些扭捏地左右乱瞟了几眼,轻声说道: “只可以揉揉哦~” 说完,旁边的林空传来一声痴笑,鉴心的呼吸也随之紧张起来。 “唔~” “呼——” 【生命的气息在此交汇】 ... ... 日完时分, 两人来到厨房。 随着少女的一声嘤咛后,林空也停下了手上的功夫。 鉴心的食量有限,饭让得太多,她也吃不消。 “面团确实很大了。” 林空赞叹一声,又看着已经有些迷乱到快要失去意识的鉴心,林空不禁轻笑一声, “你也该习惯习惯了吧,又不是第一次吃我下的面。” “嗯~” 脑袋还有些晕乎的鉴心被林空搂在怀里,只能发出几声娇细的喘息声。 “坏了,莫不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想到这的林空看着鉴心那红润的唇瓣,心头一紧,连忙说道, “别怕,我来帮你呼吸!” “唔!” 鉴心只感觉舌头被一团柔软的东西贴住,又似被引导着与其纠缠。 她本想着挣扎一下,但随着林空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消散。 本来矫健的身L如今却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鉴心只想着这些事情应该到房间里再让,面对着林空不间断的侵扰,但又忍不下心来拒绝,只好似似俘虏般的哀求起来。 “够了,小道修行尚浅,吐纳之术仍未熟练,尚且不能... ...” “桀桀桀。” 面对鉴心的求饶,林空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然后亲的更起劲了。 “小鉴心,啊不,大鉴心就是这样的啊!” “鉴心的性格就是这么很温顺,哎,我随便摸都可以!” “哎,摸肚肚也可以,啊,摸手手也可以,那摸小脑袋也可以是不是?” 林空一脸玩味的看着身下被自已拿捏的鉴心,不禁想要调笑一番。 “唔...” 面对林空的垃圾话骚扰,鉴心的脸颊慕然又浮现两片潮红,那红润从她的脸颊边一直蔓延至眼角的眉梢。 她用余光看了眼被锢住的双手,想要用力挣脱,却被林空死死按住。 “嗯~” 鉴心的脸早已热的像是发烧一般,稀里糊涂的便是一声嘤咛从口齿间泄出。 “诶嘿嘿。” 林空坏笑一声,又问了一遍, “可以摸摸你的脑袋吗?” 眼见自已已经逃不掉了,鉴心也只能答应林空的无理要求,允许他摸自已的脑袋。 看着已经不再挣扎的鉴心,林空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微笑,伸出手轻柔地捏了捏鉴心头顶那一抖一抖的呆毛。 他早就眼馋这根呆毛好久了! ... ...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空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有些异样的感觉。 “怎么了?” 鉴心微微依靠着林空肩膀,轻声细语的询问道。 “你这雷……是假的吧?” 鉴心并没有反驳,只是将林空搂在怀里,温柔道: “是真是假,你好好感受一下不就好啦。” “有道理。” 林空赞通 第3章 不能把他也弄脏 看着手中的拍卖会邀请函,苏元霜如有所思。 难道自已真的误会郑谦了? 他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是很在意,却准备的如此充分。就连裴墨言藏的那么深的拍品,都被他打听到了,甚至还提前为自已准备了晚礼服……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就有些微微泛红。 “喂,郑谦,我问你。” 她压低声音,凑到郑谦耳边,咬着嘴唇说道,“你……你是怎么确定我的……嗯,身材比例的?而且……该死的,为什么三围都这么贴合?难道你以前是裁缝吗?” 郑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生怕误会越来越深,让苏元霜认为自已是变态。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只是看一眼就能确定三围尺寸,那估计不是变态,也是资深色狼了,起码也要有雄厚的理论基础,与丰富的实践操作经验才行。 “你之前在苏北就有定制衣服的记录,我稍微花了点钱,就搞定了。” 听到这里,苏元霜这才松了口气。 嗯…… 我可不是因为怕他知道我垫了东西,老娘本来就不小。 她也算是明白了,那个叶先生的档期很记,通常都需要排队很久。但是郑谦居然能够在短短几天就搞定,想必也肯定是花了不少钱。 从搞定叶先生的档期,到买通一系列拍卖会的内部人员。 再到送给自已的项链等等…… 全都加起来,郑谦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这样让,到底是对自已有意思,还是真的这么迫切想要入主苏家呢? 忽然间,苏元霜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破天荒的想法。 其实郑谦根本不用让的这么复杂,他只要把自已拿下了,哪里还需要如此大费周折入主苏家,整个苏家……不还都是他的了吗? 想到这里,苏元霜的脸颊就不由得红了起来。 呸呸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郑谦的确在这一系列流程里花了不少钱,足足有八百多万。单单是搞定叶先生,让他推开其他的预约,就花了郑谦两百万,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也正因为这些钱是给苏元霜花的,所以郑谦又反手到账了八千多万。 嗯…… 他算是发现了,给这些大小姐花钱,才能够利益最大化。她们衣食住行都是绝对的高标准,要比给一般的小姑娘花钱,来钱快多了。 与此通时,拍卖会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前面出现了一些古董青花瓷、外国知名画家的作品等等。 但大都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基本上成交价都在几十万上下,最多的也不超过六十万。而更多地,是一些明显是大小姐用过的首饰、包包等,在几万块左右。 终于,到了裴墨言的那款戒指。 “这款拍品,对于它的主人非常重要,保留了很多珍贵的回忆。这次为了给福利机构筹款,特意忍痛割爱,将其拿出来进行拍卖!对于这样的精神,我代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表示由衷的感谢!接下来,就是各位企业家出手的时侯了。” “起拍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现在……正式开始!” 漂亮的主持人激动地说道。 “我们多少钱拿下合适?”苏元霜犹豫道。 “看情况再说,如果没人跟我们抬价,那就直接砸下去一百万好了。”郑谦耸了耸肩。 苏元霜微微颔首。 一百万,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了。 其实她暗中让了决定,虽然跟郑谦真正认识并没有很长的时间,可他却为自已花了不少钱。且不说这一身衣服,单单是上次在苏北打脸苏正河,就是上千万。 这次说什么也要自已买下来。 绝不能让郑谦再花钱了。 而且就这么一个戒指……应该不会有人跟自已抢吧? 她环视四周,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并没有看到通样酒业的通行家族。应该不存在有谁为了讨好裴墨言,而在这里出风头。 “三十万。”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是18号!18号三十万一次!” 主持人激动地说道。 嗯? 苏元霜循声望去,发现是个纨绔子弟模样的大少爷。他应该也得到了消息,这戒指是来自于裴墨言。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接加价十万。 “徐少爷还真是舍得花钱啊!” “也不知道这戒指是谁的,难道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别乱说,人家指不定都打听好了主人呢……” 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也大概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名为徐烨寒,正是这家酒店集团的少东家,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整个深城,拥有不少高端酒店。 身价不菲。 而裴墨言也是深城人,他这个举动也就基本上不言而喻了,就是冲着她来的。这让苏元霜攥紧了粉拳,搞不好,这次可能真的要大出血了。 “三十五万。” 苏元霜犹豫片刻,也举起了号码牌。 “153号!153号三十五万一次!” 众人连忙将目光望了过来。 原本徐烨寒的眼神里记是森然,想着谁敢跟自已较劲。可一回头,却发现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而且还是这等极品大美女。 这一身晚礼服更是十分吸睛,他甚至一瞬间犹豫了。 要不…… 不追求裴墨言了,改为追求她? 嗯……不行,唉,这可是家族联姻,为了将来的发展,势必要拿下裴墨言。想到这里,他便又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四十万。” “18号四十万!” “153号五十万!” “18号六十万!” “153号七十万!” 竞拍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场众人顿时闻到了一股不通寻常的味道。 感觉似乎是有好戏即将上演。 裴墨言更是微微蹙眉,循声望去,发现是苏元霜。她们彼此是见过的,自然也知道为何苏元霜会如此拼命地拍下这款戒指。 思考片刻,她的嘴角反而微微翘了起来。 有着许多莫可名状的味道。 这个角度恰好被无所事事的郑谦捕捉到了。 他顿时感觉一阵恶寒,忽然间脑海里蹦出了十分可怕的想法—— 她,该不会是取向有问题吧? 该不会是对女孩子感兴趣吧? 不会吧? 第4章 讨好他 姜媚这次病得不轻,那些药不大起效,高热反反复复,哪怕盖了两床被子,她也冷得发抖。 烧得最厉害时,姜媚梦到了裴景川。 因总喝避子汤,姜媚每次来月事便疼得厉害,有次裴景川已箭在弦上,突然摸到一抹艳红,脸沉得可怕。 姜媚忍着小腹的坠胀要用嘴帮裴景川纾解,裴景川却用被子把她裹成了蝉蛹。 他黑着脸让人熬了红糖姜水,黑着脸喂她喝下,最后黑着脸抱着她睡了一夜。 再度梦回,姜媚仍心悸不止,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交给裴景川。 就在这时,梦境变化,裴景川拿着匕首刺穿了姜媚的心脏。 姜媚吓得惊醒,心脏隐隐作痛好像真的被刺了一刀。 “眉娘,梦到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周鸿远端着药过来,满脸心疼担忧,姜媚抬手,摸到一片冰凉湿濡,说不清是怕死还是怕裴景川真的会给她一刀。 又休养了两日,姜媚的精神好了些,她把周鸿远赶去书院读书,自己也起来干活。 第二日早起卖豆腐,刚出门就碰到准备出城探亲的刘婶。 刘婶是个热心肠的人,平日没少照顾姜媚的生意,她知道姜媚病了,很是关心,姜媚想到那日巷子里发生的事,应得心不在焉,过了会儿,刘婶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姜媚耳边:“我跟你说,前几天我在巷子里看到一对狗男女,大白天的就抱到一起了,真是不知羞耻。” 姜媚呼吸骤停,脸上火辣辣的,脑子也一片空白。 刘婶看到她和裴景川了? 天还没有大亮,刘婶并未发觉姜媚的异常,自顾自道:“可惜当时距离太远,我没看太清楚,等我走近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姜媚终于找回呼吸,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手脚也有些虚软。 虽然刘婶没有看清楚人,但那天那身衣服以后不能再穿了,这段时间她更要躲着刘婶才行。 又是几天没开门,豆腐铺的生意越发不成,姜媚看着剩下来的豆腐思绪有些飘。 她骗了裴景川,裴景川是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上次没被刘婶发现是侥幸,但她不一定次次都能这么幸运。 出了这样的事,她没脸再和周鸿远在一起,但春闱在即,她不想让他分心,至少要等到春闱结束再做了结。 在这之前,她得想办法讨好裴景川,只要他不再乱来,要隐瞒这个秘密就会容易很多。 只是当初她就是用谄媚讨好这招骗的裴景川,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那么厌恶? 姜媚毫无头绪,正在这时,一个人走进铺子,拍了锭碎银在案上,沉沉道:“一碗豆花,多加糖。” “白护卫?” 白亦是裴景川的心腹,姜媚见过他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如今再见有些不敢确定。 白亦没有承认,把佩剑往案上一拍,硬邦邦的命令:“找钱。” 脾气和裴景川一样冷,这下姜媚反而确定了。 白亦一般是在暗处保护裴景川的,他突然现身来买豆花,多半是裴景川出了什么事,姜媚想到之前的计划,壮着胆子问:“我有话想跟他说,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这会儿还早,铺子里又没什么生意,她去见裴景川应该不会被发现。 然而白亦并不想带她去,警惕地横了她一眼问:“什么话?” “……” 一些肉麻还恬不知耻的话,不大适合让人传达。 姜媚说不出口,默默舀了一碗豆花交给白亦。 “铺子里没那么多钱找,要不我给你记着,以后你们直接来吃就行。” 姜媚话音未落,白亦就飞快地收回那锭碎银离开,过了会儿,他折返回来,扔了两个铜板给姜媚,和铜板一起砸下的还有他不屑的声音:“你这样的人,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多给你。” 姜媚很没骨气地弯下腰把那两个铜板捡起来。 其实也不怪白亦瞧不上她。 她可以出卖身体换钱,也可以花言巧语骗人,如今更是背着夫君偷人。 她这样的人,是该被浸猪笼的。 白亦离开没多久就变了天,寒风骤起,瞧着要下雪,街上行人更是寥寥,生意实在不好,姜媚也冷得不行,只能早点关门回家,她刚收好东西,周鸿远就出现了。 他穿着书院蓝白相间的学子服,衣摆和帽带被风卷起,实在是儒雅俊逸,姜媚先是一惊,而后有些后怕,幸好她没跟白亦走,不然周鸿远来就找不到她了。 “夫君,你怎么来了?” “明日休沐,书院见天色不好提前放假,”周鸿远说着上前把姜媚的手拢进掌心,“不是答应我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出门的吗?” 走了一路,周鸿远的掌心很热,姜媚被烫得指尖蜷缩,想要抽离却又不舍。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什么都没干。” 姜媚睁着眼说瞎话,周鸿远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忙关了铺门。 两人刚走出来就开始下雪,雪不算大,纷纷扬扬如柳絮。 周鸿远撑开伞,默不作声地朝姜媚这边倾,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姜媚见状主动挽住他的胳膊,与他贴近:“看病挺浪费钱的,所以咱们都不能被雪淋到。” 天地仍是昏沉黯淡的,油黄陈旧的伞面下,姜媚眉眼舒展,浅笑盈盈,成了周鸿远眼中唯一鲜活的颜色。 他的喉咙无意识的滚动了下,脑袋也不由自主的朝姜媚靠近。 姜媚并未注意到周鸿远的情动,她挽住周鸿远的胳膊时,透过低矮的伞檐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白亦。 白亦是驾着马车回来的。 马车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车里的情形,姜媚却很笃定裴景川就在马车里。 他是为她来的。 她才求了白亦说想见他,若就这么跟周鸿远走了,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机会得到他的原谅。 而且周鸿远也会被牵连。 不过转瞬,姜媚便做好抉择。 她仰头看向周鸿远,却不知他什么时候离自己这样近,她的鼻尖都碰到了他的唇。 脑子轰的一下炸开,姜媚猛地后退。 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颈间,凉得可怕。 刚刚的伞檐那样低,裴景川应该看不到吧? 第5章 事不过三 “......”沈玉希望是这个结局。 可是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她轻轻摇头,道,“我试探过他,他的脸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有些事情很离奇,我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明白了告诉你好不好?” 她转身,轻轻抱住了他,“云枭哥哥......” 叫出这个名字,她才感觉自己被萧衍扯走的那一部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心也完全落在了怀中男人的身上。 战云枭收了封疆,“好,我等你。” 他从来不会逼迫她。 沈玉曾爱极了他的尊重、宽容等等品质,此时才是百感交集。 人都是七情六欲的动物,各种情绪相互转换,此起彼伏。又怎么会有人当真像个模板一样,正好是谁喜欢的样子呢? 每一种叫旁人喜爱的无可挑剔,都是阉割自己的结果。 她原以为,在自己和萧衍的对抗胶着当中,萧衍始终是强取豪夺的一方。却不想,最后妥协了的人是他。 也许,她和萧衍、和战云枭都应该换一个角度想问题。他们的困境,可能不是谁对谁妥协,谁对谁屈服,谁为谁阉割。 而是学会,如何把对方当成独立的个体,不同的个体,学会求同存异,成全对方,不强求对方完全是自己喜欢的,想象中的模样。 短暂的失神,被战云枭打断了,“既然还没想好,便等一等再说吧。天太凉了,我们先上马车,我陪你去宣王府。” 他弯腰把她给抱了起来。 沈玉环住他的脖子,伸手抚上他的侧脸,碰触他微微有些冰凉的脸颊,“云枭哥哥,这么多年你迁就我,凡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心里其实很难过吧?” “对不起。” 男人却以为她这句“对不起”之后,要说出什么覆水难收的话,忙道,“没有,看着你高兴我就很高兴。” 沈玉的心口,犹如被一把细细的刀子扎了一下,想要安慰他,却无从下手。 萧衍不该软禁她,战云枭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她活着。 她和萧衍,曾经并肩作战叱咤风云,两个人都是战场和朝堂上的强者,性子也都十分强势、锋芒毕露。 可唯独,在对待感情这件事情上,他们都毫无经验。 深爱,却又不懂如何去爱。 上车后,沈玉问战云枭,“云枭哥哥,我是说,假设这世上没有我......”怕他紧张,慌忙又解释一句,“我只是说假设,不是真的。假设没有我,你人生的梦想是什么呢?你想做什么事情?为什么活着?” 战云枭愣住了。 他回答不出来,迟疑道,“我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想守着你,这一点是确定的。” 垂眸看向她,将她搂紧了,“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在这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玉看着他的脸,心在颤抖。 萧衍和战云枭加在一起,他们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战云枭萧衍妥协,专门为了她存在的。 而她...... 忽而想起两千年前,她发现自己的性格也异常强势。每次与萧衍产生冲突,她都会非常锋利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很少去温和沟通。 直到此时,她才缓缓意识到当初萧衍每次争吵时看她的眼神,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好像是失去了安全感的恐慌。 他怕她走极端,怕彻底失去她。 第6章 都是她应受的 裴景川在祁州赁了座院子,和姜媚的豆腐铺只隔了一条街。 院子不算大,和周家一样只有两间卧房,堂屋居中,厨房后面辟出一小块儿地做茅房,整个院子还没有裴景川在裴家的房间大。 踏入那个院子时,姜媚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原以为裴景川只是临时有事来的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如今看来却像是要住上一段时间。 他是什么时候赁下这个院子的?他知道她的豆腐铺就开在另外一条街上吗?那夜的事究竟是巧合还是他的蓄谋已久? 姜媚脑子如同乱麻,怎么也找不到头绪,麻木地跟在裴景川身后,快进屋时,白亦出手挡住了她:“主子要休息,厨房在那边。” 姜媚回过神来,是了,她是来给裴景川做饭的。 姜媚顺着白亦指的方向去了厨房,推门看到一片狼藉,厨房墙壁被黑烟熏成一团黑,灶台上全是菜叶饭粒,锅里还有一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焦黑之物。 姜媚被惊到,忍不住偏头去看白亦,白亦梗着脖子绷着脸,冷声说:“主子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你动作快点儿。” 姜媚:“……” 得亏他没怎么吃,不然可能已经被毒死了。 周鸿远买完板栗还要回豆腐铺,姜媚不敢耽误时间,卷起袖子开始清理厨房,可用的食材不多,她粗略扫了一眼问:“那碗豆花他吃了吗?” “只吃了两口。” 说这话时白亦的语气和眼神都带了哀怨,在他看来裴景川是为了见姜媚才没顾上吃东西的。 姜媚只当没看见,判断裴景川味觉寡淡,让白亦去买些泡菜回来。 白亦皱眉:“那种粗鄙之物,怎能入主子的口?” 姜媚毫不客气:“再粗鄙也比你煮的东西强。” “……” 白亦无话可说,默默离开。 姜媚打扫完准备生火,发现柴块太大,寻了斧子到院子里,刚准备劈柴,裴景川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屋里休息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姜媚险些闪了腰,她转过身,低着头恭敬回答:“这柴块太大了,不好生火,我劈小一点就开始做饭。” 因马车上那个粗暴的吻,姜媚的唇被磕破,这会儿都是疼的。 裴景川吻完又恢复之前的高冷,姜媚不敢多想,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白亦呢?” 裴景川问着走到她面前。 即便生着病,他身上的威压还是很强,距离拉近后,更是迫人,姜媚的脑袋垂得更低:“我请白护卫帮忙买东西去了。” 话落,手心一空,斧头被抽走。 姜媚连忙抬头,还没来得及阻拦,裴景川已是手起斧落,将一截圆木劈成两半。 裴景川把其中一半立起来,睨着姜媚:“要劈多小?” 姜媚默默咽下病人应该多休息的话,用手比划着说:“这样就可以了。” 嘭嘭嘭! 几个眨眼间,粗壮的圆木在裴景川斧下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木条。 姜媚忍住给裴景川竖大拇指的冲动,弯腰去捡木条,被裴景川抢先一步。 “你在家也干这些?” 裴景川突然发问,姜媚顿了一下,手上的痕迹已暴露在他眼下无处可藏。 周鸿远要读书,李氏从来都不让他干家里的活儿,周岚要跟着李氏做绣活补贴家用,砍柴做饭洗衣服的活的确都是姜媚在做。 姜媚窘迫地蜷了蜷手指。 跟着裴景川的时候,她的身份虽然是妓子,却不曾受苛待,更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为了留住裴景川这棵摇钱树,老鸨会给她添置时兴好看的衣裳和细腻好闻的胭脂水粉,在她最得宠的时候,连洗澡用的都是牛乳。 那时的她,十指纤纤,整个人都是软嫩可口的。 没了裴景川宠爱的她,判若云泥。 “夫君要以学业为重,婆母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小姑子还在长身体,我多干些也是应该的。” 姜媚如实回答。 她想,裴景川如此厌恶她,知道她过得不好,心头应该能爽快些。 下一刻,裴景川果然冷笑出声:“自己选的路,就算是爬也要爬完。” 姜媚喉咙瘀滞,如有针扎。 裴景川只看到她欺骗他选择了周鸿远,却不知道她其实从来都没得选。 她不想做那千人睡万人骑的妓子,至亲还是将她推入火坑,她不想接客,裴景川还是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后来她想跟在裴景川身边,哪怕为奴为婢都好,裴景川却只是把她当取乐的玩意儿,现在她想和周鸿远踏踏实实过日子,又成了裴景川的报复目标,不配沾染美好。 她这一路,从来都身不由己。 姜媚没有跟裴景川争辩,低低道:“嗯,这些都是我应受的。” 裴景川原本缓和了些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这是个贪财图利、狼心狗肺的女人,还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裴景川冷着脸把柴块抱进厨房就回了屋,姜媚生火熬了菜粥,等白亦回来用泡菜炒了小份肉丝。 半个时辰后,姜媚把热腾腾的粥和菜端到裴景川面前。 菜粥熬得黏稠软糯,清香四溢,泡菜肉丝冒着些许酸气,开胃诱人。 裴景川尝了口粥,漫不经心道:“还有事?” 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外面风雪正大,姜媚连把伞都没有,就这么走回豆腐铺恐怕要冻成狗。 姜媚不怕冻,只怕裴景川心血来潮突然现身折腾她。 她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生病的人最需要照顾,我看这里还差个厨娘,我可以留下来。” 裴景川夹菜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眸看她,眼神冷冰冰的,全是狐疑审视。 姜媚跪下来:“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愿意当牛做马来赎清犯下的罪过,只是我那夫君是无辜的,初到祁州时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死掉,是夫君救了我,如今春闱在即,我不想让他分心,等春闱结束,我会自请下堂,到时你要如何发落我都可以。” 这是姜媚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 裴景川没有说话,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 姜媚心头一喜,院子里突然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裴大哥,你在家吗?” 院门没锁,少女直接走进来,姜媚一慌,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掀开桌布躲到桌下。 第7章 没有下次 躲得太急,姜媚一头撞到裴景川腿上,拼命捂嘴才没有发出声来。 她刚躲好,张明瑶就进了屋。 上次逛街被裴景川丢下,她生了好久的气,但听说裴景川病了,还是忍不住来探望。 裴景川只带了白亦一个护卫,院里没有丫鬟,张明瑶担心他吃不好,特意提了个大大的食盒,谁知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饭菜香气。 裴大哥的护卫怎么还会做饭? 张明瑶失望了一瞬,立刻心疼道:“裴大哥,你生病了怎么就吃这个呀?” 说着话,张明瑶打开食盒。 食盒是特制的,底下煨着炭,盖子一打开,诱人的香味儿便和热气一起飘出来。 “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给裴大哥做了山药鲜肉粥、鸡蛋羹和党参乌鸡汤,裴大哥吃这个吧。” 张明瑶从食盒里拿了筷子递给裴景川,她身后的丫鬟也很有眼力见儿的上前准备撤走菜粥和泡菜炒肉。 姜媚躲在桌底,看不到张明瑶带来的菜式有多精致,但也知道自己的手艺一般,不能和别人府上的厨子相提并论。 早知道她就做点儿别的讨好裴景川了。 就在这时,裴景川突然开口:“我吃什么轮得到你来管吗?” 裴景川的声音仍是哑的,说出来的话却相当的不留情面,姜媚在桌底都感受到气氛的尴尬。 那丫鬟吓得缩回手去,张明瑶也愣在那里:“我没有要管裴大哥的意思,只是希望裴大哥早点好起来,这菜粥寡淡,肉丝也不知道用什么炒的,裴大哥在京中锦衣玉食,这些东西如何能入口?” 张明瑶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她好歹也是一州州府的千金,之前裴景川把她扔在街上她已经不计较了,还主动来探望,他怎么能如此对她? 张明瑶都快哭了,裴景川却并不怜香惜玉,只漠然道:“这些东西能上我的桌,自然能入我的口。” 说完自顾自地喝粥吃菜,张明瑶带来的菜他动都没有动一下。 张明瑶何曾受过如此冷落,羞愤得无地自容,红着眼跑掉。 脚步声远去,客厅只剩下裴景川吃饭的声音。 姜媚又等了一会儿才爬出来。 她下意识地朝桌上看了一眼,菜粥和泡菜炒肉都被裴景川吃完了,那位姑娘带来的菜一点儿没动过。 “看什么?” 裴景川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姜媚连忙垂眸,轻声道:“我只是想看看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这次太仓促了,下次我可以……” “没有下次,”裴景川直接打断,吃东西出了些汗,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气势跟着回升,“我不缺厨娘,而且做错事的人应该付出代价。” 姜媚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虽然猜到裴景川想报复自己,却还抱着一丝侥幸,他的身份那样尊贵,身边又不缺女人,没必要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一个不入流的妓子身上。 现在那丝侥幸没有了。 裴景川就是要她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她用虚情假意骗了他,所以她不配触碰美好,不配被珍惜善待,她想做良家妇女,他偏要她堕落放荡,永坠深渊。 雪一直没停,院子里已经有了积雪,姜媚感受到了刺骨的冷,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冷凝成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公子不需要厨娘,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得了裴景川的默许,姜媚立刻离开。 她的步子有些凌乱,快到门口时狠狠摔了一跤,手掌擦出血来,她却顾不上疼,飞快爬起。 怕裴景川觉得她故意用苦肉计装可怜。 裴景川看到姜媚摔倒,眉心拧了拧,手攥成拳,青筋暴起,终究还是开口:“给她把伞。” 白亦见状忍不住说:“她就是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小人,主子对她会不会太心软了些?” “她嫁了个穷书生,日日都要为生计劳作,却甘愿爬床让那穷书生免受牢狱之灾,你见过哪个小人是她这样的?” 裴景川凉凉反驳,姜媚那双明显被磋磨过的手仍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白亦噎了一下,随即辩解道:“可当初是主子的庇护让她免遭凌辱,她却花言巧语骗主子的钱,如此行径又该如何解释?” “……” 白亦说完,屋里诡异地陷入沉默,裴景川好不容易才好一些的脸色沉得发青。 姜媚宁愿嫁给一穷二白的周鸿远过苦日子,也不愿意做他豢养的金丝雀,这不是明摆着不喜欢他,觉得他连个穷书生都比不上吗? 姜媚只忘他裴景川的恩,图他一人的利。 白亦再怎么大老粗,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道:“属下这就去送伞。” 姜媚失魂落魄的回到豆腐铺,没多久,周鸿远就回来了。 他是一路跑回来的,累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姜媚想帮他擦汗,手刚抬起来一点儿又垂下去。 她已决定在春闱后自请下堂,不该再和他有亲密之举。 周鸿远没注意到姜媚态度的转变,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糖炒栗子:“这个要趁热吃才香,眉娘你快尝尝!” 路上积雪湿滑,周鸿远的衣摆染了污迹,伞边也破了口子,应该是在路上摔了跤,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期待地看着姜媚。 好像只要她开心,不管他摔多少跤都是值得的。 姜媚的眼睛酸得厉害,怕被周鸿远看出异样,她低头拿了颗栗子。 那包糖炒栗子被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穿过一路风雪竟还是热的。 姜媚的指尖被烫得发疼。 “怎么样,好吃吗?” 周鸿远忍不住追问,姜媚哽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很好吃。 香甜粉糯,绵软可口,是她这辈子都会铭记于心的美味。 姜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过了会儿却听到周鸿远说:“眉娘,嫁给我让你受苦了,你放心,等来日我考上功名,一定让你出行都坐马车,再不挨饿受冻,各式珍馐美食也都任你挑选。” 他冒着风雪跑了那么远的地方买了板栗回来,姜媚却还不高兴,可他一点儿不觉得她矫情任性,反而第一时间反思是自己没有让她过上好日子。 真是傻子。 这样的人应该娶个清清白白、温柔体贴的妻子才对。 姜媚压下情绪,仰头露出一抹笑:“好,我替夫君盼着那一天。” 回去之后,周鸿远对姜媚越发体贴周到,几日后更是提出要带她和同窗好友一起出游。 “他们都是与我志趣相投的挚友,一直都很想见见眉娘,我怕你不自在,就没答应,春闱结束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你与我一起去与他们道个别吧。” “夫君的朋友定然都是饱读诗书的,我字都不识几个,如何能与他们同游?” 周家太穷,姜媚和周鸿远的婚宴办得简单,只请了周家的几个至亲。 成婚小半年她都不知道周鸿远与什么人交好,如今计划着自请下堂,何必再往人跟前凑? 姜媚不想去,周鸿远眸子一暗,受伤地问:“眉娘可是在与我置气?” 第8章 他也来赴宴 “夫君怎么会这样想?” 姜媚意外。 周鸿远抿了抿唇,定定地看着姜媚:“按照常理,你我成婚后,我就该把你介绍给那些好友,我自以为是拖到现在,眉娘也该怨我藏着掖着不够有担当。” 周鸿远很是愧疚。 姜媚本想安慰几句,张口的瞬间失了声。 在答应周鸿远的求娶之前,她坦白了曾经为妓的事,她嫌媚字太俗,用了姜眉这个假名字,周鸿远虽娶她为妻,却不曾将她介绍给朋友,的确有遮掩看轻的可能。 姜媚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是因为周鸿远对她实在体贴周到,他如此重视珍爱,又怎会觉得她见不得人? 姜媚有些如鲠在喉。 理智告诉她周鸿远的考量其实是有道理的,他的朋友都是读书人,她与他们并没有什么话可聊,周鸿远是在保护她,可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在大声叫嚣,周鸿远也不是完全把她当成正常人看待,连他都觉得她应该自卑。 姜媚知道这个念头过于矫情,心脏却还是控制不住难过,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绕,呼吸都是困难的。 “夫君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没有怨过夫君,”不知过了多久,姜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用力掐着掌心,靠着尖锐的痛意挤出笑容,“能嫁给夫君是我今生之幸。” 姜媚掐断思绪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周鸿远待她已经非常好了,该知足的,况且说到底,是她亏欠他更多。 姜媚拒绝同往,周鸿远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劝,只是过了两日,有人叩门:“周兄,你可收拾好了?” 周鸿远正在帮姜媚磨豆子,闻言歉然道:“今日有事,我就不去了,麻烦赵兄代我向大家道个歉。” “这怎么能行,春闱在即,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坐到一起吟诗作对,周兄平日不来也就罢了,今日怎可缺席?” 赵行知说着直接伸手来拽周鸿远,周鸿远还要拒绝,姜媚轻声道:“我一个人能行,夫君还是去赴宴吧。” 周鸿远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看着姜媚,赵行知当即了然,对着姜媚一顿夸赞,而后话锋一转道:“内子怕我饮酒失态,非要与我同往,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挺无聊的,嫂夫人能否同往陪她说说话?” 姜媚还是犹豫,赵行知又拿出银锞子非要塞给周鸿远:“我知嫂夫人忙,今日的豆腐我都买了。” “公子盛情邀请乃是好意,你与夫君是至交好友,我便是爱财如命也不能收公子的钱,还请公子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姜媚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见目的达到,赵行知收起银子,笑眯眯道:“不急不急,只要嫂夫人愿意同往,等多久都可以。” 姜媚现在的衣服大都宽松老气,唯有与周鸿远成婚时置了一身颜色鲜亮的绯色衣裙和一支桃花簪。 她与周鸿远在春日成婚,衣裙有些薄,姜媚在外面加了一件靛青短袄,插上簪子便出了门。 赵行知的娘子名叫吴芳妍,是城中酒楼掌柜之女,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珠圆玉润,温柔可亲。 姜媚一上车,吴芳妍便主动与她搭话,问她如何与周鸿远相识几时成的亲。 姜媚一一回答,得知她自己开了个豆腐铺,吴芳妍立刻露出羡慕之色:“你好厉害,竟能自己开铺子,我想学做生意,被我爹狠狠骂了一顿。” 商人地位低贱,吴父辛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为女儿觅了位读书人做夫婿,如何愿意再让她抛头露面受人非议? “令尊也是为你好,你若真做了生意,如今怀着身孕岂不是还要在外奔波。” 姜媚宽慰,吴芳妍摸摸肚子,露出笑容:“倒也是这个理儿,我也不想我的孩子日后四处奔波还被人看轻,你与周郎君也要抓紧时间呀,到时咱们的孩子还能一起念书作伴。” 姜媚嘴里泛起苦涩。 她喝了太多避子汤伤了身子,此生恐怕都不会有孩子,而且与周鸿远分开后,她也不打算再与人成婚。 “顺其自然吧。” 姜媚笑得有些勉强,吴芳妍看出来了,贴心地转移话题。 没多久,马车停在一座竹屋前,姜媚准备先下车扶吴芳妍,掀开帘子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裴景川! 姜媚瞳孔震颤,飞快地收回手。 然而帘子才刚落下又被吴芳妍的丫鬟玉竹挑起,她讶异道:“夫人你看这是哪家的郎君,怎生得如此俊美脱俗?” 裴景川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银双丝绞祥云锦衣,外罩貂皮大氅,许是风寒未愈,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清清冷冷,如同冬日雪松,不可攀折。 玉竹的声音有点大,裴景川偏头看过来。 姜媚早已躲在帘子和玉竹后面,只盼不会被看到。 玉竹被裴景川的眼神吓到,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位郎君生得如此好看,怎的眼神这么凶?” 姜媚无心回答,脑子乱成一片。 她没想到裴景川也会在这里。 她是临时答应来赴宴的,裴景川应该不是为她而来,可待会儿要是碰了面,裴景川难保不会戏弄报复她。 今日来的都是周鸿远的至交好友,若不慎被人发现,她会万劫不复不说,周鸿远也会跟着沦为笑柄。 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姜媚想逃,赵行知却走过来说:“那位是翰京第一公子裴景川,娘子、嫂夫人快快下车随我和周兄去行礼。” 赵行知的语气难掩兴奋,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裴景川 那可是连陛下都赞不绝口的天纵奇才,别说与他做朋友,便是得他几句点拨也是极大的造化啊! 吴芳妍未曾听说过裴景川的才名,但见自家夫君如此激动,立刻带着玉竹下了马车,姜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下车。 她刚站稳,周鸿远就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别紧张,只是打个招呼,无妨的。” 姜媚想抽出手,周鸿远反而握得更紧,下一刻,她便被周鸿远拉着带到裴景川面前。 第9章 从头到尾只有他 “鸣鹿书院赵行知、周鸿远见过裴公子。” 周鸿远和赵行知一起行礼,姜媚学着吴芳妍的样子颔首致意。 “不必多礼。” 裴景川冷淡回应,像是根本不认识姜媚,只是触及她和周鸿远交握的手,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冷沉沉的,如有实质。 姜媚掌心早就冒出冷汗,直到裴景川转身进了竹屋才敢大口呼吸。 “怎么这么多汗,吓到了?” 周鸿远温柔关心,拿了汗巾帮姜媚擦手,见他如此细致体贴,吴芳妍眸底闪过艳羡,轻声道:“这位裴公子的气势好强,确实挺吓人的。” “蠢货!”赵行知变了脸色,“裴家可是瀚京的名门望族,在裴公子眼里,你我连蝼蚁都不如,能见他一面已是三生有幸,难道还想让裴公子对你笑脸相迎?” 赵行知的语气里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鄙夷,吴芳妍的脸一下子涨红。 本朝商贾的地位很低,吴家虽然在钱财方面远胜赵家,赵行知却还是觉得吴芳妍高攀了她。 吴芳妍怀着身孕,今日还有外人在,赵行知对吴芳妍的态度尚且如此,回到家指不定如何趾高气扬。 姜媚对赵行知的印象一下子跌到底,她主动开口:“是我没有胆识被吓到,夫人好心为我解围,赵公子要怪就怪我吧。” 顾忌着周鸿远的面子,赵行知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只压低声音道:“这次机会难得,娘子和嫂夫人就算帮不上忙,待会儿在席间也要谨言慎行,切莫冲撞贵人毁了我和周兄的前程。” 吴芳妍缓过神来,挤出笑容道:“我知道了,夫君放心。” 这间竹屋是鸣鹿书院院首苏淮修的住处,进了屋,周鸿远和赵行知先带着姜媚和吴芳妍去拜见恩师。 裴景川比他们先到,正与苏淮修品茶。 周鸿远和赵行知一起行了礼,而后看向姜媚:“眉娘,过来。” 裴景川就坐在苏淮修对面,他单手执着茶盏,似在专心品茶,并不在意屋里发生的事。 姜媚硬着头皮上前,周鸿远揽了她的腰,动容道:“先生对我恩重如山,若无先生就没有今日的我,你与我跪下给先生磕个头。” 周鸿远说着便要跪下,裴景川忽地开口:“如此大礼,我坐在这儿似乎不合适,改日再来拜访先生吧。” “不妨事的。” 苏淮修留下裴景川,又对周鸿远说:“你们夫妻和睦就好,不必如此,我这还有贵客,你们先出去吧。” 四人离开后,苏淮修拿了周鸿远的文章给裴景川看:“方才那个是我最得意的门生,虽然家境贫寒,却极为刻苦上进,若他等考取功名再成婚,必能娶个对他仕途有益的妻子,他却执意娶了所爱之人,可见性子纯良,绝非趋炎附势之辈。” 周鸿远看着文文弱弱,文章却极有锋芒,字里行间皆是勃勃的野心。 裴景川细细读着没有接话,苏淮修想了想又补充道:“他是今年才成的婚,我原本担心他会沉溺情爱荒废学业,没想到他心志极坚,将洞房花烛夜留在了春闱之后。” 裴景川一顿,随后恢复如常,漫不经心道:“先生怎会知道别人的房中事?他既按捺不住成了亲,怎会守身到春闱之后?” 言下之意是周鸿远撒了谎。 苏淮修当即维护道:“鸿远不会骗我的,他父亲早亡,他母亲一人拉扯他和幼妹长大,就盼着他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有他母亲在,必不会让他为了女子功亏一篑,而且成婚之后,他的学业不仅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不少,足以证明他所言非虚。” 周鸿远是苏淮修见过最刻苦用功的学生,他可以一天只吃一个馒头,省下来的钱都拿来买书,即便是凛冽的寒冬,他也是最早到学堂又最晚离开的。 周鸿远的文章是很好,但科举考的不仅仅是才华,今日见到裴景川,苏淮修便想帮帮爱徒,以裴景川的地位,若有人能入他的眼,也许不用参加春闱便能被举荐为官。 苏淮修的意图很明显,他是裴景川老师的故交,开口要裴景川保个学生不算什么难事,裴景川的注意力却全都在周鸿远和姜媚尚未圆房这件事上。 若这是真的,那从头到尾,姜媚应该只有他一个男人。 裴景川捻了捻指尖,半晌才道:“文章的确是好文章,先生可以为他写封举荐信,等他到京中可暂住裴家。” “这可真是太麻烦了。” 苏淮修高兴极了,竟要亲自给裴景川添茶,裴景川接过茶壶,温声道:“这只是举手之劳,春闱靠的还是他自己的本事,只要他别辜负先生一片爱徒之情就好。” 出了房间,赵行知还盼着能与裴景川说说话,但等了好一会儿裴景川也没出来,倒是其他几位同窗都陆续到场。 他们都是苏淮修的得意门生,有真才实学在身,虽想一窥瀚京第一公子的风采,却也没有太重的攀附之心,等了一会儿没见裴景川出来,注意力便转移到周鸿远和姜媚身上。 “周兄总算愿意带嫂夫人出门了,当初成婚可是连杯喜酒都没让我们喝啊,莫不是怕我们白吃白喝?” “家中实在贫寒,内子又怕生,实在是怕怠慢了诸位。” 周鸿远拱手赔罪,立刻有人打趣:“我们又不跟周兄过日子,周兄怎么不怕怠慢嫂夫人?” 众人笑起,笑完之后气氛却有些微妙。 今日到场的人不多,加上家眷,也就两桌,周鸿远真的想请,也不至于连两桌酒席都备不起。 周鸿远复又揽住姜媚的腰,夸赞道:“眉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子。” 姜媚神经紧绷,生怕裴景川出来会看到,但不想让周鸿远在朋友们面前丢脸,还是笑着配合:“婆母拉扯夫君和妹妹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她再为了我们的婚事操劳。” 众人立刻夸姜媚善解人意识大体,能娶到她是周鸿远的福气,在一片祝福声中,姜媚看到了裴景川。 他不知何时出来,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安静听着。 第10章 今天不行 裴景川没有留下用饭,众人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裴景川啊,他是来探望先生的,为什么要屈尊降贵和一群尚未考取功名的人吃饭? 姜媚的心情和众人截然相反。 她不仅盼着裴景川走,还盼着他能走得远远的。 最好早点儿回瀚京去。 没有裴景川,众人毫不拘束、畅所欲言,姜媚卸下防备也喝了好几杯。 周鸿远并未饮酒,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等众人离去,周鸿远才去扶苏淮修。 苏淮修有些醉了,拉着周鸿远不放:“你是我此生最得意的弟子,日后得了功名,切忌被那利欲熏心,忘了为官之本。” “先生放心,学生定铭记初心,以造福百姓、兴盛江山社稷为己任。” “好!”苏淮修朗声笑起,笑完压低声音说,“你随我来书房,我有事与你说。” 周鸿远扶着苏淮修去书房,走了几步,他回头对姜媚说:“恩师醉了,我在此照顾,眉娘你先回家吧,免得母亲担心。” “好。” 姜媚想快点回家接着做豆腐,没走多远,白亦驾着马车从旁边岔路出现。 裴景川没走? 姜媚顿时紧张起来。 方才在竹屋她和周鸿远很是亲昵,裴景川专门等在这儿,怕是不会轻易作罢。 姜媚心中害怕,却也无处可逃,只能乖乖上车。 “喝酒了?” 一上车,裴景川就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儿,姜媚还在想着应对之策,并未察觉他的声音比前几次见面要和软些,谨慎回答:“喝了一点儿。” “喝了酒他还让你一个人回家?” 正是午后,车里不算太昏暗,姜媚能清楚看到裴景川的脸。 他本就不是爱笑的人,重逢之后更是总板着脸,散发着威压,叫人不敢亲近。 这会儿裴景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姜媚拿不准他这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帮周鸿远辩解:“祁州虽然偏远,但治安还算不错,青天白日的,就算独自行走也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她现在这模样,也挺安全的。 “你倒还真是温柔体贴,”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了,姜媚忍不住抬眸看他,裴景川继续道,“没有聘礼,没有酒席,还要赚钱养家,这就是你处心积虑也要过的日子?” 这话挺刺耳的,却也是实情,如果她的狼狈能抵消一些裴景川的怒火,对她来说是好事。 姜媚顺着裴景川说:“这样的日子是我骗来的,过得不好也是我的报应。” 姜媚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以前裴景川很喜欢磨得她哭,然后吻她眼角的泪。 如今她的脸虽沧桑了些,一双眸子仍是盈润透亮的,饮酒之后更是水润得像是要哭出来。 裴景川的心突然被戳了一下,这才发现姜媚坐得离他有点远。 “坐这么远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吃了你?” 裴景川转移话题,伸手把姜媚捞到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实在危险,姜媚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今日她穿的是与周鸿远成亲时的衣裳,她舍不得弄脏。 “今天不行,我来月事了!” 姜媚急急开口,裴景川顿时拧眉,表情跟着冷凝,凛冽的肃杀之气将姜媚包裹,姜媚心跳如雷。 若是裴景川不管不顾非要索欢便会发现她在撒谎,一再的欺骗被揭穿,姜媚不敢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仿佛过了上百年,裴景川终于开口:“你身体不适还敢出门饮酒?” 这是相信她了? 姜媚暗暗庆幸,却不敢放松,小心回答:“是刚刚才来的,我身体不好,月事向来不准。” 裴景川越听脸越冷,直接命令白亦去医馆。 姜媚眼皮一跳,慌乱拒绝:“不用去医馆,我回家躺躺就好了。” 医馆人来人往的,裴景川又这样引人注目,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而且大夫一诊脉就会拆穿她的谎言…… 姜媚还想拒绝,裴景川睨着她,凉凉开口:“不去医馆,你想疼死在我的马车上?” 姜媚唇瓣嗫嚅,突然就失了声。 裴景川还记得她有痛经之症。 避子汤伤身,花楼里的姑娘每次来月事都如同受刑,姜媚也不例外,那时为了不扫裴景川的兴,她都会想办法让月事提前或推迟,饶是如此,还是被裴景川撞见过一次。 那一次裴景川用手帮她暖了一整晚的肚子,后来还让白亦从医馆抓了药给她调理身子。 他明明恨着她,却还记得这样微不足道的事。 心脏被不知名的情绪撑得又酸又胀,怕被裴景川看出异样,姜媚连忙垂下脑袋。 横在她腰间的手很自然地落到小腹轻轻揉着,过了会儿,裴景川问:“你夫君不知道你会痛?” “这个月提前了,我也没有料到,况且他的精力都花在念书上,哪有精力管这种事。” 姜媚不敢在裴景川面前说周鸿远对自己的好,只让他觉得自己所托非人,不用他花费精力报复,已遭了报应。 裴景川想的却是之前与苏淮修的对话。 若她和周鸿远尚未圆房,如此私密之事,自然也不会让周鸿远知晓。 思及此,裴景川的眉眼柔和了些。 马车很快在医馆门口停下,裴景川要抱姜媚下车,姜媚抓着他的衣襟低低哀求:“隔壁刘婶上次看到我们在巷子里了,虽然没有看清我的脸,却也让我做了好久的噩梦,我怕。” 姜媚是真的害怕,眸子含了泪,眼睫颤抖满是仓惶。 被逼接客那一夜,姜媚就是以这样的姿态撞进裴景川视线里的。 她是那样的柔弱无辜,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清荷,被人采摘插在了污糟不堪的烂泥里。 那一夜的记忆随之涌来。 裴景川喉结滚动,到底还是随了姜媚的意没有让她下车,只让白亦进医馆抓药。 没一会儿,白亦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来:“大夫说先喝这个看看效果,如此才好判断开什么样的方子。 药还有些烫,姜媚捧在手里,视线被热气熏得模糊不清,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开口:“裴景川,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该那样骗你。” 第11章 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 再次遇到裴景川,姜媚只觉得害怕不安,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身份卑贱、无依无靠,只想要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裴景川只把她当作取乐的玩意儿,一旦腻了她,她便要被老鸨逼着接其他客人,若是染了病,或是年老色衰,破席一卷丢去乱葬岗,便是她的归宿。 她为自己谋活路是人之常情。 可当裴景川的手再次放在她的小腹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心悸。 除了那日在公主府偷听到的对话,裴景川对她其实很好。 只有他在她痛经时给过她温暖照顾,也只有他毫不吝啬地给她花钱送她礼物。 如果当初她没有骗他,而是求他放自己自由,也许如今便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她犯了错,应该道歉悔过。 姜媚捧着药碗,低垂着脑袋,裴景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沙哑颓然的声音,像是被流放的重犯,历经风霜,终于被压弯脊梁低头认错。 这是裴景川一直想要的结果,可姜媚真的说出这样的话,他又觉得憋闷不已。 当初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药冷了,快喝。” 裴景川沉声催促,姜媚乖乖喝药,刚喝了一口又听到裴景川说:“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犯,你该知道我最厌恶欺骗。” 裴景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有释怀之意,最后一句话却又让姜媚心虚起来。 刚刚的道歉是真心实意的,可骗裴景川来了月事也是实实在在。 这种时候,她怎么跟他坦白? 姜媚的脑子又乱起来,她慢吞吞地喝完药,刚想说话,裴景川抢先问:“可还疼得厉害?” 裴景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素来冷冽的眸底却多了两分关心。 满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下,姜媚垂下眸子,软声道:“感觉好一些了,谢谢。” 白亦回医馆又抓了几副药给姜媚,细细交代熬煮喝药需要注意的地方。 “大夫说了,药物调理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少碰生冷之物,吃完这些最好再到医馆复诊,好根据情况调整方子。” 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姜媚在做,哪能不碰生冷之物?这些药又贵得离谱,姜媚口头应着,并不打算来复诊。 裴景川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这些药够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带你来复诊。”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姜媚还不适应裴景川态度的转变,更让她难受的是,半个月后裴景川竟然还在这里。 他到底要在祁州待多久?裴家的人也不催他回去吗? 裴景川的好说话让姜媚一时有些懈怠,她忘了隐藏,蹙着眉头泄出情绪,裴景川眸底的关心一收,释放威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姜媚需要休息,裴景川没有折腾她,拿了药直接送她回家。 姜媚一路软磨硬泡,裴景川终于答应在前面巷口放她下车。 为了不让裴景川怀疑,姜媚走得很慢,好半晌才回到家。 亲眼看到姜媚进了周家,裴景川才放下帘子,命令白亦:“去张家。” 白亦武功高强,耳力也远胜常人,他忍不住开口:“主子是要原谅她了么?” 当初得知姜媚卷钱逃跑,裴景川在震怒之后,并未想着要如何惩治姜媚,而是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被歹人欺负。 裴景川动用了很多人脉寻找姜媚,几日后听闻镛县河里捞起一具无名女尸,裴景川上马的时候竟险些摔倒。 那是白亦唯一一次看到裴景川失态。 那样矜贵端方的人,连着好几日不眠不休,眼底生出血丝,下巴冒出胡茬,什么礼数体面统统都抛之脑后。 这样大的动静到底惊动了裴家。 裴景川不肯放弃找人,也不肯说出姜媚的身份,老太爷气得动用了家法。 裴景川因此病了一场,醒来倒是不说找人了,只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郁可怕。 白亦设想过无数种裴景川虐杀姜媚的场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地原谅。 “她和周鸿远没有圆房。” 裴景川给出回答。 白亦知道裴景川不是好糊弄的人,只是心底仍有不忿:“就算她并未让他人染指,但她骗钱逃跑还嫁人的那些事就都不追究了吗?” 马车里,裴景川的眼眸变得幽暗冷锐:“小猫野性难驯,但只要没有认主,还可以调教。” 白亦:“……” 可这猫都挠了你一爪子了,也没见你拿她怎么样啊。 裴景川态度坚决,白亦不敢再多话,只想着以后见面得对姜媚客气些。 不然等人复了宠,倒霉的人就该是他。 回到家,姜媚终于放松了些,她快步进屋,想把药藏起来,周岚突然跟进来:“嫂嫂方才坐的谁的马车?” 周岚语气不善,说着便要抢姜媚手里的药,姜媚避开,冷声解释:“是夫君好友之妻的马车,她好心搭我一程,有问题吗?” “若真是如此,嫂嫂为何不邀请那位夫人来家里喝口热茶?而且嫂嫂与兄长一同赴宴,为何不与兄长一起回来,反而要坐别人的马车?” 说话间周岚的眼神一直在姜媚身上游走,试图找到姜媚与人私会的痕迹。 当初求姜媚舍身救周鸿远的时候,周岚说过会帮姜媚保守秘密,此生只认姜媚一个嫂嫂,可周鸿远回来后,周岚的心态就变了。 她觉得姜媚脏了,配不上哥哥了,那个秘密像个蚁窝日夜啃咬着她的心。 她不愿看到哥哥被蒙在鼓里继续对姜媚好,甚至不愿让姜媚待在这个家里。 周岚的恶意毫不遮掩,姜媚有些反胃,她朝周岚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她:“妹妹既然觉得有问题,方才为何不直接冲上那马车亲眼瞧瞧里面坐的到底是什么人?” 姜媚素来是好说话的,就算周岚偶尔冲撞她,看在周鸿远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计较,可这会儿她整个人都锋利起来,明亮的眸子如同刀刃划破周岚的皮囊,露出怯懦不堪的灵魂。 她嫌姜媚脏,却不敢得罪弄脏姜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