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三百年,这冤种主母我不当了!》 第1章 重生归来再见白眼狼 林相宜醒来时头晕目眩,耳畔擂鼓阵阵。 雷劫失败,不应该身死道消吗? 不等她想明白,一碗热汤直接泼到了脸上。 “将你关在柴房一夜是我做的,我也跟父亲承认了,你为何还要找舒姨的麻烦?”少年嗓音稍显稚嫩,但语气间全是厌烦鄙薄。 林相宜艰难抬头,视线一点点清明。 然后怔愣当场。 那是……宋星朗?! 林相宜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几分熟悉的布局,尘封的记忆倏然间鲜活。 她竟然回到了人间,还是侯府夫人的时候! 宋星朗随他父亲,剑眉星目,明朗大气,可实难想象,这样的孩子,会在寒冬腊月,朔风凛冽的某个晚上,将自己的嫡母骗去柴房,然后关了整整一夜! 林相宜死于因宋星朗衰败了身体的第二年,也是个寒冬,孤苦无依,满身病痛,刘锦舒的讥诮嘲弄犹在耳畔,她含恨闭眼,后投身去修真界三百年,还能清楚记得在侯府的日子,不仅因着不甘,还因为生了心魔。 侯府内的一幕幕总想吞噬她的修为,让她堕落成魔,林相宜从一开始的排斥衔恨,到后来的坦荡面对,斩下心魔,花费了整整三十年。 所以忘不掉。 例如现在,宋星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在喋喋不休,“只有舒姨那样的明媚女子才配做我的母亲,你就跟这满地菜汤一样,令人嫌恶,父亲哪怕知晓我关你入柴房,也不过苛责两句,你在父亲心中是何地位,还看不清吗?你永远取代不了我的生母!你……” “你过来。”林相宜打断。 这副身体刚被冻了一夜,加上先天体虚,已是高烧滚烫,浑身疼痛。 宋星朗察觉到林相宜的眼神过于平静了,像是有某种摄人的力量,他闻言不由得上前两步:“你……” “啪!!!” 林相宜用尽浑身的力气,狠狠甩了一巴掌上去。 声音洪亮,哪怕是虚弱之体,也将宋星朗打得原地转了一圈,随后向后扑倒,等宋星朗狼狈不堪地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且这半边脸已经红肿了起来。 宋星朗自生母去世,便是整个侯府的心肝眼珠子,从来没人碰他,震惊之余不免泪眼汪汪。 爽!!! 林相宜看着这一幕,却觉得身心顺畅,病气好似都去了大半! 果然,心魔这种东西,转世消除都没用,就跟现世报一样,得在当下! 林相宜豁然抬手,指着宋星朗恶狠狠道:“不受管教的贱皮子,白眼狼!自从嫁给你爹当续弦,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母亲生你时你尚不足月,后我匆匆接手,守着你一夜又一夜,致使后来我吃的药都比你吃的都多!” “你心中那个受你尊敬的父亲,烂泥扶不上墙,只知抱着一块牌位浑噩度日,偌大的侯府成了空壳,名下的铺子更是蠹虫横生。是我!赔了自己的嫁妆,苦心经营,呕心沥血,才有了今天!” “你今日送你那舒姨一副头面,明日送你那舒姨翠玉珠钗,你以为花的是谁的银两?!” “只有毫无作为的废物!才会花女人的钱,很显然,你跟你那亲爹都是废物!一个大废物生出一个小废物,偏都是些没心肝的东西,滚!明日我便敲鼓去告御史门,让天家跟这满盛京的人看看,你永安侯府,竖子无知,苛待嫡母,不怕你们成为不了笑话!” “你这混账……” 林相宜没骂完,胸中一口气用尽,趴在床边剧烈咳嗽起来。 而宋星朗早让林相宜劈头盖脸骂愣住了,再细细咀嚼那话中内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 是了,曾经的林相宜对宋星朗犹如亲子,寒时亲自缝衣,暖时亲手做菜,日日夜夜,从言不悔,哪里疾言厉色过? 宋星朗嗓音颤抖着,憋着哭腔,只来了一句:“我要告诉父亲跟舒姨……” 林相宜抓过一旁的软枕最后掷过去:“滚!” 宋星朗连滚带爬地跑了。 “夫、夫人?!”珠月跌跌撞撞走来,一把抓住林相宜的手腕。 珠月是林相宜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那一世林相宜快要病死的时候,是珠月不顾宋照寒下的禁足命令,想办法跑出去给她寻大夫,却被刘锦舒抓到,活活打死! 后刘锦舒还将珠月的尸体带到她面前,好好的一个姑娘,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流淌一地! 林相宜一口血喷出,直到现在都无法忘却。 林相宜反握住珠月的手,听到她颇为担忧地说:“您打了小世子,世子爷跟老夫人那边,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 “怕什么?”林相宜冷笑,她知晓眼前的境况,稍一琢磨便说道:“去,将我放在后面红木箱中的东西取出来,全部装进锦盒里。” 珠月听林相宜吩咐,犹如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准备。 拿捏侯府的手段她林相宜不是没有。 那一世不用,一来她生性怯懦,在日复一日的父权打压下,只懂得乖顺父母,孝敬公婆,脊梁骨被压弯,生不出半点刺来;二来,她真心喜欢过宋照寒。 当然,这份喜欢要林相宜现在看来,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宋照寒忘不掉死去的原配刘锦珍,日日缅怀,多深情一样,有本事终生不娶啊!偏又舍不下权势财富,娶她当了续弦,就这样还跟刘锦珍的亲妹妹刘锦舒纠缠不清,好像在那张七分相似的脸上寻找故人的影子。 恶心! 修真界三百年,林相宜追寻大道,得见天地浩渺,胸襟开阔,早将这些烂人烂事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重来,便是上天怜悯,她必然要换一个活法! 珠月一走,林相宜立刻盘腿吐纳。 这样的调息心法在人间根本找不到,比起寻常药物,功效更甚,但因为灵气实在稀薄,所以都不够林相宜运行一个小周天。 而正如她所料,主院那边已经炸了锅了! 宋星朗扑在老夫人怀中哭的伤怀不已,一旁的刘锦舒还在捻着帕子擦泪添油加醋。 “好好好!老身这就去看看,她要反了天吗?!” 老夫人拐杖一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步伐如风。 第2章 逃脱责罚 等老夫人带人到杀进院门,林相宜刚穿戴好。 珠月慌慌张张进来,眼瞅着就要哭:“夫人!老夫人他们找来了!” “嗯,知道了。”林相宜应道。 而不等林相宜梳好发髻,老夫人那边耐心告罄,老嬷嬷一踹门,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林相宜透过铜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移开了视线。 “林相宜!”老夫人见她竟没半点下跪请罪的意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拐杖恨不得在地上砸出深坑:“你放肆!竟敢打我乖孙的巴掌,谁给你的胆子?” 林相宜缓缓站起身,面色坦然地面向众人。 这些年她虽然被折磨得憔悴枯槁,但内里有了勃然的生命力,到底不一样。 这张素白的脸上留有三分绝色,此刻眼尾稍稍一压,就显出令人动容的凄然来。 “母亲。”林相宜深吸一口气,“我朝重孝,前年底,户部尚书不过因公务繁忙,给亲娘请安少了几次,便被言官弹劾,罢官免职。侯爷前不久才被言官参了一本说他治水尸位素餐,此时若是传出小世子听人挑唆,关押嫡母的消息……侯爷在陛下面前,该如何自处?” 林相宜的话让老夫人面色大变。 “谁不知道儿媳将星朗视如己出?打在他身,痛在我心。可只有这样,别人就没法参侯爷了,毕竟小世子是糊涂不孝,可我这个嫡母,也严加管教了不是?”林相宜把其中厉害,娓娓道来。 即使再疼爱孙儿,那也比不过儿子在天家的倚重! 眼见着老夫人的怒气有平息的征兆,刘锦舒岂能放过?当即开口:“姐姐,星朗就是小孩子脾气,跟你闹着玩呢,这种事只要你不说,外头谁能知道呀?” “是吗?”林相宜冷笑,“给我诊病的郎中今早才走,当时就满院风雨,传我被星朗关了一夜,刘小姐能保证,侯府的墙不透风?!与其假设这些,倒不如防患于未然,少让星朗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夫人不由得扫了刘锦舒一眼。 刘锦舒是她娘家那边的人,也是宋照寒原配的嫡亲妹妹,因为她的偏爱,加上儿子的纵容,导致刘锦舒登门永安侯府就跟回家一样,老夫人的确有意撮合她跟儿子,做不了平妻,便抬个贵妾,但前提是,不要危害儿子跟孙子。 刘锦舒的那些小手段老夫人不是不知道,但教唆星朗对嫡母动手,确实过了。 “姑母……”刘锦舒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梨花带雨,同时在心里痛骂,林相宜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然而不等刘锦舒说完,林相宜温声打断:“让母亲担忧,是儿媳的罪过,母亲您看。” 林相宜一转身,珠月带着丫鬟捧着几个精美的锦盒上来。 盒子依次摆放于老夫人面前的桌岸上,然后打开。 珠光宝气迷人眼,老夫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就连一旁的刘锦舒,在看到那个翡翠镯子时,眼底都有一闪而过的贪婪。 上一世,自己拼尽全力,搜罗奇珍讨好老夫人,得不到任何夸赞不说,甚至还要被老夫人嫌弃自己满身铜臭味。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给老不死的好东西。 林相宜心中冷笑,这个时日,她手下几个铺子的掌柜正互相勾结,以假乱真,瞧着是翡翠,实则行家一看就能识破,包括其中一个盒子中的血燕,都是掺了别的药物混出来的,吃不死人,顶多吃些苦头,林相宜发现后全部处理干净。 但现在,正好拿出来献给这老东西。 老夫人递眼色给身边的嬷嬷,老嬷嬷立刻上前收下。 “姑母……”刘锦舒有些急了。 “够了!”老夫人厉声呵斥,“你平时作威享福我不管你,但事关照寒跟星朗,你怎能胡来?误了侯府前程,你能担待吗?” 刘锦舒怎么都想不到,一切都是按照她的预计来的,偏偏结果出了岔子。 林相宜以嫡母身份分析利弊,又捎带上侯爷在陛下面前的宠信,将孩子的打闹同侯府荣辱捆绑,最后一大波好处,封了老夫人的口。 思此,刘锦舒递给宋星朗一个委屈之极的眼神。 宋星朗福至心灵般:“奶奶,那这一巴掌,我白受了?” “不白受。”老夫人最会说漂亮话,“星朗,你过两日就要去丛豫书院,那里规矩严,像你这次做的事,就断然不会被允许的,同你母亲认个错,以后外人提及,也有你母亲替你说话不是?” 林相宜听明白了,老夫人放过她,但与此同时,一旦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她必须立刻站出来维护侯府。 “我才不道歉!”宋星朗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 林相宜见场面僵住,只好上前两步,忍着掐死宋星朗的冲动,巴掌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星朗,今日是母亲不对,可母亲也是太担心你跟你父亲了,母亲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姐姐还真是哄孩子呢。”刘锦舒语气嘲弄。 可出乎预料,宋星朗并未继续发作,他梗着脖子,虽然眼含愤怒,但是听林相宜这么说,神色明显缓和下来,“你说话算数?” “算数。”林相宜嘴上答应,心里骂了句“贱皮子”,从前好言好语相待,不懂感恩,如今一个巴掌一个枣,倒是学会低头了。 傍晚时分,宋照寒才从外面回来。 珠月小跑进来:“夫人,刘小姐去找侯爷了!” 去呗,林相宜并未睁眼,左不过告状,但老夫人跟宋星朗都松口了,剩下的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但宋照寒照维护亡妻之妹的态度还是很坚定的,晚膳刚过,下人就通报侯爷来了。 林相宜刚起身,宋照寒就迈步进来。 他着一身绛紫色长袍,姿容玉质,曾经名震上京,让无数闺女魂牵梦萦的男人,自然不差。 只是看向林相宜的眼神非常冷漠,暗含着怒意。 经年再见,望着这个成为心魔的男人,林相宜的心中除了淡淡的恶心,再无任何波澜。 甚至她还仔细打量了一番宋照寒,得出结论也不怎么样嘛,每天都吊着那张被人欠钱的死人脸,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嫁给他当续弦,上敬婆母,执掌中馈,打理侯府,无一错处,凭什么落得那样的下场?! 第3章 再见沈化夙 “你是?” 叶凌云微微皱眉。 “我是刘立强啊,当年叶氏集团的财务部主管就是我。” 刘立强回答道。 叶凌云一愣,有些惊讶的道: “强叔,你现在这么瘦了?” 叶凌云是认识刘立强的,但他记忆里的刘立强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现在的刘立强虽然看起来也不瘦,可跟胖绝对不沾边。 刘立强苦笑着道: “七年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了。” “强叔,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叶凌云转回正题问道。 “叶少,我想请您接手我手下的一家公司。” 刘立强郑重地道。 “地产公司?” 叶凌云疑惑的道。 刘立强先是点头,然后解释道: “叶家没了之后,叶氏集团就被四大家族瓜分殆尽,我人微言轻,只能低头退场。” “但我没忘了叶家对我的恩!当年要不是叶老爷子愿意给我机会,我又怎么可能当上叶氏集团的高管?” “所以在我离开叶氏集团后,我就开了一家新公司,还收留了不少因为叶氏集团被瓜分而失业的叶氏老员工!如今也算做出了些成绩,交给您也是报了叶家知遇之恩!” 刘立强的话让叶凌云兄妹二人都是瞠目结舌。 “你有心了。” 叶凌云有些感慨的道。 刘立强却是摇头语带惭愧地道: “我所做的这些又怎么比得上二小姐五年间所受的屈辱?” “强叔,你做得够多了,我不怪你。四大家族这五年间一直盯着我,谁要是敢帮我都会有大麻烦的。” 叶雪莹低声道。 刘立强长出了口气道: “事不宜迟,叶少,二小姐,我们去我的公司签合同吧。” …… 大唐会所。 这是一家坐落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高档会所。 此时,在会所里的一个包厢内。 “叶凌云回来了,把他妹妹给带走了,说要讨回叶家血债……就这些?” “就这些。” 对话的两人,一个是拄着拐杖站在包厢中央的吴振东,另一个是躺在包厢沙发上的一个秃头男人。 秃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个黑背心,露出来的身体部位基本都是文身。 他是吴振东的顶头老大,大唐会所的幕后老板,金陵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何氏兄弟中的大哥何尚武。 “就这些。” 吴振东点了点头,额头现汗。 被叶凌云废的那条腿他只是做了下简单的包扎,自然经不起长时间的站立,此时血液已经渗透了纱布。 “行了,我知道了,快去医院吧。” 何尚武一摆手,站起身来道: “我现在就带人去把叶凌云抓回来。四大家族给他的脑袋开了一千万的价,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武哥,您可得小心,这小子出手狠,速度快,力量足。我怀疑他是武者。” 吴振东低声道。 百年之前,武道复苏,武者入世。 但并不是人人都有修武的资格,成为武者是需要天赋的。 每万人之中,也只不过有一人能成为最初级的武者,这个境界名为初识,可即便只是初识的武者,也拥有着轻松以一敌百的能力,常人根本无法近其身。 “不要紧,我的人带了枪的。叶凌云顶多也就是个初识,硬抗不了子弹的。” 何尚武语气不屑的道。 吴振东心中虽然隐隐有些担忧,可他知道何尚武的性格,没有敢多说什么,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去。 …… “叶少,以后这家公司就归您了,您看要不要改回叶氏的名字?” 在刘立强公司的办公室里,签完赠与合同的刘立强对叶凌云问道。 “这家公司出力最多的是你,叫叶氏不合适。” 叶凌云摇了摇头,然后道: “我看就改叫做盛世集团吧,为叶家,为所有还愿追随叶家的人,再创盛世!” “好,我都听您的!” 刘立强连连点头道! “强叔,以后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来办。当年四大家族瓜分叶氏集团,我就要让盛世集团吃下四大家族!” 叶凌云沉声道! “是!” 刘立强只觉热血沸腾,就差泪流满面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刘总!不好了!楼下来了好多人!您快下去看看!” 一名保安站在门口,慌慌张张的对刘立强道! “以后别叫我刘总,我们公司,只有一个叶总!” 刘立强说着,指向了叶凌云,然后才道: “我们现在就下去。” 楼下,十几辆车停在了大门口的空地上,车旁都站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几十个小混混手里提着刀枪棍棒,显然是来者不善。 为首的一辆路虎揽胜的车门此时打开,何尚武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大热天的他披着一件大貂,嘴里叼着根雪茄,额头的汗刷刷直流。 而这么大的场面,自然也是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有认出来何尚武的,当即便惊呼连连,然后是议论纷纷! “那不是何氏兄弟里的何老大吗?他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有人要倒霉了。” 在议论声之中。 刘立强领着叶凌云和叶雪莹走了出来。 站在大门口的十几个保安见到刘立强下来,也是松了口气。 “叶凌云,滚过来,跟我走。” 何尚武叼着雪茄,朝叶凌云道: “不然,别怪我的人不客气。”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叶凌云冷笑着道。 何尚武抬手一打响指,小混混们之中,走出数个满脸杀气,黑衣黑裤的壮汉,他们很显然不是跟小混混们一路的。 几名壮汉从怀中掏枪,直接对准了叶凌云! “我知道你身手不错,据说还是个武者。可对上我这几把枪,你那点东西可就不够看了。” 何尚武语带讥讽地道。 叶凌云没想到何尚武敢这么嚣张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亮枪,子弹对他来说倒是毫无威胁,他也完全护得住身旁的人。 可子弹毕竟不长眼,要是流弹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就在叶凌云心中有些纠结要不要动手的时候——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便是十几辆军用卡车正朝叶凌云驶来! 第4章 甚是喜欢 盛京之中,不管是高门贵女还是公爵夫人,提及永安侯府的那位续弦,要么一时语塞想不起来是谁,要么轻嗤一声并不放在眼中,不怪她们,曾经的林相宜是这样的。 不管多美丽的珠钗华服,到了她的身上,总显出几分畏首畏尾的感觉。 而皇权世家中,最忌讳的就是不够大体,登不得台面。 但今天的林相宜,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便能轻易夺走人的注意力。 众人的态度林相宜并不意外。 “姐姐来了?”刘锦舒深吸一口气,然后吩咐身旁的侍女:“快上茶。” 一直沉默不言的沈化夙突然轻哼一声。 方启鸣摇着折扇,同方嫣行看尽这永安侯府的热闹。 哪儿有未出阁的小姐越过主母,在侯府作威作福的。 宋照寒被方启鸣脸上的嘲弄刺到,低声呵斥刘锦舒:“退到一边去!” 刘锦舒脸色微变,咬着唇露出丝丝委屈,又不敢惹宋照寒生气,于是回到老夫人身边,露出苍白可怜的侧颜。 这样就跟刘锦珍有八分相似。 宋照寒眼底闪过不忍。 宋照寒心中有气,转而对林相宜说道:“身为主母,贵客来访,你不仅不及时安排,累得锦舒帮你替你,还来得这样迟!” 瞧瞧,为了刘锦舒,脏水说泼就泼。 “侯爷教训的是。”林相宜从容受着,转而笑盈盈地道,“妾身是瞧着时辰快到,去后厨吩咐用膳了。” 不等宋照寒说话,她又转过来对沈化夙三人道:“我记得之前杏林宴中,方三公子对一道燕窝鸡丝汤赞不绝口,便让小厨房去做,您到时候尝尝合不合胃口。” “还有老夫人的鲍鱼烩珍珠赶紧端上来。”林相宜转头同老夫人笑道:“瞧母亲最近都瘦了,多吃点补补。” “方小姐喜欢芸豆卷吗?我着人备了一些。”林相宜问道。 方嫣行点头:“喜欢的。” 她细细打量着林相宜,觉得对方不仅好看,还颇为明艳高贵,跟传闻中的并不一样。 不仅如此,林相宜还从私库中拿出了一幅字画跟一套红宝石头面来。 字画一敞开方启鸣就爱不释手,林相宜让他只管拿去赏玩,而那头面,不出意外又惹得刘锦舒眼红。 “姐姐好东西可真多啊。”女人虽是含笑,却有些咬牙切齿。 “锦舒妹妹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备一份。”林相宜开始画大饼,然后像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跟着对刘锦舒轻轻一颔首,“前几日的事情,是我的不对,侯爷再三警示叮嘱,这侯府该有妹妹的一个位置。” 刘锦舒一听眼底溢出得意。 蠢货。 林相宜心中冷笑。 “前几日?”方启鸣拿人好处,自然要办事,“我听传言,说是侯夫人被关了一夜?” 沈化夙敲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 老夫人不由得坐直,竟然传的这样快?! “没有的事。”林相宜温声接道:“只是一些小误会,我乃侯府主母,犯了错自有侯爷跟老夫人教导,旁人谁敢?” “我想也是。”方启鸣接道:“若真有这等罔顾人伦尊卑的东西在,换我们府,早让棍棒家法处置了。” 这话由第一纨绔说出,可不是一般的嘲讽,刘锦舒不提,宋星朗已是臊得不行。 他好像才明白自己做了何等世俗难容,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的事情。 随后看向刘锦舒的一眼,多少有些晦暗不明。 方嫣行乃家中主母嫡出,府中姨娘那些手段可是从小看到大的,瞧着一脸天真无邪,可孰是孰非,一眼就清楚。 心中不由得对刘锦舒嗤之以鼻。 这漂亮头面,方嫣行原本不收,是林相宜好声说了半天,言明对她一见如故,送的见面礼。 方嫣行这才道了谢收下。 收完礼后,众人落座,随着一道道佳肴端上来,上位的老夫人微微伸长了脖子,心中不免震惊,这可比刘锦舒吩咐准备的菜肴珍贵多了,这短时间内,林相宜从哪儿弄来的? 林相宜善经商,盛京最大的一家酒楼珍珑阁,三个月前到了她的名下,宋照寒和老夫人都觉得林相宜这辈子都会认真打理侯府,所以只管享用,对于细碎繁杂的账目,并未细看,所以这时候便是一头雾水。 宋照寒按下惊讶,开始给沈化夙敬酒,他请沈化夙来府里做客,是想为刘锦舒的一个堂弟在羽龙卫中谋个一官半职。 刘锦舒又是添茶又是说好话,结果说了一箩筐,沈化夙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宋照寒顿时有些尴尬。 沈化夙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表姐是当朝贵妃,又是出了名的玉面阎罗,冷酷手腕,这面子不给就不给了。 这事之后便不再被提。 可即便这事不成,但今日侯府款待,可谓面面俱到,连方启鸣这种享受惯了的人都赞不绝口,传出去,侯府也能落个美名。 还是油盐不进的性子,林相宜心想。 这人打小就如此,一是一二是二,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 她心不在焉想着,觉得脚酸,便轻轻抬了下,谁知擦着一个人的腿就过去了。 对面,沈化夙短暂地僵住。 林相宜偷偷打量片刻,跟发现新奇事物似的,沈化夙好像耳根红了? 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被林相宜敏锐捕捉到。 如果那么讨厌,不该立时站起来,说她不成规矩吗? 林相宜不太明白,心头莫名有些乱,她想到儿时跟沈化夙一起去书院,对方也会在背后轻踹她的凳子,递来些瓜果零食。 林相宜跟那一世到底不一样了,实不相瞒,她在修真界所依仗的宗门,名为“合欢宗”。 宗门中几乎全是女子,即便有一两个男子,也是比女子都要娇媚,擅长的便是魅惑人心,引人沉沦的双修之法。 那些小姐妹换丈夫,比换衣服都勤快。 林相宜咽咽口水,到底没这样做,但经年下来耳濡目染,手腕还是会的。 她胆子实在大,鬼使神差的,又抬起脚。 这下就更清楚了,隔着衣袍,顺着那精瘦强悍的小腿往上,浅浅勾勒了一小段。 感受到对方的骨肉很快硬得像石头。 沈化夙终于抬头看来。 林相宜则一脸无辜。 沈化夙的脸全黑了。 林相宜这下如梦初醒,不敢再造次,低头扒饭。 我在做什么?!林相宜心跳加速,想不明白那股骤然涌上心头的情绪是什么,又想着一旦沈化夙跳起来指认咒骂,她就要倒大霉了。 沈化夙下颚紧绷,气场明显变了。 宋照寒跟老夫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打量着他。 突然,沈化夙放下筷子起身,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掀得胡乱飘飞。 林相宜不由得后背发冷。 “都统大人这是……” 就在林相宜开始飞速想对策的时候,只见沈化夙拿起一旁的字画,片刻后,沉声说了今日第一句话:“侯夫人准备的礼物,我甚是喜欢。” “甚是”二字,引得林相宜面皮发烫。 “至于侯爷所说之事,让那人回头来羽林卫大营见我。” 老夫人忙不迭点头:“哎哎,好的好的,多谢都统大人!” 刘锦舒的堂弟也是她娘家人,能通过侯府博个好前程,她回去也脸上有光! 刘锦舒则笑容牵强,她刚才那般卖力,可沈化夙最后答应,看的是林相宜的面子。 第5章 由你来照顾 直到这顿宴请结束,沈化夙跟方启鸣等人离开,林相宜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沈化夙就这样放过她了? “姐姐今日可是出尽风头啊。”刘锦舒阴阳怪气。 “哪儿有什么风头不风头的,为的不都是侯府的颜面吗?”林相宜淡淡。 刘锦舒看到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来气,当即就要回嘴,老夫人那头却拐杖一敲,看着刘锦舒不赞同道:“行了!” 林相宜今日表现很好,老夫人一碗鲍鱼烩珍珠下肚,再想到刘锦舒提前准备的那些膳食,跟林相宜的相比,真的差远了,幸好没端上来,否则让将军府跟长宁侯府怎么看? 谁知刘锦舒近几日在林相宜这里接连碰壁,心性大乱,张口就来:“锦舒所为,也全是为了侯府颜面啊!只是管家之权不在,手头可调用的东西太少了,自然比不得姐姐。” “哦?”林相宜轻笑:“侯爷看重妹妹,如果妹妹想要,我自然可以让给你。” 刘锦舒面上一喜,却听到宋照寒跟老夫人同时出声:“胡闹!” 关上门怎么折腾都行,但要将侯府管事之权给了刘锦舒,算怎么回事? “舒姨,即便母亲不管,也有祖母在,你非妻非妾,如何掌管?”宋星朗接道。 刘锦舒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难以置信地望着宋星朗。 宋星朗却惦记着外面相传林相宜被关押一夜的事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提及他?过阵子他就要进丛豫书院了,夫子是曾经的太子太傅,一旦让对方知道,必然认定他品行不端,肯定不会收的,届时他不成了同龄中的笑话?! 宋星朗早已养成自私自利的性子,这么一分析,越想越怕,对于始作俑者刘锦舒,自然生分起来,不仅没安慰,反而硬邦邦来了句:“如果不是舒姨对我说那些,我岂会……”他实在难以启齿,转而看向老夫人,“祖母,我还能进丛豫书院吗?” 老夫人也听得心惊,“应该不影响吧……” “不影响的。”林相宜没什么情绪地接道:“有误会我去解释。” 宋照寒闻言终于神色复杂地来了句人话:“你受累。” 刘锦舒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一句话没留,帕子掩唇就跑了。 林相宜浅笑,这才到哪儿? 林相宜回到自己院中,让珠月在外面盯着,自己则尝试着调动灵气,可腹中空空,那股气聚起便散了,说白了,她缺少金丹,而以人间的资源,根本结不了丹。 结丹…… 林相宜突然心头一动,以目前的一些药材,倒是可以炼丹。 对!炼丹! 修真界一些基础的驻颜美容,延年益寿的丹药,对修士而言毫无用处,因为他们经历过洗筋伐髓,早已超脱人身,可在这里,却是千金难求! 炼丹的炉鼎十分重要,林相宜思前想后,先画出图纸,然后着手下人准备翠玉、黄金,朱砂等材料,之后戴着帏帽亲自出府,找到盛京最厉害的工匠。 对方听到她的要求还挺新奇,这先放什么后放什么十分讲究,还需黄金缠身朱砂垫底,翠玉得挑个风清日朗,风水绝佳的时间地点镶嵌上去。 但林相宜给的钱够多!工匠便连连点头。 等办完这些回到永安侯府,天色蒙蒙黑。 林相宜跟珠月有说有笑走近院门,却见一人立于门口,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是宋照寒。 晦气,林相宜打算一会儿画个符烧了。 面上却恭敬有礼:“侯爷安康。” 月色通过云层薄薄透出来,林相宜双手掀开帏帽中央,露出的面容白皙明艳,如同夜色下盛开的海棠花。 微风吹起女人的裙摆,宋照寒看着,喉结动了动。 林相宜微微蹙眉:“侯爷可是有事?” 宋照寒道:“星朗发烧了,他的身体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府医不敢贸然用药,所以我特来寻你。” 林相宜应了声,心中却诧异,这种事派个人来不就行了? 宋照寒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府医一说,他便来了。 “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林相宜随口应付:“有个铺子账目不对,妾身去看看。” 宋照寒并不怀疑,只说道:“以后这种事让掌柜来见你,你不必亲自去。” 林相宜点头,匆匆一番收拾,就跟着宋照寒去了宋星朗的院子。 老夫人跟刘锦舒皆守在宋星朗旁边。 老夫人是真心疼,而刘锦舒在看到林相宜进来后,马上扑到床边,喊着“心肝”“遭罪心疼”之类的话。 也不全然是做给宋照寒看的。 “夺子之痛”才是刘锦舒想给林相宜的。 林相宜心中哼笑。 府医就在一旁,宋星朗烧得满脸通红,见到林相宜,虽然一言不发,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嘴角下压,显得可怜。 林相宜假意心疼,赶忙同府医说了宋星朗从前生病发烧时的所用药物,有何冲突,对什么不耐等等,整个过程满脸焦急,但愣是没上前一步。 “你既然这么懂星朗的身体,那接下来便由你来照顾。”老夫人发话。 林相宜瞥见刘锦舒趴在床边的模样,心生一计,闻言立刻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好的母亲,我一定……” “姑母!”刘锦舒打断,见众人看来,她起身快速说道:“我这阵子跟星朗相处和睦,他的身体情况我也懂得,奈何星朗贵重,得请姐姐来告知府医我才能放心,姐姐风寒刚好,不宜操劳,不如我来照顾星朗吧?” 林相宜面露难色:“这……” “也行。”老夫人眼珠子一转,想着二人搞好关系,由星朗开口,刘锦舒能更快地封为侧室:“相宜你就好好休息吧。” 宋照寒自然没意见,可宋星朗似乎不愿意,皱着眉要说话。 林相宜两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一副慈母模样:“既这样,你便由你的舒姨照顾,好好养身体,外头的事情母亲会帮你。” 刘锦舒笑道:“姐姐放心。” 林相宜甩开一个包袱,神清气爽,场面话说了两句就走了。 临行前,刘锦舒丢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蠢得令人发笑。 第6章 炼丹 林相宜接手宋星朗四年,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个孩子有多难照顾,尤其生病不舒服的时候。 他亲娘早亡,缺乏安全感,只会一遍遍折腾要扮演她母亲的人,以此证明他的重要性,加上地位尊贵,无比任性。 刘锦舒有的受了。 果不其然,第三天的时候,听闻刘锦舒就熬不住了。 珠月说宋星朗动不动就发脾气,将汤药打砸得满地都是,他怕苦,刘锦舒又不知道第一时间给上蜜饯,导致宋星朗气得不行,指责刘锦舒什么都不会,偏偏宋照寒每日都去,刘锦舒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熬了三天两夜,没睡几个时辰,整个人面容憔悴,晨起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就这样还得步履匆匆赶往宋星朗的院子,晚半刻,兔崽子就在那里闹。 即便如此,宋星朗好的也慢,总是找老夫人跟宋照寒哭诉。 老夫人不满,宋照寒也更看重亲儿子,皱眉质问了刘锦舒一句:“从前星朗生病,林相宜照顾着,不出三天便能好,怎么你跟这么多婆子一起照顾着,还不见好?” 刘锦舒有苦难言。 这就对了,林相宜抿了口茶,侧卧在白虎皮铺展开的软榻上。 她从前照顾宋星朗,衣不解带,连吃饭都顾不上,孩子稍微一个哼唧,她就要起来拧帕子擦汗,吐了药就熬好了再喂,哪怕宋星朗哭闹不止也得受着,分毫不敢懈怠。 刘锦舒做得到吗? 她接下来几日敷衍了事,导致宋星朗的病迟迟不好,足足拖了十天。 十天结束,宋星朗瘦了一圈,刘锦舒更是恨不能没有来过侯府。 晚膳时,林相宜一看刘锦舒那目光呆滞双眼泛青的模样就想笑,从前是她默默兜底,这些人才有好日子过,如今她置身事外,大家就一起进油锅吧。 “星朗多吃。”宋照寒疼惜地抚摸着宋星朗的头:“瘦了这么多。” 刘锦舒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母亲怎么不来?”宋星朗突然看向林相宜,虽然端着高傲,可眼底分明有委屈。 林相宜就当没看到,柔声说:“星朗不是最喜欢舒姨吗?” 宋星朗一噎。 记得宋星朗有一次发烧,林相宜心急如焚,可汤药端至面前,只换来这孩子一句:“好难喝,如果舒姨在,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林相宜全了他的念想,让他好好看看,他的舒姨能否做到。 宋照寒听出了别的味道,皱眉望向林相宜:“你同孩子置什么气?” 而无论宋照寒怎么说,林相宜永远是温柔乖顺的一句:“侯爷教训的是。” 从前爱他,才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而黯然神伤许久,如今可不一样。 宋照寒浅吸一口气,但是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林相宜没事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 这天一早,珠月便叫府内小厮将一个红木箱子运了进来。 林相宜算好了风水,叫人安放于主屋东南侧。 是那个找能工巧匠打造的丹炉。 在寻常人眼中,就是个漂亮的焚香炉。 一旁窗棂敞开,清风吹来,绿意荡漾。 接下来,就是购置药材了。 珠月手脚麻利,根据林相宜所说,晒药架放在后院,笸箩从上到下依次摆放,天气好,药材晒得满满当当,不过两天,就什么都齐全了。 许久不炼丹,林相宜还仔细回顾了一番。 她于炼丹上极具天赋,曾经修炼疲惫了,便捧着古籍炼两颗玩玩,但修真界丹师自保能力差,需要依附大宗门,她还没等到那个时候,就被天雷劈了回来。 珠月不知道林相宜要做什么,但也绝不打扰。 四下安静,林相宜盘腿坐在丹炉前,开始调动灵气,女人纤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拨,一缕清风扑来,丹炉底部原本什么都没有,但过了一阵,便有红光悄然绽开,林相宜面不改色,开始掐着时辰往里面丢药材。 屋檐下正在绣花的珠月突然抬头,她吸了吸,好清香的味道。 一个时辰过后,林相宜额前一层薄汗。 但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看了眼从丹炉嘴里掉出来的炼废的丹药,继续往里面丢药材。 人间的很多东西灵气不足,哪怕炼法对了,也不一定一次性成功。 林相宜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院中灵气被她招来耗尽,又继续招来,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多久,忽然听到清脆悦耳的“铛”一声。 一颗浅金色的丹药掉了出来。 林相宜面上大喜,立马拿来。 终于,成了一颗! 固本丹! 林相宜毫不犹豫塞入口中。 此丹可修复沉疴病灶,疏通筋脉,使得中气汇聚,身体强健。 林相宜觉得一股清气横扫灵台,进而游走于四肢百骸,身体轻盈过后,又能感觉到有热气在小腹位置,暖洋洋的,舒服。 “铛!” 又一声,同样光泽的固本丹掉了出来,林相宜喜出望外,竟然炼成了两颗。 当然,这是她需要的丹药,除去那些炼废的,根据药性不同,林相宜拿过来仔细数了数,还有好几颗赤泽丹跟三颗成色特别好的玉肌丹。 前者壮阳,后者有美容养颜的奇效。 不多,但证明炼丹完全行得通! 而且林相宜用的仅仅是正常药材,若是加点珍贵的进去,保不准会爆出其它功效的丹药来。 林相宜信心大涨,同时小腹的涨热越发明显,她都来不及用晚膳,就让珠月赶紧准备热水。 没多大会,林相宜坐在浴桶中,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她身上有黑泥一般的东西浅浅浮出来。 其实这个过程并不好受,伴随着筋脉被强行洗涤撑大的胀痛,但对于林相宜而言算不得什么。 等换了两遍热水后,林相宜缓缓睁开眼睛。 前阵子被关一夜,寒气入体的疲惫与酸痛一扫而空! 林相宜活动了一下脖子,轻声唤道:“珠月。” 珠月感到骨头都酥麻了一下! 半透的蜀绣芍药屏风后面,女子身姿轻盈曼妙,每走一步,都似花瓣娇媚伸展开,馨香阵阵。 “夫人。”珠月望着出水芙蓉般的林相宜,没忍住:“您真好看。” 林相宜闻言轻笑,“等会来我房间,给你样好东西。” 第7章 赠送头面 林相宜给了珠月一颗次品固本丹。 倒不是舍不得好丹药,而是珠月毫无修炼根基,无法将丹药产生的强大药力成功引入体内,反而会造成气血淤堵,于自身无益。 即便如此,珠月看着掌心这颗散发着盈盈光泽的丹药,也认定是顶好的东西。 “珠月。”林相宜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珠月愣了下,随后摇头:“奴婢自幼跟着夫人,夫人心善,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奴婢知道这点就够了,如今看夫人不再为旁人神伤,奴婢很开心。” 林相宜心头一暖,这一世她定会保护好珠月,等小丫头到了合适的年龄,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做清清白白的正头娘子。 半夜,寒风在外面呜呜咽咽,等林相宜一觉睡醒,外面满地雪白。 林相宜梳洗好,珠月给她梳了个飞仙髻,珠钗环佩,鹅黄.色袄裙外罩着水红色对襟,等用完早膳,林相宜裹上白色纹鹤斗篷,主仆二人去往后院。 “昨晚就让下人搬着药材进了里屋,但那些苦根还是让冻到了。”珠月语气中全是懊悔。 “无妨的。”林相宜说:“苦根这个季节多的是。” 林相宜从前操持侯府,自身节俭,导致珠月总有种为钱发愁的心态。 检查完药材出来,林相宜看到院角的一株腊梅开花了。 她驻足观望,就在这时听到下人恭恭敬敬喊了声:“侯爷安康!” 林相宜下意识想皱眉,但生生忍住了,她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廊下另一头站着一袭深蓝色锦袍的宋照寒。 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林相宜上前福身:“侯爷。” 她许是冻的,脸颊上两抹淡淡的红霞,眼眸低垂着瞧不出情绪,可眼睫纤长,轻眨间不由分说就往人心尖挠了挠。 林相宜半晌听不到宋照寒说话,好奇抬头。 宋照寒从愣神中仓惶回神,故作镇定说道:“从前从未见你用这些珠钗华翠。” 林相宜抬手摸了下,温声:“侯爷觉得铺张?” “我没这个意思。”宋照寒接道。 他们二人很少有这么好好说话的时候,但林相宜只觉得煎熬,不明白宋照寒突然来她院子做什么。 紧跟着,宋照寒像是解答疑惑:“三日后嘉和公主举办‘消寒宴’,邀请你我一同前往。” 林相宜:“妾身记下了。” 换从前,宋照寒说完就走,绝不耽误,此刻却没丝毫要动身的意思,又僵持片刻,宋照寒说道:“锦舒是母亲的亲侄女,母亲的意思,她作为贵女,也该出去见见世面。” “一切全凭侯爷做主。”林相宜痛快答应。 可刘锦舒算什么贵女?不过是为了给她提前造势罢了。 宋照寒一双剑眉缓缓蹙起,嗓音冷下来:“你就没其它要说的?” 林相宜反应了一下,“侯爷放心,妾身会为锦舒妹妹准备好上等的珠钗头面。” “姐姐这话我可听到了!”刘锦舒穿着华贵的淡紫色袄裙,蝴蝶一样飘到宋照寒身边,随后挽住了男人的胳膊,休养了几日,继续神采飞扬,看向林相宜的眼底暗含挑衅。 “珠月。”林相宜转头吩咐:“一会儿带刘小姐去库里挑选。” 她一派大度,任谁看都要夸赞两句。 宋照寒却轻轻挣脱开刘锦舒,“主母的院子,你岂能说闯就闯?” 刘锦舒笑意微僵。 刘锦舒从前是不屑于来林相宜院子的,因为宋照寒基本不来,她又要巴结老夫人又要哄骗宋星朗,时不时“勾.引”宋照寒,忙得很。 至于宋照寒此刻为何能说句公道话,林相宜懒得管。 “无妨,妹妹下次注意就好了。”林相宜淡淡。 可言下之意,是没有下次了。 回去的路上,林相宜错宋照寒半个身位,刘锦舒则在另一侧缠着宋照寒。 宋照寒没理会刘锦舒的聒噪,他忍不住扭头,见林相宜侧颜恬静,风姿玉骨。 “姐夫!”刘锦舒撒娇:“城南万香楼的糕点,我都同你说了几回了,你还没带回来给我。” 万香楼在盛京另一边,距离侯府不算近,来回就要一个时辰,里面的玫瑰糕是刘锦珍最爱的东西。 果然,宋照寒神色缓和下来,“跟你姐姐一个口味,明日一定不会忘。” “姐夫最好了!” 从珠月的视角看,侯爷跟刘小姐挺惊悚,这么一唱一和说完,统一暗暗打量自家夫人的神色。 林相宜连个眼神都没给,烂糟废话,听多了污耳朵。 宋照寒离开时瞧着不太高兴,林相宜则是趁着人不注意,低声吩咐珠月:“将我那副正红的凤鸾头面拿给她看。” “啊?”珠月着急:“夫人,那个可珍贵了!” “听我的。”林相宜目光坚定:“东西要用在刀刃上。” 珠月闻言就不纠结了:“好的夫人。” 正如林相宜所料,等珠月拿出那副凤鸾头面,刘锦舒犹如恶狼,就差明抢了。 “可、可是……”珠月故作为难:“奴婢要跟夫人说说。” “你家夫人承诺我来库里挑,就是不管我挑中什么都是我的!翠喜!”刘锦舒轻喝,她身旁的婢女一样的眼高于顶,上前就从珠月手中抢走。 刘锦舒心满意足:“我们走!” 临出门前,刘锦舒隐晦地朝库里看了一眼,期间全是林相宜的嫁妆,她眼中的贪婪让珠月心惊。 珠月立马回院告知林相宜。 “你猜‘消寒宴’那日,她会戴吗?”林相宜问珠月。 珠月想了想,用力点头:“一定会!” 林相宜勾唇:“那就好。” * 消寒宴这日,林相宜梳妆打扮好就去了前厅。 “难得林相宜松口,这次带锦舒去,你可得小心把人看好了,她是锦珍唯一的亲妹妹。” 宋照寒答应:“母亲放心。” 林相宜从门外进来,佯装没听见,笑意和煦:“母亲安康,侯爷安康,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吗?” 老夫人跟宋照寒的目光同时在林相宜身上流连。 那股子自卑苍白消散,林相宜像是一夜之间长开了,云髻碧钗,一身浅青色袄裙,月白色手炉上绣着漂亮的梅花样式,整个人水灵灵的,又有当家主母的风采跟气度在,令人错不开眼。 饶是老夫人知道这就是林相宜,也不免暗暗感叹美人坯子。 “姑母!姐夫!我来了!”刘锦舒从一扇屏风后钻出。 第8章 消寒宴 刘锦舒长相清秀,但称不上“美艳”,若非跟其姐姐相似的容貌,是断然得不到宋照寒青睐的。 林相宜眉眼淡漠地打量着穿金带银的刘锦舒。 “怎么样侯爷,好看吗?”刘锦舒说话间刻意摸了摸凤鸾金钗。 宋照寒难得犹豫:“你……” 刘锦舒不明白,宋照寒喜欢小家碧玉般的刘锦珍,是因为那女子温婉贤淑,体贴玲珑,不似她这样张扬喜奢。 见时机差不多,林相宜适当添上一把火:“锦舒妹妹这样打扮,好看是好看,就是于身份不合。” 刘锦舒立刻露出伤怀神色:“是啊,我跟姐姐的出身自然比不得夫人。” 宋照寒闻言扭头看向林相宜:“怎么就于身份不合了?” 狗男人就这点好,一牵扯到刘锦舒姐妹就没脑子。 林相宜“勉为其难”道:“既然侯爷觉得合适,那便如此吧,时辰差不多了,可别耽误了。” 门口备了两辆马车,不用林相宜想办法,刘锦舒便要上有宋照寒的那辆,娇嗔道:“姐夫,我第一次去这种场合,心里怕怕的,你给我讲讲规矩,好不好?” 宋照寒自是无法拒绝,然而不等他找个由头,就见林相宜主动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轻微摇晃,林相宜不由得按住额角。 珠月瞧见,“夫人是不舒服吗?” “没。”林相宜笑了笑:“蠢人见多了不免头痛,但是蠢点好啊。” * 嘉和长公主乃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赐有公主府,可随意进出皇宫,恩泽浩荡。 等他们赶到,公主府门前也已停了不少勋贵世家的轿撵马车。 这边稍一停下,珠月就率先下去掀开轿帘。 “那是谁家?” “好像是永安侯府。” 这下人群都静了静。 宋照寒当年也曾郎艳独绝,是无数闺中女子的梦中人,后来迎娶了一个中流世家的小姐,令人惋惜,成婚二载后妻子亡于难产,还想嫁给他的名门贵女不是没有,奈何一句“守孝五年”,断了不少人的念想,原本“痴情”二字,叫人钦佩,可永安侯还是有了续弦,不仅如此,听闻原配那位亲妹妹,可是没少去侯府啊…… 宋照寒先下马车,依旧令人眼前一亮。 随后宋照寒转身,从马车内扶下一个穿金带银的女娘来。 “那就是户部侍郎嫡女?永安侯的新夫人?怎么瞧着……”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未尽之语明显是“不过如此”。 “不是!”有知情人接道:“那是永安侯原配的妹妹!” 场面顿时更加寂静了。 不少准备往公主府走的人都驻足停下,朝这边看来。 只见之后的一辆马车中,下来一抹清新的浅青色。 林相宜抬头,露出的一张脸如晨间新雾,干净,清透,披风领口滚了一圈的白毛,更衬得肤白胜雪。 林相宜似是没料到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略显羞怯地低垂下眼睫,随后轻轻颔首。 “这位才是。” 众人了然。 那就很有意思了! 永安侯来这“消寒宴”,跟自己的小姨子同乘一辆马车,亲昵得好似夫妻,真正的永安侯夫人,却孤零零跟在后面。 “姐姐来了?”方嫣行从人群后走出,大方迎上林相宜。 方嫣行见事已至此,林相宜却姿态从容,眉宇间不见丝毫愁苦,反而一派当家主母的做派,就算没那副头面,她也很喜欢林相宜这性子。 “侯爷,妾身跟嫣行妹妹先进去了。”林相宜柔声,转过头就跟方嫣行说说笑笑。 她很自然,那不自然的就成了宋照寒跟刘锦舒。 所以林相宜说他们蠢呢?今日什么场合?宋照寒真敢由着刘锦舒胡来。 刘锦舒原本骄傲无比,她跟宋照寒一起出来,不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可正因为知道了,才一个个眼中露出轻佻鄙夷。 即便宋照寒真要纳了原配的妹妹,也该纳采纳吉,走官府流程,成为良妾,而不该像现在这般。 刘锦舒觉得那些目光像是棉针,看不见,却扎得她手脚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宋照寒的神色也多少尴尬,最后说了句:“走吧。” 前厅,方嫣行已经将林相宜介绍给了不少手帕交认识。 而在林相宜来之前,方嫣行早把刘锦舒贬了一遍,大家原本还不信,直到刘锦舒紧贴着宋照寒进来,绯色袄裙,正红的凤鸾头面,用的还是金钗,恨不得给头上全部挂满! 偏偏长相并不突出,压不住这股贵气,反而及其庸俗,尤其站在一众高门主母跟千金贵女中,更是庸俗到了极致。 况且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霸占着侯府,比人家主母穿得还艳,还敢用正红! 这不是炫耀挑衅是什么? 在场尊贵的夫人不少,刘锦舒这点子手段,在她们看来蠢得令人发笑,又稍微一个代入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拖到没人的屋子,给她好好“清洗”一番! 再说当今圣上喜节俭,即便如方嫣行这样的侯府嫡女,也不敢打扮得过于招展。 而刘锦舒是被永安侯宠坏了,脑子简单只想着出风头。 此刻刘锦舒已经恨不得藏到宋照寒身后了。 “你也是。”方嫣行忍不住小声:“就由着她胡来?” “侯爷喜欢,便不是胡来。”林相宜轻声。 这让方嫣行的几个手帕交听得很不是滋味。 “即便是怀念旧人,也不该拿着鱼目当珍珠,永安侯之前的那位夫人,我是见过的,瞧着小家碧玉,但礼仪心思,面面俱到,为人和善,相处舒适,本以为一脉相承,谁料这妹妹,哎。” 林相宜只安静听着,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贵宾入席,就听到丝竹管弦的声音响起。 林相宜暂时跟方嫣行分开,由下人领到永安侯府所在的席面上。 落座后,林相宜悠哉听着婉转曲调,忽然听到一道怨毒的声音。 “你是故意的!” 转头,是刘锦舒跟宋照寒。 第9章 小门小户,不提也罢 宋照寒脸色也不好看。 “我?”林相宜一脸无辜,望着宋照寒:“侯爷可否明示?” 刘锦舒见她不想搭理自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巴不得看我热闹对吧?” 林相宜闻言叹了口气:“锦舒妹妹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侯爷心疼你,我便叫你去我库中挑选头面,这朱红凤鸾是你一眼相中的,此物还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当时不想给,珠月也同你仔细讲了,可你非要,我是不是忍痛割爱了?” “今日出行,我也提了,妹妹这身恐于身份不合,可妹妹觉得好,侯爷也觉得好,我是不是默许了?” “怎么到头来,又成了我故意的?” 宋照寒清醒了几分。 刘锦舒哑口无言,但一路被人蔑视嘲弄的这口气实在不顺,她真当这里是侯府,脱口一句:“那便是你算准了我喜欢这朱红头面,欲擒故纵!” 总算聪明了一次,林相宜心想。 “怎得这样霸道?”有人开口:“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身打扮是永安侯夫人强行给她换上的呢,原来人拦了,没拦住。” “这里是公主府,说话便如此放肆,可见在侯府中是何光景。” “到底小门小户,不提也罢。” 声音不远不近,却异常清晰,刘锦舒眼眶控制不住泛红。 而说话的有两个是一品大员夫人,一个是伯爵府夫人,宋照寒不会为了刘锦舒得罪她们。 “好了。”宋照寒安抚刘锦舒:“先坐下。” “锦舒性子直来直去,你多担待。” 林相宜温温和和:“侯爷说的是。” 宋照寒胸口一堵,好像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如何维护刘锦舒,林相宜都是那副恭顺模样。 可恭顺背后,是不在乎。 宋照寒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不多时,嘉和长公主来了。 嘉和长公主不过四十,雍容华贵,清晰可见的美人骨相,驸马孟子恒伴随其侧,当年的探花郎,气度自然不凡。 二人恩爱数载,也是盛京一段佳话。 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他们的女儿,华朝郡主了…… 嘉和长公主声音温和,又不乏皇家气派,一字一句满腹才气,场面话说完,便同驸马向宾客们敬酒。 林相宜跟着众人起身,哪怕长公主瞧不见,她也是礼数周到。 其中不少暗自打量她的夫人贵女们都惊讶无比,自上次见面到如今,竟是脱胎换骨了。 宴会开始,女眷们吃得不多,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嘉和长公主原本在同大皇子妃说话,视线一转,莫名盯住了林相宜。 那女娘清姿出尘,站在梅花树下,宛如一幅画。 “永安侯夫人。”嘉和长公主笑着走来。 林相宜端正站稳,然后规矩行礼,“参见嘉和长公主,长公主万安。” 嘉和长公主打量着林相宜,暗自称赞进步很大。 说起来林相宜跟永安侯的婚事,当年也有她的撮合在其中,林相宜的生母精通医理,救过驸马,可惜医者不自医,后来户部侍郎林梁生抬妾为妻,听闻林相宜过得并不好。 在嘉和长公主看来,让林相宜嫁入永安侯府,也算全了当年的恩情,不管怎么说,嫁进去做的是当家主母,宋照寒愿意缅怀谁那是他的事情,实权在握,将林相宜母亲留下的嫁妆全数带出而不被那对母女吞掉,才是最重要的。 可嘉和长公主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医女通透豁达,非林梁生所能配得上,女儿却是满脑子的情情爱爱,被宋照寒磋磨。 长公主生于帝王家,在乎的是权,而非情。 之后见林相宜实在难以扶持,长公主就懒得管了。 “近来可好啊?”长公主询问。 “很好。”林相宜回答。 长公主从她眼角眉梢中看到了一抹从容理智,终于觉得满意了,转头时瞥见宋照寒身侧的刘锦舒,又扫了眼那满头珠翠,顿时面露不悦。 今日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过两只金钗,几朵珠花,用的还是牡丹花样式,刘锦舒倒是好大的派头! 刘锦舒从长公主的扫视中体会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她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眼瞅着林相宜得了长公主青睐,刘锦舒急眼了,转头就想卸下两个珠钗。 谁料晨起时担心丢了掉了,专门让侍女簪得很紧,此刻还轻易拿不下来,刘锦舒心里越发着急,一个使劲,就见一侧鬓发散开,引得旁边的女娘惊呼。 在盛京,女子衣衫不能乱,鬓发不能散,此为规矩,代表着颜面。 “哪儿来的女娘?还不下去!”左相夫人一声低斥。 刘锦舒彻底让吓到了,在长公主面前失仪…… 她当即跪下。 宋照寒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 林相宜却看得身心愉悦。 那一世她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当了刘锦舒的对照,才让刘锦舒变得自信张狂,越来越得心应手。 其实跳出来看,刘锦舒是个轻易就能将自己作死的人。 嘉和长公主微微皱眉,视线下沉如同在打量什么脏东西,不用刘锦舒告罪,她转身先走了。 望着长公主的背影,林相宜转头吩咐珠月,珠月小跑出去。 刘锦舒战战兢兢,刚抬起手拽住宋照寒的衣摆,就听男人冷声:“还不扶着你家小姐下去!” 不管多宠爱,关键时刻,男人的面子大过天。 永安侯府一旦沦为权贵间的笑柄,宋照寒在同僚中如何抬起头来。 对上宋照寒不悦的眼神,林相宜只柔柔一笑:“侯爷安心。” 话音刚落,听到有人惊呼,“都统大人来了!” 林相宜心弦绷紧,转头看去,正好对上那双漆黑幽沉的眸子。 然沈化夙只是瞥了林相宜一眼,再寻常不过,就带着贺礼直奔嘉和长公主。 当今陛下的蓉贵妃乃光禄大夫之女,而光禄大夫的发妻同嘉和长公主自幼相识,情分匪浅,沈化夙又是蓉贵妃的表弟,年少成名,嘉和长公主对他自然也是喜爱非常。 “长公主。”沈化夙穿着玄黑官服,肩宽腰窄,身量修长,像是刚办完事过来。 第10章 贺礼长脸 “来了?”嘉和长公主递了帕子给他。 沈化夙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 蓉贵妃儿时带着沈化夙,没少来公主府玩。 当着众人的面,沈化夙唤着“长公主”,私底下都是随蓉贵妃,喊着“姨母”。 “长公主看看,这礼物喜欢不?”沈化夙示意手下人将东西抬上来。 两人前后扛着的架子上,端放着一截横木,再往上,有一个物什用红布盖着。 沈化夙也不卖关子,一个手势,手下人就揭开。 “豁!”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又是感叹又是恭维:“双耳合欢的大青瓷,难得之物。” 长公主眼前一亮,轻轻点头:“嗯,漂亮。” “喜欢就行。”沈化夙接道:“也不枉下官费劲寻来。” 长公主的笑容顿时要压不住:“行,就你厉害。” 紧跟着,就见沈化夙一转身,视线越过人群,精准盯住林相宜:“不知永安侯夫人准备了什么?可否有幸一见?” 林相宜一愣,沈化夙是怎么知道的? 长公主也好奇:“你如何得知?” “门口看到永安侯府人的婢女了,让人抬着个什么东西。”沈化夙语气寻常。 那头的珠月正好带着下人进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相宜轻轻打了个手势示意珠月将东西抬来,随后上前说道:“听闻长公主喜欢珊瑚,妾身意外得到一个,特意献给长公主。” 长公主确实喜欢珊瑚,可一般的珊瑚她府中多的是,谁料红布揭开,是一株硕大的红珊瑚,长得丰满漂亮,在晴光下熠熠生辉。 “呀!”长公主惊叹。 林相宜随即下跪:“妾身祝愿长公主玉体安康,福泽绵延。” “好好好。”长公主满脸喜色:“永安侯夫人有心了。” 林相宜于“商道经营”上得心应手,早在宋照寒前来通知参加“消寒宴”时,她就着手准备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很有用不是吗? 林相宜在珠月的搀扶下起身,她恭顺着低着头,斗篷往下滑了一下,正好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 刚才夸赞沈化夙礼物的那位贵公子摇扇的手随之僵住,眼睛不眨地盯着。 林相宜转身时注意到,好像是顺昌伯爵侯府的世子。 对方抬手行礼,林相宜亦回礼。 沈化夙的双耳青瓷同林相宜的极品红珊瑚一左一右立在场中央,顿时将其他人的礼物都比了下去。 “瞧瞧,真对称。”长公主笑道。 却听沈化夙轻哼一声。 旁人听不见,林相宜却身体微僵。 那日在侯府,桌下,蹭着男人小腿的感觉骤然复苏,带着迟来的羞耻,差点让林相宜整个烧起来。 恐怕沈化夙会更讨厌她。 林相宜回到了宋照寒身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宋照寒的语气多少别扭:“怎么没同我说?” “侯爷忘了?前日我让珠月去请您,赶上锦舒妹妹身体不适,侯爷说不来了,便没有强求。妾身想着长公主开心,总归长的是我们永安侯府的脸面。”林相宜的回答毫无错漏。 宋照寒想到刘锦舒今日的所作所为,再想想林相宜的表现,低声道:“辛苦你了。” “侯爷客气了。” 林相宜明明在笑着说话,瞧着十分亲切,可宋照寒却觉得离她很远。 方嫣行找到林相宜,将人拉至一边,笑嘻嘻的:“刚才你可真是出尽风头!那个刘锦舒,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在长公主面前卖弄失仪,以后这样的宴会,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不管她。”林相宜愿意同方嫣行交好,一来对方身份尊贵,二来确合眼缘,“我那里还有一株小珊瑚,回头着人给你送去。” “多不好意思。”方嫣行笑道。 “多送你两次就习惯了。”林相宜拍拍她的手。 等刘锦舒整理好穿戴再出来,林相宜已经同左相夫人聊的火热。 她谈吐得体,又是个会哄人的主,加上得了长公主夸赞,大家也愿意给林相宜这个面子,女人姿态谦和高贵,在一众夫人中不见半点违和感,刘锦舒看得眼睛都红了。 “看吧,原形毕露了。”方嫣行有什么说什么,凑到林相宜耳边:“要吃人哦。” 方嫣行的手帕交崔瑶青掩了掩唇:“真不知道永安侯在想什么,这样的女人也如珠如宝地捧着。” 林相宜:“侯爷惦念旧人,对旧人的妹妹,自然多加照拂。” “就你是个傻的。”崔瑶青心直口快:“如何照拂不行,非要接进侯府?听闻二人几乎日日待在一起,这刘锦舒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林相宜:“崔小姐听谁说的,他们日日在一起?” “还用得着听说吗?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另一位陌生女娘说道:“上次我跟奉珠去锦翠阁,永安侯就带着那刘锦舒挑选首饰,买的还不是凡品,真金白银,说花就花。” “何止,这二人也算食香楼的常客,我听我兄长说,永安侯参加一些风雅诗会,都会带上刘锦舒。” “还有还有啊……” 随着他们的话,林相宜的面色明显暗淡。 方嫣行听不下去,赶忙叫停了众人。 大家的目光带着同情,林相宜不用多说,只需要用沉默坐实这些事情,不管有的没的,全算在宋照寒跟刘锦舒头上。 崔瑶青却恼恨着急,到底没忍住:“你作何要为他们神伤?还以为你开了灵智,怎么还囿于这些情情爱爱?” 林相宜:“……” “你是永安侯府的主母,执掌中馈,何须在意一个没头没脸的女娘?我若是你,便由着他们胡来,但咬死不给那刘锦舒名分,我倒要看看,这盛京上下,嘲笑的到底是谁?!” 林相宜沉默片刻,“高,实在是高。” 崔瑶青没绷住,跟方嫣行对视一眼,大家一起笑开了。 林相宜随着方嫣行喝了点果酒,忙着认识新的人,根本没工夫搭理宋照寒跟刘锦舒。 被人没小心泼了点酒水在鞋上,林相宜也不生气,只说去客房收拾收拾。 第11章 林相宜,救我 由婢女领着,林相宜到了没什么人的偏院。 等行至房门口,婢女就恭敬退下了。 林相宜一只手都按在了房门上,却莫名汗毛倒竖。 这是她在修真界练就出来的敏锐感知力,以此躲避一次次的危险跟追杀。 林相宜眯眼后退,然而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由内打开。 望着房门里的人,林相宜一时语塞。 “夫人?”珠月站在一丈远的地方,因为位置问题,并看不到房门内的景象。 “别过来!”林相宜轻声道。 珠月立刻站定原地。 房门后是沈化夙。 男人面无表情,甚至是冰冷地注视着林相宜。 可林相宜却不敢走。 那日侯府,是她“挑衅”沈化夙在先,第一次触碰是意外,第二次呢? 沈化夙没当众点破她,不管是出于儿时的情分,或者别的原因,总之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林相宜也不想重生再见,以“愚弄”的方式惹得男人暴跳如雷,于她今后的路都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沈化夙微眯的眉眼中清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敢走,咱俩没完。 “在这里等我。”林相宜同珠月说完,推门而入。 随着房门合上,室内的光骤然一沉。 林相宜坦然看向沈化夙。 却不想片刻后,沈化夙冷笑一声:“林相宜,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本事?” “嗯?” “你跟我示好,又巴结着宋照寒。”沈化夙像是问罪。 林相宜眨眨眼:“我早就放下宋照寒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沈化夙接道:“我进来公主府时,你对宋照寒笑得那叫个温柔可人,旁人提及宋照寒跟刘锦舒那点子破事,你都是极力遮掩!你就爱他至此?!” 林相宜觉得这话的味不对,但一时半刻又琢磨不清楚,只实打实说道:“你如果仔细点,就会发现我对宋照寒一直那么笑,又不费劲,我若是冷着脸,他才有理由刁难我,至于遮掩,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不表现得委曲求全点,谁来可怜我?宋照寒跟刘锦舒这无媒苟合的烂事,如何传的盛京皆知?” 沈化夙听完,狐疑地打量着林相宜。 林相宜凭着感觉,接了句:“真的。” 这两个字才叫温柔,听着像是在哄人。 沈化夙轻咳一声,偏过头:“那你还不如跟他和离。” “我倒是想,但是谈何容易?”林相宜轻叹一口气:“永安侯府几乎只剩下一具空壳,这两年用的都是我名下铺子挣出来的银两,就凭这点,他们都不会放人。” 沈化夙听着面露鄙夷。 “你引我前来,就为了问这个?”林相宜询问。 “我可没引。”沈化夙嘴硬,“我正好也用的这间房!” 林相宜:“……”行行行。 沈化夙没再给林相宜开口的机会,从后窗翻身出去,那叫个顺畅潇洒,好像躲在房间堵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林相宜略带晕乎地转身出门,不明白沈化夙为何闹这出,她还需要去一趟“消寒宴”。 “夫人,您鞋子没换呀。” “算了,不换了。” 珠月便不问了。 然而林相宜刚进入前院,就听到有人惊呼大喊:“救人啊!!!” 林相宜快步上前,看到一旁的水池中赫然扑腾着两个人,一人衣着张扬,不用说是刘锦舒,而另一人……林相宜稍一辨认出就脸色大变。 是崔瑶青! 下人才从前厅往这里赶,两人的婢女也不会水。 来不及了,林相宜四下一找寻,瞧见月洞门边放着一根竹竿,她当即捡起来就往池边跑。 “瑶青!”林相宜将竹竿伸出去,整个人几乎探出半边身体,身后珠月牢牢拽住她的胳膊。 深冬时节,这池水森寒透骨,掉入其中可想而知。 不管是崔瑶青还是刘锦舒,都坚持不了多久。 崔瑶青一只手用力拍出水面,尝试了好几下才抓住竹竿。 “林……林相……林相宜!救、救我!”刘锦舒看到,本能求救。 林相宜看都没看她一眼。 “抓紧了!”见崔瑶青终于两只手都攀在竹竿上,林相宜大喊一声。 袄裙浸了水,拖起来更是犹如两人般重,竹竿勒得林相宜手掌生疼,眼瞅着崔瑶青体力耗尽,脑袋开始往下沉,林相宜恨不得跳下去捞人,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接住竹竿,林相宜只觉得自己的力气突然被卸掉,另一股骇人的力道从身后拔起! 一回头,对上沈化夙冷峻的面容。 刘锦舒眼看到崔瑶青得救,立刻扑腾上前抓住她的脚踝。 林相宜狠狠皱眉,但是没办法,只能先拉人上来。 在崔瑶青上岸的时候,林相宜没客气,一脚踹在刘锦舒的手腕上。 那一世刘锦舒得尽侯府宠爱,她被厌弃囚于内院的时候,女人就曾经狠狠踩在她的右手腕上,直到死,右手都抬不起来。 沈化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化夙救了人就立时后退,剩下的交给林相宜。 一群人从前厅方向涌进来,首当其冲就是宋照寒。 “侯爷……侯爷……”刘锦舒有气无力地呼唤着,黑发糊了一脸。 这个功夫林相宜已经用自己的披风将崔瑶青包裹得严严实实,同时手快地给她喂下一颗次品固本丹。 “咽下去。”林相宜低声。 身体情况越糟糕,这丹药效果越大,且不会盈满则亏,遭到反噬。 崔瑶青都快冻傻了,只能听话照办,丹药在喉间化开,清香伴随着苦涩,一溜烟窜入胃腹,不过两息,崔瑶青便觉得一股温热升腾起来,暖和得她一个哆嗦,那种令人惧怕的寒冷被一寸寸驱逐,身体从僵硬状态缓过来,神智也开始逐渐聚拢。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崔瑶青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宋照寒快要走近时,林相宜当机立断,她一把拽过冻僵的刘锦舒,喊着“妹妹当心”便不着痕迹地将人塞进宋照寒怀中,男人体热,刘锦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紧扒着宋照寒不放。 她的披风遗落湖中,袄裙被湖水拖拽至腰部,上半身只剩下单薄的亵衣,曲线若隐若现。 众人赶到看见的便是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