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箭之盾》 第1章 刻不容缓 盛夏的秦皇岛,海风习习,午后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成群的银鲳鱼从水面下窜出来,露出背鳍,光点与光点交接不暇。 港外锚地数十艘船舶等待进港,港池内巨轮停靠,装船机上下挥舞着巨大的手臂。 雷鸣刚刚将一车装钉整齐的红木家具从那辆老牌奥驰自卸轻卡上卸下,码放在港口码头上,等待着装入集装箱,随货轮运往外地。 这时一辆红色夏利车风驰电掣般停在了港口。车门打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上身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袖口卷起,下身搭配着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青春洋溢且充满活力,正是雷鸣的妹妹雷钟灵。 雷钟灵朝着雷鸣招了招手,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 雷鸣见状,迅速从轻卡上一跃而下,迈着大步朝着妹妹走去。 还未等雷鸣开口,雷钟灵已是满脸焦急地说道:“哥,你快回去看看吧,爸要买隔壁肖叔家的机器设备,谁说都不听。” “买那玩意干嘛?”雷鸣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的问。 “你还不知道呢?隔壁肖叔家做的玻璃原来是航天特种玻璃,但最近质量出现了问题,被取缔了,现在他们正在低价出售设备。”雷钟灵赶忙解释道。 “航天玻璃?爸要那些设备难不成还想造航天玻璃,简直是胡来。”雷鸣对父亲的做法很是不解,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面对雷鸣的疑惑,雷钟灵摇了摇头,也不知如何回答。随即,雷鸣跟码头工人交代了几句后,便坐上妹妹雷钟灵的车,朝着玻璃厂的方向急速驶去。 当他们赶到工厂时,只见父亲雷振华正和隔壁肖厂长交谈着。雷振华望着车间的机器设备难掩满脸兴奋之情,仿佛淘到了好宝贝。 “你个搞家具的也敢搞特种玻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心赔个底儿掉。” 原特种玻璃厂厂长肖建国调侃着说道,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嘲讽。 “肖二愣子!六五年我主飞的时候,你还是个新兵蛋子,你忘了当年是谁手把手教你操控舵面。当年要不是老子,你连歼6的尾气都闻不到。”雷振华瞪着眼睛,气愤地说道。 “老雷,你别激动,我这也都是为你好,特种玻璃属于国家航天高精度产业,真不是你做家具能碰的,我是担心你辛辛苦苦半辈子攒的家业全都打水漂。”肖建国皱着眉,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雷振华的暴脾气肖建国心里清楚,当年在部队雷振华就有“雷老虎”的名号,面对这家伙他不由得心里发怵。 雷鸣和雷钟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不下,心中的忧虑愈发沉重,他们深知,父亲的这个决定直接影响到家具厂的未来,毕竟,家具厂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产业,可不能就这么转行了。 “爸,肖叔说的有道理,这特种玻璃设备咱真的不能买,做家具您是内行,做航天玻璃却是外行,肖叔还是专业做航天玻璃的呢,不也……” 雷鸣欲言又止,后面的话自然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不然就是对肖厂长的不尊重了。 “你小子懂个屁,什么叫外行?谁生下来就会做航天玻璃,哦,你开始就会做家具的吗?还不是跟着老子学的手艺,现在翅膀硬了,开始忘本了?” 雷振华转头狠狠瞪了儿子雷鸣一眼,便厉声数落起来。 “航天事业前景广阔,做航天玻璃就是在给国家做贡献。”雷振华补充道。 这些话虽然是对儿子说,却是说给在场的众人听。 雷鸣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劝阻却被父亲劈头盖脸训斥一顿,老家伙的执拗让他难以理解。 现场气愤有些沉重,父子间的矛盾一触即发。 肖建国本想劝说,看着雷振华铁青的脸,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要道理,爸,要不您再回去认真考虑考虑,就算要买设备咱也不急这一时是吧。”雷钟灵急忙出来用委婉的语气劝说。 “不用考虑,我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雷振华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哼!”雷鸣满心愤懑,被气得转身离开,父亲这是老糊涂了。 “哥!”雷钟灵跟着追了出去。 “老雷,你这是何必呢!”肖建国被这父子俩整的也是挺无语的。 “别打岔,你这老小子秘密搞航天玻璃,还一直跟我藏着掖着,现在好了吧,让人给撸了。告诉你,这些设备我要定了。”雷振华还是态度坚决,执意要买。 “你以为我愿意藏着掖着啊,那是要签署保密协议的,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既然你执意要往火坑里跳,我不拦你。”肖建国见雷振华不听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再强行阻拦,只好选择将设备卖给他。 “既然要买,那车间里的生产设备、实验室的实验仪器,得全都折价转让给我。”雷振华用浑厚的嗓音盯着肖建国说道。 “那肯定的,所有机器设备加实验仪器起码值二十万,我给你打个八折,十六万,够义气了吧?”肖建国爽快地说道。 “怎么说咱也是一个尖刀大队滚出来的生死兄弟,既然打折,必须得打骨折,三折六万。”雷振华毫不退让,开始讨价还价。 “你以为这些精密设备仪器是你们厂子里面那些木头家具呀?六万给你,我还不如去卖废铁,坚决不行。”肖建国一听立刻炸毛了。 两人你来我往,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协商,最终以十万的价格成交。 “我不光卖给你机器,工厂车间技术工,实验室科研人员,我都转给你,而且分文不取,够意思了吧,光这些科研人员都远不止十万,你算是捡到大漏了。”肖建国巡视车间四周,痛心疾首地说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整个厂子被取缔,就表明他们特种玻璃厂已经在航天研究单位中彻底除名,以后根本没有再合作的机会了,整个特种玻璃厂未来的路也被彻底堵死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将这么贵重的机器设备,实验仪器还有辛辛苦苦培养的科研人员全都让给雷振华这个老东西。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至于,雷振华盘下厂子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理会,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肖建国摇了摇头,将消极的情绪甩开。 “这位是车间主任赵刚。”肖建国给雷振华介绍车间工作人员。 赵刚闻言,立刻小跑过来跟雷振华握手。 经过一番介绍,雷振华也算对玻璃厂骨干有了初步认识,但对于这些科研技术人员和生产工人的去留他却没有急于表态。 “老肖,咱们特种玻璃厂生产出来的玻璃到底哪里不合格?问题出在哪里?” 雷振华忽然话锋一转,盯着肖建国询问道。 “额,主要还是技术的问题,连续三次送检,检验都是不合格,因此,技术部朱总工三天前已经辞职跑了。”肖建国无奈地解释道。 “这小子竟然敢临阵脱逃,这要是搁战场上是要抓住枪毙的,我说你小子当了几年厂长,当年的血性哪儿去了?”雷振华闻言,怒目圆睁,义愤填膺。 肖建国无奈地叹息一声,其中包含着不甘、无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小申,你过来一下。” 为了暂时转移话题,肖建国立刻朝刚走进车间还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老雷,介绍一下,这是技术部总工助理,申瑞瑾,山东轻工毕业,建材总院硕士研究生。”肖建国继续给雷振华介绍。 “您好!”申瑞瑾轻轻点头示意。 “总工助理,高材生,还是个年轻女同志,小申,生产设备和实验技术,还有工艺流程你都弄得清吗?”雷振华目光转向申瑞瑾,带着几分审视的态度询问道。 “您这是在考我呢?”瑞瑾笑着反问,脸上带着自信的神情。 “针对抗辐照玻璃盖片的产品特点,咱们厂用的是自行设计制作的特制玻璃预热炉、离子交换炉、冷却炉、电控设备、完成输送玻璃盖片的传动及提升装置,盐浴槽体采用5 mm厚1i9Ti耐热不锈钢板焊接,玻璃加热吊架采用耐热不锈钢型材焊接。三个炉体均采用石英管加热,最高使用温度为500 C,加热和退火炉分别有三个控温点,分布在底部和两侧。”申瑞瑾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带着几人指着设备,边走边详细讲解。 “抗辐照玻璃盖片经清洗烘干后,放在玻璃吊架上,送入预热炉预热,预热足够时间后移入离子交换炉进行化学钢化,保温一定时间后,提出玻璃吊架移入退火炉冷却,然后移出退火炉、清洗、干燥,最后进行成品检验包装。”申瑞瑾表现得落落大方,胸有成竹。 “您看我可还行吗?”申瑞瑾讲解完转头望着雷振华微笑着问道。 “哈哈,小申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雷振华忍不住夸赞道,他还真是小瞧了眼前的女孩,没想到对方竟然对整个实验和生产流程了如指掌。 “瑞瑾同志,作为未来特种玻璃厂厂长,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代理总工。”雷振华也不藏着掖着,竟当场正式任命申瑞瑾的职务。 “啊?您是未来厂长,那这么说……到底是咋回事?”申瑞瑾忍不住问道,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被破格提升成了代理总工。 “咱们厂不是被取缔了吗?” “怎么来个未来厂长?” “是呀,到底是咋回事啊?” 车间里工人议论纷纷,都很纳闷。 “现在这个厂确实被取缔了,但是,咱们还会有新的航天特种玻璃厂,也会有新的公司继续战斗下去。”雷振华握紧了拳头,慷慨激昂。 本来垂头丧气的车间里众人,听了雷振华充满激情的话语立刻欢呼起来。千禧年,下岗的工人太多了,他们要指望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养家糊口,太不容易了。 “老雷,论鼓舞士气,你属头一份,怎么样,代理总工你都任命好了,打钱吧!” 肖建国冲着老雷竖起了大拇指,煽动情绪这块他自愧不如。 “急个啥,少不了你的。”雷振华说着就转移话题,转头冲着旁边的申瑞瑾喊道,“那个,小申,带我去参观一下高温实验室,我还没看到咱们的实验仪器呢!” 于是,在申瑞瑾的带领下,玻璃厂几名重要领导穿上防护服去了技术部研发特种玻璃的高温实验室。 再出来时,西边的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整个厂区都沐浴在金色夕阳中。 “我说老雷,咱们生产车间也视察了,实验室也看了,该转钱了吧?”肖建国在旁边拉着雷振华小声说道。 “这个点银行都下班了,钱明早就打给你,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小忙。”雷振华不以为意的说。 听了雷振华的话肖建国恍然大悟,心道:我说呢,原来这老小子是故意拖延时间,今天就是不肯打钱,跟我玩心眼是吧? “老肖,别误会,我只是想先听听专家的意见,咱老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雷振华看出了肖建国的不悦便笑着解释。 “你个老雷,刚才我还觉得你傻,其实,你这老小子比谁都精明!”肖建国指着雷振华一副我看透了你的表情。 想听专家的意见必须得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肖建国本想着天色已晚明日再带雷振华去北京,可是,这家伙时隔多年还是急性子,做事就是刻不容缓,非要立刻就出发。 经不住雷振华的软磨硬泡,肖建国只得带着对方驱车前往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 “老雷,别怪我没提醒你,研发和生产航天抗辐照玻璃盖片,想赶上下一批大额订单,你只有至多半年的时间。”肖建国手握方向盘,盯着前方眉头紧锁。 “半年,半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做成一件大事。”雷振华语气平淡,“还是先给我简单介绍介绍这次咱们要见的专家吧。” “其实,咱们要见的这位,是专家也是领导,你也认识。”肖建国神秘地说道。 “我认识?” 雷振华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 第2章 力挽狂澜 “领导刚把我的特种玻璃厂取缔,你还让我陪你去见他,我是真没脸去,你这是在往我的伤口上撒盐。”肖建国有些不情愿的张口说道。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先告诉我这个领导到底是谁?” 雷振华心中满是疑惑,他真的不记得自己认识航天科技院的领导。 “我可不需要你欠我人情,我也是有要求的,如果可以,以前跟着我的这批科研人员尽可能都留下,培养这些技术人才不容易。” 肖建国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雷振华闻言也没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悄然降临,车辆行驶在G102国道上,雷振华摇下车窗,阵阵新咸的海风灌进车厢,他望着不远处清晰可见的狭长海岸线,眯起眼睛,正视以后要走的路。年轻时从戎报国,驾驶歼6驰骋蓝天,守卫祖国领空,现在有机会为国家航天事业做贡献,他一定会再次拼尽全力。 路旁排列整齐的光叶榉,如同端着钢枪,军姿飒爽的战士,“他们”随着车速不断齐刷刷向后方略去。 很长时间,车上的两人都没再说话,正在驾驶汽车的肖建国耳边略过阵阵疾风,他仿佛也回到了当年驾驶战斗机划破长空的时光,他忽然猛踩油门,汽车急速飞驰,身后空气中飘浮着铁屑和灰烬的味道。 经过数个小时的漫长路程,到达地点时已至深夜11点多。 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科研中心大楼的灯光依然闪烁,远远望去就像是夜幕中的点点繁星矩阵,这些夜空中最亮的星,正与时间争辉。 俩人将车停好,来到传达室表明来意,岂料门卫根本不让进入,肖建国只好硬着头皮让门卫给领导打电话,门卫见肖建国有些眼熟,还是打了电话,没过多久电话那端就回话了。 门卫放下电话,狠狠瞪了眼前两人一眼。 “不见!”门卫没好气的大声说道,刚才在电话里领导语气也不好。 肖建国挠了挠耳鬓,有些尴尬,却在意料之中。 不见?这让雷振华有些意外,没想到出师不利,第一次拜访就吃了闭门羹,看来老肖的航天特种玻璃公司真的让领导失望透顶了,局势有些糟糕。 肖建国目光忽然撇过身旁的雷振华,眼露精光,他伸手从口袋中摸出两包好烟不动声色塞进了门卫的口袋中,陪着笑脸说道:“劳烦再给打个电话,就说原空18师尖刀大队‘雷老虎’求见,有要事相商。” “当年的空18师倒是略有耳闻,4架歼6击落入侵的3架A6战机,名震全军,雷老虎?没听说过。”门卫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名号有些不屑。 但转念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传达室再次打了电话。 雷振华闻言也不在意,对方哪里知道,当年的其中一架A6战机就是自己击落的。 “沈主任让你们在二号食堂楼下等他,规矩都懂吧?别乱走,别乱看,进去吧!”门卫说完就打开传达室侧边小铁门放二人进入。 俩人在食堂楼下乖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到肖建国口中的领导。 只见一名头发斑白却精神奕奕的老者拎着黑色公文包向二人走来,边走边审视静候在原地的雷振华。 “小雷,部队一别,咱们有将近三十年没见了吧?”沈主任爽朗且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沈师长,老首长,原来是您啊!哎呀,老肖还一直瞒着我。”雷振华边说边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沈师长苍老的手掌,随即继续说:“当年部队一别就失去了您的消息,原来……我要知道您在这里工作,早就来拜访您了。” 雷振华很激动,已经多少年没听到有人喊他小雷了,顿觉这称呼格外亲切,仿佛自己又年轻了几十岁。别人敢这么叫他,他早就炸毛了,也就是这个老首长,他在对方面前不敢有任何造次。 “你们两个小子晚饭还没吃吧?走,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我请客!”沈剑拍了拍雷振华的肩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旁边的肖建国一眼,便带头朝食堂二楼走去。 肖建国自知理亏,便老老实实低着头跟在后面。 雷振华看到这一幕也知道,当初这老肖能做航天特种玻璃这一行多半也是托了这位老首长的关系,现在质量不合格被取缔想必也是老首长的意见,他也终于理解老肖的尴尬处境了。 当年的空18师副师长沈剑,如今成了中国航天科技研究院研制航天火箭的专家,这谁能想得到呢!雷振华轻轻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上。 来到食堂二楼,即使现在接近凌晨,食堂里依旧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穿着或蓝色或白色工装的各部门科研人员正在用餐。 雷振华与肖建国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些科研人员可真够辛苦的,都工作到这个点。 三人找个位置刚落座,首先映入他们眼中的就是食堂打餐窗口上高高挂着的带指针的大时钟,在寂静的食堂中,正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时刻提醒着这些科研人员时间的宝贵。 “刘师傅,今儿个,请客老三样。”沈剑冲着窗口打菜师傅招了招手说道。 那身穿白色厨师制服,头顶戴着高帽的打菜师傅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开始端盘子打菜。 “老雷,忘了跟你介绍,现在的沈师长是咱们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总装与环境工程部主任,以后得叫沈主任了。”肖建国边将餐具给二人摆好边解释着。 “那我不管,我就认沈师长,到啥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首长,沈师长。”雷振华有些倔强地说。 “叫啥都行,要不是听门卫说来了个雷老虎,我还真不一定见你们,小雷,当年你可是咱们师尖刀大队的王牌飞行员,后来转业干啥了?”沈剑盯着雷振华慈祥地问道。 “额?这个……”雷振华有些难以启齿。 “这小子卖家具呢!哈哈!” 肖建国大笑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雷振华听到老肖嘲讽自己,他也没有争辩,卖家具不丢人,让他觉得颜面无光的是,曾经远不如自己的肖建国,转业后都能做航天特种玻璃为国家做贡献,自己却荒废了这么多年。 令二人意外的是,对面的沈剑听了肖建国的话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说吧,你二人今天找我所为何事?”沈剑见二人迟迟不开口,他做事又不喜欢转弯抹角,只得直接询问。 还没等雷振华说话,打菜的两名厨师端着几盘菜就走了过来。 一碟素拼,一盘回锅肉,一大海碗素三鲜汤,中盆米饭,外加几碟小菜。 “等等,刘师傅,这几碟小菜咋回事?” 沈剑看到桌上摆着的几碟小菜皱着眉头喊住了打菜师傅。 “这是我送您两位朋友吃的小菜,不值钱,您难得来朋友。”刘师傅憨厚地笑着回道。 “也好,谢了!” 沈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示意二人开吃,边吃边聊。 “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说说吧。” 沈剑说着率先动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咀嚼着。 雷振华和肖建国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二人也是饿坏了。 吃饭间,雷振华就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跟老首长说了出来。 “所以,你们这大半夜找过来是想了解后续继续研发生产特种玻璃的可行性,是吗?”沈剑放下筷子,脸上不悦说道,“我觉得,这应该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你们首先应该弄清楚,为什么生产出来的特种玻璃检验质量不合格?怎么去解决这些问题?问题弄清楚解决了,才有后续可能性。” “《GJB 1976-2000空间用抗辐照玻璃盖片规范》你小肖做了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吃透,若是技术水平根本跟不上,被取缔也是早晚的事。”沈剑目光如炬盯着肖建国,只看得对方心里发怵。 “基础参数就不提了,可是,关键数据,玻璃盖片中二氧化铈含量重量百分比为(5士0.3)%,你们连这项数据都不达标,密度标准(p)在2. 51~2.56gcm°之间,你送检的特种玻璃盖片也达不到。” “合格的特种玻璃折射率(np)为1. 51~1.53;线膨胀系数(a)为20~120C的平均值不大于90X10-7C;抗电子辐照性能测试中, 500~100m波长范围内盖片辐照前后的光谱透射比平均值的相对衰减值:薄片≤0.8%,等等,还有很多数值就不用我再逐个列举了吧。” 沈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过头去,恨其不争,怒其不足。 此时的肖建国哪里还吃得下,他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小肖,你也不用自责,实话告诉你们,咱们五院针对航天抗辐照玻璃盖片项目,有一家下属专业研发机构,两家专属配套民营企业,令人气愤的是,其中一家民营企业竟然从国外高价购买抗辐照玻璃盖片送检,这家被取缔的同时相关负责人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小肖技术虽然不合格,但是,能顶着压力做研发,也是尽力了。”沈剑说到最后语气已然缓和了许多。 坐在对面的肖建国听到老首长如此说,对于被取缔的愧疚感,心中也释然了许多。 “老首长,我还想继续做航天特种玻璃,为国家航天事业做贡献,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雷振华突然站了起来,郑重地表态。 “恩,你雷老虎要是做,说不定还真能搞出些名堂,有个建议,让小肖给你做副厂长,毕竟,他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很多地方轻车熟路,你们配合,能少走不少弯路,就像当年空18师尖刀大队里一样,让他再当一次你的僚机。”沈剑饶有兴致的说。 二人一听沈剑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致,既然老首长都这么说了,看来这事真的能成。 “你们也别太高兴,经过这次筛查取缔,领导对你们民营企业心有疑虑,不过,我是支持你们民营企业搞创新,可以让我们的航天事业多个选择,多个方向。咱们国家航天事业方兴未艾,亟需高精度科技强化火箭发射,卫星防卫,尤其航天特种玻璃需要赶超国外,需要不断创新,民营企业研发制造是个大方向,为国家减轻负担,有了这些配套,项目分包出去,国家才有更多精力研发精工、重工。” 沈剑终于说出了他心中未来的航天大计。 不愧是老首长,还是很重视我们这些民营企业的,没有忘了当年部队的同袍之情。雷振华和肖建国互望一眼,都察觉到了对方心中所想。 或许是沈剑洞察人心,也从两人眼中读到了这些内容,他再次开口。 “这不是你肖厂长需要,或是你雷厂长需要,我就让你们做,而是国家需要,正是这个特殊时期,希望你们,尤其是你雷振华,能够力挽狂澜,将航天玻璃民营制造的大旗扛起来。” 老首长的一番话讲完,让雷振华汗颜,他缓缓坐下,沉默,再沉默,慢慢反思,这就是领导的格局,值得他一辈子学习。 随后,沈剑又将扛起这杆大旗的难度一一告知。 需要注册正规公司,办齐各种资质,研发生产的抗辐照玻璃盖片必须要赶在半年之后,神舟二号装机之前通过各方专业检测和大范围抗辐照玻璃盖片测试,期间,五院不会给其任何承诺和保障。 “敢不敢领这份军令状?”沈剑盯着雷振华严肃的问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振华立刻起身,敬着军礼,立下军令状。 第3章 苍穹之镜 “哈哈,好!继续吃饭。”沈剑很高兴,拿起筷子招呼二人继续吃了起来。 此时,食堂中央承重柱上挂着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航天新闻。 1999年11月20日“神舟一号”于酒泉卫星中心成功发射,这是中国实施载人航天工程的第一次飞行试验,标志着中国航天事业迈出重要步伐。神舟一号试验飞船的成功发射与回收,对全面突破和掌握载人航天技术具有重要意义。 此次飞行试验成功,验证了飞船关键技术和系统设计的正确性,考核了飞船系统的舱段分离技术、调姿制动技术、升力控制技术、防热技术和回收着陆技术等五大关键技术的可靠性,是中国航天史上又一次“零”的突破。 “这就是神舟一号飞船,后面我们还会有神舟二号,三号,航天特种玻璃抗辐照盖片正是航天飞船在太空中生存的重要环节,甚至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航天特种玻璃运用更加广泛,比如卫星太阳能电池帆翼护盾。我们以后还会建设自己的空间站,能源系统、温控系统和照明系统都离不开特种玻璃。”沈剑望着电视画面中正在发射的“神舟一号”有感而发,对未来的航天事业充满了神往。 雷振华闻言也是浑身一怔,原来航天特种玻璃运用如此广泛,对国家航天事业来说太重要了,这更加坚定他研发制造航天特种玻璃的信心,他相信未来可期。 仅仅只剩下半年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此刻的雷振华眼神灼灼,满腔斗志,接下来,撸起袖子,加油干吧! 趁着老首长和肖建国聊天的空档,雷振华不动声色起身去结账,岂料打菜窗口的刘师傅就是不收他的钱。 “不好意思,收不了,咱们食堂只能用饭卡结算。” 厨师刘师傅摆了摆手,有些倔强的说道。 “你怎么还死脑筋呢,哪里都不能拒收现金。” 雷振华也不乐意了,说着就要将钱硬塞过去。 “别,这钱真的不能收,收了,沈老会不高兴的。” 刘师傅拿着打菜勺横了过来,阻止雷振华。 这时候沈剑听到动静起身走了过来。 看沈主任走过来,刘师傅机灵地立刻在窗口刷卡机上输入金额。沈剑则掏出饭卡,“滴”一声,刷卡完毕。 雷振华见状只得将现金收回。 三人离开食堂,雷振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知道老首长做科研时间宝贵,便同肖建国一起与沈剑道别,临别时,还不忘特意叮嘱对方保重身体。 沈剑站在科研楼下目送二人离开,再次转身进入了科研大楼。 夜幕深沉,秦皇岛没了白日的喧嚣,深夜归于平静。 雷振华顾不得奔波的疲惫,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直奔家具厂。他掏出钥匙,打开厂里生产车间的大门,他缓缓踱步在厂房里,望着各式各样沉睡的车床机器,过去在这个车间里种种打拼的场景一幕幕从脑中闪过。 “爸!” 忽然车间大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雷振华转头一看,竟然是儿子雷鸣。 “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还不睡。”雷振华疑惑的问道。 “您不也没睡吗?听说您和肖叔去北京了,谈的怎么样?”雷鸣有些担忧的问,他真希望父亲能改变主意。 “明天你带人把车间里的机器都拆卸搬到外面,咱们家具厂要改成特种玻璃生产车间,后天要有新的机器设备进入车间组装,还有我的办公室也要改成高温实验室。” 雷振华没有回答儿子雷鸣的话,反而用命令的语气做了一番交代。 “爸,你为什么这么固执,非要做特种玻璃,咱们全家辛苦打拼出来的家具厂就这么黄了?我想不通!”雷鸣拧着脖子争论着。 “想不通就慢慢想,按我的吩咐做,明天把机器都拆了搬出去。”雷振华强硬地说道,他本想明天找人来谈谈价格,将机器都转让了,但盯着儿子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机器都拆了搬出去是吧,好,那我也搬出去吧,厂子归您,机器归我,以后咱们各干各的,谁对谁错,时间会证明一切!” 雷鸣说着一脚踹开身后半掩着的车间大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妈的,反了你个臭小子!”雷振华望着儿子气急败坏的背影刚想怒骂几句,却转而摇头笑了起来,“哼!这小子,终于有了点老子年轻时的气魄了。” 第二天,雷鸣果然收拾行李一气之下搬出去住了。 家具厂的生产设备真的被他带着工人全都拆走了,他没有走多远,而是在隔壁租了间100多平方的小家具厂,也如火如荼地干了起来。 雷振华不敢浪费时间,车间被腾空后,他立刻安排车间主任赵刚带领工人搭建设备,再将原先的总经理办公室进行装修,严格按照高温实验室标准进行改造,至于实验设备和仪器的组装他全权交给代理总工申瑞瑾指导技术人员去搞了。 雷振华东挪西凑了30万元启动资金成立星箭种玻璃有限公司,开始潜心研究航天抗辐照玻璃盖片。 资金有限,他们没有钱请不起专家,只能靠自己研发,攻克难题。没技术,就成立技术骨干小组,由申瑞瑾给员工培训技术。 创业之初,厂长雷振华带着副厂长肖建国跑市场,拜访了全国多家玻璃材料研究科研院所,几乎走遍了全国光学加工制造企业,为掌握先进的光学制造设备使用技术,他们不厌其烦一次次上门请教。 然而,抗辐照玻璃盖片的研制充满了挑战,在最初的实验中,玻璃盖片不是在预热环节温度控制不当导致炸裂,就是在离子交换处理时熔盐温度不稳定,影响了产品质量。 申瑞瑾顶着压力,带领技术人员日夜钻研,对每次实验的数据进行详细分析,找出问题所在,不断调整工艺参数。 雷振华组织大家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技术研讨会,即便面临数次的失败,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好几次开会时他都嗓音沙哑,还不忘鼓励众人,沙哑的声音却充满力量。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咱们集思广益,一定能攻克这些难题。”雷振华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 申瑞瑾率先发言:“我觉得还是温度控制的问题,因为我们的监测设备不够精准,每次觉得实验参数没问题,但实际出来的产品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也有可能是玻璃原材料的纯度不够,影响了整个工艺流程,但好的原材料采购价格太高,不适合批量生产。”赵刚补充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 雷振华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意见,然后说道:“申总工,你负责联系更先进的温度监测设备供应商,资金方面我来想办法;赵主任,你去重新筛选玻璃原材料的供应商,尽量找性价比高的;咱们一起重新优化工艺流程,要对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进行严格监测和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偏差。” 在雷振华的带领下,星箭团队成员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工作。 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改进,他们终于发现预热环节温度控制不当导致炸裂的原因,原来是冷却设备的风道设计不合理,导致冷却不均匀。 雷振华亲自带领技术工人对冷却设备进行改造,经过几天几夜的奋战,终于解决了冷却不均的问题。同时他也对抗辐照玻璃盖片完整的生产链进行优化升级。 对玻璃盖片原片必须进行外观质量检查和挑选,发现有明显的玻璃结石或在边部有裂口等缺陷,全部挑选出来,不允许存在裂纹及缺角,以免引起玻璃在炉中炸裂。 挑选好的玻璃盖片先进行磨边,之后再对研磨的边缘进行抛光,使产品最终既美观又安全。把磨抛好的玻璃盖片仔细清洗干净,除去表面的渍迹及污雾,避免基片表面受热不均,杜绝将杂质带进熔盐。进入熔盐前的玻璃盖片温度不应低于盐浴的温度,并保证足够的预热时间,以免玻璃盖片进入熔盐后炸裂。 对离子交换处理的要求是保持熔盐温度的恒定和保证离子交换处理时间的准确。冷却过程的原则是既要保证玻璃盖片正常冷却而不产生急冷炸裂,又要尽量缩短冷却时间,以避免高温下应力松弛而造成的强度损失。 玻璃盖片出炉后,必须将其表面的KNO冲洗干净,完全残存的KNO盐类和水与应,导致表面侵蚀失透。 雷振华亲自对生产工艺层层严格把关,确保生产出来的抗辐照玻璃盖片达到航天检验标准。 在一个个漫长炎热的夜晚,星箭特种玻璃工厂车间里总是灯火通明,雷振华和团队成员们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各种细微问题的解决方案,他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激情却丝毫不减。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和改进,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申瑞瑾终于在实验室取得了关键技术突破,成功改进了特种玻璃的性能,新的抗辐照玻璃盖片研发成功,生产车间在主任赵刚的带领下也顺利生产出合格的抗辐照玻璃盖片。 雷振华不敢耽搁,将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自检合格的抗辐照玻璃盖片送到秦皇岛玻璃工业研究设计院物化测试所进行玻璃密度、折射率、温度循环实验、平均线热膨胀系数及抗弯强度的检测。 等待结果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比赛。 终于,检测结果出来了: 玻璃密度: 2.5297 gcm;折射率: 1.5159;温度循环实验:所测样品没有出现裂纹或破裂现象,全部完好无损;平均线热膨胀系数: 66.43×10 K。 除此之外,老首长沈剑提出的几个关键数据检测也全部达标。 雷振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他来不及高兴,又带着肖建国和申瑞瑾将抗辐照玻璃盖片送到天津市技术物理研究所进行抗电子辐照性能检测,等待检测结果的过程却充满了煎熬。 抗电子辐照性能检测结果: 瞬时通量: 1×10 ecms; 累计通量: 1×10 ecms,前表面入射; 透过率检测波长(λ)nm透过率(T) 1%≤300≤0.16;400≥90.37;450≥90.90;500- 1100≥92.61。 再次顺利通过。 时间过得很快,2000年底,星箭公司彻底掌握了抗辐照玻璃盖片原材料配方和制造工艺,生产的产品通过河北省经济贸易委员会鉴定,达到用于卫星的标准。 经过三次权威检测,雷振华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他满怀期待的将抗辐照玻璃盖片送到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研究所进行发射率的检测。 测试结果:发射率ε=0.85,合格。 当全部检测结果都显示合格的消息传回星箭公司,厂里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咱们成功啦!”工人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雷振华兴奋的给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五院总装与环境工程部主任沈剑打去电话,汇报数月来的成果。 电话里,沈剑非常肯定了雷振华星箭公司取得的成果,并催促雷振华立刻进入大批量生产大范围测试。 “现在就是二选一,是航天研究院下属研发机构,还是你们星箭公司,就看谁能率先抢占先机,航天飞船发射不等人,我还是那句话,真心希望你们民营企业生产出来的特种玻璃能用到航天飞船上,让以后航天事业有更多的选择方向。”沈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也只能言尽于此。 雷振华拿着自己星箭公司刚出炉的仅有0.12毫米厚的抗辐照玻璃镜片饶有兴致的对着太阳,镜片中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眼中满是欣慰和期待。以后星箭公司生产的每一块抗辐照玻璃盖片都将出现在遥远的太空,运用到飞船和卫星上面,组成中华民族的苍穹之镜。 他看到星箭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仿佛看到了星箭公司星耀苍穹,看到了中国航天事业熠熠生辉。 正在这时,申瑞瑾小心翼翼走到雷振华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啦?小申。”雷振华疑惑的问道,他从对方的表情察觉到了异样。 “雷厂长,咱们的抗辐照玻璃盖片恐怕暂时还无法量产。”申瑞瑾咬着嘴唇艰难开口。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在雷振华头顶炸开,他只觉得眼前天地晃动,那太阳光变得如此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第4章 失之交臂 两周后,雷振华收到老首长沈剑的电话。 “振华啊,我跟你说一声,由于你们星箭公司抗辐照玻璃盖片始终没有经过大范围抗辐照测试,现在的航天项目已经进入组装阶段。很遗憾,这次你们的抗辐照玻璃盖片没能用上,你们也别灰心,努力提升产品,以后还有机会。” 挂断电话,雷振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缓缓放下电话,望着面前堆满的特种玻璃文件和实验数据报告,眉头紧锁,目光中透露出复杂的神色。 为了不打击员工的积极性,雷振华将此事瞒了下去,独自一人默默扛了起来,继续带着技术人员解决批量生产问题,争取早日实现量产,尽快进行大范围抗辐照测试。 然而,就在星箭公司完成抗辐照玻璃盖片大范围测试,实现量产没多久,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一颗长箭正在冉冉升起。 2001年 1月 10日凌晨一点,月光透过屋顶的彩光玻璃洒进星箭公司厂房机器设备上,即便是凌晨,生产车间内还是聚集了星箭的所有工作人员,整个公司早已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 此时,员工们早已围聚在车间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台老旧电视机前,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画面中正在播放着关于神舟二号飞船即将发射的新闻报道。 “太激动了,神舟二号飞船马上就要发射了,咱们公司生产的抗辐照玻璃盖片终于能跟着神舟二号飞向太空了。”一名年轻的工人激动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大伙儿经过这么久的努力,今天终于能见到成果了,我身为星箭人真的感到很骄傲!起初,我还以为咱们的特种玻璃赶不上了呢,真是好事多磨。”生产车间的另一名工人指着电视屏幕眼含热泪。 “航天工程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个零部件都要经过千挑万选,谨慎着呢,也就是咱们星箭,全国上下有哪个民营企业能给航天飞船特种玻璃做配套。”年长的老员工自豪着说道。 听着大伙儿慷慨激昂的言语,雷振华面色难看,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肖建国、申瑞瑾和赵刚几位高层领导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几人很清楚,前些日子厂里生产出来的特种抗辐射玻璃盖片经过大范围测试后,哪里用在神舟飞船上,此刻全都被雷振华含泪封存在仓库里。 车间主任赵刚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他大步走到电视机前转身面对着大伙儿,工人们立刻安静下来。 “都别看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上班呢!”赵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瞟了一眼电视屏幕。 “不是,赵主任,这么重要的日子咱们为什么不能看,这算是咱们星箭打赢的第一场胜仗,意义重大,你除非给我说个理由。” “就是啊!神舟二号发射成功,咱们还得搞个庆功宴,您说是吧,雷厂长。” 工人们纷纷站出来,全都将目光转移到雷振华身上。 “当然,今天无论对于咱们星箭还是咱们国家都是重大的日子,确实值得庆祝,明天安排。马上就要开始了,大伙儿快看火箭发射吧!”雷振华故作从容的将众人注意力转移到电视机屏幕上。 与此同时,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巨大的火箭矗立在发射塔架上,宛如一座雄伟的钢铁巨人,技术人员和工作人员们忙碌地穿梭其中,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控制室内,气氛严肃而紧张,各种仪器设备的指示灯闪烁不停,大屏幕上显示着飞船和火箭的各项参数,只不过这些参数显示在电视屏幕上全都被做了虚化处理。指挥员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密切关注着每一个数据的变化。 “各系统准备完毕,请求进入发射倒计时。” “同意进入倒计时,十、九、八、七……” 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整个发射场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定在火箭上。 “点火!” 一声令下,火箭底部瞬间喷射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火箭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着浩瀚的太空疾驰而去。 起初,火箭缓慢地上升,速度逐渐加快,它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长空,越飞越高。 在飞船内部,各种仪器设备正常运行,各项数据源源不断地传回地面控制中心。 地面控制中心内,工作人员们紧张地监控着飞船的状态,分析着每一个数据。 “飞船姿态正常,飞行轨道正常。” “推进系统工作正常,能源系统正常。” 随着时间的推移,飞船成功突破大气层,进入预定轨道,这一刻,整个控制中心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星箭公司车间内也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车间,更激荡着雷振华的内心深处。 2001年1月21日,还有三天就是新年了。 整个秦皇岛市都弥漫着喜庆与热闹的新年氛围。明天就放假了,春节前厂里原本准备搞个喜迎新年的欢庆活动,辛苦一年,顺便让大伙儿聚个餐,热闹热闹。然而,越到年底公司的资金压力越大,接二连三的材料商登门要账,让财务小李很是无奈,就是这么个活动支出都让她头疼。 “雷厂长,咱们账上的钱不多了,恐怕撑不了多久,材料商那边快顶不住了,这次活动要不就免了吧,反正也过年了,放假让大家早点回家吧!”财务小李忧心忡忡地说道,她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 狭小的办公室内,雷振华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沉思片刻昂头说道:“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活动还是得搞,大伙儿辛苦一年了,该放松身心,好好聚聚,玻璃原材料商那边年前我会想办法先付一部分。” 小李闻言只好点点头,随后将其它财务状况汇报完后无奈离开。 另一边,肖建国带着几名工人去置办年货,他们在农产品市场里穿梭,对比着价格,希望能在有限的预算内买到尽可能多的东西。然而,最终置办回来的年货略显寒酸,员工们每人只发了粮油、米和面各一袋。 正当肖建国忙着给员工们发放年货时,起身瞧见雷振华的儿子雷鸣竟然意外过来打招呼。 “肖叔,在发年货啊,我有个提议,今年要不咱们两个厂搞个联谊,你们这边带着员工都去我的家具厂,咱们一起热闹热闹,您看行不?“ “你小子这主意不错,不过还得问问老雷,你也知道他的脾气,要不,你先进去坐坐,我现在就去找老雷说去。“肖建国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他正想着怎么替厂里省点钱呢,这送上门的好事哪能错过。 “了解,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您回话。“雷鸣望了望里面,再想想自己父亲的臭脾气便摇了摇头。 肖建国也不在意,转身朝雷振华的小办公室走去。令两人略感意外的是,这次雷振华没有反对,竟欣然答应了下来。 此时,家具厂院子里早已摆满了几十桌丰盛的菜肴,厂里更是布置得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的喜庆,工厂大门上就连春联都提前贴上了。 院落一隅还摆满了丰富的年货,除了粮油,米面外,一箱箱红富士,一箱箱砂糖橘,堆积如小山,厂子围墙上还挂着几百条大鲤鱼,留待年会结束后分发给工人,现在的雷鸣真是财大气粗。 星箭公司的几位领导带着员工来到雷鸣的家具厂,都瞬间被他家具厂规模给惊呆了。雷鸣竟然把旁边的空闲厂子也盘了下来,家具厂二次扩建,两边打通,形成一个大厂,规模不比之前老的家具厂小,生产车间上了一条自动化家具生产设备,还开发了新的家具款式,床、沙发、餐桌等,产品渐渐向着家居行业转变。 家具厂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无论是规模、产品多样性还是硬实力都远远超过了之前雷振华的老家具厂,没有了雷振华的束缚,雷鸣犹如猛虎出柙,家具厂真的被他搞得风生水起。 “这是数控机床?数控开料机,还有红外线侧孔机,咱们整个秦皇岛恐怕也没有几家家具厂能配齐这些先进设备的吧?小雷厂长有魄力!” 赵刚走进生产车间摸了摸先进的生产设备朝雷鸣竖起了大拇指,他作为星箭公司车间主任自然对机器设备了如指掌,先进的家具设备他也略知一二。 雷振华望着眼前一切,虽面无表情,内心却无比欣慰,儿子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哥过奖了,小打小闹罢了,恐怕还入不了有些人的法眼。”雷鸣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了,父亲雷振华越是看不上他,他就是越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有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哼!”雷振华冷哼一声。 “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沾沾自喜,总比您过年连……算了,今天你们是客,大伙儿在一起图个热闹,我不想跟你争吵。”雷鸣强行咽下一口气,转过身去招待客人,他怕再说下去最后闹个不欢而散,父亲的臭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臭小子,你……”雷振华正想说话却被身旁的肖建国打断了。 “老雷,小雷家具厂搞得风生水起不是好事么,你的衣钵有人继承了,嘿嘿,你别总绷着个脸,儿子出息,该夸还得夸,父子俩别总整天较着劲。” “老肖,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今儿个把咱们喊过来就是故意显摆呢,我看他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雷振华不满的说道。 “老雷,你呀你,承认儿子出息就这么难么?”肖建国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雷鸣正招呼着员工们,根本不知道两人的议论,不然又得上火。 他刚招呼完一桌员工落座,转头就瞥见远离人群的墙角边,有一位身穿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淡蓝色围巾的貌美女孩,正抬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围墙瓦檐下悬挂着的冰锥,眼神中充满了新奇与纯洁。 此时,温暖的阳光照射在瓦檐下整齐排列的冰锥上,明晃晃的琉璃体宛如倒悬的天然水晶,光彩夺目,与之相互辉映的白色羽绒服更显得女孩纯洁无暇。 雷鸣眼前一亮,这天仙似的女孩是谁?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申总工,别看了,快过来这边坐。” 雷鸣闻言转头看去,正是自己这桌的一名身穿星箭工作服的女员工在招呼女孩过来,他瞬间明白了,哦,原来是星箭公司的人。 申总工?莫非是星箭公司的技术总工?这总工肯定是整日呆在实验室,难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雷鸣心中猜想。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二人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见过一面,那时父亲雷振华要购买特种玻璃设备,当时申瑞瑾就在场,只不过对方当时刚从高温实验室出来,穿的还是严严实实的防护服,他自然没有印象。 “哥,在发什么呆呢?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雷钟灵突然从身后出现拍了拍雷鸣的肩膀有些俏皮地说道。 第5章 砥砺前行 雷鸣闻言转身朝大门口望去,竟然是一套新的加工设备,工人们正从货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下来。 “这是,数码印花裁剪机?真的让你买到了,太好了!”雷鸣惊喜的说道。 说完雷鸣就立刻跑过去仔细研究起来。 这款裁剪机是一款专为多样化数码印花材料设计的先进设备,它兼容性强,适用于裁切各类针织、梭织及特殊材料如丝绸、纯棉等。该机型通过引入航空级蜂窝铝板、多功能刀头,包括高速飞刀和旋转冲针等,以及自主开发的数码印花抠图寻边切割系统,大幅提升了生产效率和裁剪精度。这款裁剪机还适用于床上和沙发用品等多种产品,使得家具厂新的产品生产更加如虎添翼。 “侄女,这套设备多少钱?”肖建国也走上前忍不住询问道。 “这款是新产品,差不多八万吧。”雷钟灵有些自豪的说道,为了弄到这套机器她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从南方引进过来的。 “还真舍得下血本。”肖建国撇了撇嘴羡慕的说道,他其实想说的是,有钱借给星箭公司周转一下也好,但却开不了这口,雷振华也绝拉不下脸来问孩子借钱。 “八万?你们是不是疯了,有这么花钱的么,我当初买下整套特种玻璃生产机器和实验设备也才花了十万,你们这一台设备就要这么多,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不知道好好珍惜!”雷振华没好气的说道,他实在不理解两个孩子的做法。 “呵,理解不了?那就对了,对于你当初买设备我也理解不了,所以现在你最好也别多管闲事。”雷鸣冷哼一声,“还有,你们研究技术,咱们家具厂直接把先进的设备和技术买过来用,还有专业技术人员过来培训。” “说句实话,明明能走捷径,现在谁还会花大量时间研究技术,你们落伍了!” 雷鸣得意洋洋地继续炫耀着:“我说过时间会证明一切!看看我这家具厂,生意兴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家具厂工人听到小雷厂长如此说,纷纷起身夸赞雷鸣是个好厂长,对于雷振华这个当初抛弃他们的老厂长却只字不提,很多人眼中甚至多了些幸灾乐祸的神情。 听到这话,星箭公司的工人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也熙熙攘攘跟着抱怨起来。 “咱们在这拼死拼活,挣得这么少,年货也这么寒碜,瞧瞧人家。” “就是,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咱们公司才完成一笔大额订单,特种玻璃不是都用到了神舟二号飞船上吗,老板发财对于我们员工却这么抠门,我也想不通。” 雷振华听到这些抱怨,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他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一眼雷鸣,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望着雷振华离开的落寞背影,一直端坐着的申瑞瑾终于忍不住了,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抱怨的几人身前淡淡开口。 “你们觉得星箭亏欠你们的是吧?告诉你们,星箭和雷厂长没有亏欠任何人,不是雷厂长硬扛着,你们早就失业了,别说私营,现在国企工人都纷纷下岗,能有个工作养家糊口就很好了。实话告诉你们,咱们生产的特种玻璃根本就没有用在神舟二号上,咱们错过了,而那些特种玻璃全都被封存在仓库里,不信你们自己回厂里去看看,雷厂长怕你们担心,独自扛下了所有,而你们呢?你们就继续在这儿吃吧。” 申瑞瑾的声音不算大,却震慑着在场所有星箭员工的内心,他们先是抬头惊愕,随即纷纷低下头去。 申瑞瑾说完也不去理会众人,而是缓缓走到雷鸣身边。 “你将家具厂办的很好,对员工很好,能不断创新也很好,只是,我们的星箭是为国家航天事业在做研发,不会走捷径,更不会落伍。”申瑞瑾盯着雷鸣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或许你很出色,但是,相比之下我更佩服咱们星箭的雷振华厂长,他肩上担负的责任和事业恐怕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申瑞瑾说完转身就走,快到大门口时她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还有,你不该伤了你父亲的心!” 雷鸣听了对方的话,呆滞的站在原地,就这么被她无情的给鄙视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会好心邀请我们过来,哼!你小子生意做好了,心却长歪了。” 肖建国一改往日温和,皱着眉瞪着雷鸣,转而带着星箭的工人气愤离开,刚才还跟着抱怨的几名工人哪里还吃得下去,望着大伙儿都走了,也只能起身离开,这场联谊最终不欢而散。 而雷鸣独自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他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他知道父亲雷振华一直是个有担当、有抱负的人,自己的炫耀和贬低确实伤害了父子感情。 夜晚,雷振华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寒风吹过,他转头迎着冷风,微眯的眼中闪过一丝刚毅,他不会因为儿子的不理解或工人的抱怨就改变信念,拳拳报国之心早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无法撼动。 回到家中,雷振华看着妻子为过年准备的简单布置,心中五味杂陈。妻子李素芬捧着杯热茶递过来,语气温柔的说:“别太操心了,厂子需要慢慢经营,身体要紧。” “素芬,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过完年你抽空回去把咱们郊区老房子收拾收拾,我想回去住,那边清净些。”雷振华喝了口香茶,拉着妻子坐在沙发上平淡的说道。 “去郊区住,那厂子怎么办?”李素芬盯着雷振华疑惑的问道,她不明白,房子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去郊区老房子住。 “厂子当然是继续干下去啊,我来回就骑自行车,就当锻炼身体,你没瞧见我年前都胖了好几斤,如果天气不好就直接住在厂里。”雷振华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爽朗的笑着说。 “那现在的房子怎么办,是给儿子还是女儿?”李素芬追问,她觉得丈夫今天怪怪的,好像是话中有话。 “正要跟你说这事,过完年咱就把房子卖了吧。”雷振华目光望着手中茶杯中漂浮的嫩绿色茶叶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他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年过半百还要无奈卖掉房子他觉得对不起妻子。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是关于厂子的吗?这么些年咱们夫妻同甘共苦,我了解你,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说出来,我同意卖房。”李素芬坐在沙发上挽着丈夫的手腕面露微笑。 “咱家就这样卖了,我对不起你!”雷振华语气有些哽咽。 “振华,你错了,房子没了,咱家还在,房子一直不是我的底限,家才是!”李素芬意味深长地说道。 雷振华听完妻子的话默默点头。 “忙了一天,饿了吧,你等着,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李素芬说着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就摆了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雷振华最爱吃的,一砂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把肉吃了,什么胖了几斤,明明瘦了一圈。” 李素芬递过筷子,拎着一瓶二锅头捏着两个杯子瞥了雷振华一眼便开始倒酒,此时,屋外黑夜里响起三三两两按耐不住的炮竹声,夫妻俩在灯火通明的屋内默契小酌。 第6章 艰苦奋斗 与神舟二号飞船遗憾地失之交臂之后,星箭公司仿佛一下子被抛入了无尽的困境之中。外界的质疑声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涌来,巨大的风浪从四面八方无情地袭向星箭,压向雷振华,让人喘不过气来。 年关,公司的资金链几乎断裂,玻璃原材料和其它辅助材料供应商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心急火燎地上门催款。 “雷厂长,你欠我们的货款今天必须付清,工人们还等着我回去发工资呢!” “你就行行好把欠款结了吧,只要能给钱,我现在就给你磕一个。” “今天你要是不给钱,老子就赖在你们星箭不走了。” “姓雷的,你别把老子给逼急了,信不信老子带人把你的厂子给砸了?” 供应商们从卑躬屈膝变成了满脸怒容,最后一家叫福润玻璃有限公司的玻璃原材料供应商更是扬言要砸厂。 雷振华本来都准备好了部分资金,先给这些供应商预付一半,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过年都挺一挺,但听到福润玻璃厂负责人薛总这蛮横态度他顿时也来了脾气。 “福润的薛总是吧?你要砸厂?来,你砸一个给我雷振华看看。”雷振华盯着对方不怒自威。 “你以为我不敢?咱们一起上,把他星箭给砸了,咱们过不好年他雷振华也别想好过。”薛总开始怂恿身边的几个公司来要账的负责人。 薛总刚想往上冲却发现身边几人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有隐隐要跑路的趋势,这是咋回事? 他转头望去,雷振华正脸色阴沉逼近过来,身后跟着星箭公司数十名身穿制服的工人。 薛总面对众人不善的目光,不自觉退后两步,强装镇定。 “你等着,等我回去叫人!” 薛总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其余几人也想溜之大吉,却被雷振华浑厚的声音喊住了。 “几位稍等,刚才我让会计去取了些钱,先付各位一半的材料款,剩下的年后再陆续付清,今年都不容易,相互体谅,挺一挺,同意的就把钱收下。” 几人哪里还敢有意见,这可是他们工厂救命的钱,有了这些钱就可以给工人有个交代了。 会计小李拎着一袋钱,早已分好了几份,几人领完货款连连称谢离开。 雷振华望着几人离去,转身向身后的工人们表示感谢,关键时刻星箭的工人都能站出来维护公司的利益,这让他脸上再次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工人们也是目光炙热的望着雷厂长,星箭都这么难了,雷厂长却从来没有拖欠过他们的工资,更是以身作则,艰苦奋斗,光是这份精神就足以令他们钦佩。 科研无岁月,冬去春来,转眼夏至。 此时的车间,条件艰苦的程度简直超乎想象。车间里使用的抹布,都是员工们从自己家里带来的旧衣服,经过裁剪拼凑而成。整个高温实验室的场地不过区区 100多平米,50个人不得不挤在一间小小的高温实验室里,里面闷热异常,研发人员身穿全套防护服,更让人倍感煎熬。 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汗水与坚持的味道。 小张紧皱着眉头,一边认真地操作着仪器,一边用肩膀擦着不断涌出的汗水,嘴里嘟囔着:“哎呀,这地方真是狭窄得连转个身都困难。”他嘴上虽如此说,但手上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申瑞瑾闻言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实验的时候别分心,就算条件再艰苦,也要咬牙坚持,咱们得对得起雷厂长的信任。”申瑞瑾自己的衣衫早已湿透,可她的眼神始终紧盯着手中的工作,一丝不苟。 车间里,工人们也不好过,厂房顶上几台吊扇在慢悠悠地转动着,风力有限;旁边端放着的几台大功率电扇摇着头,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工人们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赵刚身穿蓝色工作服在车间里忙碌地穿梭,没有丝毫车间主任的架子,耐心地大声指导着工人操作,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却浑然未觉。 这种艰难的状况持续了整个炎热的夏天,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够深刻地体会。 七月某个潮热的早晨,当打扫街道的人开始三三两两撑着扫帚聊天时,赵刚早早来到星箭车间,这些年他习惯了早起,尤其是在这炎炎夏日,他都是第一个来到车间先做一遍安全检查。 赵刚推开车间大门,意外发现雷厂长的小办公室半掩着房门,他立刻提高了警惕,莫非有人潜入厂长办公室窃取机密资料?怎么说他们也是航天高科技产业,机密文件泄露可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门卫大爷也太不小心了,有小偷摸进来竟然没有任何察觉,赵刚顺手摸了一只扳手悄悄走了过去。 小办公室的门没有被破坏,这小偷的手法挺老道。赵刚屏住呼吸,手中的扳手也不由得握紧了,当他再走近些,正要大声呵斥时,却低头瞧见了桌子里面折叠床上惺忪的身影,这身影,睡着的时候苍凉消瘦,站起来时却伟岸挺拔,他们在一起奋斗过无数个日夜,这人赵刚再熟悉不过了。 “雷厂长,您怎么睡在这里?”赵刚惊呼。 “哦,来这么早啊!昨晚困意上来懒得回去,就在这儿随便对付了一夜。” 雷振华缓缓坐起身,熟练的将地上折叠床收起来塞进壁柜里,娴熟的动作,绝不是第一次睡在这狭小逼仄的办公室里了,说是办公室,其实是间小仓库清理出来的临时办公区,仅仅够放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要想睡下人还得把椅子给挪开才能放下折叠床。 “厂长,您太敬业了,我赵刚打心底里佩服,以后我跟定您了,我赵刚誓要跟着您把先进特种玻璃给搞出来!”赵刚扯着嗓子发自内心的喊道,声音中饱含坚定与信任。 雷振华倒是很淡定,他走过来拍了拍赵刚的肩膀,淡淡说道:“赵刚,好样的,特种玻璃当然要搞出来,这次咱们要做技术创新,上次错过神舟二号,我反思了很久,咱们星箭不能一直追着国家航天的脚步走,我们要努力走在国家航天事业的前面,未来我们国家还有神舟三号、四号、五号,总有一天,咱们星箭生产的特种玻璃会出现在国家航天飞船上。” 吃一堑长一智,雷振华彻底明白,技术一定要走在前面,理清这个思路之后,他反而不急不躁,沉淀了下来。 赵刚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很难,越难越有挑战性。 2002年前半年的时间,星箭公司在雷振华的带领下都在潜行钻研,期间,他们错过了神舟三号,而然这次他们却格外平静,星箭人憋着一股劲,雷振华干脆彻底搬到了小办公室住下,吃住都在厂里。于是,工人们经常会看见一位留着络腮胡子,头发白了大半,满眼血丝的雷厂长穿梭在车间与高温实验室的门口。 然而,你越努力,命运似乎就喜欢给你制造麻烦。厂长雷振华由于长期的劳累和沉重的压力,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突如其来地大病了一场住进了医院。 “雷厂长,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是啊,厂长,咱们可都等着您回去呢。” “雷厂长,这是我给您带的鸡汤,给您好好补补身体。” 几位星箭员工代表纷纷带着关切的神情前来探望。 “技术实验进展到哪一步了?你们有谁把最新的实验数据带来了吗?” “咱们食堂最近的伙食怎么样?你们平时都能吃饱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是餐餐有肉吗?” 雷振华躺在病床上,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公司的大小事务,还不忘询问实验室技术进展和员工伙食问题。 员工们听着雷厂长关切的话,看着躺在病床上输着液一脸憔悴的雷振华,他们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有人背过身去,不让厂长看见。 “好了,探视的时间差不多了,病人需要休息。”护士走进来给雷振华测量血压。 于是,员工代表们跟雷振华打完招呼纷纷离开。 雷鸣此刻就站在病房外面,感受着病房里温暖的气氛。 没过多久,小护士走了出来,抬眸便看到了在病房旁边守护着的雷鸣。 “雷鸣是吧?你父亲喊你进去呢!”小护士轻轻喊了一声。 雷鸣闻言身体微微一怔,还是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雷振华朝雷鸣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下,待雷鸣坐到床边后,他伸出有些沧桑的手伸进枕头下,拿出一张鲜红的存折交给雷鸣。 “这钱你拿着,星箭不能垮。”雷振华昂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是我们卖房子的20万,你父亲一直在等你,快接下吧!。”李素芬在旁边解释。 雷鸣看到存折又听说把家里的房子给卖了,他转头望向了母亲,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沉默。 雷鸣起初没有去接,他知道这20万意味着什么,但在二老炙热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父亲的存折。 “您放心养病,星箭不会垮,有我在!”雷鸣握着父亲的手认真地说道。 雷振华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病房外赵刚风风火火赶来,他没有进来,而是朝着雷鸣招了招手。 雷鸣会意,起身出了病房,将房门关上。 “小雷厂长,那福润玻璃厂姓薛的带着人闯进咱们星箭,打砸机器,肖副厂长为了保护厂里的机器设备被他们打伤了,现在申总工正在和他们对峙,她让我过来找你。”赵刚焦急地说道。 “这帮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了,快走,我跟你一起回去。”雷鸣说着就和赵刚出了医院火速赶往星箭。 第7章 初露锋芒 雷鸣和赵刚赶到星箭车间外面的大院时,看见肖建国正被工人搀扶着,头上流着鲜血,染红了深蓝色的工作服。 星箭的工人们有的拿着扳手,有的拎着铁铲,守护星箭设备。 此刻的申瑞瑾正站在工人前面与姓薛的一帮凶神恶煞似的混混模样的人对峙着,只见她昂着脑袋,柳眉冷对,丝毫不肯退让半步。 反观那帮混混,粗略扫过,不下四十来人,有人手中拎着铁棍,有人握着棒球棍,还有甚者直接拎着西瓜刀,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提刀砍人的架势,很是嚣张。 “住手!我们已经报警,不想坐牢的立刻停止暴力行为。”赵刚走上前大声呵斥。 “刚才就瞧见你小子偷偷跑出去搬救兵,结果就带回来这么个玩意,这臭小子还不够我一拳的,我打他还不是跟捏小鸡似的,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 戴着墨镜穿着黑背心的混混头子掐灭手中的烟头指着雷鸣嚣张的嘲讽。 “雷振华那个老小子呢?做什么缩头乌龟,让他给老子滚出来,年前不是很嚣张吗,老子说过我会带人回来,现在机器都被我砸了,还不敢出来?” 薛总也拎着铁棍叫嚣着。 “你再骂一句,信不信我会把你打死!” 雷鸣终于忍不住走上前,盯着薛总冷冷地说道。 “你,你,你特么是谁啊?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 薛总被雷鸣的气势吓得有些打怵,不过,他身后有众多混混撑腰,给了他硬刚的勇气。 “我是你爹,今天就要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雷鸣话音刚落伸手一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在了薛总的大脸盘子上。 薛总捂着脸惊愕的望着眼前的雷鸣,他万万没有想到雷鸣敢先下手打他,明明自己这边是大优势啊,自己怎么就突然被这小子给打了,对方出手如此之快,他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对,这家伙是偷袭,可是,他怎么敢打自己? 薛总转头望了望身旁众混混,再望望对面星箭众人,他还是不敢相信,岂有此理! “给我上,打得这小子满地找牙。” 薛总拎着铁棍带着人发了疯似地冲了过来,他举起铁棍就朝雷鸣的脑袋上砸去。 雷鸣根本不慌,就在铁棍即将砸在头上的瞬间,他身体下蹲一个侧身就轻而易举躲了过去,接着他快速大步上前和薛总擦肩而过,刹那间,他在薛总身后反手推了一把,脚下一勾,薛总身体直接向前倒去,瞬间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引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就是他带来的那帮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混混有些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他妈玩阴的,又搞偷袭?”薛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指着雷鸣破口大骂。 “你妈没教你出门在外要注意素质吗?”雷鸣反唇相讥。 薛总气急败坏,转头看向了那带着墨镜的混混头子。 “蒋哥,这小子太狂了,帮我好好教训教训他,日后必有重谢!” 叫蒋哥的混混头子闻言心中一喜,他正等着薛总说话呢,让这傻帽吃瘪他才会知道自己这位大哥的重要性,现在轮到他出马了。 蒋哥点点头,一挥手,身后四个混混便拎着家伙朝雷鸣冲了过去。 星箭众人大惊,完了,小雷厂长这下要吃大亏了,他们想上去帮忙,却被对方混混气势给震慑住了,没有冲上去的勇气。 “小心!”申瑞瑾惊呼出声。 只见四人将雷鸣围住,一时间,打斗声,呵斥声,哀嚎声响成一片,乱作一团,说时迟那时快,也仅仅过去两分钟,就有两个人影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还有两个人影躺在地上,捂着胳膊,身体不停蠕动,痛苦万分的模样,再看场中央,雷鸣虎掌前趋,单手握拳藏于腰间,眉宇间已有杀气隐隐浮现。 雷鸣收起攻势,刚才略微出手只是将这几人打趴下,若不是手下留情,区区四人此刻恐怕早已非死即残。 “啊?武警黑龙十八手!” 蒋哥望着场中男子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八十年代武警黑龙江省总队经过多年的实践和实战经验总结出的一套克敌制胜的擒拿拳术,因其招式过于阴险,不讲武德被部队禁止传授,他也是在长辈那里学过皮毛而已,这家伙竟然会这套拳法?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转头望向薛总的眼神带了几分怨恨之色,现在的他,真是骑虎难下了,打又打不过,退,让他以后怎么服众。 “这小子不简单!”蒋哥嘴里小声嘀咕,“薛总,一起上,速战速决。” 蒋哥刚吩咐完,想以人数的优势先将雷鸣打倒再去好好教训星箭的人。 岂料这时,隔壁家具厂几十名工人拎着桌腿椅腿如潮水般冲进大门,围拢过来,与星箭工人一起拉开架势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姓薛的,这特么什么情况?这里的人数和拼命的架势跟你之前讲的完全不一样呀!”蒋哥明显有些慌了,他一双大眼睛瞪着薛总。 “还有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历?你特么骗我?老子今天被你害惨了。”蒋哥望着雷鸣着实心里发毛。 “不能怪我呀,我没想到这帮工人竟然这么心齐,妈的,兄弟们抄家伙,拼了!”薛总现在也豁出去了。 “拼你妈,兄弟们,撤!”蒋哥大手一挥就要跑路。 忽然,急促的警笛声在不远处响起,混混们这才想起对方报警的事,于是,他们也不管蒋哥还是薛总了,都像无头苍蝇般朝外冲去,却被工人团团围住,乱棍敲击。 等警车赶到现场时,雷鸣身边的申瑞瑾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雷鸣眼疾手快,一把将对方的胳膊拉了起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脸上却还在强装镇定。 申瑞瑾这小姑娘,真是难为她了,面对这帮凶神恶煞的混混竟然还敢用她的小身板阻拦,雷鸣开始对她另眼相看。 双方主要涉事人员都被带进了派出所,后经警方协调,雷鸣付清对方剩余材料款项12000元;薛总聚众斗殴构成寻衅滋事罪,刑事拘留14日,罚款1000元,赔付星箭公司设备维修费8000元,赔付肖建国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共计5000元。薛总钱是要到了,却实实在在血亏14000元。 领头的混混头子蒋哥也被抓了起来,对方被抓上车临走时看薛总的眼神就感觉薛总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要账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雷鸣还没来得及清闲却又迎来了一件让他头疼的事。 第8章 独撑危局 星箭公司高温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因为天气炎热注意力不集中,实验时将玻璃预热炉中高温的特种玻璃移入到离子交换炉过程中,将高温玻璃从输送玻璃盖片的传动装置上打翻,十几块红温玻璃瞬间砸到了他的腿上,虽然有防护服保护,但也经不住高温的灼伤,还是把他的腿烧伤了大片。 申瑞瑾立刻把人送到了医院治疗,雷鸣也闻讯赶到医院。 “对不起,申总工,小雷厂长,都是我不好,我昨晚喝多了没睡好,今天发困分神才导致……耽误了实验进度,实在是抱歉!” 医院病床上,受伤的孙工望着被包扎好的双腿,看着来探望自己的两位领导,心中愧疚万分。 “没事,这次实验没做好咱们重新再来一次不就行了,成百上千次,咱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好好养伤,养好伤你可得回去给我加倍努力,把这次给我补回来。” 申瑞瑾微笑着半开玩笑的安慰着。 “是呀,实验的事急不得,慢慢来,医药费刚才我都交过了,这2000块钱阿姨你拿着,给孙工买点营养品。” 雷鸣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进了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孙工母亲的手里。 “这可不行,又把孩子送医院又交医药费都够麻烦你们的了,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快拿回去。”孙母连忙起身,说什么都不肯收钱。 “伯母,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给孙工补身体的您不能不收,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咱们就先走了,孙工好好休息。” 雷鸣说完就给申瑞瑾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俩人快速朝病房外面走去,走到病房门口时雷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孙工,养伤期间,工资照旧。”说完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俩人没有直接离开医院,雷鸣的父亲雷振华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平时都是母亲和妹妹照顾,既然来医院了当然要去看望。 病房里,雷振华下了床正在左右晃动着胳膊,活动筋骨,声称身体早已康复,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雷鸣见状也放心了不少,于是就把实验室孙工受伤的情况告知了父亲雷振华,申瑞瑾主动揽责,说自己没有管理好,应该承担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两人说完站在病房里低着头,就像两个犯错的孩子,正在等待家长的责骂。 岂料,雷振华根本就没有责骂他们的意思,而是平心静气的耐心叮嘱他们一定要抓好实验和生产的安全,这让二人倒是有些意外,难道说,雷厂长住个院把爆脾气改好了? 两人是想错了,雷振华在医院实在是呆够了,他这两天正闹着要出院,原来是想让二人去给医生说说提前出院的事。雷鸣见父亲身体真的没啥问题了,而且星箭还等着父亲回去管理,他自己家具厂也需要他回去,所以就答应父亲去找医生说说办理出院的事。 没多久雷鸣就从医生办公室走了出来,主治医生也跟了过来,医生要求出院前再给雷振华的身体做个全面检查,住院时只是做了几项针对性检查,健康状况还有疑问,如果检查没有问题,明天上午再安排出院。 雷振华想发火,却被妻子李素芬一个眼神拿捏的死死的,只好乖乖去做检查。 雷鸣和申瑞瑾在雷振华的催促下离开了医院。 “刚才多谢,不然我又要被老家伙一顿数落。” 回去的路上,雷鸣向旁边的申瑞瑾主动站出来揽责表达谢意。 “哪有,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再说,老雷厂长那是爱护你,打是亲骂是爱,他们老一辈人不会表达,只能通过打骂来突显自己对孩子的关注。”申瑞瑾善解人意的开导着。 “这你也懂?多大的丫头,说起话来老气横秋。”雷鸣转头瞥了眼,装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说道。 申瑞瑾没有立刻接话,俩人肩并肩走在路上,她轻捋额前秀发,转头也打量了雷鸣一眼,微笑着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有点人情味呢!” “这话什么意思?”雷鸣一头雾水。 “我是说孙工这件事上。”申瑞瑾补充道。 “什么叫有点人情味?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故意讽刺人是吧?”雷鸣白了对方一眼,这丫头竟敢嘲讽自己。 “这可不能怪我,去年联谊会上,你是怎么对老雷厂长的,我可都看在眼里,你那时说的话真的伤到了你父亲,在我印象里你多少有些不近人情。”申瑞瑾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怪当时雷鸣给她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她觉得雷鸣这人好像还真不错,在她心中的印象好了几分。 雷鸣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也不想过多辩解,于是,二人路上默默无言,返回星箭。 回到星箭公司,正当雷鸣想将这几天星箭大小事务梳理一遍,等父亲出院后好跟他交接时,家具厂那边也突然发生一起生产事故,雷鸣扶着脑袋,顿觉头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雷鸣赶到家具厂,很快了解了事故的具体情况,工人小赵由于机器操作不当,被当场切掉两根手指。 现在已经被送去了医院,雷鸣哪敢耽搁,驾车再次返回医院,路上雷鸣就很郁闷,同一天两个厂竟然同时发生安全事故,看来工人的安全教育必须要严格执行,等这件事处理完,就得立刻召开安全生产大会。 手术室里,小赵正在做接指手术,可即便接指成功也会影响以后的生活,没有个半年恢复想工作恐怕都费劲了。 许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小赵从里面被推了出来,由于麻药药劲还没过,整个人还是昏迷状态。小赵的妻子,这时可能是认出了雷鸣,在手术室外忽然抱住雷鸣的腿,瘫坐在地上哭天抹泪,不停的诉苦,边哭边让雷鸣的家具厂负责。 雷鸣哪里见过这架势,明知对方是在撒泼,也只能好言相劝,答应对方等小赵康复后继续回家具厂上班,算是半养着对方,他也认了,谁让是自己的工人呢,出事了就得负责,手指断了可以接上,钱去了可以再挣,良心要是没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小赵妻子还是不依不饶,当场逼着雷鸣让其写下保证书,并提出高额赔偿金。 这可把雷鸣给惹恼了,半养着对方就算了,两万以下赔偿他金雷鸣都能咬着牙答应,但是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索要十万,他不可能答应。 那女人见雷鸣不肯答应,瞬间变成泼妇,指着雷鸣破口大骂,更是口出狂言要去家具厂里面闹,让家具厂没法生产,还要告雷鸣等等,招来很多医院的病人和护士围观,雷鸣不再听对方废话,阴沉着脸在对方的辱骂声中朝医院外走去。 医院外面,他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位律师朋友,想耍无赖,跟律师谈去吧。 贪得无厌,律师会教你们好好做人。 刚挂完电话,妹妹雷钟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你现在在哪?快点来医院。” “我现在就在医院楼下呢,咋了?”雷鸣疑惑地问道。 “别问了,现在赶紧上来,爸他……” 雷钟灵急的都哭出了声,很显然雷振华检查的情况很糟糕。 第9章 放手一搏 医院诊室里,主治医生拿着雷振华的胃镜检查报告,面带愁容。 “我们医院几位相关专家通过反复对比,现在基本可以确诊病人是胃癌。” 出于职业的角度,医生还是下了诊断结果。 李素芬闻言身形一晃,差点儿栽倒,雷鸣立刻上前扶住母亲,而旁边的雷钟灵早已哭成了泪人,她和母亲一样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们也别太难过,好在是胃癌早期,通过手术和住院治疗可以延缓癌细胞扩散。”医生安慰道。 “我不相信,老雷身体一向很好,就是最近太操劳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肯定就没事了。”李素芬眼神有些呆滞,嘴里喃喃自语。 “作为医生,我很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但我还是得特别叮嘱,你们平日一定要多注意观察,病人前期会出现一些病发症状,包括上腹部不适、饱胀、腹部灼烧或饱胀感,一旦出现这些症状一定要及时跟我们医生汇报情况,我们好根据病人当下病情安排后续治疗。”主治医生耐心讲解。 “怎么会这样,你说的这些症状好像已经出现了,老雷最近总是抱怨肚子不舒服,还没吃几口就说饱了,还说是在医院住着水土不服,我还没在意,没想到竟然是……”李素芬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需要尽快安排手术,目前癌组织还局限于胃黏膜层,无淋巴结转移,迟则生变。”医生从专业的角度进行劝告。 “医生,我想,我想问下,我父亲目前这种情况,立刻做手术积极治疗,大概能,能活……多久?”雷鸣咬着牙鼓起勇气有些忐忑地问出了强压在心中不得不问的问题。 李素芬和雷钟灵闻言都瞪大眼睛盯着雷鸣,她们没想到雷鸣会如此问,什么叫能活多久,在她们心里雷振华离死亡还很遥远,她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们内心甚至还有些责怪雷鸣。 “实不相瞒,如果手术顺利,手术后生存期可达5-10年。”医生推了推眼镜抬头看着雷鸣淡淡回答,他经历过太多癌症患者,相比之下,癌症早期发现远比晚期要幸运的多。 “啊?5-10年,怎么可能,你刚才还说是胃癌早期呢?” 雷钟灵惊呼一声,捂着嘴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的生命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她根本无法接受。 再坚强的雷鸣,听到医生的话,也是顿感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他整个人靠着墙瘫坐在地上,想起从小到大的种种,年轻时去部队当兵,退伍后跟着父亲打理家具厂,他一直在追随父亲的脚步,渴望获得父亲的认可,此刻,心中高大的父亲就这么倒下了,未来的路让他迷茫,让他惶恐。 老天爷,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的父亲,他一生要强,他还在拼命研发航天特种玻璃,他还没看到星箭的抗辐照玻璃用在咱们国家的航天飞船上。 孤独的夜晚,雷鸣坐在医院尽头楼梯台阶上,透过漆黑的楼梯间狭窄的玻璃窗,遥望漆黑夜空中的依稀星光,两行热泪潸然落下,他浑身颤抖的像个孩子般无助哭泣着,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两日后,上午9点,经过医院安排和家属的同意,雷振华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除了雷鸣、雷钟灵和李素芬几位亲属外,星箭的几个高层主管肖建国、申瑞瑾、赵刚也都赶了过来,此刻众人都在手术室外面焦急等待着。 这段时间主要都是李素芬在照顾雷振华,她面容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在雷钟灵的陪同下坐在椅子上满脸焦急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期间医生护士偶尔进出,都是匆匆忙忙的,根本说不上话,雷鸣急得在过道里团团转。 整整5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才被打开,看着医生拉下口罩疲惫中带着微笑的神情,众人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手术一切顺利,雷振华被推进了病房。 又等了许久,雷振华麻药药效过去缓缓醒来,众人纷纷上前慰问。 这时,医生叮嘱,病人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不适合会见,众人只好打过招呼便都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去了。 雷振华让雷鸣也回厂子里工作,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他嘴角微笑,或许哪天儿子还真的能接替自己的工作,将研发生产航天特种玻璃的伟大事业继续下去。 星箭,雷鸣坐在父亲雷振华的小办公室里,慢慢翻着桌子上厚厚的特种玻璃材料,材料中包含了航天特种玻璃的规范、生产实验过程、应用领域和国内国外产品对比等。原来,航天器用到的抗辐照玻璃盖片,国家航天研究院目前生产的都是0.12毫米厚,而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已经达到0.1毫米厚度,实现了产品垄断,0.1毫米厚的抗辐照玻璃盖片国外禁止出口到我国,即便是0.12毫米厚的也是高价出口。抗辐照玻璃盖片厚度越高,航天器所能载重量就越低,国家航天器想多带些东西去太空实在是难上加难,所以,研究超薄抗辐照玻璃盖片不仅仅是生意,更是为打破国外垄断,为国家航天事业在做贡献。此刻,他终于开始理解父亲为之奋斗的事业。 刚合上资料,雷鸣还没从抗辐照玻璃盖片知识中缓过神来,之前联系的那位律师朋友就找了过来,告知了他这两日与家具厂小赵夫妻最后协商的结果。由雷鸣一次性赔付一万八,双方两清,以后家具厂跟对方不再有任何关系,也就是说,除非雷鸣点头,否则,小赵不能再回到家具厂上班。 雷鸣听了对方的汇报,点了点头,对这位律师朋友的专业能力表示极大的肯定,至于对方是如何办到的,又是如何去跟小赵夫妻谈的,他根本不关心,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律师临走前,雷鸣给对方包了个大红包,对方则态度殷勤着喜笑颜开的离去,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再想想小赵妻子那贪得无厌的泼妇模样,雷鸣心中一阵恶寒,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据家具厂的员工说,后来小赵出院挺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回家就把那愚蠢的泼妇给狠狠揍了一顿,而小赵后来又舔着脸来到家具厂找了两次雷鸣,说想继续回到家具厂工作,雷鸣坚决不见,此事也不了了之。 雷鸣在星箭和家具厂分别召开了安全生产大会,提高工人安全生产意识,杜绝生产事故再次发生,两边工人经过此次事故警惕心也有了大大提高。 往后的日子里,雷鸣在星箭和家具厂两边奔波,让他心力交瘁,他干脆将家具厂交给副厂长全权管理,可即便这样,家具厂那边还是有很多事情让他无暇分身,雷鸣经过深思熟虑后,心一横,直接将家具厂转让给了副厂长,他将转让资金全部投入到星箭的原材料采购,产品研发生产和质量保证上,为了父亲的心愿,放手一搏。 雷钟灵见哥哥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她没和任何人商量,也将爱车给卖了,又拿出存款,要入股星箭。 “哥到哪我就到哪儿!”雷钟灵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雷鸣拗不过妹妹,只好答应,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雷振华,他雷鸣,还有妹妹雷钟灵,整个雷家三位拼命三郎。 “好,咱们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雷鸣搂着妹妹肩膀,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勇往直前。 第10章 拜师学技 雷鸣正式入主星箭,接过父亲的科研大旗,开始认真研究航天抗辐照玻璃盖片,他整日穿梭于生产车间和高温实验室,与工人和技术员们朝夕相处,逐渐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他们对雷鸣的称呼也由最初的“小雷厂长”变成了“雷总”。 现在那间小办公室的折叠床上惺忪的身影换了人,夜以继日,雷鸣躺在小床上辗转反侧,或许有迷茫,或许有沉思,但在困难来临时他仍有挺身而出的勇气,这是父亲赐予他的顽强奋斗精神。 此刻的雷鸣带着星箭众人默默蓄积能量,只待花开。 夏日傍晚,星箭车间外老槐树上偶遇的蜗牛,角落里野蛮生长的野花,海边轮船悠扬的汽笛声,都能治愈雷鸣疲倦的心灵。 实验室里,雷鸣想去了解抗辐照玻璃盖片实验进度,面对冷漠的申总工他总是吃瘪,谁让他对实验技术一窍不通呢,外行管理内行,确实很难令人信服。 申瑞瑾每次看到雷鸣挠着脑袋,被教育的模样都在心里偷笑,不让他经历考验怎么能体会老雷厂长的难处。不过雷鸣那种不厌其烦,从不放弃的学习态度倒是值得肯定。 这天雷鸣又在实验室拉着申瑞瑾问东问西,申瑞瑾心情不错就跟他多讲了些实验内容,岂料,二人一番讲解下来,直接搞到了晚上9点多,公司的人都下班走完了。 “申总工,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的下班时间了,饿了吧,走,我请你吃宵夜。”雷鸣略带歉意的说道。 “不用了,那咱们也下班吧,我先回去了。”申瑞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那哪儿行呢,我请客,算是对你今天教授我知识的感谢,以后请教你的地方多着呢,这饭不吃白不吃。”雷鸣在一旁劝说着。 “那好吧!”申瑞瑾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公司不远处一家名叫“鲜来厚道”的海鲜大排档,此时虽然已经将近10点,但大排档里依旧灯火通明,外面摆了六七张桌子都坐满了吃宵夜的食客。 “你看看想吃什么?”雷鸣坐下后将桌上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申瑞瑾,然后细心的拿出餐巾纸给对方的桌面擦了擦。 申瑞瑾接过菜单,粗略扫过,还在心中盘算着要点的菜,岂料,这时候菜单被雷鸣一把拿了过去。 “还是我来点吧。”雷鸣忍不住说道,女孩子点个菜都费劲,他的大男子主义这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申瑞瑾闻言瞪了对方一眼,这家伙,怎么这么鲁莽,人家明明都已经在心里点好了,竟然敢从我手里把菜单抢走?是不是找死!申瑞瑾咬牙切齿,真想给对面的家伙邦邦两拳。 “老板点菜,来个捞汁小海鲜,香辣小龙虾,姜葱爆炒蟹,椒盐皮皮虾,再来个白灼海虾,两瓶啤酒,先这样,快点上!”雷鸣转头扯着嗓子喊道。 申瑞瑾闻言皱着眉头,这家伙口味怎么这么重? 好在最后还点了个白灼海虾,不然就得看着这家伙吃了,真是可恶! 没过多久,一盘盘海鲜就被端了上来。 “咋了?怎么不吃啊?别客气!”雷鸣边吃边不解地问,他以为申瑞瑾还不好意思,在假客气呢。 “谁跟你客气呀,这些菜太辣了,我是真的吃不了。”申瑞瑾眉间微蹙,有些不爽地说道。 “不能吃辣你咋不早说呢,我让你点菜你又不点。”雷鸣纳闷的反问,随即盯着对面的申瑞瑾又道:“看申总工这小身板,不,苗条的身材和书香气质,又不能吃辣,莫非是南方人?” “上海人!”申瑞瑾没好气的说道,这家伙说好请客吃饭,尽点些自己爱吃的,什么人嘛! “那真是抱歉了,上海人不能吃辣,了解。没事,咱再加几个清淡的。”雷鸣说着又大声喊道:“老板,再加几个菜,酸汤鲈鱼,清蒸蟹膏,柠檬无骨凤爪。” “点这么多,吃不完了。”申瑞瑾赶紧劝阻。 “这菜必须要点,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雷鸣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边,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杯茶,然后郑重其事的端起了杯子。 “申总工,我雷鸣想拜你为师,古有拜师学艺,今天我雷鸣拜师学技,请您教我化学,我想从头学起,希望您能答应我的请求。”雷鸣真挚地望着对面,连称呼都变成了“您”,恭敬的态度让人不忍拒绝。 申瑞瑾呆坐在桌边,神情有些错愕,这家伙还真是能拉得下脸,竟然要拜自己为师,想想以后有个总经理当徒弟,貌似也不错。 雷鸣见对方没有反对,立刻双手举杯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雷鸣以茶代酒,给师傅敬茶,师傅请喝茶!” “咳咳!”申瑞瑾刚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儿呛出来,这家伙真会找时机,自己刚把茶喝到嘴里,他就来这出。 “拜师也可以,但是,我也有个要求……”申瑞瑾欲言又止,“能不能帮我把这虾壳剥一下,我实在不擅长剥壳,又嘴馋。” “这……当然没问题!”雷鸣欣然答应,给美女师父剥虾壳荣幸之至。 正在这时,隔壁桌的一个光头男人略带尖锐刺耳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妹妹,要不要哥哥帮你剥虾,别说剥虾壳,就是嘴对嘴喂你,哥哥也能满足你的要求,嘿嘿嘿!” 那光头还光着膀子,咧着嘴,贱兮兮地说着,引得同桌剩余两个也光着膀子还纹着花臂的家伙哈哈大笑。 三人此刻正目露贼光的盯着申瑞瑾不怀好意放肆的上下打量着。 “臭流氓,滚一边儿去!”申瑞瑾立刻板起了脸怒斥道,她原本还温和的眸子此刻如两把锋利的弯刀冷冷扫过隔壁桌。 “原来还是匹烈马,老子喜欢。”光头摸了摸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脑袋,踢开身下的椅子瞬间站了起来。 他光着膀子,眼神迷离,醉醺醺的舔着肥硕大脸硬凑了上来,嘴里呼出一股酒气夹杂着难闻的尼古丁气味,恶心至极。 雷鸣见状依旧坐在原地,没有阻拦,反而淡定给自己倒了杯酒。 “妹妹,别太嚣张,今晚乖乖跟哥走,就你对面这小子,刚才还口口声声要拜师,现在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不是废物一个。”光头见雷鸣坐在那里竟然动都不动,很是不爽的嘲讽道。 “刚才这小子说什么来着,让美女教他化学?傻小子看起来就笨得很,不如教教哥哥,哥哥也想跟你学化学。”另一个纹身混混也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继续嘲讽。 “今晚月色撩人,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不知妹妹能否赏脸,与我深入交流一下感情,化学知识太深奥了,我想学那种姿势,妹妹跟我去宾馆好好探讨一番吧。” 最后那个混混也凑了上来卖弄下流的文字。 三人说着就伸出咸猪手想动手动脚。 申瑞瑾腾地站起身,拎着桌子上的酒瓶就朝光头脑袋上砸去,那光头脑袋顿时就被开了瓢,鲜血流了满脸都是,反观申瑞瑾,握着碎酒瓶的手都在发抖,别看她外表柔弱,却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额?什么情况,这妞竟然敢先下手偷袭? 光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回头望了身后两个小伙伴一眼,见两人也是一脸懵。 “妈的,竟然敢砸老子,老子干死你!”光头回过神来,伸出大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瞬间恼羞成怒,提着凳子就朝申瑞瑾的脑袋砸了过来。 雷鸣腾地起身,猛然抬腿一脚踢飞凳子,接着一个后转身飞踢,直接踢在光头肥胖的大肚腩上,将那家伙给踢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光头像个大芝麻虫一样在地上痛苦的蠕动着,挣扎着数次始终无法坐起身,只能捂着肚子,嘴里哼哼唧唧。 这一脚力量之大可想而知,刚才光头举起凳子砸下来的瞬间申瑞瑾都吓傻了,她根本就没办法躲避,当她本能闭上眼睛的刹那间,只感觉一道强劲的风力从额前划过,带起她的一缕秀发,再睁开眼时就看到了那光头胖子躺在地上的惨状,身旁还站着朝自己微笑着的雷鸣。 这家伙的身手她上次是亲眼见过的,所以她刚才面对三个混混根本不惧,自己的徒儿肯定会出手。 “小子,你惹上大事了,知道我们兄弟三个是什么人吗?你他妈……” 话还没说完,就被雷鸣冲到身前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脸顿时肿胀了起来。 混混吐出两颗大门牙和一口血水,这家伙,太狠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11章 恶补化学 另一名混混见状,出其不意从侧面一拳砸下来。 雷鸣侧身躲过,顺势单手成钳,一把将那混混手腕钳制住,用力向外一捏,那家伙手腕“啪”的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竟然瞬间被捏断了。 混混抱着手腕吓得连连后退,望着雷鸣的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雷鸣阴沉着脸缓缓朝三人逼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 “刚才是谁说我是废物?谁对我师父出言不逊?谁的咸猪手碰到她来着?”雷鸣冷冷的问道。 “我没有,不是我!” “别靠近我,离老子远点儿。” “杀人啦,快报警啊!” 三个混混从极力狡辩,到瑟瑟发抖,最后整齐地大声呼救,凄惨的叫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三个混混就穿好衣服老老实实蹲在墙边,面壁思过,此刻的他们早已经被折磨得面如死灰,不断用手扇着自己的耳光,嘴里还在默默忏悔。 雷鸣坐在桌子边喝着小酒,时不时转头望一眼墙边的三个家伙,讥讽地摇了摇头。 这时,不远处的马路上一阵警笛声响起,一辆闪烁着红蓝两色光的警车在大排档前面空地停了下来。 蹲在墙边的三个混混闻声眼中顿时闪过精光,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纷纷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民警跑去。 “警察叔叔,你们终于来啦!” 三个混混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 警察叔叔经过询问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将三个混混、雷鸣和申瑞瑾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三个混混因为之前有案底在身,加上这次寻衅滋事被警察叔叔留在派出所喝茶了。至于,雷鸣和申瑞瑾,则在申瑞瑾口齿伶俐,思路清晰的解释后,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二人签完字就可以离开。 “咦?我怎么记得你们俩不久前才来过咱们这儿,怎么又来了?” 一名民警仔细打量着正在签字的雷鸣和申瑞瑾二人,疑惑地问道。 雷鸣闻言立刻明白了,上次进来是因为薛总带人到星箭闹事,双方被带进了派出所,这次是小混混找茬,他也没办法,雷鸣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民警本来想劝劝雷鸣以后少惹事,仔细一想,也不对,好像都是别人找他们麻烦,无奈摇了摇头,让二人签字离开。 在雷鸣送申瑞瑾回住处的路上,俩人肩并肩闲聊着。 “没想到你一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上海女孩,关键时刻这么猛,那光头都被你开瓢了,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当时我喝到嘴里的酒都差点儿笑喷了。”雷鸣转头盯着身边的女孩笑着说道。 “当时那种情况,你还有心思喝酒,故意看我笑话是吧?哼!”申瑞瑾假装生气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放心,哥们心里有数,有我在他们嚣张不了。”雷鸣得意的说道,他之前没有急着出手,就是等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哥们?这么说刚才酒桌上说的话不算数了,拜师的事也翻篇了?”申瑞瑾故意反问道,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 “酒桌上的话哪能算……不对,当然算数,你都喝了拜师茶了,别想反悔!”雷鸣刚想顺嘴扯,忽然察觉到了对方是在给自己埋坑,这丫头好阴险。 “行,既然收了你这个徒弟,那徒弟是不是也不该有事瞒着师父呀?”申瑞瑾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什么事?”雷鸣有些疑惑。 “之前薛总带来那个人口中说的武警黑龙十八手是什么意思?”申瑞瑾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雷鸣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 申瑞瑾虽然只见过雷鸣两次出手,但全都印象深刻,记忆犹新,第一次雷鸣就是用这黑龙十八手打败来星箭闹事的坏蛋,今晚她如果没看错,雷鸣折断那混混的手腕也是用的黑龙十八手招式,该说不说,这些招式确实有些狠毒了,不是折人胳膊就是断人腿的,可得控制住。 “这事啊!没啥,就是……对了,刚才那混混说今晚月色不错,果然,月亮真亮真圆啊,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雷鸣抬头手指着月亮突然诗兴大发。 “你,别想转移话题。”申瑞瑾不依不饶的说道,她早已看透雷鸣,要么太正经,要么就没个正经。 “不想说就算了,走吧!”申瑞瑾低着头淡淡说道,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奇怪,干嘛要对这家伙的暴力行为感兴趣。 “其实,也没啥,我之前在黑龙江武警部队服役了六年,机缘巧合下,有位首长传授了我这套擒拿手,防身手段罢了。”雷鸣望着漆黑的远方淡淡说道,曾经部队里的光辉岁月匆匆在眸子里闪过。 “原来你还是退伍军人,真是没想到,我也想学防身术,我教你化学,你教我防身术怎么样,咱们互相为师。”申瑞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那个黑龙十八手我可不学,教我些简单的女子防身术就行。” “教你简单的女子防身术当然没问题,那就说好了,咱们互相为师,小申子,喊声师父来听听。”雷鸣笑着调侃着,又变得不那么正经了。 论公司的管理经营雷鸣在行,对特种玻璃知识他是一窍不通,他明白要想深入此行,就必须得从头学起。做特种玻璃研发必须得学习化学知识,想想父亲当初也是这样学习过来的,父亲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最近这几天雷鸣开始偷偷背诵元素周期表,他可不想在新认的师父面前表现得像个白痴,正式跟着对方学习之前还是恶补一下中学的化学基础知识吧。 雷鸣翻出中学化学课本,躲在小办公室,关上房门开始认真复习,大声朗诵: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读着读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高速运转的发动机一样开始高温发热,渐渐有马上就要宕机的错觉,这化学太难了!他此刻彻底理解了父亲的不容易。 雷鸣憋得实在是难受,他刚想起身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心情,抬头却发现申瑞瑾站在门口敲了两声办公室的房门。 “小雷呀,你这么背哪行呐,我教你个顺口溜。”申瑞瑾老气横秋地笑着说道。 我是氢,我最轻,火箭靠我运卫星; 我是硅,色黑灰,信息元件把我堆; 我是钛,过渡来,航天飞机我来盖; 我是锗,可晶格,红外窗口能当壳; …… 申瑞瑾坐在雷鸣的办公椅上,边说边让雷鸣拿笔坐在对面认真记录。 雷鸣手中的圆珠笔飞快地滑动着笔迹,生怕错过或者有任何遗漏。 没过多久,雷鸣记着记着口中竟然跟着唱了起来,越唱越嗨,仿佛找到了窍门,也找到了学习的乐趣。 “对,跟着感觉唱起来,别控制,很好,孺子可教也!” 申瑞瑾边说边笑的前仰后合,她还是第一次见人把化学材料顺口溜给当成歌唱出来,雷鸣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