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娶平妻,我转身嫁给九千岁》 第1章 求赐婚娶平妻(1879字) “……永宁侯秦少泽,于西北凯旋归来,以战功求娶丹心神医柳氏为平妻,朕特此为两人赐婚,钦此!” 沈灵隽一身的缟素,愕然转头,看向旁边同样跪地接旨的丈夫,秦少泽。 秦少泽在西北战场上立下大功,不久前刚回到京都,宫里的封赏现在下来了。 但沈灵隽万万没想到,秦少泽竟然是以自己的军功,向皇帝求赐婚! 上月,西北传来战报,沈灵隽的父亲和兄长,战败并且双双阵亡于战场,尸体至今未能寻回。 威震四方的武将世家沈家,如同大厦一夜倾颓。 父兄尸骨未寒,沈灵隽本以为丈夫秦少泽大胜归来,能慰藉她一二。 结果他竟是再朝她心上捅了一刀,在这时求娶另一个女人做他的平妻! 这么大的事,他都没有知会自己一声! 原本沈灵隽还疑惑为什么封赏迟迟不到。 恐怕是皇帝都在为难,赐这个婚,对沈家来说太过残忍! 而秦少泽听完圣旨,满脸喜色,转头看向另一个和他们一起接旨的年轻女子。 女子双十年华,一身葱绿衣裳,容貌娇俏明丽。 这时她也与秦少泽对视,双方的目光像是胶合在一起,充满了炙热的情意。 沈灵隽内心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一波波涌上来,冲刷得她摇摇欲坠。 那女子名为柳曼曼,跟秦少泽一起从战场上回来,据说医术超群,治好了军中一场疫病,拯救了数万将士的性命,因此北易军队才得以大获全胜。 柳曼曼也居功至伟,被朝廷封了“丹心神医”的称号,并在太医院任院判官职,成为太医院的第一个女医官。 秦少泽跟她,原来早就情投意合! 一个在前方浴血厮杀,一个在后方治病救人,两人珠联璧合,立下大功,果然是好一段佳话! 传旨太监宣旨完毕,秦少泽和柳曼曼喜不自禁,连忙齐齐叩头,三呼万岁。 “微臣接旨!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灵隽再怎么心如刀割,也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叩首谢恩。 她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发抖。 她穿着一身孝衣,在这里与丈夫和他求娶的平妻,一起跪在地上叩谢天恩…… 每一个头叩下去,都犹如椎心泣血一般! 传旨太监离开后,秦少泽和柳曼曼起身,相视而笑,恨不得当场就相拥在一起。 仿佛一对情比金坚的爱侣,受尽了世俗的磨砺考验,现在终于苦尽甘来,能够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 倒是沈灵隽这个永宁侯夫人,孤零零站在一边,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秦少泽和柳曼曼眉眼传情了半天,像是终于记起了沈灵隽的存在,朝她转过身来。 “夫人。”秦少泽的神色有些讪讪。 沈灵隽竭尽全力站直了身子,挺直腰背,冷冷地望着他。 秦少泽解释道:“我与曼曼在军中相识,倾心于她,我们一起经历过诸多风雨,我与她才是真心相爱……” 沈灵隽打断了他:“你当年求娶我的时候,曾向我父母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和秦少泽成婚已经三年。 当年的永宁侯府并不风光,老侯爷早逝,侯府只有秦少泽一人撑着门面,他才十八岁,还并未有什么作为。 而沈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沈父已是二品辅国大将军,掌北易三分之一的兵权。 沈灵隽嫁给秦少泽,是下嫁。 沈母文氏当年是看永宁侯府人口简单,秦少泽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再加上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被他打动,这才最后选择了他。 可当年他郑重立下的誓言,现在却被他轻飘飘地一掷了之。 秦少泽面露尴尬:“当年我还太年轻,不知何为真爱……一时荒唐之言,算不得准。” 他说着,又开始信誓旦旦:“虽然我要娶曼曼为平妻,但我保证,以后你仍然是侯府的正室夫人,曼曼她最不喜欢后宅争斗,也不在乎虚名,不会动摇你的身份地位。” 柳曼曼上前一步,神态矜骄高傲,看沈灵隽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沈氏,你放心,我跟你不是一类人,我志不在后宅,不会与你雌竞争宠。” 柳曼曼是来自千年后的人,最看不起这些古代后宅女子,固守在一方狭小天地之中,作为男人的附庸,只知道相夫教子,争风吃醋。 这个沈氏,不过是古代封建制度的牺牲品罢了,在她眼里,沈氏跟秦少泽的包办婚姻,根本就算不上真正的婚姻。 只是,这些古代女人没了夫家就活不了,她体谅沈氏也是个可怜人,所以还是愿意给沈氏留着这个侯府夫人的位置。 沈灵隽看着这夫唱妇随的一对男女,只剩下了想冷笑的感觉。 只是这里是侯府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回去再说。 她没再理会秦少泽和柳曼曼,转身就走。 刚一转头,就看见永宁侯府门外街道上,一人一骑经过,高头黑马上那人,身着司礼监的华丽红衣,身后还跟着一群劲装佩剑的太监。 他并没有一般太监的奴颜媚骨和圆滑狡狯,倒是满身的冷煞之气,光天化日之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容貌阴柔妖艳,雌雄莫辨,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犹如深不可测的幽冷寒潭。 墨重瑰,年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人称九千岁。 皇帝最宠信的第一宦官,大权在握,满手血腥,以残忍阴险而出名,朝野上下无人不是闻之色变,据说只要提起他的名号,甚至可以止小儿夜啼。 这时候,墨重瑰勒马停了下来,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沈灵隽。 第2章 她没用了,就该消失(3233字) 沈灵隽这时正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哪怕是最恐怖的妖魔鬼怪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向墨重瑰行了个礼,便继续转身回府。 秦少泽倒是心头一凛,带着柳曼曼,端端正正地向墨重瑰行礼问候,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恭敬的样子,生怕无端就得罪了这位煞神。 墨重瑰没理秦少泽和柳曼曼,他的目光只是一直落在沈灵隽的背影上。 秦少泽也注意到了墨重瑰看沈灵隽的异样目光。 ……他为什么这样看沈灵隽? 难道他对沈灵隽有兴趣? 秦少泽心下存疑,但自然是不敢问。 墨重瑰什么也没说,带着东厂众人,策马离开了。 秦少泽也只能暂且搁下,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跟柳曼曼依依不舍地甜蜜了半天,这才和她分开回府。 …… 沈灵隽一回到府中,就换上了素衣。 她是出嫁女,父兄去世,还是要守孝三个月。 秦少泽随后也回来了,沈灵隽径直去找他。 她一身白衣,粉黛不施,端端正正地站在秦少泽的面前,逼面而来的清凌冷冽之气。 “侯爷,我不需要你为我留着这个侯府夫人的身份,既然你要娶柳姑娘,那我们便和离。” 她和秦少泽虽然已成婚三年,但其实并无多少交集。 新婚第二天,他就前往西北边境征战,三年期间只回过京都一次,也是急匆匆来了就走。 圆房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 想来就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跟柳曼曼情投意合了吧。 既然如此,她成全他和柳曼曼。 秦少泽一听到和离这两个字,顿时就变了脸色,一口拒绝。 “不行!我绝不会跟你和离!你父兄刚刚亡故,正是悲苦无依的时候,我若现在抛弃你,成什么人了?” 沈灵隽直想冷笑。 原来他也知道她父兄刚刚亡故,正是悲苦无依的时候? 而他偏偏就挑着这种时候,要娶他的真爱平妻进侯府! 只怕是因为她现在娘家衰弱,无人可以为她撑腰做主,所以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这么肆无忌惮! 不愿意和离,也不过是不想被人骂无情无义。发妻刚刚家道中落,就另娶新欢,这传出去,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喷死。 正在这时,秦少泽的母亲,秦老太太急匆匆地赶了进来。 她已经在外面听到了沈灵隽说要和离的话,一脸的着急。 “灵隽啊,可别说这种傻话!” 秦老太太上前,拉住沈灵隽的手,语重心长。 “睿哥儿才刚满三岁,你要和离,睿哥儿可怎么办?” 沈灵隽骤然一僵。 是了……还有睿哥儿。 她的儿子,秦轩睿。 她和秦少泽新婚那一夜之后,就怀上了睿哥儿。 睿哥儿是她在这守寡般的婚姻中,最大的慰藉。 她对秦少泽,说不上有太多感情,被他辜负背叛,痛归痛,仍然可以下决心和离。 但对睿哥儿,却是舍不得。 她和离,秦家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带走睿哥儿的。 秦老太太见沈灵隽陷入为难之中,知道她被自己说动了,沉重地拍了拍她。 “灵隽,千万别再说这种气话了。睿哥儿需要你,你不能和离。那位柳姑娘,我跟少泽都保证,不会让她动摇你的位置的。” 沈灵隽没有说话。 她是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秦少泽背信弃义,落井下石,她就不会委屈自己再留在侯府。 但睿哥儿的确是个让她纠结的难题。 她咬着牙,心里焦灼混乱,煎熬无比。 秦老太太觉得自己掐住了沈灵隽的命门,已经胜券在握。沈灵隽对睿哥儿一向疼爱,她一定不会抛下孩子坚持要和离的。 秦老太太跟秦少泽走了出去。 沈灵隽脑子里一片混乱,跌坐在椅上,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现在要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把睿哥儿从侯府带走? 沈灵隽心烦得不行,回到自己的蔚霞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好的办法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灵隽注意到秦轩睿不在,问丫鬟豆娘:“睿哥儿呢?” 豆娘回道:“被老太太叫到寿安院去玩了。” 沈灵隽便起身,带着豆娘,前往寿安院。 她心情不好,便走了湖边的小路,这里没什么人,通往的也是寿安院的后院小门。 走进寿安院,沈灵隽就听到前面的花园中,传来秦轩睿甜甜的声音:“娘亲!” 沈灵隽情绪再差,这时候脸上也绽放出笑意来,还以为是自己被秦轩睿看到了,停下脚步,等着她的儿子,像往常一样,颠颠儿地朝她跑过来。 然而,她的确是在前面花丛后看见了秦轩睿的小身影,他却并不是朝她跑过来的,而是径直飞奔向柳曼曼,投进了柳曼曼的怀抱! “娘亲!” 秦轩睿紧紧地抱着柳曼曼,用自己的小脸蛋贴着柳曼曼的脸,亲昵无比。柳曼曼则是又惊又喜,热泪盈眶,一连亲了他好几口。 活脱脱是一副孩子和亲娘久别重逢的画面,温馨又感人。 沈灵隽整个人如坠冰窟,就像是被一根巨大的冰桩劈头钉下来一般,僵立在原地! 她的睿哥儿……竟然叫柳曼曼娘亲? 那边,柳曼曼抱起秦轩睿,转了好几个圈儿,逗得秦轩睿咯咯直笑。 柳曼曼把他放下来,仔细端详着他,百感交集。 “睿儿……你在侯府过得好吗?沈氏对你怎么样?” 秦轩睿立刻一脸委屈:“她对我一点都不好!不让我玩,不让我吃糖,还天天要我学规矩!她坏死了!娘亲,我只想要你!” 柳曼曼看了旁边秦轩睿的奶娘王嬷嬷一眼,王嬷嬷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放心。 柳曼曼其实也知道,沈灵隽一直以为秦轩睿是她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对秦轩睿不好。只是并不溺爱,因此管教严格了些。 而王嬷嬷就趁机在秦轩睿的耳边一直吹风,说沈灵隽不是他的亲娘,所以这么苛待他,让他千万保守这个秘密,他的亲娘在外面苦苦等着他团聚,亲娘才是真正疼爱他的。 秦轩睿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哪里能明辨是非黑白,王嬷嬷天天说沈灵隽的坏话,说得他就对沈灵隽一肚子的怨气,一心盼着自己的亲娘,只是在沈灵隽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柳曼曼当然清楚,这样对沈灵隽不公平,但这也是迫不得己。 她和秦少泽三年前在一起没多久,就怀上了秦轩睿。 只是那时候沈家还是鼎盛时期,秦少泽慑于岳家势力,根本不敢把柳曼曼带回侯府,秦轩睿生下来也只能当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柳曼曼不甘心啊,秦少泽也心疼,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时沈灵隽也即将临盆,秦少泽就带着身怀六甲的柳曼曼,回了京都,两个女子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分娩,秦少泽用柳曼曼的孩子,偷换掉了沈灵隽的孩子。 这样,秦轩睿就可以以嫡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养在侯府,还被封为了世子。 但秦轩睿以后还是要跟柳曼曼相认的,所以柳曼曼又派了奶娘王嬷嬷到秦轩睿身边,从小耳提面命,她才是真的亲妈,免得他真的把沈灵隽当成母亲。 柳曼曼也觉得沈灵隽挺冤种的,但谁让她占着这个侯夫人的位置呢? 只能让她帮自己养几年孩子了。 这就是这些古代女人的命。 柳曼曼温柔地对秦轩睿道:“好,睿儿别急,娘亲很快就要进侯府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经常见到娘亲了,但你和娘亲的关系,仍然是秘密,你在外面千万不能说出来,还是要叫沈氏为母亲,知道吗?” 秦轩睿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睿儿真乖!”柳曼曼牵起秦轩睿的手,“娘亲带你去玩!” 母子俩欢笑着跑远了。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在边上看着,满眼的笑意。 柳曼曼和秦轩睿跑得看不见了,秦少泽这才对秦老太太说:“看来睿哥儿跟曼曼的母子情分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就是他们今后要怎么相认……” 秦老太太觉得根本不是事。 “这还不容易,沈家不是都倒了吗?你现在为了名声,先不跟沈氏和离,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去了,想个办法让她消失,也不会有人来管的。到时候把曼曼扶为正室,轩睿还是嫡子,他们顺理成章就是母子俩,不就行了?” 秦少泽听到“想个办法让她消失”这句话时,沉默了。 秦老太太叹口气:“少泽,你要弄清楚形势。曼曼可是皇上亲封的丹心神医,还是北易第一位女医官,她对你建功立业大有裨益。而沈灵隽……”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沈家以前对你的确多有照顾提拔,可现在呢?沈巍和沈旌阳都死了,还是战败身亡,沈家已经完了。沈灵隽要怪就只怪她自己命不好,她没用了,就不该占着这个侯府主母的位置。” 秦少泽皱着眉:“那等过段时间,我再跟她和离……” 秦老太太瞪他一眼:“和什么离?你忘记侯府全靠她的嫁妆撑着了?她和离的话,有权带走所有的嫁妆,那我们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只有她死,她的嫁妆才能留在侯府!” 秦少泽再次沉默了,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秦老太太的说法。 远处,沈灵隽煞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的对话,一字字地落在她的耳中,就像是一把巨锤,狠狠地一下下砸进她的脑海,砸得她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睿儿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秦少泽三年前就已经跟柳曼曼勾搭到一起,连孩子都生了。 这还不算,他们竟然把她蒙在鼓里,让她帮柳曼曼养这个孩子! 第3章 不和离,那就丧夫!(2080字) 在侯府的这三年,沈灵隽本来还觉得日子过得不算差。 有儿子傍身,婆婆对她不错,侯府人口简单,没有难缠的亲族关系。除了丈夫连年在外征战见不到人,她并没有多少烦心事。 所以侯府清贫拮据,她也愿意拿出自己的嫁妆补贴,这三年来,侯府几乎就是靠她的嫁妆养着的。 可这一切,原来全都是假象! 沈家一倒,“她没用了”,侯府立刻就撕破那层和睦的外皮,露出了无比残酷丑恶的真面目! 秦老太太为了柳曼曼,为了吞她的嫁妆,竟然想要她的命! 秦少泽竟然也默认了秦老太太的打算! 好!好得很! 沈灵隽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鲜血渗了出来,她却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豆娘跟着沈灵隽,也看到听到了一切,这时候只气得浑身发颤,眼泪都冒了出来。 但她这时候不敢发出声音,要是被秦老太太等人发现,他们可是已经对夫人起了杀心的,说不定当场就会把她们灭口! 豆娘强忍着,扶着沈灵隽,主仆俩好不容易回到蔚霞院,关上了门,豆娘这才又气又恨地哭了起来,咬牙切齿。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夫人这三年那么孝顺老太太!给侯府花了那么多的嫁妆!沈家提携帮扶了侯爷那么多次!……他们吃夫人的,用夫人的,却是从头到尾都在骗夫人,现在竟然还想让夫人消失!” 豆娘以及沈灵隽的其他几个大丫鬟,燕蛾、红蜻、粉蝶,都是从沈家带过来的,对沈灵隽有绝对的忠诚,毫无疑问地站在主子这边。 沈灵隽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双眼通红得像是要滴血,却没有一滴泪。 这之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出蔚霞院。 她大病了一场。 秦老太太和秦少泽只以为她是因为柳曼曼的事,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并没有怀疑。 秦少泽来看过她一次。 沈灵隽靠在榻上,病容憔悴。 她的容貌本来是清凌冷冽的类型。半透明的冷白肤色,眉眼线条锋利,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貌。 但这一病,倒显出几分脆弱来。 秦少泽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想到母亲给她安排好的下场,心里有一分愧疚。 但也就是一分而已。 母亲说得没错,他们也是无奈,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沈灵隽直起身子,郑重而认真地看向秦少泽。 “侯爷,最后问您一次,确定不愿与我和离吗?” 秦少泽只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坚定地道:“灵隽,我说过不会抛弃你的。我不能给你像对曼曼那样的感情,但你仍然是侯府主母,身份地位无可撼动。以前你在侯府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 呵呵。 以前她在侯府帮外室养孩子,拿着自己的嫁妆给这一家子挥霍,以后还要她继续被蒙骗,被吸血,直到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被榨干,就把她抹杀掉? 做梦吧! 沈灵隽遮掩住眼中的冷笑,垂下了目光,点点头。 “好,侯爷既然如此保证,那我就不再提和离的事了。” 秦少泽见她终于想通了,松了一口气。 “那就太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他有些不敢再面对沈灵隽,急匆匆地离开了。 豆娘在旁边,看沈灵隽态度缓和下来,还以为她真的被秦少泽给哄过去了,急得不行。 秦少泽一走,豆娘就心焦地对沈灵隽说:“夫人!您怎么能再相信侯爷说的话呢!您忘了之前听到的吗?再留在侯府,您可就要没命了啊!” 沈灵隽缓缓地说:“我知道,但秦少泽既然坚决不肯和离,那就不和离好了。” 她和沈家,都为永宁侯府付出了太多。 当初她嫁到侯府,带了满满当当一百二十四抬嫁妆,十万两银子,外加贵重器物无数,还有大批的庄园铺子。其丰厚程度,轰动了整个京都。 侯府清贫窘迫,大到修缮房屋花园,小到置办一碗一筷,婆婆和小姑子的吃穿用度,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都是沈灵隽拿嫁妆贴补进去的。 沈家和秦家是世交。沈灵隽的父亲沈巍,对秦少泽这个女婿,也是各种照顾和提携,战场上多次给他立功的机会。 就连永宁侯府的爵位,都是沈灵隽的祖父帮秦家保住的。 侯府如今的繁荣昌盛,几乎都是沈家带来的。 可换来的却只有狼心狗肺。 沈灵隽就算有办法和离,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带走她现在手头的所有嫁妆。 还要落得一个残花败柳的弃妇名声。 而秦老太太和秦少泽他们,还是可以享受着她以前精心布置的侯府环境,享受着沈家带给侯府的荣华富贵。 秦少泽和柳曼曼的那个孩子秦轩睿,费了她三年的心力去养育,背地里却把她骂得像个毒妇。明面上是嫡出,占着侯府世子的位置,以后还可以继承永宁侯的爵位。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样便宜了侯府? 沈灵隽眸光转冷,满是森然的寒意。 “我已经给过秦少泽机会了,他不愿意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行,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沈灵隽冷笑一声,眼中陡然迸发出了凛冽的杀气。 “不和离,那就丧夫!” …… 沈灵隽病愈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着手寻找她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很清楚,她当年分娩,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双胎生产格外艰难,那时候她九死一生,疲惫到极点,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只隐约听到产婆说,女婴生下来就是个死胎,男婴倒是健康无恙。 她实在是太累了,只看了一眼那个男婴,就昏了过去,根本没看见死去的女婴。 等她醒来,秦老太太说怕她看了伤心,女婴已经被安葬了。 她当时也没有怀疑。毕竟女子生双胎,比寻常的生育更加凶险百倍,能活下来一个孩子,就算是运气不错了。 现在想来,很可能产婆就是秦少泽安排的。她生了龙凤胎,而柳曼曼只生了一个男孩,那就得把她的女孩说成是死婴,男孩则是换成柳曼曼生的孩子。 那么,她生的那对龙凤胎,现在在哪里? 第4章 墨重瑰为什么来管这个闲事?(2401字) 沈灵隽觉得她的龙凤胎应该都还活着。 秦家好歹也算是贵族世家,重视子嗣血脉,沈灵隽生下来的孩子也是秦家的种,秦少泽没道理会不要这一对孩子。 大概率是先养在别的地方,等着将来有机会,还是要回侯府认祖归宗的。 沈灵隽叫来了她的另一个丫鬟,红蜻。 红蜻是沈家特地培养出来的丫鬟兼护卫,会武,身手还不错,称得上是来无影去无踪。 沈灵隽自己身为侯府主母,不可能天天往外跑。红蜻最适合这种查找的任务。 沈灵隽把事情告诉红蜻,红蜻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后也是怒火中烧,半天才缓过神来。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查到小公子和小小姐的下落!” 沈灵隽点点头,让红蜻退下去了。 她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心头满是强烈的紧张和惦念。 骨肉分离三年,她非常想知道亲生孩子们的情况。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过得好不好? …… 红蜻离开后,没过多久,沈灵隽的小姑子,也就是秦少泽唯一的妹妹秦霜雅来了,邀沈灵隽一起出去逛街。 “嫂子,我哥哥快要娶平妻了,我这个当小姑子的,肯定得置办一身新的头面首饰,婚礼当天穿戴。你跟我一起出去逛一逛吧?” 以前秦霜雅就经常美其名曰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但最后基本上都是沈灵隽付的钱。 那会儿她也不在意,出手很是大方。 但以前秦霜雅还会讨好她,会装出一副姑嫂情深,亲亲热热的样子。 而现在,应该是觉得她已经失势,也懒得装了,上来就是一副命令的语气。 沈灵隽扫了秦霜雅一眼。 秦霜雅头上还戴着她送的珠宝,身上还穿着她出钱做的衣服,就开始对她颐指气使了? 端起碗吃饭,这碗还没放下呢,就开始骂娘了! 好!真好! 她以前可真是没白疼这个小姑子啊! 沈灵隽面无表情地道:“我的夫君要娶平妻,你让我这个正妻陪你去置办婚礼穿戴的东西,你觉得合适吗?” 秦霜雅不耐烦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身为正妻,不是就该宽容大度吗?这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沈灵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我陪你去。” 两人各带着一个丫鬟,乘坐马车出了侯府,秦霜雅直奔京都最大的银楼,珠玑阁。 这珠玑阁有最新款最精美的珠宝首饰,引领京都饰品风潮,名气最盛,是高门世家夫人小姐的首选。 当然,里面的东西价格也很高贵。 秦霜雅一进珠玑阁,直接就上了二楼,二楼的珠宝更贵重更有档次。 她说是让沈灵隽来陪她,实则却是把沈灵隽撇在一边,根本没理会,自己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挑中了一整套赤金累丝嵌红宝石头面。 做工精致,宝石鲜艳,看上去华美而贵气。 秦霜雅非常满意,问珠玑阁伙计:“这套头面多少钱?” “回秦小姐,整套是三千六百五十两银子,给您抹个零,就算三千六百两。” 秦霜雅连还价都不还,就爽快地吩咐:“行,包起来吧!” 伙计立刻欢天喜地地去包装了。 秦霜雅这才回头看向了沈灵隽。 “嫂子,我很喜欢这套头面,你买下来送给我吧。” 秦霜雅以前让沈灵隽买东西,还会撒撒娇,说说好话什么的。现在都懒得浪费口水,开口就这一句话,而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觉得,柳曼曼要嫁进侯府了,沈灵隽被冷落,那还不得赶紧讨好巴结她这个小姑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沈灵隽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秦霜雅脸色骤变。 “你自己买吧,母亲让我办理侯爷与柳姑娘的婚事,现在府里没有这么多闲钱给你买这些。” 秦霜雅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沈灵隽神态自若,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一点也没有压着自己的声音。 “我说,我不能买给你,你喜欢的话,大可以自己买,不要用府上的钱。” 珠玑阁二楼还有不少正在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们,闻声,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秦霜雅震惊到无以复加,看沈灵隽的目光,就好像沈灵隽被鬼上身了一样!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怎么会拒绝! 秦霜雅下意识地就想发作起来,但注意到周围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她还是强压下了腾起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嫂子,你不是有嫁妆吗?” “是有啊,但我的嫁妆跟你有关系吗?” 秦霜雅表情一僵,但随即又挽住了沈灵隽的手臂,娇嗔地说:“嫂子,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你就帮我先付一下嘛~” 然而,沈灵隽只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没带够钱,可以让宝珠回侯府去取啊,来回也就两刻钟。我在这里等你,让伙计帮你留着这套头面就是了。你没钱,可以向母亲要。” 说着,她还转头问旁边的伙计。 “不好意思,秦小姐很喜欢这套头面,但是没带够钱,可以等两刻钟吗?” 伙计殷勤笑道:“当然可以,莫说两刻钟,两个时辰也是等得的。” 沈灵隽看向秦霜雅的丫鬟宝珠:“宝珠,你还不快去?” “……” 秦霜雅脸都绿了! 她怎么可能自己出钱买这么贵的首饰! 就算她愿意买,也买不起,她的小金库里总共才三千多两银子! 这沈灵隽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不但毫不客气拒绝她,还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 她怎么敢这么大的胆子! 就不怕得罪了她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霜雅骑虎难下,僵在那里,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至极的凝滞。 珠玑阁的伙计也是一脸尴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强笑着开口问秦霜雅: “那个……秦小姐,这套头面,您还要吗?” 秦霜雅看沈灵隽还是没有任何要为她解围的样子,心里满是怨恨。 只能咬牙道:“算了……不要了!” 伙计都已经把头面包装好了,听秦霜雅说不要,那脸色一下子就下来了。 转过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也都面露鄙夷之色,以扇遮面,窃窃私语: “这是永宁侯府的小姐吧?” “原来是自己没钱,就等着别人给她买啊!” “三千多两呢,这脸皮可真厚!……” 轻蔑不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秦霜雅脸上火辣辣的,简直恨不得在地面上找个缝钻进去! 她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都怪沈灵隽!竟然不给她出这个钱! 秦霜雅在这里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冷嘲的声音,在二楼响了起来。 “东西都包起来了,不付钱就想走?” 秦霜雅一抬头,看见前面挡在她去路上的那一道身影,顿时吓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来人一身华丽的司礼监红袍,阴白的肤色,艳红的嘴唇,一双丹凤眼狭长上挑,满身雌雄莫辨的阴柔诡谲之气。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笔带着剧毒的浓墨重彩,妖艳而又危险。 东厂督主墨重瑰! 第5章 让她拿嫁妆给丈夫娶平妻?(2559字) 墨重瑰怎么会来这里? 九千岁的名声实在太过恐怖,他一出现,整个二楼就像是结了冰一样,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下意识地连连倒退,站到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秦霜雅在惊恐万分之下,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磕磕巴巴的。 “我……小女……没有不想付钱的意思……” 墨重瑰:“那还不让你的丫鬟回去拿钱?” 秦霜雅咬着牙,只能对宝珠喝道:“还不快去!” 她攒了这么多年的小金库啊! 就这一套头面,一下子就空了! 墨重瑰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来管这个闲事!珠玑阁的东家也不是他啊! 但秦霜雅不敢违逆,墨重瑰根本不是她能得罪的人! 宝珠连忙跑了出去。墨重瑰也没离开,珠玑阁的伙计赶紧非常有眼力地给他搬上椅子小几,端茶送水,他就悠然地坐在那里等着。 周围众人没一个敢擅自离开的,只能站在原地陪着他等,现场的气氛无比的诡异僵硬。 不到两刻钟,宝珠就一路狂奔而来,气喘吁吁地把三千六百两的银票交给了秦霜雅。 秦霜雅不得不把钱付给珠玑阁的伙计。 她心里简直都在滴血! 然而,还没等秦霜雅从伙计那里接过那套头面,墨重瑰就先一步伸手把头面拿了过来。 他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扫了秦霜雅一眼。 “这套头面成色和做工俱是上乘,至于你……配不上它。” 随着这轻飘飘这一句话,墨重瑰随手就把首饰盒子收了起来。 “本座替你收着了。” 秦霜雅的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赤裸裸地羞辱过! 她被逼着花了三千六百两买这套头面,东西竟然还被墨重瑰明目张胆地抢走了,而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灵隽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也很奇怪。 墨重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整治秦霜雅? 秦霜雅是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墨重瑰只深深地望了沈灵隽一眼,没有理会在场的其他人,转身离开了二楼。 他走后,过了半天时间,二楼的众人才惊魂未定地缓过神来。 这时候,珠玑阁的另一个伙计上楼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支白玉簪。 对沈灵隽道:“沈夫人,您之前在珠玑阁消费累计超过一万两,我们今天正好有赠品送您,就是这根白玉簪。” 他的样子有些奇怪,看上去似乎战战兢兢的。 沈灵隽看那根白玉簪,是上好的和田玉,通体纯白莹润,双层镂空透雕,巧夺天工,无论是品相还是工艺,都是绝世珍品。 这一根簪子,价值只怕就不在秦霜雅刚才的那套头面之下。 沈灵隽有点疑惑,从来没听说过珠玑阁消费满一万两有送赠品的,而且,这年头送赠品都送这么贵的吗? 沈灵隽突然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往窗外看去,正看见下面街道上,墨重瑰正遥遥地望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似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墨重瑰转过身,离开了。 沈灵隽一头雾水,把目光收了回来。 既然是珠玑阁的赠品,她也没理由不要,便收了那根白玉簪。 秦霜雅没注意到这边。她今天丢尽了脸面,眼里含着泪,低着头,带着宝珠,急匆匆地逃离了珠玑阁。 秦霜雅不敢记恨墨重瑰,只把全部怨气都聚集到了沈灵隽身上。 这个场子,她一定会向沈灵隽找回来! 等新嫂子嫁进来,沈灵隽就要彻底失宠了,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 寿安院。 这时候,秦老太太正在让柳曼曼给她看病。 秦老太太身患溺毒之症,已经很多年了,病情重的时候,头痛而晕,视力朦胧,耳鸣耳聋,恶心呕吐,呼吸带有溺臭,总之很不好受。 之前是沈灵隽帮她请了一位名医张大夫,一直给她开药调理着,病情还算稳定,但就是断不了根。 所以现在请了柳曼曼来看看。柳曼曼可是皇帝亲封的丹心神医,医术超绝,据说比那宫里的御医还厉害呢。 秦老太太对着柳曼曼拿出来的那些精致的小药片,还有细腻雪白的药粉,满脸惊叹: “曼曼,你这些药怎么这么特别?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 柳曼曼傲然:“我有秘密师承,这些药都是以秘方炮制而成,世上只有我一人有这些药。” 柳曼曼是个医学生,但大学还没毕业,穿越来古代三年,那些枯燥繁杂的医学知识,更是已经忘了大半。 她之所以能在西北边境治好数千将士的疫病,是因为她穿越时,带有一个随身空间,是她实习的那家医院的药房,里面储存着大量的现代药物。 军中流行的疫病是霍乱,霍乱在古代可怕,但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难治。 药房里有很多相关的抗菌、止泻和补液药物,同时再切断传染源,注意卫生,一场疫病很快就被她消灭了。 不过,秦老太太的病没这么简单。 柳曼曼判断出来,秦老太太的症状,应该是慢性肾衰竭。 这个病在古代,只能用内科保守治疗。 柳曼曼搜肠刮肚地回忆半天,给秦老太太开了一些降压药物、利尿剂、酮酸制剂和钙剂。 她拿出来的那些药,都是从原包装里面拆出来,装到小瓷瓶里面的,免得惹人怀疑。 但在古代人看来,还是前所未见。 秦老太太更觉得秦少泽能遇见柳曼曼,真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这果然是个奇女子! 她按照柳曼曼的吩咐,吃了几天的药,果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爽快多了。 药到病除啊! 神医!果然是神医! 秦老太太非常高兴,在侯府的家宴上,把柳曼曼好一顿夸赞。 “曼曼被皇上封为丹心神医,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不,我才吃了她几天的药,就好多了!少泽,你可是找了个好媳妇啊!” 秦老太太眉开眼笑,夸得柳曼曼天上有地下无的,浑然不顾这是正当着另一个儿媳妇的面。 秦少泽与有荣焉,很是骄傲:“曼曼她不但医术高,而且胸襟广阔,心怀大志,她跟一般的闺阁女子都不一样。” 秦霜雅也在旁边附和:“是呀!曼曼姐可厉害了!哥,咱们侯府的夫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秦霜雅今年十五岁,正在青春期,人长得很漂亮,就是脸上偶尔会长一两颗痘。柳曼曼给了她几种药膏,她用了一段时间,脸就好了,所以现在对柳曼曼也是非常信服。 秦霜雅说着,还不屑地瞟了沈灵隽一眼。 “沈氏,你之前还说你给母亲找的那个张大夫医术多高呢,这一比,立刻就分出高下来了。我看你真是哪儿都比不上曼曼姐!” 秦霜雅对沈灵隽是一肚子的怨气,所以现在说话格外尖刻。 沈灵隽瞥了秦霜雅一眼,没搭理她。 秦老太太见沈灵隽似乎并不生气的样子,以为她真的对柳曼曼没什么芥蒂,斟酌一下,还是把心里盘算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灵隽啊,少泽和曼曼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是这个月内。他们这可是皇上赐婚,不能办得太寒酸,否则显得我们藐视皇恩。而且曼曼身份不一般,侯府也不能亏待了人家,这聘礼还是要给足了……” 说着,眼里露出精明的光芒。 “灵隽,你是侯府主母,而且一向办事妥帖,所以这婚事,我想着还是应该交给你来办,你说呢?” 沈灵隽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看向秦老太太。 让她来办这桩婚事? 意思就是,让她这个正室夫人,拿她自己的嫁妆,给丈夫风风光光娶平妻进门? 第6章 好大的脸啊!(2077字) 沈灵隽竭力压下想要把满桌饭菜泼在秦老太太脸上的冲动。 侯府这些人的不要脸程度,一次次地刷新了她认知的下限。 她直想冷笑:“侯爷娶平妻,让我这个正室夫人来办婚事出聘礼?全京都哪户人家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秦老太太赶紧劝:“咱们自家人,哪还分什么你啊我啊的。你表现得贤惠大度,曼曼也会感念你的好处,到时候进了府,你们亲如姐妹,一家人和睦美满,多好?” 反正侯府是绝对不会出钱来办这场婚事的,没那么多钱,就算有钱,秦老太太也不想出一个子儿。 沈灵隽那么丰厚的嫁妆,当然要让她来出。 她嫁进侯府,就是侯府的人,她的钱也是侯府的钱,为侯府付出,不是天经地义? 秦少泽也知道秦老太太的意思,附和着,好话劝了一箩筐。 沈灵隽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先请示一下老太太和侯爷,这聘礼该出多少合适?” 秦少泽想了想:“皇上赐婚,不能太简薄了。曼曼她孑然一人,又没有娘家依靠,侯府更应该表现出诚意……至少也需要三万两吧,其他的器物用品之类,另外再算。” 他知道沈灵隽当年的嫁妆里,光是现银就有十万两,就算现在花掉一部分了,肯定也还是出得起这个钱。 “……”沈灵隽再一次被惊到了。 他娶外室,一张口就要她出三万两? 好大的脸啊! 沈灵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侯爷,当年永宁侯府娶我进门的时候,聘礼只有三千两!” 沈家知道侯府清贫,也没有计较,甚至把那三千两并在她的嫁妆里面,一并带过来了。 结果呢,现在被秦少泽拿来表现他的诚意,风光隆重地娶他的真爱! 秦少泽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年侯府清贫,自然聘礼不多,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有条件的时候,难道不该给丰厚一点的聘礼吗?” 沈灵隽:“……” 现在的今非昔比,都是她带来的! 罢罢罢。 跟这种厚颜无耻到极点的人争辩,原是她自己在浪费口舌。 秦老太太已经不耐烦了:“灵隽,你身为侯府主母,应该大气点,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沈灵隽微眯了下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知道,不逼她答应下来,秦老太太和秦少泽是不会罢休的。 但她自有办法! 沈灵隽低下头,低眉顺眼,像是怕秦老太太生气。 “儿媳自然不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 秦老太太很满意。 看来这个儿媳妇还是跟以前一样恭敬柔顺,好拿捏。 秦老太太心情好,家宴上多吃了几口,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回去后夜里就开始不舒服。 腹胀恶心,呕吐了好几次,头也疼得厉害,耳朵里嗡嗡直响。 秦少泽连忙又把柳曼曼请了过来,给秦老太太看病。 “曼曼,你帮忙给母亲看看,她的病情恶化了,是怎么回事?” 柳曼曼给秦老太太看了看,很头疼。 她不知道秦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这古代连个血压都测不了,光看秦老太太的临床症状,她没法判断病情。 之前她开的药,应该都是对症的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曼曼并不知道,她开的那些药的确没错,一开始也起到了良好的疗效,但秦老太太的病情在变化,本来应该随之调整药物种类和用量的。 而她本来就是个半瓶水的大学生,离开了现代医学检测手段,更是两眼一抓瞎,现在不知所措。 还不敢表现出来。 她可是皇帝亲封的神医,医术高明,怎么能说自己看不了病? 柳曼曼很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又给秦老太太开了些药。 现在只能碰运气了。 …… 然而,秦老太太吃了药,第二天,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了。 头晕目眩,心悸气短,口唇发紫,呼吸都困难,简直像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秦老太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吓得魂飞魄散,秦少泽也是恐慌着急,连忙又把柳曼曼请过来。 “曼曼!母亲这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你快看看,现在要怎么办?” 柳曼曼看见秦老太太的样子,头都大了! 她哪里敢承认是因为她乱开药,才把老太太吃成这样,只能强装疑惑,眉头紧皱,好像她也完全没料到。 一本正经地胡扯:“可能老太太是特殊的个例,我开的药,在她身上的效果跟寻常人不一样,有些人的药物副作用就是特别的大……” 她满口的医学专业名词,秦少泽和秦霜雅不明觉厉,但这时候也没那个工夫去了解。 只焦急地问:“那现在要怎么办?母亲现在这么难受了,你快想想办法吧!” 柳曼曼被催得又是心慌又是着急。 她哪有什么办法! 她现在实在是不敢再给秦老太太开药了,要是再开错了,吃出更大的问题,这老太太说不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柳曼曼只能用一个“拖”字诀。 一脸严肃凝重:“我回去查一下医案,看看有没有应对措施,你们保持关注老太太的情况。” 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专业姿态,让秦少泽和秦霜雅都不敢质疑她,让她回去了。 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柳曼曼的“应对措施”来。 秦老太太已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状态了,秦少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再去找柳曼曼,结果柳曼曼闭门不见,只让下人出来说她正在专心查医案,不要打扰。 秦少泽实在是等不下去,这时再也不敢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柳曼曼身上,只能转头又去外面寻医问药。 沈灵隽在蔚霞院听到这个消息,勾了勾嘴角。 来得正好。 这些天她借口说自己忙于婚事的准备,没有空闲去照顾病重的秦老太太,但一直在关注寿安院的情况。 她正准备解决她嫁妆的问题,让侯府以后再也没法逼着她出一分钱。 本来她都打算,暗中给秦老太太做点手脚,但秦老太太正好就在这时病入膏肓,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沈灵隽吩咐豆娘:“帮我去外面买套衣服回来,还有帷帽和面纱。我去给老太太看这个病。” 第7章 十万两银子一个药方(2000字) 寿安院。 秦老太太躺在榻上,脸色灰暗,嘴唇干裂,气息微弱艰难,已经像是在撒手人寰的边缘了。 秦少泽和秦霜雅守在旁边,急得团团直转。 这两天,秦少泽去京都各家医馆问了一圈,请来了不少大夫,甚至从宫里请了一位御医出来。但一看秦老太太的情况,都纷纷摇头,说这病治不了。 这时候,只有之前一直给秦老太太开药的那位张大夫在这里。 张大夫看着病重的秦老太太,暗地里叹息。 他给秦老太太开的药,其实一直都是沈夫人给他的。 张大夫不知道沈夫人为什么要拿他当幌子,但沈夫人的医术之高,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那些药非常精妙,根据秦老太太的病情,一直在做细微的调整变化,用药种类和分量,都把握得分毫不差。 秦老太太要是老老实实一直吃下去的话,安稳再活个十几二十年,肯定是不成问题。 偏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秦少泽满心的绝望,不甘心地催张大夫:“张大夫,您再想想办法,再试试看吧!不管用多贵的药都没问题!就算有风险我们也能接受!” 张大夫无奈地摇头叹气:“不是老朽不想办法,实在是老朽的医术有限,不敢乱来啊!倒是贵府夫人……” 他说到这里,又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沈夫人于他有大恩,之前叮嘱过他,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秦少泽没听清张大夫的最后四个字,见他确实是无能为力,秦老太太怕是真的是没救了。 秦少泽紧紧咬着牙关,目光彻底黯淡下去。 旁边,秦霜雅已经低声啜泣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侯爷,小姐,外面有一位女医,自称鬼夫人,说是能治老太太的病,要不要请她进来?” 秦少泽没听过鬼夫人的名号,但这时处于如此绝望的境地,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当即激动地道:“当然要!快请进来!” 那位鬼夫人进来,看上去十分神秘,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形显得有些臃肿,头上戴着帷帽,脸上还带着面纱,总之是一点容貌都没露出来。 秦少泽警惕地打量着鬼夫人。 “阁下行医治病,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样遮遮掩掩,岂不是让人难以放心?” 鬼夫人看他一眼,只是掀起了面纱的一角,作为回答。 只见她露出来的那一边下颌,皮肤上满是疤痕,似乎是被烧伤过,十分丑陋可怖。 很显然,她是因为被毁容了,所以才遮着脸。 秦少泽一下子就没话了,讪讪道:“抱歉,是我有所不知,无意冒犯。” 鬼夫人也不在意,看向榻上的秦老夫人,开口问道:“这位就是病人?” 她可能是声带也有受损,声音嘶哑粗粝,听不出本来的音色来。 鬼夫人问了一些秦老夫人的情况,给秦老夫人诊了脉,随后就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配了一副药出来。 “先去煎药,分作三天服用。” 秦少泽实在是不放心:“张大夫,麻烦您帮我看看这药到底如何?” 张大夫把那副药细细看了一遍,惊叹不已:“这药不仅对症,而且应该能起到奇效!侯爷放心,老太太有救了!” 秦少泽便半信半疑地让下人把药拿下去煎。 随即,鬼夫人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开始给秦老太太针灸。 那行云流水的手法,便是秦少泽这个外行人,也看得出绝对不简单。 张大夫更是两眼放光,激动万分,只恨不得把脸贴到鬼夫人手底下去看。 针灸了一个时辰下来,秦老太太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呼吸顺畅有力了许多。 鬼夫人收起银针时,秦老太太竟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长长地喘出几口气。 “哎哟……” 秦少泽和秦霜雅连忙上前,关切询问:“母亲,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秦老太太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畅快过:“好!好多了!舒服多了啊!” 她还以为是柳曼曼救的她,激动地看向周围:“……是曼曼终于想出办法了吧?果然不愧神医的称号啊!我这条老命,都是她救回来的!” 秦少泽一脸的尴尬。 “母亲,不是曼曼……是这位,鬼夫人。” 看见秦老太太恢复过来,秦少泽对鬼夫人的最后一丝疑虑,这时候也被打消了。 秦老太太的表情一僵。 “那……曼曼呢?” 秦少泽只能给柳曼曼说好话:“她为您的病情殚精竭虑了好几天,这会儿正在家里查医案。” 秦老太太有些失望,心里有种感觉,柳曼曼的医术,看来似乎也没那么高。 不过这时候,她还是更关心自己的情况。 秦老太太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向鬼夫人:“这位……您就是鬼夫人吧?我的病现在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鬼夫人淡淡说:“溺毒之症无法根治,但可以控制病情。你先吃三天的药,三天后我再来。” 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连诊费都没收,来也飘然去也飘然,还真是颇有高人的风范。 秦老太太吃了三天鬼夫人留下的药,头也不晕了,气也不闷了,也不再恶心呕吐了,吃得香睡得好,整个人又活泛过来,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三天后鬼夫人再上门,秦老太太看她完全就像是看救命恩人一样,秦少泽也对她的医术彻底信服,十分热情。 “鬼夫人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侯府对您的大恩感激不尽。上次您开的三天药,现在已经吃完了,不知您是否可以继续为母亲开药?我们定有重酬!” 鬼夫人语气还是很淡:“我只是途径京都而已,接下来还要云游四方,不可能一直为你们配药。” 秦少泽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能否把药方开给我们,药我们可以自己配……” 鬼夫人:“药方是我独门所有,为不传之秘,你们如果想要,也可以,十万两银子买断。” 第8章 来了(2228字) “十万两?!你疯了吧?” 一旁的秦霜雅顿时就炸了,跳起身,大声嚷嚷起来。 “十万两银子一张药方,你怎么不去抢!还以为你医者仁心,没想到这么狮子大开口!我看你就是来敲诈的吧!” “霜雅!”秦少泽连忙喝止秦霜雅。 又为难地对鬼夫人道:“这……一张药方十万两,的确是太贵了些,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鬼夫人轻嗤一声:“十万两就是十万两,一分也不能少。我也不强买强卖,只看你们觉得老太太的命值不值这个钱罢了。顺便提醒你们,如果不继续吃药的话,老太太最多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秦老太太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过来,实在是怕了! 那面临死亡的极度痛苦恐惧的滋味,她绝对不要再尝第二次! 况且她才四十来岁,这福还没享够呢,怎么甘心就这么病死? 鬼夫人起身作势要走,秦老太太慌得连忙拉住她。 “您留步!十万两就十万两,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尽量筹钱,您千万要给我这个药方!” 鬼夫人扫她一眼,答应了,说再过三天后再上门。 鬼夫人一走,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秦霜雅愤愤不平:“这鬼夫人就是个骗子吧!哪个大夫看病敢开出这样的天价?” 秦少泽也为难:“我觉得她医术高明应该是真的,但十万两银子一个药方,实在是太贵了,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但秦老太太自己最顾惜自己的命,她的身体天底下第一重要,花钱能买她的健康,就算是再贵也得买! 秦老太太不满道:“你们什么意思?我这个老婆子的命不值十万两银子?舍不得出这么多钱给我看病是吧?” 秦少泽连忙道:“母亲,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侯府的家底您也是知道的,这十万两银子,实在是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了……” 秦老太太不想听。有活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等死! “没办法也要想办法!必须凑出这十万两银子来!没听那鬼夫人说我不吃药只能活两个月了吗?难道你们就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 秦老太太怒了,脸色涨红,又开始喘不上气来,秦少泽和秦霜雅吓得只能赶紧劝慰。 正在乱成一团的时候,沈灵隽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脸坚决的神色,直接就取出了厚厚的一叠银票,放到秦老太太的面前。 “母亲,您需要十万两银子买药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里是我嫁妆里面的全部现钱,一共五万两。这几天我还可以变卖嫁妆里的一些田庄铺子和金银器物,但卖得急,价格恐怕会偏低,应该只能凑个两万两出来。”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秦老太太三人都惊呆了。 秦少泽愕然地看着沈灵隽。 “你……你愿意拿你的嫁妆给母亲买药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沈灵隽想办法凑这笔钱,毕竟侯府只有她手头最富裕。 只是这个口实在是难开,毕竟他们才刚刚让沈灵隽出钱娶柳曼曼进门,现在又要出这十万两,这是要掏空她的全部身家。 但没想到,沈灵隽竟然竭尽所有,主动送钱过来! 沈灵隽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倒好像秦少泽这个问题问得有多奇怪一样。 “母亲病重危急,现在既然有良方,自然是无论多少钱也要买的,母亲的生命健康难道不是第一位的吗?……我身为儿媳妇,这时候当然应该尽全力,为母亲排忧解难。” 这一番话出来,秦少泽真的是被触动了,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愧疚之意。 他这位夫人,竟然如此的深明大义,良善诚挚,全心全意为母亲着想…… 秦老太太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 她觉得沈灵隽说得一点没错。 作为儿媳妇,不就是应该全心全意孝顺婆婆?为婆婆治病,倾其所有付出一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灵隽为难道:“只是我现在手头一点钱也没了,侯爷和柳姑娘的婚事……就怕是要委屈柳姑娘了。不过我想着,还是母亲的身体最重要,是不是?” 秦老太太现在才不管委不委屈柳曼曼呢,连连附和:“当然!还是你孝顺懂事,娘以前真是没白疼了你!……” 沈灵隽这里既然已经出了一大半,秦老太太无论如何都是要凑够这十万两的。 这些年来,她自己的私房钱,其实也攒了快两万,再加上一些可以变卖的金银珠宝和古董器物,又能凑出一笔钱。 沈灵隽拿出了全部的嫁妆,秦老太太也掏空了老底,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秦少泽和秦霜雅的。 秦老太太逼着秦少泽和秦霜雅,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现钱和能卖钱的东西都交了出来。 最后终于堪堪凑齐十万两。 秦少泽和秦霜雅这会儿,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两袖清风,比被土匪搜刮过还干净。 秦霜雅这三年来,本来从沈灵隽那里连吃带拿地弄了不少好东西,现在全吐了出来,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了。 她心下满是怨念。 母亲只顾着自己的病,为了一张药方,就把整个侯府掏空得一干二净。 她都十五岁了,已经是可以说亲事的年纪了,现在侯府穷成这样,还怎么说?以后她的嫁妆要怎么办? 但只能是敢怨不敢言。 第三天,鬼夫人如约再次上门,秦老太太交了十万两银票出来。 虽然她也是心痛得快要滴血,但是没办法啊,命更重要! 鬼夫人收了钱,开了一叠的药方出来。 “老太太的溺毒之症,用药并非一成不变,我这些药方是有调整变化的,参照上面的症状描述,按顺序吃。” 秦老太太看那洋洋洒洒的好几张药方,上面写得非常详尽,显然并不是在糊弄他们,这才心里好受点儿,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送走鬼夫人后,立刻就让人按药方去抓药。 另一边,鬼夫人出了永宁侯府,在外面转个圈儿,脱去身上的外衣、帷帽和面纱,撕掉脸上的假伤疤,又从角门回到了永宁侯府。 赫然就是沈灵隽本人。 她“深明大义”地奉献出去的七万两嫁妆,在秦老太太那里过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还顺带挖空了秦老太太,秦少泽和秦霜雅所有的家当。 她这些年来花在侯府上面的钱,差不多就是三万两左右,现在全部都收回来了。 而且,她现在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掏空所有嫁妆给婆婆看病的儿媳妇,手头一分钱也没有。 以后,侯府自然不能再让她出任何钱。 第9章 只能借钱娶柳姑娘进门了?(2535字) 豆娘帮沈灵隽收拾着衣服,高兴地道:“夫人真聪明,这下他们再也不能打您嫁妆的主意了!” 沈灵隽笑笑:“这只是个开始。” 沈灵隽师从江湖第一神医,杏橘老人。 她父亲沈巍跟杏橘老人有很深的交情,她小时候身体不好,父亲送她去杏橘老人那里治病,她年仅七岁,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医学天赋。 杏橘老人收她为关门弟子,教了她八年,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沈灵隽出师时,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后来她几乎没有显露过自己的医术。 杏橘老人名满江湖,因为医术极高,救死扶伤无数,恩泽遍及天下,但同时也结下了很多死仇。 他就是死于仇家前来寻仇,仇家还扬言要灭他满门。 因此杏橘老人临终前,再三嘱咐沈灵隽不要暴露医术,要是被人认出来她是他的弟子,仇家肯定也会找上她。 虽然他的医术失传了很可惜,但他还是更在乎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的性命安危。 沈灵隽谨遵师父的遗嘱,一直把自己的医术隐藏得很好,之前给秦老太太开药,她都是假借张大夫的名义。 只是现在,她必须要动用医术了。 沈灵隽以前给秦老太太开的,都是非常温和的药物,虽然疗效没那么强大,但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护秦老太太的身体。 而现在,她再也不会为秦老太太着想了,开的全是虎狼之药,表面上立竿见影,但一直吃下去的话,秦老太太的身体底子只会越来越差,至少得短命个十年。 还有秦少泽。 她要丧的这个夫。 沈灵隽提笔,又写了一张单子出来。 吩咐豆娘:“你去多跑几家药店,分别把这上面的药买齐。” 她要炼制化混散。 化混散是一种慢性药物,能削弱人的体质,尤其是习武者,武功会渐渐变得不稳定。练外家功夫的,身体会僵硬乏力;练内家功夫的,容易走火入魔。 秦少泽身为侯爵武将,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不是沈灵隽一下子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而且她并不想亲自杀人,她的一双手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怎么能为了秦少泽那种东西而染上鲜血。 最好是兵不血刃,她自己都不用沾人命。 沈灵隽面露冷色。 这三年的本,她已经收回来了,接下来就是利息了。 …… 沈灵隽带上五万两银票,去了沈府。 沈家人口也简单,沈巍和夫人文氏生有一子两女,沈旌阳、沈灵霞和沈灵隽。 姐姐沈灵霞也已经出嫁,不在京都,沈巍和沈旌阳死于西北边境沙场。 沈旌阳已经定下亲事,原本是今年就要回京都成亲,但这桩婚事现下自然已经成空了。 现在的沈府,就只剩下文氏一个人。 沈灵隽带着豆娘,走进沈府。 整个沈府笼罩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寂静,虽然里面还有下人在洒扫,还是维持着整洁和秩序,但却没有那股人气儿,从骨子里透出凄凉和衰败之意来。 文氏正在后院花园里,坐在摇椅上,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湖面。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她比之前似乎又消瘦了一些,形容枯槁,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都已经开始斑白了。 她的双眼犹如一潭死水,枯寂无波,神情黯淡而麻木,身上仿佛没有一丁点的生机。 丈夫和儿子的去世,对她造成了太大的打击。 孤身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沈府,她的心境可想而知。 沈灵隽看得心下狠狠一痛。 只恨她已经是出嫁女,无法一直守在母亲身边,陪母亲度过这最悲痛的时候。 沈灵隽走上前去,文氏见她来了,眼中那种灰暗的死气,终于褪了下去。 她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隽儿,怎么样了?” 沈灵隽已经把永宁侯府的真面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文氏,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毕竟她单枪匹马对付侯府,总归没那么容易。 而且文氏也需要一股信念来支撑着她活下去,不然沈灵隽很担心她心如死灰,不知道哪天甚至就会寻短见。 女儿在侯府受委屈,有危险,她放心不下,自然就不会干傻事了。 沈灵隽拿出了那五万两银票:“嫁妆已经全部收回来,折成现银了,这五万两银票放在您这儿。” 文氏想拒绝,沈灵隽说:“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万一被侯府发现我有这么多钱,知道我骗了他们,那就完了。” 文氏这才收下银票。 沈灵隽嫁妆里的那些田庄铺子,都是收入丰厚的肥田旺铺,她当然没有真的贱价卖掉,而是也都偷偷转到了文氏这边。 父兄战败而死,皇帝没降罪于沈府就算不错了。沈府只剩下文氏一个人,名存实亡,以后只怕存续下去都困难。 多点现钱和收入来源,总能让沈府支撑得更久一些。 文氏知道沈灵隽的意思,咬了咬牙,也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当年是她给小女儿选的永宁侯府,没想到,却是一个吃人的火坑。 现在女儿身陷狼窝,要跟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周旋,她也不能再一味消沉下去了。 必须打起精神,把沈府经营下去,才能成为女儿的后盾和支撑! …… 沈灵隽回到永宁侯府。 她回娘家,并没有人说她什么,更没有人起疑。 一来她娘家只剩下一个寡母,她作为女儿,去看望母亲尽一尽孝道,理所应当; 二来她刚刚掏空了所有的嫁妆,在秦老太太等人看来,最后的价值都没了,就更不把她当回事了。 这会儿,永宁侯府的寿安院里,气氛颇有几分微妙。 柳曼曼这几天来,一直缩在自己家闭门不出,直到打听到秦老太太得遇神医,病情已经好转了,她这才来到侯府。 “什么?老太太已经转好了?” 柳曼曼一脸逼真的惊讶:“怎么好的?” 秦老太太看见她,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情了。 “是一位神秘的游医,自称鬼夫人,上门来给我开了药。” 她没敢提买药方花了十万两银子的事情。 柳曼曼惋惜地“哎呀”了一声。 “我才刚刚研究出合适的治疗方案,药也做出来了,正想来给您用呢!没想到您已经好转了!……不过,只要您身体无恙,那就是好事!” 说着,柳曼曼装模作样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几种药物。 当然,这些药物都是她随便乱拿的,就是做个样子,反正秦老太太已经有药了,现在又不会真的吃。 她就是想证明,她的医术其实不差,只是不凑巧晚了一步而已! 秦老太太对柳曼曼的信心本来有些动摇,但被她这么一说,那点怀疑就消失了。 至于秦少泽,更是根本就没怀疑过柳曼曼。 对于她那前所未见的医术和神乎其神的药物,他可是见过太多次了,不可能有假的。 秦少泽这时候最头疼的,是眼下侯府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要怎么办婚事,怎么娶柳曼曼? 他当然不敢让柳曼曼知道侯府的拮据境地,生怕柳曼曼会不高兴。 双方都暗中心虚,柳曼曼在侯府没待多久,就告辞回去了。 柳曼曼走后,沈灵隽走了进来。 她看见秦老太太和秦少泽都是一脸纠结的表情,知道他们在头疼什么,于是也露出为难的神色。 “母亲,侯爷,柳姑娘的婚事……你们也知道,侯府现在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但是侯爷之前说千万不能简薄,不能亏待了柳姑娘,那我想着,只能去借三万两的印子钱来办这桩婚事了?” 第10章 送柳曼曼一份大礼!(2370字) 秦老太太一听,顿时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三万两的印子钱?!你疯了吗?” 不说印子钱利息奇高,光是借这三万两,侯府一百年都还不完! 有沈灵隽这个冤大头出钱时,那婚事当然是能多盛大就多盛大,但现在侯府彻底没钱了,秦老太太恨不得一根毛都不拔! 沈灵隽为难道:“那依母亲看,该如何是好?” 秦少泽心疼柳曼曼,就算没钱,也不愿意太委屈了心上人,这时候插话道: “你先办着,我去向同僚好友们借一笔钱来,总比印子钱要好些。” 沈灵隽点头:“侯爷放心,我保证会好好办这场婚事,不会慢待了柳姑娘的。” 秦老太太只听得眉心直跳,哪里还敢让沈灵隽来办这桩婚事。 连忙干笑道:“灵隽啊,现在侯府拮据,今后掌管中馈想必不会容易,已经十分辛苦你了。这桩婚事我看就由我来办,也好让你轻松一些,如何?” 她自己亲自来办,能少花钱就少花钱! 沈灵隽就是这个目的。 她就是要把自己身上的责任一点点都推出去,她的时间精力也很宝贵,不想再为侯府付出。 而且,她也很想看看,这自私自利到极点的秦老太太,在缺钱的情况下,会把这桩婚事办成什么样。 到时候想必十分精彩! 沈灵隽答应:“好,那就多谢母亲为我分忧了。” 侯府现在是真的一穷二白,沈灵隽掌管中馈,也没法管,她就转头又去找秦少泽要钱。 她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嫁妆全都给秦老太太买药方了,她手头一分钱都没有,秦少泽这个一家之主,这时候难道不该是他来想办法吗? 秦少泽也知道沈灵隽无奈,没法说她什么,只好去外面找朋友同僚们借了一圈,借到一万两银子。 只拿了一千两给沈灵隽作为家用,九千两都给秦老太太办婚事。 他觉得已经非常对不起柳曼曼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老太太一拿到这九千两,第一件事就是私吞了六千两,收进自己空荡荡的小金库里面。 娶个平妻而已,哪用得着花这么多钱!三千两足够了! 当初娶沈灵隽这个正妻,也就花了不到五千! 她现在连棺材本都没了,当然得为自己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三千两办一场婚事,比当年娶沈灵隽进门,还要简陋。 秦老太太把精打细算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婚事的一应开销,都是能省则省。 聘礼礼金只出了一千五,剩下的东西,都是挑着不值钱的来置办,连华而不实都没做到,一看就是敷衍的。 秦少泽对这些并不清楚,他现在就是满心期待着娶柳曼曼进门。 九月初,永宁侯府收到了理国公府的帖子,邀请秦少泽和沈灵隽夫妻去参加理国公老夫人六十大寿的寿宴。 这是自秦少泽回京都后,第二次跟沈灵隽以夫妻身份出席公众场合,上一次是进宫受封赏。 柳曼曼得知后,跟秦少泽闹着也要去。 她表面上说不在意沈灵隽这个有名无实的侯府夫人,但沈灵隽作为秦少泽的妻子,跟他联袂赴宴,还是让她很吃味。 她也要在场! 秦少泽经不住柳曼曼的软磨硬泡,只好去找沈灵隽。 “灵隽,你能不能向理国公府再求一张寿宴的帖子?曼曼说她也想去给理国公老夫人贺寿。” 理国公府跟沈家是世交,主要是看在沈灵隽的关系上,才会给永宁侯府发帖子的。 沈灵隽微微挑眉,扫了秦少泽一眼。 未过门的平妻,想跟男人黏在一起,竟然来向她这个正妻讨邀请帖? 不过,沈灵隽已经见多了秦少泽厚比城墙的脸皮,现在都不觉得匪夷所思了。 “侯爷,柳姑娘跟理国公府非亲非故,甚至是素不相识,这不合适吧?” 秦少泽也有点尴尬,硬着头皮:“曼曼跟我已经定下亲事,很快就会嫁入侯府,并非毫无关系。她是皇上刚封的丹心神医,去给理国公老夫人贺寿,身份上也不会有失体面的。” 被他这一说,沈灵隽这时才想起来,柳曼曼即将嫁入侯府,她这个正室夫人,按理来说是应该要准备一份见面礼给新人的。 沈灵隽微微一笑。 柳曼曼把自己的儿子塞到她这里,让她养了三年,她怎么能没有一点表示呢? 那她就借着这个机会,送柳曼曼一份大礼吧! 沈灵隽答应下来:“好,我帮侯爷再要一张帖子便是。” 理国公老夫人寿宴这天,秦少泽和沈灵隽一早便动身前往理国公府。 永宁侯府门口,秦少泽本来等在马车前面,等着沈灵隽出来跟他一起同乘一辆车。 没想到,他一转头,就看见了柳曼曼带着她的丫鬟白芷,一身盛装,款款而来。 柳曼曼今天打扮得格外不一样,身上的衣裙用的都是上好的锦缎面料,但款式前所未见,上面绣的图案,也全都是秦少泽从来没见过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标新立异。 柳曼曼显然很得意,提着裙子,在秦少泽面前飘飘然地转了个圈,笑着问他:“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新中式风格,自己画的Q版图案,好不好看?” 秦少泽感觉,去理国公老夫人寿宴这种比较隆重的场合,最好还是穿得端庄得体一些。但看柳曼曼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他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话到嘴边,还是改口了。 “当然好看,非常特别。” 罢了,他的曼曼本来就是如此古灵精怪,与众不同。 柳曼曼高高兴兴,理所当然地就要上秦少泽的那辆马车:“我们走吧。” 她觉得她是秦少泽的未婚妻,当然就是要跟秦少泽一起去赴宴的。 秦少泽这次实在没忍住开口:“曼曼,我们只定了亲事,还未成婚,婚前本来连见面都不该见面的,同乘一辆马车,有失体统……” 正在这时,柳曼曼看见了从永宁侯府内出来的沈灵隽。 沈灵隽还在孝期,她平时穿的都是一身素白,今天去寿宴,自然不好再这样穿,因此身上是一袭雪青色丁香花暗纹曲裾,头戴点翠镶珠蝴蝶发簪,耳上一对和衣裙相配的淡紫色丁香花坠子。 清淡素雅而又得体的穿戴,清冷如水般的容颜和气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一下子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秦少泽看着沈灵隽,一时间竟然失了神。 沈灵隽本是极美的容貌,但太冷了些,若说美人也分个四季类型的话,她就是典型的冬季美人。 美是绝美,未必所有男人都欣赏得来,秦少泽以前就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他喜欢的是柳曼曼那样,活泼明快的姑娘。 但现在看见沈灵隽,却觉得眼前一亮,就像是热辣的肉食和甜腻的点心吃多了,看见一碗冰镇的茶饮,让人霍然心神清爽,遍体生凉。 柳曼曼见沈灵隽来了,这才反应过来,秦少泽在这里,原来是在等着沈灵隽一起去理国公府! 再看见秦少泽目不转睛地望着沈灵隽,柳曼曼的醋劲儿一下子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