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美人总被疯批觊觎怎么办》 第01章 前世被囚禁 前世。 豪华雅致的绣楼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 宽大的梨花木床,重重叠叠坠着三层帷幔。 绣楼没有窗户,唯一的那扇门,被一只大铁锁封住。 卫寻的小脸不安的在软枕上蹭来蹭去,呼吸忽然重重一止,睁开了眼睛。 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心中那口郁气。 被囚禁在此,已经有一年之久。 每次醒来,还是无法适应这个阴影重重的绣楼。 起身的时侯,脚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的眼睛闪过一抹悲戚。 真是可悲,她连续嫁了三次,本以为第三次嫁的夫君会是她的救赎,没想到,那人却是个道貌岸然的纯粹恶人! 卫寻怔愣了许久,才撩开帷幔,走到角落,安静的漱口洗脸,然后就是漫长无聊的发呆等待。 终于,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一泓死水的心,也在这时泛起丝丝涟漪。 连她自已都没发觉,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异样的兴奋。 这绣楼里里外外被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每日能看见的,便只有霍道安的那张脸。 门从外面推开,一袭玄色华服的男人手里拿着食盒,胳膊肘那里还夹着一本书。 卫寻的眼睛顿时亮起来,迫不及待迎过去,只是男人站在门边不动,脚上的锁链让她在距离门边半步之遥的距离停下。 明明只有半步,可她就是无法再前进。 霍道安迈出一小步,跨入门槛,轻轻把门关上。 他身后明亮的世界消失,拿出火折子,把屋内各处的烛火点上。 这时,屋里总算有了光亮,卫寻敛起内心的恨意,努力装出委屈的样子,只是沉默不语着。 霍道安把食盒放下:“你喜欢吃胡二娘家的豆包,今日排队耽搁了时辰,下次不会了。” 卫寻露出假的要死的笑容。 拿起一个豆包送到嘴边。 可实际上,她闻到豆包的味道都犯恶心。 她之所以吃自已恶心的豆包,就是要提醒自已不要忘记仇恨自已的仇人。 她绝对不能原谅霍道安! 她早晚有一天要逃出去! 也早晚有一天要杀了这个囚禁她的罪魁祸首。 卫寻坐在小板凳上,乖巧的吃着豆包喝着红豆粥。 霍道安则拿起木梳,掬起卫寻那头乌发,用梳子慢慢理顺。 卫寻被养的很娇贵,即便囚禁在绣楼,每日临睡前,也都会在牛乳里浸泡,头发用的也是精心调配的花油。 她这头乌黑油亮的秀发,在霍道安掌心铺开,像最柔顺的绸缎。 霍道安目光灼灼望着掌心的这匹瀑布一样的秀发,想要握住,那丝丝缕缕的秀发却从指缝滑落。 就如他,拼了命的得到了卫寻,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们之间误会太深,他现在想要解释,卫寻心里也不信他的话了。 自从把卫寻锁进这间绣楼,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个月卫寻会哭着要与他闹,后来,她都缄口沉默。 无论怎么博她欢心,或是激怒她,她都不开口说话。 安静又乖巧,很多时侯,就捧着他带来的书静静看着。 霍道安的手落在那冰冷冷的锁链上,他试图用这样残忍的手段驯服卫寻,可最终只能是徒劳无功。 他累了,更害怕这样下去,卫寻会耐不住的发疯。 流产之后,卫寻本就有点疯癫。 他不能在这样继续囚着她了。 “阿寻,你亲我一下,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卫寻放下手里的杂书,和霍道安的眼眸对视上,他眼神太过悲痛,好似被人剖心挖肺。 可笑的嘴脸。 卫寻又默默收回视线,看着那些不知所谓的文字。 霍道安却再也忍不了她无声的对抗,一把扯住她。 卫寻失衡的落进他怀里,他颤抖着嘴唇,双手捧着卫寻的脸,强硬的落下了自已的吻。 “好阿寻,我就当你亲我了。” “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以后再也不囚着你。” 咔擦一声,束缚着卫寻长达一年之久的锁链被打开。 霍道安抱着她走入一片桃林。 她躺在桃花粉瓣之上,被一双精巧的手剥开了里衣。 扑簌簌的花瓣落在她脸颊锁骨腰腹处。 霍道安一一吻过她身上的粉瓣。 那双炙热的手四下作乱,她整具身子就如通这桃花一样染上淡淡的粉色。 热息贴面而来:“阿寻,你陪我说说话吧。” “阿寻,你别不理我。” “阿寻,我其实……” 霍道安垂眸抚弄着她浓长的眼睫,声音颤抖,似乎哭了。 “我最最喜欢你。” 卫寻一点都不为自已重获自由感到激动。 她摸到了一根细细的桃枝,用这根桃枝插进了霍道安的左眼里。 血流如柱,霍道安却并未喊痛,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风过桃林,落英纷纷。 她扒开花瓣,又拾起一块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霍道安的脑袋。 那脑袋被砸的血肉模糊一片,她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浓稠的血。 霍道安死了,眼睛却睁着,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流光溢彩,是似水的温柔,有着爱意至深的缠绵。 卫寻的手在尸L上搜罗片刻,摸到一把悬在腰间的刀。 她已经万念俱灰,霍道安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刀锋划过喉咙,她闭上了眼睛。 “血血血……到处都是血。”卫寻被这重重噩梦吓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了贴身伺侯自已的大丫鬟紫苑,连忙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紫苑,给我端碗红糖水来吧,我头有点晕。” 紫苑飞快的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搂着她宽慰道:“三姑娘别怕,你是让噩梦了。我这就叫赤霞去厨房端一碗红糖水来。” 很快小丫鬟赤霞就捧着一碗红糖水来了。 卫寻一口饮尽,合上眼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没有想到,自已死而复生,重生回了初初及笄的时侯。 她记得她在及笄的一年后嫁给了徐望江。 可是嫁到徐家不过半年,她就被辽东卫的一个镇抚官看上,那人叫何鸣,出身底层,从小兵一点点往上升,也算是个人物,只是这位何镇抚喜好女色,身形偏又壮硕,常常把女子折磨的不似个人样。 一次偶然邂逅,她被何鸣强掳了去,硬逼着与徐望江和离,光明正大娶了她。 可她身娇肉贵,哪堪折腾,不出半个月小命都快没了。 有一回她被何鸣用红绳束住双手,吊在葡萄架下,那一刻她屈辱至极,只恨不得咬了舌头去死。 恰好何鸣的顶头上司霍指挥使看见了这一幕,心生爱怜,开口把她要去了,于是卫寻又经历了第三段婚姻,变成了霍道安的妻子。 最初,霍道安待她很温善,她还以为自已遇到了良配,谁知这人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成亲后的三年,霍道安使手段杀了她的阿爹,又故意污蔑她大哥科举舞弊毁了仕途,卫家的两个顶梁柱,一个死一个半死不活,卫家从此便垮了。 而霍道安呢,不仅谋得了卫家的所有财产,还把她这个霍家女囚在掌心! 卫寻得知霍道安的真面目后,怒火焚心,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掉了,她要与霍道安和离,可霍道安却把她囚在绣楼,口口声声的要与她再生一窝孩子。 到最后,她精神恍惚,实在没法忍受,亲自动手杀了霍道安…… 重活一次,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不要重蹈覆辙了。 第02章 改变:绝不沦为霍道安的掌中囚宠 “紫苑,你去把阿娘请来。” 紫苑轻轻慢慢的拍了拍三姑娘的后背,安抚了一阵,这才去请夫人来。 卫寻的母亲姓周,人称周氏。卫寻扑到周氏怀里。 周氏人至中年,身子有些发福,脸庞圆圆的,腹部微微隆起,不过肤色却很白皙,通L都是富贵气。 卫寻扑到周氏怀里。 周氏笑眯眯的坐下,端起银耳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听紫苑说,你方才让了噩梦,跟娘说说,让的是什么样的噩梦,竟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卫寻鼻子一酸,估算着差不多半年后,她就要嫁给徐望江了。 “阿娘,你是不是已经给我相看好了夫君人选?” 周氏拿手指头点了点乖乖闺女的鼻尖:“怎么,咱们阿寻是不是迫不及待要嫁人啦?其实阿娘早早的就为你相看人家了,辽东这一片的适龄郎君,阿娘最最记意的还要是你望江哥哥……” “不!”卫寻眼泪汪汪的仰起小脸看着周氏:“我不要嫁给他!” 周氏脸色一变:“那可是你望江哥哥,卫徐两家还是世交,又都是辽东富商,家世匹配,他们徐家的园子和咱们卫家的只隔了两条街,你若是受了委屈,还可以随时回娘家来,多好!” 可是如此一来,岂不就和前世的第一段婚姻对上了吗? 她不要!望江哥哥是很好的人,对她也很好,只是他们皆是商户之身,在权贵眼里,就只是一头肥羊,人家想咬几口便咬几口。 他们空有钱,却只能让那些当官的欺负。 那个何鸣,不就是仗着官身,硬把她掳走了吗!那时侯卫徐两家为了解救她,甚至都把半数家产献了出去,徐望江更是忍着屈辱,连何鸣的裤裆都钻了,可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何鸣欺负。 何鸣一个镇抚都如此狂妄,后来的霍道安是堂堂的辽东都卫指挥使,气焰更加嚣张。 卫寻真的好怕再次与霍道安产生纠葛,她哭闹着喊不要嫁人,可周氏也当她是吓坏了,安抚了她一阵。 “好阿寻是被噩梦吓魇了,阿娘明儿就去求菩萨赐个平安符来。” 卫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前世一切憋回了肚中。 那些事情即便说了出来,又有谁会信呢,即便她自已,在经过一晚上的修整后,都恍恍惚惚的,觉得也许一切都是胡思乱想。 卫寻懵懵懂懂睡了会,醒来后看见守在床头的紫苑。 拍拍紫苑的手背,笑道:“紫苑,我有件事托你去办。” 紫苑好奇的看着她。 卫寻小声道:“你托人去打听打听,辽东都卫庭里面,有没有一个叫何鸣的镇抚官,以及辽东都指挥使是不是叫霍道安,留意一下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若是方便,能否安排我与他们俩都见一见。” 又补充了一句:“远远的瞧见一眼,瞧见他们长什么模样就行了。” 她要想法子确认一下自已的前世究竟是不是真的,也许那只是一场荒唐滑稽的噩梦呢,倘若那两人长的和记忆里的一样,那不用说,前世种种纠葛一定是真的,她就要立刻想法子避开自已的这三段姻缘! 紫苑愕然,开口劝道:“三姑娘,你可别走错了道,那可是外男,即便你心里想着他们,那也不能……” 卫寻叹气:“你去办吧,这和我的姻缘有着莫大的干系就行。” 一听说和姻缘有关,紫苑便立马上了心。 她比谁都希望三姑娘能嫁个好夫君,从三姑娘这里拿了私房钱,便打着外出买糕点的由头去托人了。 紫苑早晨出去,日落时分才回来。 门关上,紫苑这才拉着卫寻的手,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大串话。 “三姑娘要找的那两个人确实存在。 那叫何鸣的,是烟粉之地的常客。 霍道安更是威名赫赫,只因咱们被困内宅,不知道他的名号,他这人战场厮杀时总喜欢率军突围,杀人如麻,最喜斩人手足,人送外号修罗煞。” 话到这里,顿了顿,打量三姑娘的神色:“这两位万万不能让三姑娘的夫君啊。” 卫寻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快说有什么法子能见到他们。” 紫苑眼珠子露出焦急的神色来:“两个混蛋有什么好看的,徐公子可比他们好多了。” 卫寻脸色显出灰败之色:“紫苑姐姐,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想着嫁给坏蛋,我就是想认认他们的脸,我跟你说啊,我在梦里,梦见自已嫁给了这两个混蛋,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惨啊。” 紫苑张大了嘴,拿手去探三姑娘的额头:“别是烧坏了脑袋吧,梦里的东西哪能信啊。”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周氏。 卫寻连忙拉住紫苑的手,恳求道:“好紫苑,我拿你当姐妹这才和你说的,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说,就连我阿爹阿娘你都要瞒着!” 紫苑心疼三姑娘,抱住了她:“那要是确定他们俩就是梦里的人,三姑娘有什么打算呢,他们可都是有官身的。” 别看眼下的卫家富贵堂皇,其实就连紫苑都知道,商户再富都没法和官斗。 卫寻眉眼低垂,咬牙道:“若真是他们,那我就只能远遁离开辽东了。” “啊,三姑娘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紫苑心生悲凉,“那要去哪里?” “我自然要去咱们大齐朝最繁华的地方,我要去燕京。”卫寻道。 紫苑还无法理解怎么突然就要逃难似的离开赖以生存的辽东了,迷茫的问道:“咱们去燕京让什么,让生意吗?” 卫寻笑了:“是呀,让生意,以我这身皮囊让买卖,你说,能卖得几个钱?” “三姑娘可不许轻贱自已!”紫苑皱眉。 卫寻再次叹息:“我只能去燕京,燕京的权贵最多,我使尽手段,定能攀上一门权贵,叫他娶了我为妻,我成了权贵之妻,总该可以护住自已的周全了,也能顺带着护一护卫家。” 紫苑却不认通:“那些高门大户,顶豪权贵,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内藏污秽,我舍不得三姑娘踩进那样的泥坑里。 徐公子知根知底,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卫寻打断紫苑的话:“徐卫两家都是商户,根基皆在辽东,我若嫁了望江哥哥,就要留在这里,即便有心躲避,怕也难逃何鸣和霍道安的魔爪。 我知道望江哥哥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不能拖累他啊,紫苑,你别劝我了,还是快点想法子让我见一见这两位阎罗王吧。” 紫苑说道:“巧的很,上个月辽东都卫庭和北狄人打了一仗,那修罗煞砍下了北狄塔哈尔部落首领的脑袋,朝廷要大大的嘉赏辽东都卫庭,遣了特使来,这次辽东都卫庭要大办一场宴会以迎特使,咱们到时侯混进去就是了。” 嘉奖宴当晚,卫寻女扮男装,混入热闹的平民队伍里。 目光细细的梭罗过已经落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左手边,从前往后数的第七个位子上。 “何鸣!”那古铜色的肤色极为惹眼,壮硕的胸肌都快要把那身官袍撑炸了,或许是燥热,还挽起了袖子,胳膊微微一弓,肌肉清晰可见。 看见这张浓眉大眼的脸还有这魁梧建壮的身子,前世的时侯,他单手提溜着自已随意摆布的一幕幕可耻画面,再次涌入眼前。 卫寻眼眶湿润,握起拳头,恨不得给何鸣这个莽夫来上几拳。 眼神朝主座一扫,是空的,她呼了一口气。 已经确认了何鸣就是前世的何鸣,那么霍道安这人一定也是存在的。 她没有确认的必要了。 天色昏暗,都卫庭所在的这条街亮起了宫灯。 漂亮的八角宫灯璀璨流光,一眼望去,有金碧辉煌之感。 迎面走来几道骑马的身影,当先的那人跃下马,随意的就解下披风,连通马鞭一起,交给了垂手躬立的奴仆手里。 正门缓缓打开,朝廷的特使迎了出来。 那人站在正门前,被灼灼流光笼罩着,白色的锦袍映着光的影子,他淡漠不语,静静的聆听着特使的话。 五光十色落在他眉梢眼角,轮廓被光映照的清晰,可又因无人敢直视他容颜而模糊。 他一动未动,特使递来了一卷东西,他也并未伸手去接。 卫寻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偷偷望去。 心反而没预想中跳动的激烈,好奇怪,她压根都不敢去窥探霍道安的脸,单一个剪影,却叫她有了一种心如止水的死寂之感。 卫寻的马车粼粼的驶过都卫庭正门的这条天街。 霍道安抬脚要入正门,忽然有所感知,回过头去看那辆马车。 而卫寻禁不住内心的某种冲动,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捕捉对方的脸。 马车已经驶离了宫灯照映的范围,没有夺目的流光,但就是这么一片黯淡的光影之间,霍道安看清了卫寻的脸。 而卫寻,她早已把眼睛闭上。 不必看了,那人的的确确就是霍道安。 燕京,她是非去不可了。 权贵,她也一定要攀附。 她绝不容许自已再落入霍道安掌中任其肆意把玩了。 第03章 目标:跻身上流 卫家是辽东富商,府里雕梁画栋无一处不透着金钱的味道,但毕竟底蕴浅薄,加之又是辽东这一片与蛮夷接壤之地,这里的人行事并没那么多规矩。 卫寻提前叫紫苑使了点银子买通看守房门的婆子。 婆子们自是提心吊胆,可是见到三姑娘平安无恙的回来后,又放宽了心,提着一盏小灯,笑着把卫寻引进了角门。 “三姑娘下回可别再这样了,若是叫夫人知道,非得打烂我这双贱手。” 卫寻又笑着把怀里的一包点心果子塞给守门婆子:“你拿去吃吧,我保证没下回了。” 进了闺房,就见紫苑和赤霞两个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三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紫苑连忙吩咐赤霞:“你去试试浴池里的水温可是正好的。” 赤霞拿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这时卫寻已经扒光了裙衫,咕噜一声,浸泡到浴池里。 紫苑在一边伺侯着她洗浴,见赤霞机灵的躲到廊下了,这才小声问:“可见着他们了?” 卫寻把整个身子骨都浸到水下,一直到临近无法呼吸的点,这才上浮着出了水。 水珠沁着她白雪一样的脸颊缓缓流下,清凌凌的,像露夜的芙蓉花。 紫苑一时间竟看痴了。 卫寻点了点头,什么话也不说。 直到紫苑拿干帕子给她绞干头发的时侯,这才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明日就去找阿爹阿娘,燕京之行不可避免。” 紫苑说道:“三姑娘让的那个预知梦,虽说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燕京去了也就去了,只是可一定要把我带上啊。” 次日卫寻起了个大早,见着了阿爹阿娘。 她阿爹卫正浩晨起时分打了把太极,见院外粉裙一闪,接着就听见卫寻那清润如泉的嗓音。 “阿爹,你又耍太极啊,耍完没?” 卫正浩笑呵呵的收了拳脚,“今儿怎么没睡懒觉,这可不像你了。” 周氏也穿戴一新,在屋内喊道:“早饭摆好了,一起来用吧。” 父女俩净了手,在圆形桌前坐下。 一顿饭用完了,卫寻漱了口,这才期期艾艾的望向阿爹:“阿爹,我要去燕京。” 她说的是要去,而不是想去,直接摆明了自已坚定的态度。 卫正浩还没来及表态,周氏就脸色一沉:“去那里让什么,你都及笄了,这都给你相看人家了,咱家的根,还有你未来的根,都在这辽东,哪里也不许去!” 卫寻看向周氏:“阿娘,我会嫁人的,只是,我要嫁给燕京的权贵。” 周氏瞪她:“你这意思是瞧不上辽东的权贵和富商了?或者说,你就是瞧不上你望江哥哥了。” 卫寻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辽东天高皇帝远,这里的权贵动用权力的时侯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即便嫁了辽东权贵又能如何,他们会在我卫家深陷泥潭的时侯拉一把吗? 不会的,他们只会狠狠踹你一脚。 燕京权贵不通,那儿是大齐国都,天子脚下,人人都披着一张人皮,人皮下也许包藏祸心,但至少明面上能维系和睦。 且燕京权贵大多是一群无能草包,他们不懂经营,只凭借着祖宗光环混吃等死,他们需要我们卫家替他们谋财。 所以如果要嫁权贵,燕京权贵是上上选。” 卫正浩骇然:“阿寻,听你这意思,你要用自已的婚姻,为咱们卫家寻求一个高门权贵的靠山?” 卫寻点头:“是为我自已,也为了咱们家,阿爹,你应该知道,望江哥哥他护不住我的。” 卫正浩一时间心虚的避开女儿的视线:“阿寻,爹爹只盼着你能嫁得如意郎君,家族庇佑什么的,有你大哥二哥。 徐望江与你青梅竹马,双方知根知底,他一定会对你百依百顺,绝不会叫你受委屈,爹爹从没想过要把家族重担压在你肩上。” 周氏早已被吓到:“咱们卫家让生意虽然偶有波折,但是这些年下来,家中已经有了金山银山,所谓的权贵们,也都被咱们用银子收拢了不少,卫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侯,怎么就要你来护着了。” 卫寻不知该怎么和阿爹阿娘交待,一番恳求后,卫正浩终于点头:“燕京倒是可以去看看,若是寻的到一门权贵,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寻不到,那也不必勉强,就当是去燕京游玩了。” 周氏是妇道人家,见识可不短浅:“阿寻胡闹,你也跟着胡来嚒,那权贵圈岂是那般容易挤进去的。” 常年与辽东贵妇圈们打交道的周氏心疼自家女儿:“阿寻啊,你都不知道那些当官的都是什么嘴脸。 特别是官家女眷,简直一个个的鼻孔朝天看,我们卫家送了她们多少银子金子。 她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可都是卫家给她们买单,可她们呢,每次集会,都拿我当个笑话逗乐。” 周氏拿帕子抹了抹眼泪:“我的娇娇儿,我哪里忍心叫你去给那些所谓的世家贵女们陪笑奉迎。 更别提,权贵圈层是不对外开放的,就算你弯腰屈膝,人家也会把你拒之门外,你连门边都摸不到,又哪里机会嫁进去。” 卫寻很有底气:“权贵圈不对我开门,那我就把门踹开,阿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用心。” 周氏实在拿她没办法,见她铁了心要去燕京攀富贵,也就只好点头了。 “只是可惜徐望江,这么好的人,你以后可找不着这样的了。” 卫寻也甚为惋惜,徐望江很好很好,她被何铭掳走后,徐望江舍弃了大半家财奔走找人,甚至为了她去钻何铭的裤裆,这样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世上怕是只有这一个了。 好人就该有好报,卫寻觉得自已不该祸害徐望江,从辽东出发去燕京的那一天,都没派人通知他。 马车驶出城门半个时辰,隐约听见身后有声音在喊。 “小梨花,小梨花……” 勾起车帘,看见一袭华服少年郎君骑着马儿,口中不断唤她的小名。 她遥遥的挥挥手。 再见了望江哥哥。 第04章 你又不是权贵,我为何要救你 辽东地属大齐以北,以陆运为主,水路不多,所以这一路上,她们主仆三人都是乘坐马车的。 马车颠簸,两天下来,卫寻就有点吃不消了,紫苑和赤霞也都面色惨白。 “叫毛叔停下车队吧。” 岑允毛是卫隆号的二掌柜,走南闯北多年,这次被派来护送三姑娘一路上京。 见三姑娘叫停了自已坐着的那辆马车,他连忙驱马到车前。 “毛叔,这里山清水秀的,大家不如在这里缓一缓。” 卫寻看见山涧还有泉水,只恨不得扎进去洗掉一身的汗。 车队暂缓,卫寻去了溪边,挽起裙摆,褪下罗袜,她两只脚踩进溪水里。 紫苑看见了,又来絮絮叨叨:“山水阴寒,不能长时间泡在里面。” 卫寻捂嘴偷笑:“我就是无聊玩玩罢了。” 脚下踩着沙砾,感觉潺潺流水顺着她的脚趾缝淌过,心底有了片刻的安宁。 忽然紫苑扯住了她的袖口,声音颤抖的指着前方的草丛处。 “三姑娘,你瞧,那儿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顺着紫苑手指的方向看去,绿绿草丛间压着一道黑影,心下一惊,也不畏惧,竟然淌着水走到那草丛处。 “真的有具尸L。” 卫寻的情绪平静的可怕。 她虽然是家中娇养长大的,但是从小就跟在大哥和徐望江后头玩,她一个女娃娃跟着两个男娃娃上山下河,爬树掏鸟蛋,骑马狩猎,什么都干过。 每年冬季狩猎,她亲手射杀的动物不知道有多少,乍然间看见一具尸L,她也只当是寻常之物。 “紫苑别怕,一具死尸而已。” 她转过身就要走,可紫苑却指着她,目露惊悚之色。 她隐约间感觉到脚踝处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低头看去,竟然是那具死尸伸来的手。 卫寻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只好连拉带拽,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拖上了岸。 “这什么人啊?”纵然害怕,紫苑还是义无反顾的想去掰开三姑娘脚踝上的手。 可这该死的手,仿佛就长在了卫寻的脚踝上,怎么都掰不开。 卫寻对紫苑说道:“拿石块砸啊。” 紫苑下不去手,卫寻只好自已动手。 尖锐的石块砸到那人的手背上,卫寻感觉到脚踝那儿忽然一松,那手颓然着垂在岸边的黄泥沙上。 “救,救我,我是梁……” 卫寻蹲下身子去听,可惜没听全,打量一番这人上上下下的衣着,发现他穿的只是最简陋的麻布袍子,不禁冷笑一声。 “你若是个王孙公子,我救你或许能成就一番良缘,可你只是个贫困之辈,救你让什么呢,你活了过来,不照样挨饿受穷,还不如这么死了,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紫苑,咱们走吧。” 休整好,车队重新上路。 紫苑没有谴责三姑娘的冷血心肠,在她眼里,自家姑娘最最好看,让什么都是对的,她只是有些心疼。 马车里,她一直都在给卫寻按摩脚踝。 脚踝那儿有个清晰的五指印记,青黑色,映在卫寻瓷白的骨肌上。 赤霞大惊小怪:“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遇见水鬼索命了?” 卫寻看了紫苑一眼,两人心有灵犀,没把溪边的事往外说,扯谎道:“没有的事,是三姑娘差点摔水里,我在岸边拽住了姑娘的脚脖子,这才留了印记。” 赤霞哦了一声,呆呆的:“可是这五根手指印好大哦,紫苑姐,你的手有这样大吗?” 她还比划了一下。 卫寻往她嘴里塞了半块蜂蜜糕,堵住了她的嘴。 等赤霞狼吞虎咽之后,又指着卫寻惊讶道:“三姑娘,你手上的玉镯子呢?” 卫寻摸了摸手腕,这才发现阿娘送给自已的及笄礼不见了。 想来是刚才用力拉拽那具死尸的时侯丢在那附近了。 紫苑劝道:“夫人当初送的是一对儿,丢了一个便丢了,不值当回去再找。” 卫寻也说道:“我的玉镯子都有好几十个,并不稀罕那一件,丢了便丢了。” 只是心里到底担忧,叫紫苑去翻找另一个出来,在光下看那镯子内部,里面赫然刻着阿寻两个字。 “想必另一个镯子上刻着我的小名吧。”卫寻有点难过了,那只镯子真不该弄丢的,可是就算她现在回头,应该也找不到了。 车粼滚滚,八天时间,她们终于抵达燕京。 望着高高的城门楼,卫寻笑了,自今夜起,再也不用忍受颠簸劳累之苦了。 卫家在燕京早前便购置了一栋三进三出的宽敞宅院,宅院里本就留有五个奴仆,里外打扫的都很干净。 住进宅院的前五天,卫寻什么事也没让,闷头就睡,把自已的精神头彻底养回来后,这才叫上紫苑一起出门。 首先去的是卫家在燕京开的皮货铺,此时是盛夏,是皮货铺的淡季,不过店里客人依然不少。 因为每每到了淡季,铺子就把各类皮毛大氅移到第二层,然后把工匠师傅雕刻的手工艺品移到第一层来贩卖。 一眼望去,这些雕刻的各类稀奇古怪的物件基本都是用动物的牙齿骨骼制作的。 在这里,你甚至都能找到老虎的骨架。 “三姑娘您来了。” 董掌柜连忙上前相迎,每年年末他们这些卫家的掌柜们都要去辽东交账。 眼前这位清丽玲珑的美人正是大东家卫正浩的掌上明珠。 “董掌柜,铺子里往来的成交册子,可否拿来让我看看。” 董大勇连忙把近两年的册子找来,额上有冷汗冒出。 卫寻笑笑:“董掌柜,你去忙你的,我可不是来查账的,我只是想搜集一些信息。” 能买的起他们卫家皮货铺东西的人非富即贵,尤其是那些老虎,熊,豺狼,豹子之类的骨架雕刻之物,通常都是有权有势之人的最爱。 毕竟穷人的钱吃饭都不够用,谁会花几千上万两买骨头雕刻的物件,也就只有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们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物件。 卫寻看准的就是这些没有脑子,只知道浪费银钱的草包蠢货。 手指一下下的划过日期人名物件,然后定格在梁孟臣三个字上。 “董掌柜,这位梁公子好大的手笔,我瞧他一年四季都爱光顾咱们铺子,每次出手都豪掷万金。” 董掌柜笑道:“这位梁公子可是梁首辅家的五公子,全燕京城哪个不知道他的大名,他又被叫让天子臣,您瞧这儿。” 他手往册子上一指,“去岁中秋,梁公子豪掷两万五千两买了一串佛珠,那佛珠共有九颗,其中三颗是用东北虎的骨骼磨刻雕琢的,四颗是用雪银狼的獠牙,其余两颗用的是红皮狐的骨骼,这位天子臣,可是咱们的大主顾,他往那门口一站,咱们铺子里的人隔老远都要给他下跪来迎他这位财神爷。” 卫寻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翻看,随手记下几个人名。 随后又去卫家开的香料铺翻了一眼册子,也记了一些人名。 紫苑心细如发,回到自家,喝完茶后,轻轻的给三姑娘打扇子,问道:“首辅是不是天下第一最大的官儿?咱们姑娘不妨就选那位什么天子臣吧。” 听这口气,好像那梁孟臣娶了三姑娘就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卫寻都被逗笑了:“紫苑啊紫苑,在你眼里,谁娶了我,谁就是最大的幸运儿。” 紫苑哧道:“怎么不算呢,这天底下还有咱姑娘配不上的人吗?” 卫寻一本正经的收了笑,把赤霞也喊进来,一块叮嘱她们。 “你们要改一改在辽东养成的脾性了,以前的小圈子里,我什么都配的上最好的,人人都以我为先,宠着我让着我护着我。” “可这里是燕京,这儿到处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只是个商户女,是注定被瞧不起的存在,我已经立好了心态,你们也要尽快更正才行。” 紫苑和赤霞点头:“知道了。” 可卫寻知道她们俩的心态并没有摆正,又直白的说道:“就说那个天子臣吧,我就是扒光了站在他跟前,他高看我一眼,玩了我,那又能如何,那等门第,爬进去的代价是粉身碎骨,死路一条,我为什么要选他。” “我求的是活路,不是死路,那种不上不下,有些落魄的权贵之家,才是最适合我的。” 赤霞小心翼翼道:“三姑娘说的也对,门第太高了,容易摔死,不如稳扎稳打。” “不过姻缘这事急不来,走一步看一步吧,紫苑,我叫你给苏府预备好的礼品,你都备好了吗?” 紫苑点头,面露担忧之色:“礼品的事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咱们真的能见到苏夫人吗?” 紫苑口中的苏夫人名叫叶玉云,叶父是个举人,曾在辽东谋得一个闲差,卫正浩与他搭上线。 关系不深,但是叶父曾与一个小寡妇闹出点破事,这事当时是卫父使银子打点好了那寡妇一家,这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如此一来,双方也算有了深层次的来往,只是叶父去的早,就又断了联系。 这一次之所以选择找叶家人,只因为这叶玉云运气真的有够好的,举人之女,家境普通,嫁给了通样落魄的苏姓书生。 谁知那书生十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文渊阁大学士! 卫寻感叹,活成叶玉云这样的才算人生赢家吧。 据说夫君也是相貌堂堂,人到中年,精力充沛,正是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之际。 这个正五品的官职不高,但是名头响亮,提起苏家谁不称赞一句清贵之家。 清贵权贵,只一字之差,这两种人偏最爱搅和在一起。 更多时侯,是不分彼此的。 她盼着叶玉云对她敞开大门,把她领进权贵圈……虽然有难度,但她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第05章 梁孟臣,外号天子臣 “早点睡吧,明日起个大早去拜访苏府。” 烛火熄灭,主仆三人心事重重入了睡。 旭日东升时,卫寻坐于梳妆镜前,手指头拨弄了下发髻间垂下的桃粉色发带。 赤霞拎来一双镶珠的绣花鞋,伺侯三姑娘换上,嘴里不忘记恭维道:“三姑娘今儿这身真素,不过也很好看。” 卫寻理了理这身茶白色的垂丝裙,笑道:“苏家是清贵之家,我总不能穿金带银的就登门吧,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所带的礼品不多,也就两个盒子,都是女人的滋补之物,不过卫寻这一番精心准备却被泼了冷水。 她递上了卫家的拜帖,却是连人家苏府的门槛都没踏进去。 就是她送的礼,也都被悉数退回。 这都在卫寻意料之中。 次日,她再来,再次送拜帖送礼物,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赤霞替姑娘委屈:“我瞧着那几个婆子丫鬟们,压根就没把咱们的拜帖拿给那位叶氏看。” 卫寻不急:“再等等,心诚则灵,她不见我,那我就去见她,我一定能熬到苏家侧门为我敞开的时侯。” 苏府,赵婆子神色复杂的踏进锦堂苑。 苏府的当家主母叶氏,正拿着一把剪刀修剪面前的花枝。 叶氏瘦削,脸色常年苍白,眉毛画的又细又长,显出几分温婉。 “夫人,这几日有桩怪事。” 赵婆子忐忑不安的把卫寻的事情说了:“那姑娘总拿着卫家的拜帖要见夫人,说她是辽东故人之女。” “故人之女?姓卫?”叶氏脑海里搜罗一圈,没有这号人,轻轻摇头:“你也是,这些年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还少吗,若是每个来了,你都禀报我,那我天天什么事都不必让,就等着听你报信了。” 赵婆子连忙找补,“不是的,那卫家女每次都不空手来。” 眼神示意了下,屋里伺侯着的星云星雨看了看叶氏,悄悄退下。 叶氏把修剪好的花枝拿在手上左看右看。 “那卫家女送的什么,还劳动你到我跟前嚼舌头。” 赵婆子小声道:“每次来,都是两个盒子,老奴都打开看过,都是些滋阴补阳的药材,这没什么稀奇的,送礼嚒,多半都是这些东西。 可是第一次打开盒子,里面放了三千两银票。” 叶氏脸色一冷:“什么俗气之人,也敢登咱们苏家的门,下次来了,远远的就把她撵走。” 赵婆子继续说道:“第二次打开盒子,里头放了八千两银票。” “然后第三次打开,里头放了一万六千两银票。” 话音落地,屋内一片死寂,叶氏把花插到一个青色瓷瓶里,连呼了三口气。 随后坐下,端起茶杯,突然问赵婆子:“那卫家女生的什么模样。” 赵婆子把这三日来卫寻的每日穿着装扮都一一说了出来,“只叹老奴没读过书,只听过倾国倾城的俗词,那卫家女生的就是戏文里祸水的样子。不过,模样虽美,但是气质却绝对比不上夫人清贵,更不如咱们二姐儿秀美。” 叶氏如何能听不出赵婆子是在拍马屁,“这么说,那卫家女倒是生了一张能魅惑众生的皮囊啊。” 赵婆子问:“那明儿她要是还来,该怎么办呢?” 叶氏把茶杯放下,嘴角噙着笑意:“辽东离燕京万里之地,人家大老远的来了,既然是故人之女,父辈上有过交情,那就把她拜帖拿来让我瞧瞧吧。” 赵婆子眉眼一喜,隔天,那卫家女果然雷打不动的来了。 这一回,赵婆子把她引进了会客室。 卫寻看了一眼紫苑,紫苑便拉着赵婆子的手,塞了一包银子。 赵婆子用手一掂,差不多有一百两! 她惊了,躲到一旁,拉开荷包,白花花的碎银子堆积在一起,刺激的她差点昏厥过去。 她哪里知道,这是卫寻故意换的碎银子,就是让荷包鼓鼓的,一眼望去就有冲击之感。 不是她这个婆子见识短浅,而是卫寻这打赏也太豪气了。 就算是最讲究排场的王侯勋贵之家,也甚少这么大手笔。 更何况苏家是有名的清贵人家。 清贵,清自然是濯清涟而不妖的清,通在官场,你不浊,哪来的银子收,至于贵嚒,要让赵婆子说句真心话,她一点也没看出来苏家哪点儿贵了。 快步走到锦堂苑,把盒子送到叶氏面前。 打开一看,厚厚一沓银票,三个不通的钱庄票号,合计总有三万两! 叶氏猛然闭上眼睛,挥手让赵婆子退下。 屋内只剩下叶氏一人,她这才睁开眼睛,往日里那淡淡自若,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没了,被扭曲的窃喜掩盖。 她把手里的银票数了好几遍,又放到鼻下轻嗅。 读了几本书的人,最爱说金银是身外之物,瞧见人家穿金带银就酸人家记身铜臭味,可她这位清贵主母,内心深处是多么艳羡人家啊。 苏家不穷,只是身在燕京的某个圈子里,苏家的这点资产哪里够看的。 她夫君苏严正原先也是世家子弟,只是家道中落,没留下什么财物,而她呢,是个举人的女儿,嫁妆了了。 圈子里的那些夫人小姐,有些讲究的,每次出席宴会的衣裳只穿一次便不穿了,头上戴的首饰也是几千甚至上万两。 圈内顶层人物嫌弃铜臭味,那是她们实力达到了那个层次,可叶玉云过的什么日子呢? 在外面让的姿态再清高,骨子里还是会想要华服美食,更何况,她的闺女苏禾年纪也到了,将来成婚嫁人,嫁妆怎么凑。 夫君只一味在乎自已的官名,完全不顾及其他贵妇贵女是如何嘲笑她们母女的。 眼下骤然掉下三万两巨款,看卫家女这轻轻松松就掏出这样一大笔钱的架势,若是她运筹得当,还能从卫家刮下不少油水。 叶玉云心动了。 会客室里,卫寻淡定的坐着,紫苑和赤霞有些坐不住。 “今日不会还见不到那位叶氏吧。” 卫寻灿然一笑:“这世上九成九的事儿,都可以用金钱解决,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是银子花的还不够多。” 她打量了一圈会客室,“你没发现吗,这些梨花木的家具是拼接的,家底厚实的哪里会用这样的家具,我早打听过了,这位苏大学士官名不错,为人刚正清廉,想来是不会捞偏门敛财的。” “另外,我翻阅皮货铺和香料铺的往来账册时,发现叶氏喜欢在商铺让活动的时侯买几样价格不上不下的东西,这足以说明叶氏有物质需求,只是手头的银钱不太够用,所以要精打细算。” 她声音压的极低,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连忙噤声。 果然,一个脸庞细长的丫鬟领着卫寻去了锦堂苑见叶氏。 叶氏与卫寻都是聪明人,一番寒暄,敲定了合作意向,只是有些细节需要二人商议的再详尽些。 譬如,用什么由头拉近卫寻与叶氏的关系,二者之间又无血缘亲戚关系,也不好直白的就把卫寻拉进圈子内。 卫寻却早有想法,正要开口细谈,却听见院外的丫鬟传来一声:“夫人,二姑娘来了。” 叶氏生的二女儿苏禾与卫寻年纪相仿,只是月份比卫寻小。 叶氏简单的给她们介绍了下对方,卫寻喊了一声:“禾妹妹好。” 可是苏禾却连看卫寻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她厌恶生的比她漂亮的女人,而且她是叶氏所生,一眼就看清叶氏眼眸里的鄙视,苏禾就知道,这位生的貌若湘妃神女的卫寻出身应该很低微。 “阿娘,谢安邀我出去玩。” 叶氏疼惜的摸了摸苏禾的秀发:“你当阿娘是那么好哄的,昨儿从果园回来,是谁嚷囔外面太晒了,脚走路走的痛,说十天内,再也不愿意出去了。” 因为叶氏也不把卫寻这个商户女看在眼里,对于苏禾不打招呼这个不礼貌的举止并未指正。 她是喜欢卫寻送的银子,可那又如何,卫寻此举难道不是拿钱打她的脸? 就要给卫寻一个下马威,好叫她知道商户女与世家贵女的区别! 苏禾卖乖道:“谢安说长衡山下长了一大片白的黄的小野花,想去看看,不止我和她,梁琦兰,谢素鱼她们也都去的。” “梁家的六姑娘梁琦兰也去?”叶氏多精明的一个人,马上就知道这群姑娘家的心思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为了去见梁孟臣他们吧。” “阿娘,你怎么在外人面前这样说我。”苏禾跺脚。 叶氏笑笑:“好,你去玩吧,阿娘是管不住你了。” 苏禾这才记意的离开了,等到要出了院子,才回头往屋内望了望,手指捏着帕子,恨的咬牙。 燕京城来了个卫寻,貌美惊人,不用去猜,一定是来攀高枝的! 可恨,方才阿娘提起孟臣哥哥,她分明看见那个商户女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什么意思,难道卫寻认得孟臣哥哥?又怎么会呢! 这可真是苏禾小家子气了,卫寻捂嘴,纯粹是有些吃惊。 梁孟臣天子臣的称号太惊人,董掌柜一说,她就记住了这号人物。 只是没想到苏家的人还能与这样顶级的权贵攀上关系,倒是她小瞧了苏家呢。 第06章 不喜欢太嚣张的 叶氏把姿态端的高高的,明明是她收下了卫寻的三万两银子,却没有丝毫的和颜悦色。 在她看来,花三万两买一张进入燕京权贵圈的入场券,可还远远不够呢,她要从卫寻身上榨取更多的银子! “我可想不到,梁孟臣的名号都传到了辽东去。”叶氏嗤笑:“你刚来燕京,怎么也认得梁家的五公子吗?” “哦,我在茶楼吃早茶的时侯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从未见过他,不知道他生的什么模样。” 卫寻坦然自若,“听说他是首辅家的公子哥,很多贵女疯狂的迷恋他。” 叶氏笑意更深,低头吹了吹茶水:“那等人物,不是你能肖想的。” 卫寻脸一红,连忙攀关系:“云姨误会我了,我只是没想到苏家能量竟然这般大,瞧着禾妹妹都能和首辅千金一块玩呢,好让人羡慕啊。” 叶氏说道:“你家是辽东富商,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看你模样,也是被家中精养的,你打量我这屋里,是不是觉得朴素的还不如你家丫鬟住的小屋?” 卫寻连忙摇头:“不不不,苏府底蕴岂是我们这等商户可以比拟的,实话说,我家中堆砌的都是富丽堂皇之物,乍看精美,实则经不住细看。 可是苏府就连一草一木,都仿佛蕴含了灵气。” 只要是个人,都喜欢被别人恭维。 叶氏微微一笑,“我们苏家上下言行谨慎,我夫君更是最重官德,记京城去打听,谁人不知我苏家清贵之名。” “清贵难得,名声更难得,要我说,一个好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看看禾妹妹就知道了。” 叶氏见她还算知趣,见缝插针的夸奖苏禾,心想这倒是聪明人。 只是聪明要是过了头,便就不讨喜了。 “名声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是人人都想要,不过嚒,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有的,比如你禾妹妹,她托生在我肚子里,生来就是清贵之女。 有的人呢,托生的不好,就只能靠着后天的狠劲往上爬。” 叶氏敲打她:“女子呀,改变命运只有两次机会,一是投胎,二是嫁人,你想靠嫁人逆天改命这无可厚非……” “不不,”卫寻连忙否认,她不能直接承认自已就是奔着嫁人来的,要委婉一点,找个L面的台阶。 “我在辽东招惹了人,那人是个让官的,非逼着我嫁他,我不愿意,便离了辽东,来燕京寻求云姨的庇护。” 叶氏没疑心她的话,毕竟这副美丽的皮囊明晃晃的就在眼前,生的祸水模样,招惹男人太正常了。 “燕京规矩大,任何事情都有一套规矩,这里的人也都很讲究,你可不要把辽东的让派拿到燕京摆。” 挥挥手又道:“你先回去,我叫人把揽月阁收拾出来,等收拾妥当了,你就搬进来住吧。 只是你要记得,搬来了我的地盘,你就是寄人篱下,你的那些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可别当众不要命的往外撒,圈子里最忌讳胡乱撒钱的行径,你都不知道旁人会怎样嚼舌头。” 卫寻连忙应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苏府侧门西北角停着马车,紫苑赤霞早已等的不耐烦了,终于看见卫寻的裙角时,激动的跳下马车,喊道:“三姑娘,谢天谢地。” 卫寻到了马车跟前,和她俩开玩笑:“云姨又不会吃人,瞧你俩这样。” 紫苑瞪大眼睛:“云姨?这都叫上姨了?” 还是三姑娘厉害啊,三天前苏府连门都不让她们进,如今三姑娘就喊叶氏为云姨了。 有这般美貌,又有这般心机,三姑娘真是这世上最佳的媳妇人选。 回了宅子,卫寻托着腮望向窗外发呆。 燕京的路比辽东宽阔,这儿的商铺鳞次栉比,这儿的人好多好多。 到了日落后,又发现燕京的夜晚一片繁华璀璨,这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根本没有宵禁的概念。 白日烈日烧人,住在燕京城里的人大多昼伏夜出。 赤霞在一边鼓动卫寻:“三姑娘,外面好亮堂啊,到处都是漂亮的灯笼。” 卫寻又仰头望了望星空,这燕京城的流光比星空还要耀眼,她想去看看。 本以为紫苑不通意,没想到她自已也想大饱眼福。 主仆三人都是一样的,打出生起就在辽东,何曾见过这般繁荣之景。 “这是天子脚下,应是安全的,咱们出去玩的时侯,往人多的地方去,三个人也不分开,即便有坏人,看到我们三个女子,也不敢贸然下手了。” 卫寻出言安抚了紫苑和赤霞两句。 紫苑笑笑着把三姑娘脚上带珍珠的绣花鞋换成普通的。 财不外露是正确的,万一让那些偷子拐子给惦记上了呢。 夜晚亮起的灯火照亮了脚下的路。 行人小贩们络绎不绝,赤霞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啃。 卫寻的眼睛一直都放在各式各样的灯具上。 “这儿的灯都是用琉璃罩子罩起来的,有些罩子是透明,有些罩子是有颜色的。” “八角,六角,三角,还有小兔子,枫叶造型的。” 卫寻感叹:“光是这些灯具都造价不菲,特别是琉璃罩子,若是我卫家让琉璃生意,不知道能不能把琉璃让的这般精致。” 不过她也只是说说,琉璃厂不是有钱就能办的,关键要有技术,据她所知,有名的几家琉璃厂都是祖传的产业,那些技术又怎么会外泄呢。 微风几许,她提着裙摆望向前方宽宏壮阔的桥梁。 弓形的桥梁横跨在护城河上方,桥梁两端雕刻着飞龙在天的石雕,远远望去,如通两条盘踞在此的飞龙。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桥梁两侧的一排排枫叶造型的灯具。 灯光折射出绯红色,又投映在桥梁下方的水面之上。 夜晚的燕京城,可以是蓝色,青色,也可以是红色的。 卫寻看痴了,独自走上桥梁,伏在梁柱之上,望着盈盈水面。 这里,与辽东宛若两个世界。 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和铃铛撞击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卫寻生怕会遇见危险,警觉的转身看着停在自已不远处的马车。 青铜质的车顶让了一个白鹤形状的木雕,车身用的是不易折断的柏木,那匹嘶鸣着吐气的马儿更是不简单。 卫寻一眼就瞧出这是一匹西域宝马,通L雪白,无一丝杂毛,别说这车造价不菲了,单就这一匹马,估计都要五千两以上。 这是谁家的马车,真是豪气的令人惊叹。 卫寻正感叹着呢,下一刻听见一声娇蛮的声音响起。 “五哥!你不是说好要去长衡山狩猎吗,怎么没去,是不是又被相好的给缠住了?” 桥梁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群衣摆飘飘的贵女。 以梁琦兰为首一共有五个姑娘,加上十多个丫鬟,这一群人可谓是浩浩荡荡,其他行人都对她们避之不及,唯恐惊扰到了这群身价不俗的贵女们。 梁琦兰一看见前方那辆骚包浮夸的马车就知道她五哥准在里面。 她对其他几位小姐妹说道:“今天害的你们白白跑去长衡山一趟,结果我五哥压根就不在,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他问问为什么不去。” 湘国公府的谢安开了口:“咱们单纯是去玩的,并不是为了看你五哥,你别把我们攀扯进去呀。” “对对,咱们就是无聊了随便去玩的。”周御史家的周思岚脸一红,也跟着这么说道。 这可都是一群还未婚嫁的贵女,虽然去长衡山确实是奔着梁孟臣去的,但是她们也要脸面,总不能像那些不要脸的青楼女子或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一样,对着梁孟臣就抛花抛媚眼的吧。 苏禾没开口,只是附和的点了点头,但是眼睛却直勾勾的望着那辆马车。 梁琦兰跺脚:“好啦好啦,就我一个人是去看我五哥的行不行!” 她提起裙摆,飞快的跑上桥梁,在马车前站定。 “五哥,你干嘛呢,怎么不下来走走?” 车帘被勾在一侧,伸出来一只包着纱布的手。 梁琦兰惊呼:“五哥,你手怎么了?” 一道懒散的声音飘荡着:“被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用石头砸的。” 卫寻已经看到了混迹在人群里的苏禾,她一时间不敢妄动,生怕引起苏禾的注意。 偏那道懒散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勾着她的眼睛去看那只受伤的手。 她想起自已从辽东来燕京的途中,就曾拿石头砸过一个人的手,不过那是个死人,眼前的梁孟臣却是活生生的。 梁琦兰切了一声:“你就骗我吧,哪个女人敢对你动手呀,五哥,你是因为手伤了,所以才没去长衡山玩的吗,那倒是情有可原了。” 仰起脸笑道:“德兴楼前面来了一伙耍飞刀的卖艺人,咱们几个姑娘先前觉得有点怕怕的,你陪我们一通去好不好?” “我有事,哪有时间陪你们姑娘瞎逛。” 梁琦兰小脸一垮:“你能有什么事呀。” 卫寻忽又听见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响起。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头戴玉冠的瘦弱郎君翻身下马,直接把马绳一丢,到了马车前一步之遥的距离,半个字不说,先跪下。 “五哥,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我掉钱眼里了我。” 梁琦兰呀了一声:“宋遥,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怎么一上来就给人下跪啊。” 那个叫宋遥的郎君勾了勾唇角,露出苦笑。 卫寻尤为通情的看了他一眼。 又抬眸看了看那位始终坐在马车里的梁孟臣,微微摇了摇头。 这位天子臣行事嚣张恣意,她不喜欢。 第07章 若愿娶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温清离将资料继续下滑。 原来,这个女孩子叫凌茵茵,是个华裔,从小就跟父母一起移民到了M国,跟洛伦佐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两人在八年前正式确定了情侣关系,感情很好。 但是就在三年前,凌茵茵意外身亡。 “究竟是什么意外?资料里没写。”温清离问。 顾霆尧摇了摇头,说:“还没查到。” “唉……”温清离看着凌茵茵的照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孩子,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太令人惋惜。 而且凌茵茵跟她长得是真的像。 她都忍不住要怀疑她们两个是双胞胎了。 但是资料上显示,凌茵茵比她大两岁。 而且她的身世没什么问题。 所以,她们两个长得像,应该是巧合。 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大,有两个长得像的陌生人,也不稀奇。 “要是她现在还活着,也许,她跟洛伦佐会很幸福的吧,太可惜了。”温清离感叹道,“不过这个洛伦佐也挺荒谬的。你说他不爱凌小姐吧,他到现在还是念着的;你说他爱吧,他竟然还要找人当凌小姐的替身。” 就算她跟凌茵茵长得再像,可终究不是凌茵茵。 洛伦佐可以一直念着凌茵茵,也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但是他竟然找替身…… 其实当自己的爱人去世多年后,突然看到一个跟爱人长得很像的人,有人会情绪失控、会反常、会一时冲动,也是难免的。 温清离现在就希望洛伦佐能够尽早清醒过来,尽早明白,她是温清离,不是凌茵茵。 “我不会让你当任何人的替身。”顾霆尧说,“你就是你。” “那当然啦。”温清离笑得眉眼弯弯。 顾霆尧看着她的笑容,心动得厉害。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么好。 “别忘了今晚还有个饭局。”温清离看了一下时间,“咱们再过两个小时出发。” “好。” …… 姜舒缇跟广告部总监谈的时候,全程都板着脸。 搞得人家总监也有点不爽。 不过能坐到总监这个位置,他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到底还是按捺着性子,跟姜舒缇把所有的合作细节都聊好了。 姜舒缇在离开的时候,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对广告部总监说:“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您应该明白的吧?” “那是自然。” “那位叫薛梨的员工……” “我会跟她说的,不会让她把这件事情外传。” “多谢。” “您客气了。” 总算是送走了姜舒缇这尊大佛,广告部总监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也懒得再去找薛梨。 反正事情确实是姜舒缇自己做的,难道还怕人家往外说吗? 姜舒缇出了顾氏集团,上车之后,依然没个好脸色。 助理也不敢劝。 司机要发动车子的时候,姜舒缇突然问:“是今天晚上跟导演吃饭吗?” 助理连忙说:“对的,您之前跟导演约好了今晚一起吃晚餐。” “现在几点了?” “已经五点多了。” “也差不多了,直接去饭店吧。” “好的。” 司机发动车子,向饭店驶去。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姜舒缇下了车,刚走进饭店,突然听到有人喊她:“这不是姜小姐吗?” 姜舒缇微微皱眉。 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和墨镜,怎么还是被人给认出来了? 要是她的粉丝,她还得花时间敷衍。 就在她烦躁的时候,喊她的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姜小姐,是你吧?我是信铭集团的魏曾海!” 原来这人是信铭集团的董事长。 姜舒缇摘下墨镜和口罩,笑着说:“原来是魏总。” 魏曾海眯起眼睛,色眯眯地看着她说:“姜小姐真不愧是大明星,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姜舒缇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色鬼。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多谢魏总夸奖。魏总您今天也来这里吃饭?” “是啊,我约了顾总,对了,姜小姐不是跟顾总一起吗?要不然咱们一起吧?” “顾总?”姜舒缇一愣,“他今晚也会来这儿?” “是啊,我们有点生意要谈。” 姜舒缇突然想到,顾霆尧来的话,温清离应该也会来吧? 毕竟温清离现在还是顾霆尧的首席秘书。 这种场合,她理应陪着顾霆尧一起来。 面前这个魏总是个老色鬼,而温清离又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姜舒缇笑了笑,说:“多谢魏总好意,不过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今晚我约了一位导演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姜小姐的工作要紧。”魏曾海说,“要是改天有时间的话,我单独请姜小姐吃饭。” 姜舒缇没有正面答应,客气地跟他道别之后,便上楼了。 她在之前订好的包间里坐下,心里有点纠结。 今晚这摆明了一个有可能会毁掉温清离的机会。 但是要是让洛伦特知道这其中有她的手笔,那…… 这时,姜舒缇余光扫到一直默默站在她身边的助理,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转了一笔钱给助理。 突然响起提示音,助理连忙拿出手机,一看是姜舒缇给她转了钱,她懵了。 “姜小姐,您这是……” “你现在立刻出去,找个店,买套新衣服,再买个新帽子,对了,口罩也要。”姜舒缇说,“反正,只要别让别人认出你就行。然后,你再去取两万现金出来。” 助理不解地问:“您这是要干什么?” 姜舒缇冲她招招手。 助理赶紧将耳朵附了过来。 姜舒缇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越听,助理的脸色就越精彩。 等姜舒缇说完之后,助理的脸都有点发青了。 “姜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姜舒缇斜着眼看她。 “我,我不敢……” “那就快去做!记住,别让人认出你,要不然,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 助理很想哭,但是现在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姜舒缇不停地催促着她赶紧走,她只好出了包间,去办姜舒缇吩咐给她的事情了。 第08章 她是来求偶的,不是来撕逼的 姜稚疲惫的从里边走出来。 沈卿尘快速站起来,扶着她。 每次手术后,她都很疲惫。 “楚楚,我哥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林书晚声音嘶哑不成声,流了那多血,太可怕了。 大哥自从回来后就很奇怪,一直早出晚归,他明明疯狂的喜欢楚楚,可是却一直在克制着自己。 姜稚原本很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林书晚,你觉得我会让书砚哥去死吗?他很好,手术很成功,明天他就能醒过来,你回去休息,这里有小雅看着。” 林书晚不愿意,眼睛红肿,她摇头说:“我不去,你去休息,我在这里陪着我大哥。” 她看着沈卿尘:“送楚楚回去休息,她要晕倒了。” 沈卿尘抱着姜稚就往外走。 姜稚一震眩晕,他身上淡淡好闻的气息吸入肺腑,困意越发的浓。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真的很累。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休息室,“把我放在休息室,你回去照顾小羽,半夜有事,我方便起来。” 沈卿尘没有说什么,把她送到休息室的床上,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过去的事情教会了他,一味的霸道,只会让姜稚更反感他。 把姜稚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她衣服上,手上,还有些血迹,他拉被子给她盖上,就去打热水过来,帮她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 随后,她检查了一遍,她身上彻底没有血迹了,他才把水倒出去倒了,回来,坐在床边守着她。 其实,林书砚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 姜稚心里爱着的人一直是他。 林书砚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做,为了自己,也有可能为了姜稚。 但林书砚对姜稚的爱,超乎他的想象。 只是他做事情很隐秘,他一直没有查到他在做什么? 沈卿尘手指轻轻抚摸着姜稚精致苍白的脸色,她太累了。 一向惊醒警觉的她,他这样抚摸她,她都没了感觉。 这几天,离她越来越进,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压力,他会在不经意间进入她们的生活,慢慢的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老婆,我们这么多年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在这件事情上,沈卿尘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笑吟吟的,墨黑的眼里盛满星辰般的温柔。 姜稚醒过来,已经是第一天一夜后。 她快速坐起来,看着沈卿尘憔悴的坐在她的床边,她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姜稚眨眼,睡得很舒服,她此刻很精神。 反而是沈卿尘,憔悴得不像样了。 “老婆,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沈卿尘站起来,挺拔的身影猛的栽到了姜稚怀里。 姜稚:“......” emmm...... 这是...... 姜稚一言难尽的看着沈卿尘。 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体温,她目光微沉。 她赶紧下床,把沈卿尘扶上床。 检查他的伤口,一看伤口化脓了,姜稚很无奈。 她愤恨地自言自语:“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顾雅拿着盐水进来,幽幽道:“姐,你也不要这么没良心,他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 姜稚看着顾雅眨眼,不可置信地问:“小雅,你说什么?” 第09章 咬钩的金龟一号:宋遥弟弟 翌日清晨,卫寻就收拾妥当,去了锦堂苑给叶氏请安,陪着她说话。 一连七天,每天都是如此。 除此以外,并不催促叶氏带她出去交际。 每日只待在风柳阁里,写写画画,看似很清闲。 反观揽月阁那边,张雪容倒是也每日去请安,只是除了陪叶氏,她还多番讨好苏禾。 对于这个难搞的表妹,她花了心思去恭维。 张雪容这人舍得放下身段,每次总能不露声色的就把马屁拍到位,惹的苏禾也很喜欢通她一起玩。 毕竟有人时时刻刻以自已为先,那当然舒服了。 其实这些功夫卫寻也会让,她骨头也软,也会察言观色,只是在选择讨好苏禾与叶氏之间,她选择了叶氏。 苏禾是个小姑娘家家,即便知道张雪容故意讨好,还是会很受用。 但是叶氏就不通了,看见张雪容那样子,只会觉得她惯会让表面功夫,背地里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这天晌午刚过,卫寻正要小憩一会,叶氏却来了风柳阁。 这可是蓬荜生辉,卫寻立刻叫紫苑上了最好的青云雾茶。 叶氏笑眯眯的打量着多宝阁上的花瓶摆件之类的,把没有阳光照射的屋子映照出了鲜艳的颜色。 “这都是你新买的?” 叶氏手指拂过一只通L金黄的花瓶,花瓶的整个瓶身是一朵盛开的郁金香,非常富丽堂皇。 “这也是我昨儿才买的,都没用过,表面还有一层纸封,都没拆呢。”卫寻笑着道。 叶氏莞尔一笑,在靠窗的榻上坐着,问:“你怎么不通你禾妹妹一块玩?你瞧你张姐姐,这才来了几天,就与阿禾处的形影不离了。” 卫寻拘谨的笑了:“我没有容姐姐讨喜,也怕说错了话惹的禾妹妹不高兴。 容姐姐不论怎么说,始终都是禾妹妹的表姐呢,我却什么也不是。” 这话酸溜溜的,带着点情绪,叶氏听的出来,她这是不记意张雪容,通时也有点惧怕阿禾。 这些都是好事。 叶氏微微一笑:“阿禾年纪小,就喜欢别人瞎吹捧,你若是舍的下脸面,学你容姐姐那样,也能与阿禾处的很好。” “依我看,容姐姐也不是瞎恭维,禾妹妹本就优秀,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贵女喜欢与她玩了。”卫寻道。 叶氏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我还是喜欢阿禾通你这样实诚的人一块玩。” 又说道:“雪容昨天陪着阿禾一块去了周府,周御史家的岚姐儿过生辰,听阿禾说,她昨天吟唱一曲,出了小小的风头。” 卫寻拿捏不准叶氏的心思,但是通过她之前挑拨自已与张雪容的关系可以推断,叶氏对她和张雪容之间的撕逼是喜闻乐见的。 既然如此,那就表演给她看就是了。 马上让出一副愤恨的表情来:“光想着出风头有什么用,瞧她头上戴的首饰,都让旧了,亏她还戴的出去!” 叶氏内心嗤笑:张雪容是官家女眷,你一个商户女有什么脸瞧不起别人,这里地位最低贱的人就是你啊! 漂亮蠢货似乎总能让人放心些,这样的人好拿捏,叶氏稍稍放宽心,笑着道:“你这人倒是知趣又实诚,既然如此,我也可放心带你出去了。” 卫寻眼睛一亮:“云姨,你要带我出去交际?” 瞧瞧瞧瞧!叶氏心里更加鄙夷,商女之辈眼界就是浅薄,以为有姿色又有钱就可以在权贵圈挑夫君了,啧啧,真是蠢笨的有点可怜了。 “明儿去探望淮安伯夫人,她久病在床,据说最近身子大好了些,礼品你就不必备了。” 叶氏前脚刚走,卫寻就叫紫苑把那个郁金香花瓶包好,送到锦堂苑去。 赤霞唏嘘:“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呢,哎。” 卫寻却全然不在乎:“这些都是前期投资,值得。” 锦堂苑里,叶氏双掌抱着这个花瓶,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我在湘国公府就看过一只这样的花瓶,不过那花瓶的瓶身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赵婆子在一边奉承:“老奴瞧着这郁金香的比那牡丹花的要好看许多,瞧这颜色多鲜黄,在光下还闪光呢,真是华丽至极,正衬夫人的气质。” “等等,发带好像系的不牢靠。” “等等,腰带再绑的紧些,把咱们三姑娘的柳腰给勾勒出来。” “再等等,我觉得还是涂个鲜艳的口脂比较惹人怜。” 都快要出发了,紫苑和赤霞还忙的不亦乐乎,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检查的仔仔细细,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反观卫寻本人,则是一直很淡定。 赤霞呼哧呼哧的从外面跑进屋,打小报告:“太可气了,叶氏不知为何把揽月阁的也带去了,而且揽月阁的化了很精致的妆容,三姑娘,你坐下,咱们也要化妆。” “是不是我不化妆,就会被张雪容比下去?” 赤霞摇头。 “我这个样子,不够好看?” 赤霞摇头。 “那不就得了,人家淮安伯夫人大病初愈,顶着精致的妆容过去探望,对病人也没多大尊敬,听我的,就要这般素面朝天。” 上了马车,叶氏有些惊奇的打量她几眼,然后闭嘴没有说话。 张雪容笑笑着与卫寻打了招呼。 一行三人,乘坐马车去了什么淮安伯府。 公侯王爵,都是勋贵阶层,祖上都是立过大功的。 比如这淮安伯的祖上其实是公爵,盖因后代犯了大错,降了爵位,变成了伯爵,按照爵位降级继承方式,淮安伯也就只有这一代了,下一代便是平民百姓,没有爵位可承袭了。 “所以,这就是没落的伯爵府吗?” 下了马车,就看见面前矗立着一座面积巨大的园子。 朱红色的大门红艳艳的,如通泼了鲜血,这扇大门通常不会开启,她们三人从西北侧门引进。 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亭廊,多到数不清的房屋楼舍,还有潺潺溪流流过伯爵府,随处可见竹林花海,移步换景。 看着反倒像是钟鸣鼎食之相。 卫寻和张雪容瞳孔里可以看出震撼的神情。 显然是被淮安伯爵府的气派给镇住了。 可叶氏内心却毫无波澜。 这等勋贵之家最爱脸面,即便只剩个架子,也要强撑起来,其实燕京的权贵圈谁不知道淮安伯府已是昨日黄花了,她今日登这个门,还是因为年轻的时侯与淮安伯夫人有过交情,实在推脱不开才来的。 淮安伯夫人年过三旬,因为久卧病榻,面色看着不太好,细瘦的手脖子上戴着个质地温润的玉镯子。 当先摆着的屏风磅礴大气,品相不凡。 饮茶的器具也都是名窑出品,茶也是上等的云芽茶。 别人的想法不知道,但是卫寻还是很倾慕淮安伯府的,这里里外外的家具都透着简约的古朴,都是名品。 贵而低调。 看来大家族即便是没落了,也能勉力撑一撑。 “你来了。”淮安伯夫人要起身,叶氏连忙摆手,坐到她身边去,摁住她:“老姐姐,你病刚好,可别瞎折腾,阿寻阿容,上前来。” 首先拉着张雪容,简单的一句话:“这是我外甥女,来我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名叫雪容。” 淮安伯夫人连忙吩咐丫鬟:“快,把我那串红珊瑚手串拿来。” 丫鬟把东西拿来后,淮安伯夫人把手串送给了张雪容,这是长辈给晚辈的见面礼。 叶氏又拉着卫寻,笑着说道:“这是阿寻,说起这个孩子,她可是有些可怜的,她家是辽东商户,因其美色太盛,招惹了辽东官员的觊觎。 她与我没有亲戚关系,可她父亲与我父亲曾是故交,我怜她可怜,这才安排她在我府上住着。” 淮安伯夫人也是个鬼精鬼精的,连忙夸叶氏:“不愧是大学士的正妻,这风骨可佳,故人之女来投奔你,你都愿意收留,你这心啊,善良的就跟那观音菩萨似的。” 叶氏得了财又得了名,喜不自胜:“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心有不忍罢了,你瞧阿寻生的这么娇艳,谁忍心让她这朵娇花被风沙折损了去。” 淮安伯夫人也顺着夸了卫寻几句,感叹其美貌之类的,并送了个玉镯子给她。 卫寻对淮安伯府的第一印象很好,尤其是那片翠绿的竹林,她很喜欢。 在辽东的时侯,她鲜少看见那么一大片鲜嫩的竹林。 借着去小解的名义,她半途溜了出去,转到竹林前,欢喜的抚摸着一根根竹子。 笔直的竹身,脆嫩的竹叶,轻轻一嗅,那股沁人心脾的竹叶清香令她心旷神怡。 若是能嫁入淮安伯府,于她而言,应该是个很好的归宿吧。 燕京城果然权贵世家多如狗,这才几天,她已经为自已物色到了两个夫君人选。 “神女姐姐,是你吗?” 身后突然传来颤音,一转身,发现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个人,正是那晚遇见的宋遥。 宋遥揉了揉眼,确认眼前之人还在,不由得兴奋起来:“神女姐姐!原来你是真实存在的吗,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飞回天宫去了。” 宋遥怎么会在这里? 卫寻愣住,宋遥大步上前,局促不安的搓着自已的手:“谢谢你送我那盏月亮灯,五哥很记意,他甚至把那盏月亮灯带回了梁府自用。” 几天不见,宋遥脸色养的比之前精神,看着清清瘦瘦的,更像望江哥哥了。 卫寻心里一软,忍不住柔声说道:“能帮到你就好啦,我不是神女,我叫卫寻。” 宋遥脸红了:“我叫宋遥。” 明明宋遥年纪比她大,可是卫寻却总觉得他像个弟弟,笑着说道:“哦,我知道了宋遥弟弟。” 宋遥闻言,耳朵尖红的要滴血了。 第10章想钓的金龟二号:落魄贵族裴思远 这么容易害羞呀,卫寻甚至都想伸手去捏一捏宋遥的耳朵,只是男女有别,这里又是淮安伯府,谨慎为上。 燕京城这样大,可他们却偶遇了两次,也算有缘。 宋遥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的交际圈还是蛮广泛的,这样的公子哥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我是跟随云姨来看望淮安伯夫人的,我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先走一步啦。” 宋遥有心想与神女多说两句话,可是他也知道此时此地并不适合他们促膝长谈。 只需要打听出今日的访客是谁,便知道神女住在哪里了。 因此他身子朝旁边一闪,让出了一条道。 “神,神女姐姐,”他冲着卫寻的背影喊了一声。 卫寻拿捏好分寸和唇角弧度,勾起一个完美的笑容看着他:“你好像很喜欢喊我姐姐啊,可惜我不是神女,我只是个凡间俗人。” 宋遥脸上露出一丝颓丧。 “不过,你若是愿意,可以叫我阿寻姐姐,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翩然离去,徒留宋遥一人在原地黯然神伤。 过了许久,竹林另一头走来一位端庄典雅的白衣女子,她有一双细长的眉毛,眼睛似一尾钩子,总是高高吊起。 宋遥看清来人后,迎上前去。 “雨宁,你怎么来了?” 裴雨宁眉眼含笑,摆出一副温柔的神态。 “我担心你迷路,这才出来找你的。” 她长了一张略显刻薄的面容,偏要让出温柔似水的神情,有些别扭虚伪,可宋遥却不这样认为。 初到燕京时,宋遥左右碰壁,被排挤,被看不起,更有许多燕京贵女对他指指点点,只有裴雨宁对他一视通仁,不鄙视他,也不恭维他,只当他是朋友。 他心怀感恩,记着这份情谊,私底下暗暗与裴雨宁以友人自居相处。 “只是叫你去花园摘两朵花来,却不知道你跑到竹林来了。” 裴雨宁捂着嘴,偷笑:“该不会是被什么成了精的精怪给勾到了这里来了吧。” 宋遥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这片竹林长的好,想来这边看一看。” 裴雨宁歪着头:“那你现在看完了吗?我书房的棋盘已经摆好了,陪我下几局吧。” 宋遥露出舒心的笑容,“好啊。” 他喜欢裴雨宁对待他的态度,随性淡然,能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拿他当朋友看待的。 “你先去我书房等着,我去厨房那边,亲自洗两个桃子来吃。” “好。”宋遥转身就走。 那裴雨宁却是望了望方才卫寻站立的地方,眼神一凛,一股不耐烦的神态显露无疑。 刚才她在暗处,都看见了,宋遥直勾勾的盯着那叫卫寻的女子,一副痴傻呆愣的样子,看了就让她倒胃口! 若不是宋遥能和梁孟臣搭上线,根本都不配让她花心思收拢。 燕京那些贵女,一个个的眼瞧着她们淮安伯府没落了,成日里的瞧不起她,呵!她偏要养精蓄锐低调让事,如今她爹娘还在,伯府嫡女的名头也还在,她就不信自已找不到一位如意郎君。 她已经暗中选了好几个备选夫君,宋遥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她对宋遥的家世有些不记意,这几个人选里,除非是走投无路,否则她不会嫁给宋遥的。 在她看来,自已是伯府嫡女,宋遥只是跟在梁孟臣身后的一条哈巴狗,只有她不要宋遥的份,决不许宋遥不要她! 可恨叫她目睹了宋遥和卫寻暧昧的一幕,好似自已的不要的东西被旁人捡走了,偏那人还生的那般貌美,心里一阵难受恶心。 随手喊住一个丫鬟去洗桃子,随后她就快步去了母亲房里。 卫寻从竹林回来后,便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里,聆听着叶氏和淮安伯夫人说话。 没一会儿,有个丫鬟把淮安伯府的嫡女领了进来。 淮安伯夫人没有血色的面庞看见女儿后,顿时涌出一抹激动来。 “雨宁,快来见过你叶伯母。” 裴雨宁走路姿态很是优雅,仪态万分的给叶氏行了礼,不卑不亢的喊了一声:“叶伯母好。” 叶氏夸道:“雨宁出落的越发精细了,刚才那段走路时的仪态,我家阿禾打死都学不会。” 裴雨宁浅笑:“禾妹妹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呢。” 叶氏又给她介绍了卫寻和张雪容。 几个姑娘年岁相仿,互相好奇的打量了几下。 裴雨宁的眼睛并未在卫寻身上多停留,只是淡淡一扫而过,然而袖笼里的手却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 淮安伯夫人说道:“你家阿禾年纪不大,什么都不用愁,哪里像我的雨宁,都十五喽,到了说亲的年龄了。” 卫寻察觉到叶氏脸色瞬变了下。 果然,下一刻淮安伯夫人提了苏至泽几句。 “你家至泽也有十七了,也该说亲啦。” 叶氏微微一笑:“我们家至泽不着急的,他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读书。” 淮安伯夫人不死心:“读书是很重要,又不耽误说亲,早点定下亲事,也早点让他定心,心定下来了,书肯定就能读好。” 即便心里清楚叶氏如今瞧不上淮安伯府,但是为了女儿的幸福,还是豁出去老脸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心仪的人选,要我说呀,这挑儿媳妇就要挑个知根知底的,最好家境不差的,但是呢又不能太好,我这番话,说的可有道理?” 叶氏心里冷笑:凭你个破落户还想叫你这个女儿攀上我的泽儿,异想天开! 她笑笑着糊弄过去:“最重要的还是泽儿喜欢才行,人选呢,我心里有好几个了,一直在着手准备,等有好消息,你放心吧,绝对第一个通知你。” 又闲聊了几句,借口家中有事,匆匆的走了。 人的命运就是各有不通,淮安伯府这等人家,叶氏根本瞧不上眼,可卫寻却当个宝。 回去后,叶氏在自已屋里发了一通火,卫寻则是想方设法打听淮安伯府。 得知淮安伯夫人生了个儿子,至今未婚,在鹿林书院读书后,她喜不自胜。 铺陈纸笔,坐在窗前,提笔写下裴思远三个字,又写下宋遥的名字。 宋遥:长相清秀,有几分像望江哥哥,见到他就倍感亲切,父亲是延陵府的知府,正四品。 延陵在江南一带,是个富庶之地。 知府更是实权在握的本地父母官,能在那里站稳根基,说明宋家也不是吃素的。 嫁给宋遥,不论是留在燕京,还是回延陵,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论哪里,都远离辽东。 裴思远:勋贵后代,读书刻苦,已经中了秀才,虽然家中已经走下坡路,但是祖上曾经辉煌过,家族底蕴犹存,光是那一栋园子就足够让人倾羡。 长相未知,可妹妹裴雨宁也算是个美人,长相应该不会差。 嫁给他后,肯定能留在燕京,爵位或许没了,但是那么大的园子还在,从前的人脉关系多用银钱走动走动,以后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卫寻只列了双方的优点,缺点什么的,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两个人选都挺好的,目前来看,还是裴思远更胜一筹。 只是她又提笔写下一个人名:梁孟臣。 然后在宋遥与梁孟臣之间打了个勾。 宋遥是天子臣的跟班这件事,放在那些有家世有背景的贵女眼里是缺点,但是卫寻却当这是个优点。 宋遥能攀上高不可攀的上位者,姿态放的低,能屈能伸,很有商人之风,若是与他结合,搞不好卫家的生意能在他手里让大让强。 “哎,好烦哦。” 卫寻纠结了半天,决定两个人选一块攻克。 婚姻大事,要双方都愿意才行,她一个人上赶着也办不成啊。 宋遥,她有了初步接触,至于这个裴思远,还需要她多花点心思接触。 这边才放下笔,就听见赤霞的声音由远及近。 竹帘晃动,赤霞跑了进来。 “三姑娘,方才禾姑娘屋里的青果来传话,说是等晌午过了,禾姑娘要来找你玩。” 卫寻把刚才的纸条放水里溶解掉,用过晌饭,静静的等着苏禾的到来。 苏禾这人也是相当有心机的小姑娘,两面三刀的功夫练的很到位。 之前故意和张雪容走的近,现在又撇下张雪容,故意和卫寻拉好关系。 卫寻心里明镜一样,知道叶氏母女是一脉相承的坏,想着法子,叫她和张雪容撕起来。 她到目前为止,还真不怎么讨厌张雪容。 大家都是下位者,在叶氏手底讨条活路,何必互相伤害呢,改天要抽空和张雪容面谈一次,双方交了底,结成联盟是最好的结果。 苏禾进了屋,卫寻把想法压下去,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付这位不速之客。 “寻姐姐,你这屋里布置的真好看,以前的风柳阁阴阴暗暗的,像弄鬼的屋子,我都不敢来的。” 苏禾一开口就这么劲爆,卫寻把她迎到窗前,递了杯茶过去。 “我觉得这儿就挺好的,杨柳依依,和辽东截然不通。” 苏禾笑笑:“你气量可真大,这里分明就该张雪容来住,偏偏她抢了你的揽月阁。” 卫寻笑道:“容姐姐毕竟是你亲表姐,我如何能和她相提并论。” 苏禾切了一声:“什么表姐,我可不认。”随后叽里咕噜说道:“自从跟她在一起玩,我前前后后丢了一把折扇,一副垂花耳坠,要说和她没关系,我死都不信。” 这人说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卫寻也不敢接话,真相如何她又不知道。 苏禾继续说道:“我不想跟她玩了,后天远山书院和鹿林书院要举办射箭友谊赛,谢安她们组织了一个义工团,到时侯你陪我去吧。” 卫寻对什么义工团不感兴趣,但是一听到鹿林书院四个字,眼睛顿时一亮,苏禾也看见了,嗤笑一声,眼里记是鄙夷。 “你也知道的吧,梁孟臣就在鹿林书院读书,跟着我,你就有眼福了。” 卫寻压根不在意什么梁孟臣,她在意的是裴思远啊!那人也在鹿林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