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家属院,糙汉军官锁怀中》 第1章 夏夜,蛙鸣阵阵。 漆黑的山道上,一辆牛车缓缓向前行驶着。 一位光头老汉正盯着身旁买来的媳妇儿,直流口水,一双眼睛几乎焊在了那白皙柔美的脸上。 嘴里还一个劲念叨着:“我的命真好,居然只用三块钱就买来一个漂亮媳妇儿。” “等回家,我让她生个十个八个。” 顾南烟在一阵颠簸和恶臭味中醒来,迷迷糊糊抬着眼睫。 昏暗的夜,晚风习习,她强撑身子睁开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月光明亮,照在那人猥琐的脸上,露出一张长满麻子的老脸。 顾南烟大惊失色,胃里瞬间翻江倒海,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声,那光头老汉一把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醒了就别给老子叫,要是吵着路人,我现在就扒了你。哼!谁让你不愿嫁给陆筠言,活该!” “现在你妈和你妹妹已经把你卖给我,你就等着跟我进山,乖乖给我生儿子!” 老汉的脸眼看就要凑过来。 顾南烟被他身上的恶臭味熏得头疼,眼下她已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鬼地方。 求生欲让她本能地抬起发酸的手,四处摸索着能救命的东西。 好在牛车上有一堆柴火,她从里面迅速摸了一根尖尖的树枝,一咬牙,猛地朝老汉的肩头用力扎去。 树枝刺进血肉。 老汉一声痛呼,松开了手:“啊!臭娘们,居然敢打老子!” 顾南烟慌忙朝后退去,她抬头朝四周看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只能见到一座座漆黑的山头。 她心一横,看向车下的黄泥地,毫不犹豫地翻身从牛车上跳了下去。 牛车跑得不快,但顾南烟还是摔得不轻,右腿撞到地上石头,划破裤腿,痛得她直哆嗦。 可远处传来的咒骂声,让她顾不上身上的痛,死咬着牙拖着那只受伤的腿,拿出她当年高考跑八百米的速度,拼命地朝着山脚下跑。 “臭娘们!你给我站住!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眼见身后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顾南烟心跳加速,耳边嗡嗡作响,在这一瞬脑子也变得清醒许多。 就在刚才,身为新晋影后的她明明正站在台上准备领奖,谁知道一睁开眼就来到这个鬼地方。 什么三块钱卖女,什么不愿意嫁给陆筠言。 陆筠言?! 不就是她昨夜看的一本叫《七零八零厂长的白月光》年代文里的炮灰男配?! 原文里原主和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小就和陆家两兄弟就结了亲。 原主嫁老大陆宴海,妹妹嫁老二陆筠言。 是纺织厂里人人看好的两段婚事。 谁知,妹妹顾风轻在做了一场噩梦后,嫌弃陆筠言常年不在家,故意勾搭上姐夫陆宴海。 两人不仅托人找关系,弄了结婚证,还给原主和陆筠言也盖上了章。 原主气不过,在宿舍楼哭了三天三夜。 顾风轻和后妈陈月娥怕夜长梦多,将原主打晕后,卖给了隔壁村深山里的老光棍。 顺道诬蔑她和野男人跑了。 妹妹顾风轻如愿嫁给陆宴海,成为人人羡慕的厂长夫人。 而原主在被卖给老光棍后,被迫生子,一连生了七八个女儿,生完就要下地干活,坐月子不给饭吃。 关在牛棚里,不听话就打,一只脚被打断,一边脸被烫伤。 最后在生产时,老汉为了保儿子,把她放在牛背上给活活给颠死了。 顾南烟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全身都在打冷颤,她原本不爱看,就是冲着书里这女配和她同名才看,没想到死得这么惨。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穿成了她! 顾南烟从一个武替,好不容易才熬成女主角,她可不想这么早死。 求生欲强烈的她,越跑越快,仿佛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痛。 眼看那老汉驾着牛车就要追来,前方小路上突然驶来一辆车。 虽然夜黑,但是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一辆老式的军用吉普车。 顾南烟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冲上前拦住车:“救命!救命!有人拐卖妇女!” “救命!” 喉咙嘶哑,腿上的疼痛,让她连求救声都变得虚弱, 绿色的军车来了一个急刹,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从车上下来。 “同志,你怎么了?” 顾南烟跑得实在是没力气,趴在地上,一边喘着气,一边颤抖着手指着身后,大声喊出声:“有人要抓我!救命!!” 她身后的老汉见着军车,吓得立马调转车头,灰溜溜地跑了。 小伙子抬头没见到人影,但是看她一身伤,朝车后面坐着的一位男子喊:“团长,这里有个迷路的女同志!” 车里传来男子低沉清冷的嗓音:“把她带上,顺道送去镇上的派出所。” “是,团长!”小伙子立正敬礼,随后走到顾南烟的身边,朝她说:“女同志,你跟我们上车,我们送你去派出所。” 顾南烟感激不尽,朝他道了谢,右腿疼得厉害,让她直不起身。 小伙子很贴心,上前扶着她,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可还有什么人,等到镇上后,我们顺便通知你的家属。” 顾南烟仔细想了一下。 原主好像已经没什么亲人,她爸爸是早一批知青,早些年在乡下认识了她妈妈,并生下了她。 后来她爸爸托管关系得到回城的机会,丢下了她和妈妈。 她妈妈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乡下含辛茹苦地将她养到八岁时,被洪水给冲走,只留下她和一个年老的外婆相依为命。 等她长到成年时,外婆为了让她镇上过好日子,靠着给人做工一分两分攒的钱,走了三天的路,才将她送到镇子里爸爸家。 那天原主穿着一双破洞的鞋露出沾血的脚趾,怯生生地走到顾家人门口。 门里却走来一个女人,上前给她一个大嘴巴,差点打掉她一颗牙。 原来她爸爸早就忘了她妈妈,十多年前就和纺织厂的女工陈月娥领证结婚,生下了顾风轻。 更离谱的是,她爸爸和妈妈只在乡下办了婚礼,但是并没有领证。 原主就成了后妈陈月娥口中的野种,她死去的妈妈也成了拆散她家庭的第三者。 所以原主在爸爸家过得并不好,被陈月娥打骂是常事,还被妹妹嘲讽是没有文化的乡下女人。 陈月娥一直想要将她赶回乡下,谁知道顾家爷爷和陆家爷爷交好,私下给四个孩子订了婚约。 这不才有了后来的事。 顾南烟知道不可能把陈月娥的名字告诉他,那不是又要入火坑,她想想了,念出了自己丈夫的名字:“陆筠言。” 小伙子听到这名字时瞬间一怔,眸中露出诧异。 车里坐着的男子也明显抬起眼睫,原本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意外。 顾南烟想着反正那新婚丈夫不知所踪,顺势回:“他是我男人,你联系他就好。” 小伙子瞪大眼睛,面露惊色地,梗着脖子侧头看向后车的人,还没等他开口,里面的人已推开车门,缓缓走下车。 第2章 顾南烟听到声响,挪动吃痛的右腿,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位身穿军装的精壮男子,缓缓朝她走来。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烟雾朦胧的月光下,逐渐清晰。 他剑眉硬挺,双眸深邃,清冷的眸光里带着颇为严肃的审视。 顾南烟看清他时,心微微一缩。 眼前的人容貌俊朗,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在斑驳树影下,高大的身影直直朝她罩来时,带着令人呼吸一滞的威严。 随着步履向前,他的眸光更为深沉。 此刻的顾南烟脸颊上还飞着长跑后的红霞,衬得本就病态的皮肤更为雪白,凌乱披散的黑发下,锁骨间还冒着受惊后的冷汗。 她缩着双肩,将身子隐在沉沉的月光里,黑亮的双眸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晨露,在这幽暗的夜中纯净柔美,令人莫名生出一抹怜悯和保护欲。 神色淡漠的男子突然脚步一停,眉头不经意间一皱。 “你是顾南烟?” 男子嗓音低沉,带着浑厚的荷尔蒙气息,但语调却比方才在车里,多了一丝耐心。 顾南烟见他唤出自己的名字,疑惑抬头:“没错……我是,长官你.......” “我就是陆筠言。”男子干脆利落地回答,又走近两步。 “你?”顾南烟瞬间睁大双眸,诧异不已,她真没想到,半夜遇到的军官居然是自己的丈夫? 原文里对这个炮灰男配的描写并不多。 只提到他自幼离家,鲜少回来。 也没说他长得这么惊为天人。 顾南烟不禁在心里感慨,要是那顾风轻知道自己的未婚夫长成这样,估计肠子都要悔青。 厂长哪有团长香。 就在她出神时,陆筠言已动作迅速地解下自己的军衣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淡淡青草香包围她周身,让这冷寂骇人的夜生出一丝暖意。 顾南烟急忙低头朝身上的外套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洗得发白的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老汉给撕开。 她连忙拉紧外套,脸颊更红地低下头,心里已经骂了顾风轻和陆宴海八百遍。 这两狗男女,害人不浅。 要不是她穿来得及时,现在估计早已经被那畜生糟蹋。 “这里离着陈水镇有十多公里,你怎么会在这里?”陆筠言认真询问,话落时,目光正落到她右腿血淋淋的伤上,双手明显握紧了几分。 “你受伤了?!” 顾南烟此刻腿疼得已麻木,强撑着身子晕乎乎点头:“嗯,小伤......” 估摸着是身子虚外加流了一些血,她刚要上前一步继续答话,谁知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无力地朝栽去,地上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眼看脸就要遭殃,一只结实有力的臂弯朝她伸来,将她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陆筠言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结实的腹肌咯得顾青烟脑袋嗡嗡,她本能地伸手拽着他的裤腰,想要起身,可浑身无力,使不上劲。 陆筠言迅速握住她的手腕:“顾南烟?!” 她隐约听到唤声,却答不出话, 陆筠言眉头皱得厉害,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迅速地迈出修长的腿,大步朝车上跨去。 一旁的小伙子看懵了:“团长,这......这?” 陆筠言命令的声音从车里急切传来:“快!立刻去县医院!” “是,陆团长!”小伙子立马小跑上车。 陆筠言看着怀里半晕厥的人,眉头深锁,神色凝重。 他离家多年,数月收到了爷爷来的来信,说是给他定了一门婚事,还偷拿了他的资料托人背着他领证。 他一直都很厌恶盲婚哑嫁,十分鄙夷这场不可理喻的婚事。 可是现在他稀里糊涂的妻子就躺在他的怀里。 这晚的风很暖,暖到陆筠言只穿着衬衫都觉得热。 很多年后,陆筠言再回想起今夜时,忽然明白,原来,是因为有了她。 车子发动时,顾南烟已在青草味的怀里彻底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老式的病房。 手上还扎着粗粗的橡胶管子。 “你醒了?”床边一位小伙子,满脸笑容地朝她看来。 顾南烟认出了他,就是昨夜从军车上下来的小伙子。 “我这是在哪儿?”她坐起身,朝他问。 小伙子笑着回:“嫂子,这里是县医院,陆团长去打电报请假,等会儿就回来。” 顾南烟按了按晕乎乎的头,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一切,到现在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眼下她头脑清醒了不少,既来之则安之。 在这个特殊的黄金年代,她先抱紧陆筠言大腿,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得出来挣大钱。 顾南烟捋了一下原文里的内容,后又跟小伙子问了一些关于陆筠言的事。 原来陆筠言这些年离家,是因为去参军。 一直没有回来,是因为不想回来。 陆筠言的爸爸过去城阳纺织厂的高级技术工,退休副厂长,在他妈妈重病的时候,带着初恋,以及和初恋所生的儿子回家。 也就是原文里的男主陆宴海和陆母。 他妈妈被活活气死后,他爸爸立马娶了初恋,陆筠言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走的时候,只有十岁左右,听说后妈苛待他,甚至走的那天,连双鞋都没有。 所以陆家人到现在都不知道陆筠言的近况。 在他们眼里,陆筠言就是个没读几天书的文盲。 顾南烟终于知道为什么顾风轻宁愿使手段换亲都不嫁。 “你们这次回来几天?”顾南烟朝小伙子问。 小伙子笑着回:“原本只是路过,不过团长临时请了两个月的假,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 “嫂子,你可不知道,我们家团长才这些年从没有因为哪件事请过假,上头也想让他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 小伙子姓徐,陆筠言身边的勤务兵,叫徐昭,才十七八岁,性格活泼,话也多。 顾南烟见陆筠言要留下来,安心不少,她低头检查了自己的伤,缝了十多针,但也还算好,不用住院,就是下床走路有些疼。 “嫂子,陆团长说,等药水打完,先让我送你回家休息,他晚些到。”徐昭拿来大红搪瓷杯给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顾南烟接在手里,她这才发现,陆筠言的外套还在她身上,只不过这回枕在她的脑后。 等挂完水后,她拿好外套,跟着徐昭回到纺织厂的宿舍楼。 原主的爸爸也是纺织厂的技术工,所以和陆家住同一个筒子楼里。 随着天亮,楼下的院子里十分热闹。 “哟,你们知道吗?昨夜顾家那老大,顾南烟连夜和外面野男人私奔了。” 说话的是长舌妇王婶,厂里的女工,和原主后妈陈月娥是交好,她正挤眉弄眼,不停地扇着手里的风扇,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很是精神。 紧接着是柳婶,昂起长长的脸,语调很高:“听顾家那口子说了,这个小妮子胆子可真大,竟敢私奔!” “都是结婚的人了,还这么不要脸!” 王婶接过话,声音更大,吵得筒子楼里探出不少人头来。 “不过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听说大字都不识一个,眼皮子浅,那陆筠言再怎么不回来,那也是老陆家的二儿子。” “她嫁进来,日子也不会差,总比回乡下嫁给放牛的强。” “是啊,真是丢人!” 二楼的顾风轻听着楼下的谈话声,拉了拉自己身上黄白色的衬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光满面地笑着:“顾南烟呀现在估计正伺候那臭老头。” “哈哈!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敢跟我抢,活该受罪!” 她身后还是大红床,床头挂着一张年画娃娃。 陆宴海已经去厂里上工,他现在还只是个车间组长,每天都会按时上下班。 顾风轻看向自己,桌子上的黑白婚纱照,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我呀,就好好等着当我的厂长嫂子就好,顾南烟你这个野种,这辈子也别想比得过我。” 她说完,起身拉了裙摆,拿起跨肩布包,转身笑盈盈地走下楼。 顾南烟乘坐的绿色的大吉普正巧停在门口。 院子里的家属见到这辆特殊的车,纷纷围过来看。 第3章 原本在编排顾南烟的王婶和柳婶也停下来,踮起脚,探头来看,发出一阵惊呼。 “呀,这是谁家的车,真是气派。” “看着像是部队里的。” “部队?我们这筒子楼里有部队的人?” 顾风轻听到她们的谈话,跟着停下脚步,朝车的方向看,见到车身时,不由得露出羡慕的表情。 这样的大吉普她还只是在报纸上看过,不免有些激动地感慨起来:“要是这辈子能在这样的车上坐一坐就好了。” 这时,徐昭从驾驶位下来,毕恭毕敬地转身走到后方,快步给顾南烟开门。 顾南烟从窗口就看到了围观的人,她保持镇定,拖着受伤的腿,在徐昭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车。 院子里的人,见到顾南烟的那一刻,都大吃一惊,纷纷伸出脖子来看。 人群里,顾风轻看顾南烟时,那双带着得意的圆溜溜大眼睛瞬间愣住,紧拽着包带的手指甲,在这一瞬猛地掐住了手心的肉。 她?她怎么回来了?! 顾南烟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瞪着自己的女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自己那个好妹妹顾风轻。 顾风轻从小就享受着原主爸爸的爱,以及原主爸爸相对优越的生活环境。 在原书里,原主幼年和妈妈吃着糠米的时候,顾风轻正在他爸爸的怀里撒着娇,不要吃青菜。 在原主妈妈为了讨要一块肥肉险些被人欺辱时,顾风轻母女正一口一口喝着香甜的麦乳精。 顾风轻有了原主所有梦想的一切,可现在竟然为了抢一个男人,仅仅用了三块钱就将她卖给一个粗鄙不堪的老汉。 老汉住的是黄泥屋,原主被关在牛棚里,每天只能喝烂叶水,连猪食都没有,因为猪食里有糠,糠在老汉眼里也是好东西,她不配。 顾南烟回想起这些时,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破洞的灰麻衣,面色憔悴,手臂上还留有数天前陈月娥拿棍子殴打的痕迹。 宿舍楼里的邻居们也有一些是心疼她的。 “这不是顾南烟吗??她不是私奔了吗?怎么回来了?”人群里有人大声喊着,响彻整个筒子楼。 院子里的人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南烟不就在这里吗?怎么说她私奔了?” “王婶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样编排一个刚结婚的小姑娘可不好!” “我瞧南烟不是这样的人。” 替顾南烟说话的是许大娘,她在厂里后勤部办事,对她一直很是照顾。 顾南烟朝她投去感谢的目光,朝楼里的人说:“什么私奔?大家都弄错了,我就算不想嫁给陆筠言,也不会做这种荒唐事。” “倒是院子里的某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嚼舌根,污蔑我清白。” “王婶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拿这种事情编排我。” 院子里的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对王婶和柳婶投出鄙夷的眼神。 “王婶啊,你们过去欺负她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拿这种事来污蔑人,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也难怪你家老王三天两头就要去找李家媳妇儿。” “没错。” 王婶脸气得通红,跟着柳婶一同别过头,谁也没再搭话。 顾风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南烟,随后恢复以往和善的模样,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顾南烟跟前:“姐姐,你昨晚去了哪儿?怎么跟这个男人一块儿回来?!” 她说着看向勤务员徐昭。 要是换成原主,这个时候一定会哭哭啼啼,只想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她。 顾风轻则会装可怜,装无辜,咬死不认,最后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并激怒她,让她失态。 顾南烟可不会中招,径直朝前走,停在顾轻风的身侧,扬起唇角小声笑:“顾风轻,你既然这么喜欢陆宴海,我让给你就是,你真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就不怕陆宴海知道自己善良温和的妻子,骨子里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你说他会不会要跟你离婚?” “你!”顾风轻气得脸色发紫,但是碍于身旁的那些大院里的人,她强忍下来,眼底满是不甘。 这时,后妈陈月娥大步走来,细眉一挑,将顾风轻护在身后:“南烟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怎么还把野男人带回家!” “真是丢我们老顾家的脸,小三的女儿就是难养,就学着偷人。” 她也将目光投给跟前的徐昭,伸手朝顾南烟指了指,势必要给她定下偷人的罪。 一旁的小徐,听着脸一阵红一阵黑,他想要上前解释,但是却被陈月娥的话拦下。 “我瞧着这小伙子一身军装,好呀,你这是勾搭到部队里的人了。” 顾南烟可不是什么能受气的性子,别人让她不好过,她就要让别人双倍不好过,“陈月娥,你是不是屎吃多了,嘴里的话这么臭。” “要说偷男人,谁能比得过你!” “你要是没那些手段,哪来的顾风轻。” “现在你的女儿,也是有样学样,青出于蓝啊!” 当年,顾南烟爸爸刚回城时,陈月娥明知道他乡下有老婆孩子,还上赶着要跟他,最后未婚先育,为了怕别人察觉,才匆忙领证。 过去顾南烟性子软,受气了只会躲在墙角下哭,今日怼嘴,让陈月娥措手不及,气得脸铁青,刚要还嘴训斥。 顾风轻怒气冲天,抢先指着徐昭,大声嚷嚷:“顾南烟,你口口声声说没偷人,你瞧瞧,连野男人都带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抵赖的,我这就给小叔子打电报,让他跟你离婚。” “我还要让他上报,让陈水镇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说着,看了一眼跟前的车,朝徐昭一指:“偷人也就算了,还偷个给人开车的司机,顾南烟,你不会以为坐个吉普车就了不起吧!” 徐昭越听越气,脸涨得通红:“胡说!她是……” 不等他说完,陈月娥跟着站起来,双手叉腰大声说:“什么胡说!在外偷人还不敢认?顾南烟,你说你没私奔,没偷人,那就说说看昨晚到底去了哪儿?!” 顾风轻跟着说:“一夜没回来,指不定去哪里鬼混了!” 顾南烟挑眉,冷笑着,无语得很,刚要抬手,院门口突然又停了一辆车。 只见车里走下来的是纺织厂现任厂长朱青云。 身后紧接着,是一身军装的陆筠言。 “昨晚她一整夜都跟我在一起,有问题吗?” 第4章 陆筠言浑厚低沉的声音在顾南烟身后响起,她回头时,他已经走到她身旁。 陆筠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剑眉英挺,深凹的眼睛黑亮而深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他将手中顾南烟落在车上那件军外套,又再次披在她肩上。 众人齐刷刷看着,人群里的顾风轻更是看直了眼睛。 筒子楼里很多人都不认识陆筠言,尤其是王婶,她指着他,大着嗓门道:“原来这个才是奸夫啊!” 陈月娥跟着眼前一亮:“哟,还真是把奸夫带上门,顾南烟你还有什么话还说!” 顾风轻站在陈月娥身后,见到陆筠言那张俊朗的脸时,牙关不由得咬紧。心里恨得牙痒痒,情夫都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便宜了顾南烟。 这时,朱厂长大步走上去,朝着王婶他们大声训斥:“什么奸夫!胡说八道!这不就是陆家老二,陆筠言!南烟她丈夫!哎!” “南烟腿受了伤,昨晚都跟他在一起!” 这话直接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更吃惊的是顾风轻:“不可能?他不是常年不回家吗?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而且,宴海不是说他弟弟长了满脸麻子,怎么可能是他?” 朱厂长一脸不悦地说:“怎么不是他,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还麻子!屁话!都让开,筠言这次回来是探亲,别搞得厂子里乌烟瘴气,都回屋去!” 刚刚还嘚瑟的陈月饿惊得张大嘴巴,老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厂.......厂长啊,他真的是陆筠言?有没有弄错?” 朱厂长眉头一皱,更怒:“人家证件在手里,怎么可能弄错!陈月娥,你平时欺负南烟就算了,现在她已经嫁人,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语气严肃,围观的邻居们不敢再多嘴。 陈月娥像丢了魂似的被自个女儿拽到了一旁。 朱厂长越过他们,领着陆筠言和顾南烟,朝往筒子楼方向走。 朱厂长过去和陆筠言的妈妈交好,一直很喜欢这孩子,如今他能回来,他是由衷地高兴。 “筠言,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厂子里给你舅舅分的宿舍还没人住,你呀,就暂且住在他那儿。” 说着,朝三楼西南角指去:“瞧,就是那间两室的,你舅舅当年为我们厂子立了功,他虽然走了,但是这间房我们还是给他留着。” 顾南烟抬头朝楼上看去。 筒子楼里大多都是一室,也就够放个床和桌子椅子,厕所是共用,厨房在家家户户走道门口,或者是公用厨房。 两室少之又少,估摸着也就三四间。 陆家就是,只不过现在分出一间给顾风轻和陆宴海住。 顾风轻的目光追着他们,鼻孔朝天,很是不屑。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过是个花架子,哪有陆宴海这个厂长好。 她正这么想着。 人群里突然有人认出了陆筠言的肩章:“这位长官,得是团长级别吧?” “没错,就是团长级别!” “筠言这是出息了!” “是啊,从小离开家,肯定吃了不少苦。” “筠言打小就是根正苗红,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比宴海差。” 陆宴海刚跟着陆母来厂子里的时候,与陆筠言只相差一岁,所以有不少人喜欢拿他们做对比。 “这俩孩子小时候模样瞧着大差不差,没想到一长大,竟完全比不了。” “陆筠言长得像他妈,连根发丝儿都好看。” “是啊,哎,只是他妈命苦” 顾风轻和陈月娥听着一愣一愣的。 两人如雷重击,双眸直直看着前方,全都像丢了魂一般。 “风轻啊,你刚刚听到他们什么说没有?什么长?” 顾风轻木讷地看着顾南烟和陆筠言的背影,比陈月娥更为吃惊,一句也答不上来。 王婶走到陈月娥和顾风轻身旁小声说:“月娥啊,你们选错啦,瞧瞧陆老二,人家出息了,再看看陆老大,这么多年还是个组长。” “我听说,这在部队,每个月都有固定粮票布票发,顾南烟那小妮子的好日子还有后头呢!” 顾风轻听后更气,双肩颤抖着,她双手紧紧握成拳,自信满满地说:“等我家宴海当了厂长,谁家日子好过,还不一定呢!” 前方楼道门口,顾南烟正准备上楼,刚要提起脚,便扯着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 徐昭反应迅速,弯着眉眼笑着说:“嫂子,我来扶你。” 顾南烟正要拒绝,只见陆筠言伸手将徐昭拦下:“不用,我抱她上去。” 他眸色淡漠,板正的脸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可人已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顾南烟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未回神,人又已在他怀里,突然的失重让她本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她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指腹轻轻碰着他脖颈,指尖瞬间传来滚烫的温度,和他面上的清冷截然相反。 陆筠言估摸着有一米九,抱着她轻飘飘,好似没用力,起身时,还顺道拾起了她掉在地上的一只鞋。 他就这么单手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 顾南烟演过好几部古偶剧,那些男演员两只手都抱不动她。 陆筠言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来个公主抱,还是过去的人身体好啊。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当然,她眼下还没意识到,身体好,也有身体好的困扰。 顾南烟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一双眼睛无处安放,一抬头正巧看到他侧脸。 他双眸凝视着前方,一脸正气,小麦色的肌肤上硬朗眉眼间有着一份不易让人窥探的柔情。 仔细看,他身上的衣服更是烫得整整齐齐,瞧不出一丝褶皱,不难看出他的自律和严谨。 筒子楼里的邻居都纷纷探出头来看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过去的楼层不高,三楼很快就到了那间两室宿舍。 房间不大,但是够住,里屋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外屋很小只够放一个衣柜和一张四方桌和两把椅子。 顾南烟从他身上下来,连忙朝他道谢:“谢谢你,陆团长。” 虽然他们两个已经领证,但是说到底还是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这样的亲密接触还是有些尴尬。 陆筠言侧头看向她,见着她瘦弱的肩头,眸光微怔,随后扭头走向里屋:“不用谢,虽然这门婚事你我都不情愿,但是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三个月前他在队里的时候收到了爷爷的来信,信上说爷爷不久就要离开人世,希望他能和他好友的孙女顾南烟结婚。 他当时就拒绝了,谁知道爷爷居然单方面通知他,他和顾南烟领了结婚证。 陆筠言对自己的妻子并不了解,只听人说,她是偏僻山村的乡下女人,从没有读过书,粗鲁不堪,就是个泼妇。 但是这些在他眼里都不是缺点,乡下怎么了?谁家祖上不是乡下人。 没读过书怎么了,那不是她的错,那是村里的错。 泼妇?真是一个泼妇怎么可能会被逼着结婚。 他厌弃的是盲婚哑嫁,这种耍手段的强制婚姻,跟封建社会剥夺人身自由有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已经领证,他要是再不回来,这位姑娘肯定会受到外界的流言蜚语,不管日子过不过,他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所以这次外出,他特地绕道回了徐水镇,没想到在半道上就遇到了她。 一个全身都没有几两的肉,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连站着都摇摇晃晃,他一时有些庆幸自己回来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回来,这个女人的命运会有多悲惨。 第5章 陆筠言走进里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挽起袖子,动作迅速地将床铺好,他训练有素,铺的被子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现在正值夏日,窗外照来一抹黄绸般的光,暗黄的被褥,绿色的军装,挂在墙上的一对年画娃娃,略显斑驳的墙壁,还有那孤零零在床旁的一座老式的收音机。 一眼看去,就像一幕老式的电影,顾南烟看着一时有些不真切,但空气弥漫着夏日的青草香,一切是那么惬意,让她觉得身心舒畅,情不自禁地往前跨出一步。 陆筠言见她迈出脚,回头大步上前扶着她:“你脚上有伤,先在这床上躺着,我去把这屋子收拾干净。” 许久没住人的屋子,上下全是灰尘。 顾南烟的腿伤不适合久站,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她也不添乱,在他的搀扶下,乖乖听话,来到床边,半躺在床上。 床单下是一层棉絮和一层稻草,不算薄,可她后背的骨头还是咯着有些不舒服。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才发现原主很瘦,双手背上还有着大大小小被割伤的疤痕。 只不过她太白,倒也掩盖了不少。 这些伤都是原主幼时留下的。 早些年原主妈妈失踪后,她为了帮外婆干活,爬上长满荆棘的山头,这双手在不知不觉中被割得伤痕累累。 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老人还有个没长大的丫头,为了填饱肚子,只能这么拼命地干活。 原主的记忆一点点在涌入顾南烟的大脑,让她也跟着心一阵抽痛。 “给。” 陆筠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两颗包着彩衣的糖果,一股熟悉的香味随风飘来。 顾南烟一喜,脱口而出:“巧克力?” 陆筠言生出疑惑:“你认识巧克力?” 在徐水镇像巧克力这样的东西,都是少见的东西,只有在大城市才有,而且还很贵。 顾南烟连忙解释:“在报纸上见过,一直还想着,这么贵的东西会是什么味道。” 陆筠言手里本只有两颗,他没有回话,而是转身从行李里面将一整盒都拿来。 “给,你拿着慢慢吃。” 顾南烟平时也不爱吃甜食,可是在这个年代见到这样的东西,就好比有了家乡的味道。 她接在手中,舍不得打开。 陆筠言不爱说话,可手脚一直没停下来,又从行李堆里翻出一堆东西,里面有一罐麦乳精和一罐奶粉。 这些不是他从队里带来的,是他今早临时托人买的。 昨夜撞进自己怀里的人,瘦得像没吃饱过饭一样,他听人说这些东西吃了补,所以特地托人在市里买了一些。 今天他一早出门除了是打电报,还有就是为了拿这两罐东西。 顾南烟还没将巧克力盒打开,就见着他进里屋,将这两罐东西放在床头:“每天早晚一杯,吃完再跟我说。” 他语气缓和,眼神格外认真,放下东西,又转身去收拾东西。 顾南烟侧头看去,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陆筠言放下袖子,褪下外套,背对着她,拿一块抹布擦着衣柜上的灰:“不算贵重,你放心吃。” 大衣柜大约有一米八,陆筠言比柜子要高,抬手就能轻而易举擦到柜顶。 褪下外套的他只穿着白衬衫,随着他动作起伏,扎在裤子里的白衫收紧,露出了背部结实的肌肉和修长的腰线。 顾南烟的眼睛一下无处安放,低下头,侧头又再次看向桌上那两罐麦乳精和奶粉。 突然觉得心里暖暖,她在娱乐圈打拼十多年,吃了不少苦,见惯了不少勾心斗角,没红时,圈子里的人瞧不起她。 红了之后,接近她的人都带着不同的目的。 她喝过上万一杯的红酒,也喝过别人剩下咖啡。 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暖心过。 此时,窗户外正有两小孩偷偷朝里看,他们一个是王婶的小儿子,还有一个是陆筠言后妈何秀芳的亲侄子小虎子。 两小孩见到巧克力和奶粉,眼睛一个个睁得跟个灯笼一般,转身朝陆家的宿舍跑去。 “姑姑!姑姑!” 何秀芳是纺织厂的老员工,在车间的时候听说陆筠言回来了,急急忙忙下工回宿舍,一双眼睛都在寻找人。 小虎子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姑姑,哥哥有糖,哥哥有奶粉,那个吃着嘴里香喷喷的奶粉。” 何秀芳脸色十分难看,他们家在这厂子里条件还算是不错,偶尔也能吃上奶粉,但巧克力还是很少。 能吃上的,多少有点本钱。 她胸口憋着一口气,吊销眼一扬,阴阳怪气地说:“哟,果然是出息了,都过上好日子了,哼!臭小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回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没娘养的野种,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秀芳早年为了不下乡抛弃了陆柏山,等发现自己有身孕时,陆柏山已经娶了陆筠言的妈妈谢宛如。 为此她就恨上了谢宛如,连带着恨上了陆筠言。 谢宛如死的时候陆筠言才五岁,原本被父母宠爱的小男孩,从此迎来了自己的噩梦。 何秀芳气冲冲上了二楼,回了家,陆家住在二楼东侧,离着顾南烟所在的二室还有些距离。 顾南烟趁着陆筠言打水的时候,将床旁桌子的抽屉打开,准备将手里的那盒巧克力放里面。 只见满是灰尘的抽屉里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她缓缓将铁盒打开,只见里面全是一张张发黄的纸,纸上都写满了字。 她拿起其中一张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十二月一日,大雪,何秀芳说我没洗干净袜子,让我光着脚在走道里罚站,好冷,好冷,我脚上的冻疮出血了,没事,只是出血,不能哭妈妈一定会心疼。” 顾南烟瞧着一惊,这都是陆筠言年幼时所写? 她的手微微一颤,一连又翻了好几页。 “一月三日,何秀芳带着她儿子和爸爸出门,他们将我反锁在家里,好饿,好饿,我偷吃了她儿子的桃酥,很香,很甜,后来何秀芳说我是小偷,将十几天前的饭菜一口一口塞进我的嘴里。” “我真的是小偷吗?可我真的好饿。” “五月十一日,爸爸给陆宴海买了新鞋,是白色的,很软,我从没有过,夜里我偷偷试了他的鞋,被何秀芳发现了,拿烧红的火钳烫我的脚背。 ” “很痛,我从没这么痛过,可爸爸却给了我一巴掌,他说,我就是个孽种。” “什么是孽种?我不是他的种吗?” “四月二十日,妈妈的忌日,何秀芳烧了妈妈的照片,那是妈妈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我再也没有了。” “七月九日,我的生日,何秀芳又将我赶到门外,他们一家三口的笑声从门里传来,只有我是多余的。” “八月十五日.......” 顾南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眼眶红了。 陆筠言这时候才八九岁吧,他们这家人是在虐待儿童。 她渐渐有些明白陆筠言为什么这些年不回家,这里于他而言就是噩梦。 是他永远不想踏入的地方。 而他,现在因为她,重新踏进了这个院子里。 原文里,原主被卖之后,陆筠言的确回来过,他听说原主和其他男人私奔了,便自己去解除了婚约关系,连夜离开了徐水镇。 而陆宴海则和顾风轻过上了和和美美的日子。 陆宴海一路高升,做了厂长,后来随着改革开放,又下海去做生意,成为徐水镇首富,家里买了全镇第一辆小轿车。 何秀芳自然跟着这个儿子吃香喝辣,跟着住别墅,后来还去省城买了七八套房。 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纺织厂的人没有不羡慕她。 都说她不仅嫁得好,还生得好。 顾南烟匆匆将那些铁盒收起来,放回抽屉里,她不免有些气愤。 这是什么三观不正的?!坏人好命,好人早死,真是够奇葩! 她想到这里,脑子里好像对风轻这两个字有些印象。 风轻,风轻如暮? 这不是她在某音上的黑粉吗?朝九晚五,每天上班打卡来骂她。 不是骂她整容脸,就是骂她心机婊。 她有次气不过就回怼了,让她线下说话,然后第二天她就在洋柿子里看到了这本。 敢情,就是这个黑粉为了报复她,故意写了这本来恶心她。 以她自己为名的顾风轻嫁给富豪风生水起。 以她为名的顾南烟,被卖给老汉生七八儿子,难产而死。 真毒啊,看来这个陆筠言也是她讨厌的人,不然也不会被折磨成这样。 这黑粉惹到她是踢到铁板了,既然她来了,就不会让她如愿。 第6章 顾南烟正愤愤不平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是大水回来的陆筠言。 他提来两个热水瓶,还有两个搪瓷杯。 杯子是全新的,上面还有一对红双喜。 顾南烟目光落到搪瓷杯上,看了良久,这两个红双喜还真喜庆。 陆筠言发现了她的眸光,板正的脸上露出一丝拘谨,有意无意地将两只搪瓷杯调转方向,偷偷挡住那两个红双喜。 “这个是许大娘送的,我们先将就用,等你腿好后,我带你去供销社买。” 顾南烟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也不免心疼起来。 这样一个有着强壮体魄,好似能扛起一切的人,也没有表面那么冷漠和不近人情。 她看着陆筠言的眸光变温柔起来。 顾南烟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双眼皮,标准的杏仁眼型,眼珠清澈黑亮,像两颗稀有的琥珀。 眼眸底下有着天生的卧蚕,眉眼一弯,像一弯月儿,楚楚动人。 陆筠言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有些失神,顷刻后,他好似发觉什么不对,立马避开目光,心烦意乱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原本扣得整整齐齐的纽扣,不小心崩开了一颗。 他又重新扣上纽扣,转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床旁,语气亦如以往清冷低沉,只不过语速明显比往常快了一些:“你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去部队。” 顾南烟知道他也不满意两人的婚事,如实说:“我知道你也不想娶我,但我也是被逼的,跟你有婚约的人是我的妹妹顾风轻。” “陆宴海嫌弃我是从乡下来,两人一起使了手段,花了一笔钱,拿着你的证件,假冒你,才让我们两个领了证。” “等我腿好后,我们可以直接去领离婚证,你也不用太过困扰。” 她的话干脆利落。 虽然她也很想抱他的大腿,但前提是,得他愿意。 陆筠言对她的话有些意外,原来这些都是陆宴海在胡作非为,他瞬间也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那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道上。 “你先随我去部队,等到了,再做打算。” “现在和你领离婚证,在这大院里,你怎么活?” “到时候,她们又来编排你,说你被我抛弃?” 无论在哪个世道,流言蜚语都能杀死一个人。 陆筠言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推开,炎炎夏日的微风吹来,扬起他的发丝和微黄的窗帘,他看着窗外语重心长说:“在这院子里,只要你是我的妻子,就没人能欺负你。” “你放心住着,等到了部队,我会打报告,与顾同志解除婚姻关系,你正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顾南烟一怔,抬眸看向他的侧脸,清澈的眸中闪过许许诧异。 他好像和她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 老旧的铁窗被推开,吹来的不仅仅是风。 还有夏日的微甜,青草的芳香。 还有他。 刚才是陆筠言有史以来话最多的一次,他怕顾南烟误会,所以每个字都深思远虑过的。 只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在一个月后,他就后悔说方才那番话,尤其是解除婚姻关系那句。 “好,那这段时间,就多谢陆大哥照顾了。”顾南烟眉眼一弯,露出和煦如暖阳般的笑。 就和那门板上的明星海报一样好看。 陆筠言又侧过头,清了清嗓子:“等会儿我要回一趟二楼,陆柏山要我带你一起去吃晚饭。” “你......就先留在这里,我给你带饭。” 顾南烟直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陆筠言果断拒绝她:“不用。” 顾南烟正色道:“陆家那两口子,现在名义上好歹也是我公婆,我要是不去,他们一定会又给我扣个不孝的名声。” 当然,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对付一家子人渣,得需要两个人发疯才好。 刚才这一盒巧克力,她可不白收。 陆筠言继续收拾屋子,没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台老式电风扇。 风扇当当响,但屋子变得凉快起来, 顾南烟含了一颗巧克力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门口时不时路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她们看着陆筠言忙里忙外,纷纷小声议论着。 “还是筠言好,会疼婆娘,瞧瞧,撸起袖子就是干。” “老张家和顾家老二怕是要后悔了。” “后悔就后悔吧,那也是她们自己选的怨不得谁。” “是啊。” 她们的议论声,都被路过的顾风轻听着,她气得厉害,一咬牙,在回家之前去了老张家,将老张家的大女儿一起带回了老陆家。 老张家的大女儿叫张丽娟,她和陆筠言年纪一般大,陆家爷爷那时还没说起与顾家的婚事。 院子里的邻居见他们两个天天玩在一起,说给他们定娃娃亲。 张丽娟的妈妈不同意,所以才就此作罢。 现在陆筠言回来了,他们又谈起了这件事,都说老张家有眼无珠。 顾南烟在屋里听到了一些,坐起身来,竖起耳朵还想再听更多,但又没了声音。 她抬头看去,发现是陆筠言将房门关上。 “走吧,我们去二楼。” 陆筠言换了一身便装,是简单的白衬衫,但是没有那么修身,更为舒适便捷。 顾南烟低头时,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 “给,我不知道你的尺寸,你试试。” 顾南烟接在手中,笑着道谢:“好,我这就换上。” 她穿来时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麻上衣,和一件短了一截的裤子。 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跟前这件连衣裙,虽然比不上现代的连衣裙潮流,但是素白干净,款式温柔。 等她将裙子摊开时,陆筠言已经离开房将门关好。 她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但是想着快点把衣服换了,忍着痛下床,动作迅速穿上了这件连衣裙。 连衣裙不仅非常合身,纯棉质地,刚好到膝盖,很是适合她,衬得她白皙皮肤水润不少。 她瘸着腿来到衣柜的镜子前,看了又看。 原主和顾南烟长得差不多,只不过常年灰头土脸,所以在这宿舍楼里并不起眼。 顾南烟解开了她两股万年不变的麻花辫。 墨发披散开来如墨泼洒,她随意拿手抓了抓,将头发别在脑后,让头发朝后披散,整个人精神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好了没有?” “好了。”顾南烟笑着回应。 陆筠言将房门打开,见着跟前对着镜子里温和笑着的女子,一时有些出神。 顾南烟侧头朝他笑着:“很合身,我们走吧。” 陆筠言连忙回神,大步上前扶着她,二人一同朝外走去。 顾南烟发现他扶着自己的手很烫,她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耳朵根好似有些红。 还没等她看清,陆筠言已将她轻轻抱起。 顾南烟立马勾住他的脖子:“陆大哥,我能走。” 陆筠言抱着她,双眸严肃地凝视着前方:“医生说过,你的腿刚缝针,不适合久站。” 他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到楼道口。 他们二人到陆家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顾风轻和陆宴海。 陆宴海戴着一副黑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梳着大背头,还真有一副当干部的模样。 不过他生来皮肤黑,深蓝色衬得他更黑。 他抬起着头,一脸不屑地看着陆筠言,心里在笑话他,娶了自己不要的村妇。 顾风轻却咬着牙,一脸不悦。 陆筠言走到他们跟前,将顾南烟放下。 顾南烟从他怀里下来,垂下长发和长裙,亭亭玉立和电影明星似的。 “大哥,大嫂。” 陆宴海瞧着双眸一亮,脸上露出惊色,心里在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南烟这么好看。 他以前压根就没正眼见过顾南烟,哪里知道她好不好看。 第7章 一旁的顾风轻本就气,一扭头发现陆宴海正紧紧盯着顾南烟看着。 她气得险些扣掉指甲盖,可为了维持自己善良小白花的形象,只得掐着手心,强忍着不悦,夹着嗓子说:“宴海,还是先让姐姐和小叔进屋吧,爸妈都等着。” 陆宴海忙掩饰方才的眼神,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对,筠言啊,你离家十几年,难得回来,快进屋。” 陆筠言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冷着脸,扶着顾南烟越过他们朝屋里走。 屋里的陆父陆柏山放下手中报纸,慌忙站起身:“筠言,你回来了。” “来,快进屋,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说完,又朝里屋唤道,“秀芳,快给筠言倒杯水!” 顾南烟见到他殷勤的模样,只觉得恶心,什么父亲,世上哪有父亲连儿子被冻得双脚出血都不管。 现在见到人家出息了,就知道来巴结,晚了! “不用了,我们不渴。”陆筠言打断陆柏山的话,朝着顾南烟朝沙发走去。 顾南烟刚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女人。 女人剪着齐肩短发,只露出一半小脸,一双眼睛时不时朝陆筠言看,脸上还带着羞涩,“筠言,好久不见。” 陆筠言不理会她,扶着顾南烟自顾自地坐下。 女人瞬间有些尴尬。 顾风轻忙走来拉着女人笑着说:“小叔,这是丽娟,你忘了,你们小时候还定了娃娃亲。” “要不是你当年离家,说不定现在她才是我弟妹。” 她低头声音破抬高地对张丽娟说:“丽娟,你说你要是做了我的弟妹,那该多好啊。” 张丽娟低下头,脸颊更红了,嘴角带着笑。 顾南烟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刚要开口回怼。 陆筠言抢先一步,语气淡漠说:“哦,不认识。” 顾风轻和张丽娟二人脸上的笑一同僵住,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顾南烟发现张丽娟那双眼睛肉眼可见地红了。 还娃娃亲,陆筠言当初在院子里受欺负的时候, 也没见她出来给一碗饭吃,一杯水喝,不就是瞧着他现在人好看又有本事,就贴上来了。 “筠言来了!来,正好上菜了,来吃饭。”何秀芳笑盈盈走来,打破尴尬,放下手中两碟菜,全然是慈母模样。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瞧不出丝毫不悦,笑得爽朗温和。 顾南烟要不是知道她那些龌龊事,还当真会被她骗过去。 陆筠言没看何秀芳,而是表情严肃地对张丽娟说:“这位同志,都开饭了你还赖在别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张丽娟身子一怔,又羞又怒:“我......” 陆筠言伸手朝门口指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张丽娟脸色唰地白了,咬住下唇,猛地起身离开。 顾风轻看愣了,她原本想喊张丽娟来恶心顾南烟,没想到陆筠言竟然这么不近人情,直接将人赶走。 “丽娟!丽娟!”她起身想要追上去。 陆宴海一脸不悦地坐到她身旁,拉着她:“喊什么喊,今天是自家人吃饭,她本来就不该来。” 顾风轻噘着嘴,面色铁青,磨蹭了片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 这时,何秀芳已经将菜上齐了:“来,快来吃饭,今天一大家子难得齐全。” 陆柏山跟着起身说:“筠言,你秀芳姨,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 顾南烟抬头朝桌上看去,的确有陆筠言喜欢吃的红烧鲫鱼和豆腐丸子。 她在陆筠言的日记里见过。 过去何秀芳每次做了红烧鲫鱼就把肉挑给陆宴海,把鱼刺都给陆筠言。 陆筠言当时小,嘴馋,就一遍又一遍舔着那些鱼刺。 不仅如此,何秀芳还会故意在菜里放芝麻。 陆筠言吃芝麻会全身起疹子,喉咙肿得厉害。 何秀芳这么做,就是想让他想吃又不敢吃,有时候他挨不住饿,吃了一些,痒了一晚上,早上醒来差点断气。 顾南烟朝那满桌子的菜仔细看去,发现就算现在每个碗里也都有芝麻或者芝麻酱,就连青菜上面都放了几颗黑芝麻做点缀。 好个女人,笑得有多热情,做的事就多恶毒。 陆筠言扶着她坐下的时候,眼神也多了一丝晦暗。 陆柏山和陆宴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笑着张罗他吃饭。 “筠言,忙了一上午饿了吧,快吃。” 何秀芳还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陆筠言的碗里:“吃饱了,就让宴海带你四处逛逛,厂子里和以前不同了。” “是啊,筠言。”陆宴海拿起筷子,准备开吃。 在厂子里也不是谁都能天天吃鱼吃肉,顾风轻也馋得厉害,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顾南烟眸光逐渐冷下来。 好啊,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别吃了。 她端起手边的一杯水,站起身朝陆柏山和何秀芳敬道:“爸,来,我敬 你一杯。” 她这声爸喊得可响了,饭桌子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柏山有些懵,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杯子:“好,好。” 顾南烟端着杯子,突然脚一晃,手中杯子里的水全都洒下来落到桌上的菜碗里。 “呀,这水怎么洒了。” 好好的菜一下都沾了水,还没等何秀芳他们反应过来。 顾南烟故意低头去找帕子擦,谁知道翻来覆去找不到帕子,弯腰时手一抬,用着巧劲,把整个桌子给掀了。 桌子翻过来, 满桌子的菜和盘子顺势哗啦啦往下掉,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陆家一大家子手里拿着筷子,都看着地上的狼藉,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这......这.......”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顾南烟心里舒坦了,她皱着眉头柔弱可怜地说:“爸,姨,我只是想找帕子,没想到这桌子,就这么翻了........” 何秀芳气得脸被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凶巴巴指着她怒吼道:“你这死丫头想干什么?!” 在这一瞬,陆筠言也忽地站起身,将顾南烟护在身后:“何秀芳!“ “你吓到她了!” 他的声音洪亮威厉,微皱的眉眼冷凌凶悍。 何秀芳手一抖,还当真老实下来,缩着肩:“陆筠言,我好心要你们夫妻俩来吃饭,你们就这么对我们?掀了桌子不说,还在这里耍官威!” 陆柏山伸手一拽她:“你少说几句!” 何秀芳将他的手打开,“我偏要说,他现在是出息了,就瞧不上我们了!陆柏山,你好歹也是他亲爸!” 顾南烟探出头来,双眸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叫谁看了都心疼:“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想怪,就怪我,不要怪筠言,他要不是念着爸,怎么会带我回来。” 陆筠言能来饭局自然不是为了那没良心的爸,他是为了妈妈的遗物,一只被何秀芳藏了起来的大金镯。 陆柏山却当真了,朝何秀芳冷言训斥:“好了,筠言媳妇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别总揪着不放,去,再去炒两个菜。” 何秀芳平时都是被陆柏山宠着,现在被他训斥,心里更不舒服,喘着粗气,双握着拳头,死盯着顾南烟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顾南烟特地把头埋了埋,更显得委屈。 要比演技,在座的可没人比得上她。 她不仅演贱人很有一套,演小白莲也是信手拈来。 果不其然,陆宴海瞧着也于心不忍了,他上前拦住何秀芳:“妈,够了,都是一家人,别闹得不愉快。” 何秀芳见自己儿子也护着她,更气了,那手抖得厉害:“谁跟他是一家人!” 这时门外传来邻居的议论声。 “这老陆家在吵什么噼里啪啦响。” “是啊,难不成筠言一回家,那何秀芳就不高兴了?” “可不是吗?何秀芳过去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哎,不是亲生的,不知道心疼。” “今时不如往日了,筠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窗户里看。 顾南烟找准这个机会,柔着声音,一边哭一边说:“姨,筠言一回来就来看你和爸,可你呢,满桌子菜都是他不能吃的芝麻也就算了。” “还在这里大呼小叫,要赶我们走。” “好,我们这就走!” 她说完,挽着陆筠言的手,瘸着腿,朝外迈出一步。 窗外的邻居瞧着,一个个气愤不已。 “瞧瞧,这何秀芳做得也过分了,筠言都这么大了,还要害他!” “不是亲生的,就不知道心疼。” “是啊,他现在好歹也是团长,这真要出了什么事,她担当得起吗?” “陆柏山真是糊涂!自己儿子都不管!” 她们一人一句,像刀子一样往屋里陆家人身上扎。 第8章 何秀芳听到议论声气急,大步走到窗户口,朝他们一声吼:“要嚼舌头根,就去别家,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邻居们更气,纷纷朝她指了指:“这何秀芳哪里比得上宛如贤惠!简直就是泼妇!” 谢宛如作为陆柏山死去的原配,一直是何秀芳心里的一根刺。 “你......你.......”何秀芳气得一口气上不来,说来说去都是这么一个字。 陆筠言趁着此时,抱起顾南烟撞开人群,大步走到门口,声音冷若冰霜:“何秀芳。” 正憋着气的何秀芳甩头看向他。 不等她开口,陆筠言冰冷的话语再次传来:“我妈的金手镯,三天之内还给我。” “不然......这厂子你们不用再待了。” 威厉的语气,带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何秀芳怒目圆睁,惊愣在原地,指尖不由自主地颤着。 “筠言!”陆柏山疾步上前,想要劝和。 陆筠言不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抱着顾南烟大步朝门外走去。 何秀芳受了委屈,还想追上前,谁知被陆柏山一声吼:“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他说着,朝地上的菜,一脚踹去:“芝麻,又是芝麻!你不是知道筠言不能吃芝麻吗?” “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不待见他!” “何秀芳,我告诉你, 明天给我把金镯子送回去,不然,你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何秀芳哗哗地流眼泪:“好你个,陆柏山,见儿子出息了,就不要我了,我走还不行吗?” 顾风轻忙上前去拦:“妈,妈,你别走,爸也是在气头上。” 何秀芳一把将她推开:“走开,你跟你姐肯定是一伙儿的!” 顾风轻可是何秀芳自己认定的儿媳妇,对她一直也不错,不过,今日顾南烟这一闹。 她也连带地讨厌了顾南烟,谁让她们是两姐妹。 顾风轻一时哑然:“妈......我......” 陆宴海也走来,气呼呼地将顾风轻一把拽走,将陆柏山和何秀芳留下。 何秀芳看着儿子都不护着自己,牙齿气得打颤。 顾南烟来到三楼的时候,还能听到底下传来骂声,估摸着还要吵上一会儿。 她唇角若隐若现扬着,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家人早该收拾了。 这些害他们夫妻俩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筠言抱着她,直视着前方的目光偷偷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笑意。 他情不自禁地跟着一同轻轻起唇角。 他的妻子,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掀桌子,颠倒是非,挺有一套。 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逼沓的走道内,四周都是左邻右舍摆放在门口的灶台,有人在做饭,有人已经在洗碗,还有一群穿着背心串来串去的孩子。 陆筠言抱着顾南烟走在其中,手微收紧了一些,他脚步微快,带着她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口。 两人的衣摆在楼梯拐角的微灯光下扬起。带着微微的甜香。 他们一进屋,顾南烟就被陆筠言按在床边:“坐着别动。” 顾南烟一头雾水,她怔怔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黑了的天,一下浮想联翩。 难不成?今晚就得? 她对这种事不怂,不过这未免也太快了。 是不是得洗个澡? 不对,还得刷个牙。 她正想着。 陆筠言拿来了一个药箱,大步走到她跟前,随后蹲下身,抬起她未受伤的脚踝放在自己的膝上。 白皙的小腿上还留有伤疤,在伤疤间有一道小小的血痕。 是顾南烟掀桌子时,地上的瓷碎片不小心溅起所刮。 她没感觉到疼,所以一直没发现。 陆筠言挽着袖子,动作迅速地从药箱中拿出碘酒,给她小心翼翼擦拭伤口。 顾南烟还没从错愕中回神,痛得脚一缩,发出嘶的声音,但嘴很硬:“不疼。” “疼的话,你就跟我说。”陆筠言继续认真擦着。 这时,门外晃过一道人的身影。 是许厂长的老婆方淑珍,她听说陆筠言被赶出家门,想要问他们要不要上他们家吃饭。 可刚走到门口,正巧听到刚才那句话。 她眯着眼睛,笑盈盈小声道:“这筠言还真是会疼人,算了,不打扰他们了。” 说完,转身离开。 屋里,陆筠言还在上药,他的手很宽大,一只手就能将顾南烟的脚踝握住。 手指的指腹有些粗糙,握着她的脚时,有些痒痒的。 她有些怕痒,动了动脚。 陆筠言以为她还疼,动作又放轻了半分:“怕疼,下次就站我身后。” 顾南烟忙摇头:“不疼,真的。” 小脸儿上满是认真。 “陆家那边你以后不用去走动。”陆筠言丢下手中棉签,拿出小方块纱布小心翼翼给她贴上,神情有些严肃,但顿了半晌,又轻声交代她:“等会儿我让小徐先送一些吃的来,你先吃。” “那你呢?”她问。 陆筠言抬头看向她背后的床铺,起身将药箱放回远处:“我得去弄床被子来。” 徐水镇的夏夜微凉,得盖床薄被。 现在他们这一米五的小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今天回来得有些突然,所以还没有准备好。 顾南烟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他们这屋子只有一张床,连张沙发都没有。 天色暗下,窗外蛐蛐声响个不停。 徐昭送来了鸡蛋面条,顾南烟吃完后,走到床旁,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杯泡好的牛奶。 她端起杯子,朝外屋看去,陆筠言正忙着收拾碗筷。 他在外屋已经来回穿梭了好几次,却一直迟迟都没有来里屋。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陆筠言手里碗筷叮当响,明显心不在焉,他目光时不时看向屋里的人,正惆怅着今晚要如何过。 夫妻是夫妻,但又不是真夫妻。 睡在一起会不会对她不好? 不在屋里睡,被邻居知道了,更不好? 他再三思量之后,将新拿来的被子铺在她床旁的地上。 “今晚,我们先这样将就睡,明天我办法再弄张床来。” 他说完,利落起身,拿着毛巾去洗漱。 等再出来时,湿漉漉着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两结实的双臂,看到眼前之景的时候愣了一下。 顾南烟趁着他去洗漱的时候,将地上的被子放在床上。 而她则窝在另外一床被子里已经睡着了。 陆筠言小时候经常睡地板,早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日记里无数次描述过地上的冰冷。 顾南烟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更不是个自私的人,同一张床,不同被窝,挤一挤也能睡一晚。 陆筠言看着被褥里拱起的身影愣了良久,她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朝前走了两步。 发尖的水一点点滴落在胸口,让白色背心变得薄透,使得腹部的胸肌格外明显。 他伸手小心翼翼去拿被子,放在床旁的地上,关了灯,裹着被子躺在地上。 随着幼时的记忆涌入脑海,陆筠言的确浑身难受,难以入睡,可谁让他比唐僧还唐僧。紧闭着眼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尽快入睡。 他们两个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在寂静的夜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南烟因为吃过药物所以很快便能入睡,随着入梦,脑海里渐渐又涌现出原主的记忆。 在逼仄的开水房里,三个女人将她按在水池里,撕扯她的头发,掐着她的胳膊。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人一脚踹在背上,紧接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骂声。 “小贱蹄子,还想跟我来抢爸爸,看我不打死你。” “我妈说了,你妈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恶婆娘,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掐!掐她大腿!” “对了,别打脸,别让我爸爸发现。” “好,风轻,你把她交给我们,我们来教训她!” “这小贱蹄子腿还挺白,拿开水来烫一烫,哈哈!” 尖锐的骂声在耳朵里回响,身上的疼痛让顾南烟难受得挣扎起来:“滚!都给我滚!” 她梦呓出声,一边挣扎着一边翻滚着身子到床沿,随着动作越来越大,整个人来到床沿边栽了下去,直直摔到床下陆筠言的胸口上。 陆筠言猛地睁开眼睛,只觉得怀里一片柔软,周身都是顾南烟身上的香气,以及胸口,那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肌肤。 第9章 闷哼一声响,顾南烟从梦境中醒来,睁开双眸,入眼便见到那硬邦邦的胸膛。 双手还按在胸膛两处冒起的地方。 她有些懵,长发垂着,脸色苍白,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原主的记忆,是原书里没有提到过的东西。 原主从乡下来寻爸爸,被顾风轻恶意针对,背着大院里的人,带着厂子里的小姐妹偷偷折磨她。 常常导致她一身伤,却又只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也就是原主这样懦弱隐忍的性格,使得顾风轻等人变本加厉。 顾南烟愤怒地收紧双手,眼底晃过一丝恨意。 这不就是最早的霸凌吗?她从高中开始就见过,对付这种人,你就得比她们狠,比她们更不要命。 “顾.......南烟........” 一声轻唤从她身下传来,她回过神看清眼前,只见陆筠言正躺在地上红着眼睛看着她。 随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抓到什么时候?” 顾南烟突然发现手里感觉不对,低头朝下看去。 她一双小手儿,正按在那对不该按的地方,紧拽着,扯得又痒又疼。 “对不起,陆大哥,我.......我不是有意的........”她连忙松开双手,坐起身子往后移动了一寸。 只觉得大腿被什么东西咯得疼。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在这一瞬,顾南烟明显发现陆筠言的眼睛更红了。 “我.......我.......”顾南烟尴尬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一下有些乱了方寸,扶着他的腰,用力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可受伤的脚使不出力,整个人再次坐下。 这回咯得她更疼,她倒吸一口气,尴尬和羞愧难受她眼睛里浮起一层雾。 陆筠言果然不仅只是力气大。 “陆大哥........我.......”她刚想要解释。 陆筠言突然扶着她的腰,坐起身来。 还未等顾南烟反应过来,他已经单手托着她大腿,站起身将她抱起。 顾南烟害怕掉下来,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解释说:“我刚才做了噩梦...” “嗯,我知道。”陆筠言沉声应着,抱着她缓缓走到床旁,将她小心翼翼放下,“别怕,这里没有其他人。” 他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这一刻像是在安抚梦魇中的婴孩一般,竟有些温柔。 顾南烟躺回被窝里,还没来得及再回神。 陆筠言已转身去了外屋,他按了灯,倒了两杯凉白开,大口大口喝着。 喉结上下滚动,上面明显还有着一层薄薄的汗。 昏黄的灯光下,他不仅眼睛红了,就连耳根也红得厉害。 一个年轻气盛的大高个,去了部队多年,见女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样的状况还是头一次。 他深幽的眸里,晃过一丝羞愧和自责,待冷静下来后,转身拿起热水瓶,给顾南烟倒了一杯热水。 “先喝口热水,压压惊。”他说罢,侧过头,好似有些不敢看她。 “多谢,陆大哥。”顾南烟将茶杯捧在手中,用余光偷偷看他。 发现他白色背心胸前有着两处明显的褶皱。 她的脸一下也红了,赶紧低头,吹了吹自己杯子里的热水。 小小的房间里,两人的气氛一下微妙起来,空气中都透着一股黏糊糊的味道。 最终还是陆筠言打破了平静,朝她正色问:“你平时有喜欢滚下床的习惯?” 顾南烟握着杯子的手一顿,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是例外。” 她小小的白皙脸颊被热水水雾蒸得粉嘟嘟,认真时的模样十分乖巧。 陆筠言又愣了一下神,而后弯腰拿起地上的被子,铺在她身侧。 顾南烟疑惑看向他:“陆大哥,你这是?” 陆筠言整理着被子,一本正经说:“你躺里面,我睡外面,这样你要是再做噩梦,就没办法翻下去。” 一米五的小床另一面靠着墙,墙上正是窗。 顾南烟往里挪了挪,两人一人一床被子,刚刚好睡两人。 她盖着被子,挺直着身子有些不敢动,直到陆筠言重新躺下。 他平躺在床沿,给顾南烟尽量腾出更多的位置。 顾南烟也想着给他腾位置,往墙那边靠了靠,两人中间隔了一半人宽的空隙。 随着灯光熄灭,顾南烟隐约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在这一刻,也才长松了一口气,偷偷侧过头,朝陆筠言看去。 见他闭着眼睛,当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窗外照来的月光下十分醒目。 她粗略地算过,大约有两厘米,简直是睫毛精。 不仅是睫毛精,还是个禁欲大和尚,刚才碰到那种事,还能平复下来安心睡着。 顾南烟是真心佩服她。 不过,她倒是忘记了一句老话,有些东西憋得越久,只会爆发得越厉害。 顾南烟见他睡着,也安心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回,她没再做噩梦,逐渐睡得香甜。 在她熟睡后,原本闭着眼睛的陆筠言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还爬有蜘蛛网的天花板,久久未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累了一整天的顾南烟睡得很沉,直到太阳高照她才醒来。 醒来时,身旁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她坐起身,拖着红肿的腿,一步一步挪下床,朝外屋走去。 夏日清晨十分凉爽,微风轻拂,吹动门口红色绿色的珠帘子。 帘子外,陆筠言穿着绿军裤和白衬衫,正挽着袖子在门外走道做饭。 锅内冒着热烟,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再配上那张冷峻的脸,仿佛炒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四周围了不少同宿舍楼的街坊。 “哟,这陆老二还真是疼南烟,一大早就给她做饭。” “可不是,瞧瞧,我们这厂子的里,谁家是男人做饭,也就只有陆团长了。” “是啊,还别说顾家老大还真是命好,这要是嫁给陆老大,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那陆宴海不是挺会疼人?” “什么疼人?!昨夜陆家人吵了半宿,何秀芳撩手不干了,今天一大早陆宴海就把她喊起来,让她买菜给家公家婆做饭。” “估计,今天都没办法上工。” ........ 二楼陆家,顾风轻也在走道做饭,她已经煮了稀饭,蒸了包子,还炒了两个下酒菜,热得浑身都是汗。 但何秀芳还在屋里骂:“忙活了一早上,一个早饭还没做好吗?” 顾风轻擦了额头的汗,将做好的小菜端进屋:“爸,妈,做好了,你们先吃,我要去厂里了。” 她刚说完,何秀芳拿起一个包子吃了一口,叫住她:“不用去了,我今天跟你宴海说了,你以后不用去厂里,我和你爸也退休了,你就待在家照顾我们两个。” “顺道趁着还年轻,早点把孩子生了,在家带带孩子。” 她语气轻飘飘,明显不是商量。 第10章 顾风轻惊愣在原地,她可是厂里的正式工,当初好不容易把顾南烟挤下来才得到的位置。 她婆婆说给她辞了,就辞了。 她心里有气,解下围裙,坐下来埋怨说:“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成为厂里的正式工。” 何秀芳将手中的碗重重往桌上一摔:“正式工怎么了?反正你以后也是要生孩子,带孩子,不如早点辞,别占了别人的机会。” 顾风轻被婆婆的态度,再次惊住。 原本何秀芳对顾风轻还不错,毕竟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不像顾南烟,是后来从乡下来的。 可自从昨夜顾南烟那么一闹,她怎么看顾风轻都不顺眼。 顾风轻哪里愿意听:“妈,你和爸身体还不错,等我生了孩子,你们帮我带就好,没必要辞工。” 何秀芳一听,更怒了:“你这是想要公婆来伺候你?我呸!” 她猛地就手中的筷子摔在地上,站起身说:“早知道,你是这种女人,我就不会让宴海娶你!” 顾风轻咬着牙,不敢和何秀芳对着来,强忍着要骂回去的冲动,起身别过头说:“妈,我自个去跟宴海说。” 说罢,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她刚来,从三楼下来的几位邻居正说着陆筠言如何如何好。 她一抬头,正见到陆筠言正炒着菜,估摸着是炒的肉酱,闻着香喷喷。 一旁的邻居,还不怕事多,用着她能听见的声音大声问:“风轻啊,你家宴海怎么没见给你做饭?” 顾风轻面色瞬间铁青,朝方才说闲话的人瞪了一眼:“要你管!” 说完,气呼呼地下了楼。 她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不服气地暗骂着。 “做饭怎么了? 有什么好了不起的,等我家男人当了厂长,我看你们还敢不敢真跟我说话!” 她话音刚落,脸上又有了莫名的自信。 待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朝顾南烟的住处,深深看了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顾南烟,你给我等着!” 说完脚一跺,大步离开了宿舍楼。 一年前,顾风轻和顾南烟一同入厂做女工,虽然是厂子弟,但是同期的大多也都是厂子弟,得进行考核才能进厂成为正式工。 当时名额只有一个,顾南烟各方面都更突出,顾风轻为了这个名额,带着两小姐妹将顾南烟围在开水房里,将她打得三天下不了床,错过了考核,最后只能在厂里后勤部打杂。 顾风轻则如愿占了这个名额,成为正式工。 现在被这何秀芳一闹,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南烟站在门口,从窗户口看到顾风轻的背影,想到昨晚的梦,眉头已深深皱起。 “你醒了?” 陆筠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去看,见他正端着两碗打卤面来到她跟前。 “给,今早就先吃面,等中午你再仔细想想,想要吃什么。” 说完,给她拉开椅子。 “谢谢你,陆大哥。” 顾南烟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她看着跟前两碗热腾腾的面,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发酸。 在这个住满人的宿舍楼里,这估计还是原主第一次吃到别人给她做的热腾腾早饭。 他人真好。 顾南烟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在这里,她不用担心拍戏,更不会担心上镜减肥,只需要吃。 不一会儿,吃得两腮帮子鼓鼓的。 陆筠言坐在一旁,手拿着筷子,默默看着她吃,一向冷漠的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丝丝不易捕捉的温柔。 两人吃完早饭后,陆筠言临时有事要去市区,所以换上军装离开宿舍楼,他走之前托了许大娘帮忙照顾顾南烟。 说是要过一会儿才回来。 许大娘今天正好也没去厂子里,她先扶着顾南烟在厂子里转了一圈,随后带着她一同去开水房,打热水。 在见到开水房的那一刻,顾南烟眸子瞬间冷下,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当初原主被打的地方。 那滚烫的水倒在脚踝上,比用刀子一点点割开都还要痛。 “南烟,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再去拿两个热水瓶来。”许大娘扶着她坐到开水房门口椅子上。 顾南烟点了点头:“许大娘,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去就来。”许大娘笑盈盈说着,放下手里的热水瓶和脸盆,转身离开。 今天正是工作日,厂里大多数年轻人都在厂里工作。 所以开水房里的人并不多。 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扶着椅子准备换个位置,谁知刚起身,身后便传来了顾风轻的声音。 “这不是那小贱蹄子吗?怎么不跟在你男人身边,到这里来做什么?” “丽娟,你没瞧见那日她在陆家掀桌子的样子,真是贱!” 现在四下无人,顾风轻已卸下白莲花伪装,抱着双臂,一副刻薄狠毒样。 她一直觉得顾南烟好欺负,所以从不遮掩。 可现在的顾南烟可不是曾经的顾南烟,她正差没机会好好讨债,没想到她自个就冲撞上来。 她转身看向她,发现她身旁还站着那日来陆家的张丽娟。 张丽娟昨日在陆筠言那里受气,这不也怨恨嫉妒上了顾南烟,看她的眼神很是凶狠。 “风轻,趁着现在没人,给她点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得意。” 她说完,兴冲冲朝顾南烟走来。 顾南烟也不慌,她拿起身旁的脸盆,自顾自地从身后房,接着滚烫的热水。 张丽娟来到她身后,看着她披散的墨发,朝她骂道:“瞧瞧那狐媚样,腿受伤了还不老实,难怪把筠言哥迷得团团转。” “我今天就铰了你的头发,看你还怎么勾引筠言哥!” 她话音刚落,顾南烟突然转身看向她,一双森冷的眸,透着刚毅和冷厉。 和她平时娇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张丽娟见状,睁大眼睛,一时愣住:“你?” 顾南烟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你们想干什么?对我动手?” 顾风轻也被跟前的人给惊到,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从乡下来的姐姐,遇事只知道哭才对。 还没等她们两人回神,顾南烟已经端起手里的盆,将里面的微烫的水,一下全部都倾倒在她们二人头上。 瓷盆哐当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同时还有张丽娟和顾风轻刺耳的惨叫声。 “啊!” “啊!我的脸!” “啊!” “顾南烟,你疯了!” 热水倾泻而下,淋湿了她们二人的头。 刚才还嚣张的两人,捂着被烫红的头,发疯似的大喊大叫。 顾南烟看着她们二人狼狈模样,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瓷盆,冷笑说:“呀,不好意思,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