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阴巡使》 第1章 一片死寂 大晋三百八十一年,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凉州街头被一片银白覆盖。树枝被厚厚的雪花装点,宛如破碎的玉镜,映照出人间繁华而又沉重的身影。 潇湘楼今夜依旧展现着它的繁华与热闹,灯光摇曳中,婀娜多姿的女子眼含春水,笑意盈盈。 她轻轻捏起一串金紫葡萄,声音如细雨般柔和:“大人,让奴家为您奉上~” 身旁坐着的络腮胡男子,却似心思全然不在那葡萄上,他大口吞下果实,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一时间竟然朗声大笑:“百香近日愈发懂事了啊,哈哈哈~” 百香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暗自思忖,也许今夜能逃过一劫。 然而,那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不过,你知道,光是吃葡萄,可是不够的。” “大人我,更喜欢吃桃子。” 言罢,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邪魅之意,直直地定格在名叫百香的女子身上,那暗示透着欲望。 百香面色倏然变白,无奈起身,她轻启朱唇,只觉一阵凉意袭来。 玉肌微露,如桃花般娇艳;外头细雨轻拂窗帘,更添几分柔情。 男子呼吸愈发急促,如同被点燃了某种渴望。百香却坚定地下蹲,以手轻触周围,一瞬间气氛变得紧张而复杂…… 屋内传来激烈而无序的声响,如雷霆轰鸣、雨滴纷纷,更夹杂着低语与呜咽。最后,这些声音汇聚成一道凄厉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啊!饶命!呃——” 然后偃旗息鼓,再无生息。 紧接着,雷鸣般的怒吼猛地在房内迸发:“这么不经用,一个妓子,死了也好,省的扫老子的兴!” 几个值班的奴役低着头鱼贯而入。 陈小白就是这时候一起进去的。 男人赤着上身,餍足地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染血的匕首。 见他们进来,先是轻蔑地打量一眼,“嗤——” 随后带着怒意撒气,“死了也敢给老子找不痛快,一个下贱的妓,还敢搞贞洁牌坊那一套?” “好啊,好啊!你们楼里,真是好极了!” 带着极大的怒意,让陈小白不敢抬头。 络腮胡男人的手一上一下,泛着寒光的匕首在空中起起落落。 寒光乍然逼近。 成了夺命的弯刀。 其他人被吓得愣住了,唯有陈小白一个激灵,立马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也许是上天眷顾,也许是男人失手,这一跪,陈小白恰好与夺命的匕首失之交臂。 他低垂着眼,看着地上汩汩流动的鲜血,以及那几个与他一同当值的伙计,头身分离,倒在地上。 幸运似乎又降临了陈小白。 杀了这么几个人后,络腮胡便失了兴致,扔下一张百两银票,砸在陈小白脸上,百无聊赖地吩咐,“留你一个活的,小子,老子今天放过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嗤!像你这样下贱的,这辈子都没见到这么多钱吧?” 嘲讽拉满。 言罢,男人笼好衣衫,扭头出了门。 身后,陈小白仍跪倒在地。 身后是潇湘楼的繁华与喧嚣。乐声、笑声、叫声交织在一起。 屋外热闹至极,豪客一掷千金博美人笑,娇女巧笑连连夺恩客眼。 一刻钟过去了,陈小白膝盖隐隐作痛。 可是他不敢起,本能告诉他,暗处有一道极其可怕的气息牢牢地锁住了他! 他微微扭头,红色的床帐愈发鲜艳,散发着沉重的锈铁腥味,视线微微移动,他便与死不瞑目的百香对上了眼。 泛着血色的泪珠,毫无遮蔽的上体,汩汩流血的下体,腰肢处半干涸的血窟窿。 白的黄的红的混杂,竟死的这样不堪。 陈小白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却不禁出神地想,今天,又死了好多人。 不过,哪天不死人呢。 十年前,他二十岁,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见到太多死人了。 而如今,这个身体,十六岁。 两年前,晋帝被俘,幼子登位,政治动荡,朝堂之上,士族内斗,王庭之外,外族虎视眈眈。 他一个小小的娼妓之子,一个青楼打杂的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 几两碎银,要了他的命,夺走了他年少的生气。 消失的爹,病重的娘,体弱的他,破碎的家。 曾经他也想过,是不是哪一天,会有什么系统,金手指,突然像那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惜,大梦一场空。 他还在潇湘楼这所鱼龙混杂的青楼挣个温饱。 渐渐地,少年不再是少年,成了一条看着听话的狗。 有钱的踩着他的背,像逗狗一样丢下赏钱让他用嘴捡,他“汪汪汪”叫着便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就去了。 恩客指着他的手,施舍般给出三瓜两枣让他解决麻烦。 他拿着手臂般粗的木棍,对着一个又一个痴心富贵日子的妓子重重锤下。 一滩又一滩的血落在地上,静悄悄地 就像他的心一样,毫无波澜,坠入大地。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第2章 艳色被衾 夜色渐浓,几个畏畏缩缩的身影进来,将地上的尸体收拾干净,又走了出去,只留下床上的女尸。 陈小白仍僵直跪在地面。 时间太久了,他甚至都怀疑自己。 真的有人盯着他吗? 或许是只小野猫,不小心走错了地儿了呢? 他故意扭扭头,被窥视的感觉猛地放大,就像沉寂的湖面突然剧烈冒泡。 他不敢动了,就这样像一个木雕,跪在地面,眼眸轻阖。 他穿越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六岁。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身体的奇怪的呢? 七岁那年和巷子里几个伙伴一起捉迷藏,捉迷藏分鬼和人,游戏开始,人可以躲到这条街的任何地方,而鬼要在二十息世间后才能开始找人,找到,就算这个人已经被鬼杀了。 而他陈小白,恰是鬼。 几个孩子嬉嬉闹闹,他蒙上眼,数着时间,周围很热闹,打铁的声音,小孩儿说悄悄话的声音,妇人笑骂的声音,都在他的耳里。 他勾着嘴角,知道今天又是鬼赢了。 突然,奇怪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有液体在汩汩流动。 还有残忍的说话声。 “你不该泄露大人行踪的,兄弟,下辈子再见了!” 是刀子割破血肉,鲜血汩汩流动的声音。 隔了一条街,他听到了凶神恶煞,杀人的声音。 他小脸煞白,顾不得躲藏的小伙伴,一溜烟跑回了家。 于是,陈小白这只鬼,没去找任何一个人。 几个伙伴有的躲在打铁匠铺子里,有的躲在摊贩木板底,激动紧张等着被鬼抓,就这样硬生生躲到了月上柳梢。 打铁匠关了门,摊贩收了摊,几家父母匆匆忙忙找来。 陈小白太恐慌了。 这个世界,和他以前的世界不一样的。 人可以随便杀人。 要是他的能力暴露出来,会不会被当做妖怪烧死。 再后来,除了耳朵,他还发现自己的眼、鼻、感、触,五感远超他人。 他可以看到常人难以看到的细微动作,一只细小的蝇虫,一抹细微的刀伤。 他可以闻到别人很难闻出的味道,一道酒茶的飘香,一点朱红的脂香…… 可惜了。 这些东西并不会改变什么。 他仍是奴籍,母亲仍然病重。 他还是一个穷鬼。 可怜,可叹,万般皆下品,唯有钱最高。 “邦——邦邦邦——” “丑时已到,丑时已到——” 更夫洪亮的声音在暗夜显得清晰无比。 声音由远而近,又向远方荡去。 陈小白扭过头,感受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渐渐消失。 他又麻木地等待了一刻钟,彻底没了那让人如坐针毡的窥视感,终于如释重负地站起身,长吁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熟练地走近床榻,抚平百香狰狞的双眼,接着折叠、翻转、滚动,像是裹卷饼一样,动作一气呵成。 “命薄如纸,终究是抵不过命。”他叹了声气。 半僵的百香与鲜红的被衾混杂为一体,被陈小白抗在肩上,带出房门。 然而,令陈小白完全没料到的是,转身瞬间,被衾中的那双眼睛猛然睁开,血泪滴滴落下,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都融入夜色中。 …… 今日上半夜是张大壮当值,更夫这差事虽说俸禄低,但胜在长久,足以全家温饱。 冬夜萧瑟,从城头出发一路叫唤,到了城门,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会在外面逗留,但他竟真切地看到一个人影。 这人穿着一袭宽袍长袖,其上绣有精美的云纹和凤凰图案,仿佛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衣襟上有一排银质钮扣,闪烁着微弱的月光。 而这人,飘飘乎如鬼仙般,在冬夜间若隐若现。 他手持火把,凝视着天空中的斗柄星。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今日喝了些小酒,是自家婆娘酿的杂粮酒。 酒壮怂人胆,张大壮硬着头皮大喝一句:“谁?!站那儿干什么?!!” 像是想恐吓对方,又像是为自己壮胆。 话说到此,张大壮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无人回应 凉风拂过,张大壮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城门下空空如也,没有人影,眼前只有一个空洞漆黑的城门,上面大大的凉州城三字让他的心寒了又寒。 他娘的,真遇到脏东西了。 还有这脑袋有包的官家,州府大人最近竟取消了夜晚站岗的差事,一众官差落的清净。 倒是苦了像张大壮这般夜间差事的人了。 世道本来就不太平,官家还取消凉州夜戍守的差事。 难不成,是有什么东西靠卫兵都难以解决? 想是这么想,他却也不敢说出口 今晚这事儿属实诡异。 张大壮的心脏急促跳动,与当年娶媳妇儿的紧张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别是,媳妇儿现在还能水灵灵地拿着扫帚打他。 他声音颤了又颤,哆哆嗦嗦地一路敲着更飞速跑回了家。 “邦邦邦——邦邦邦邦邦————” 沿街的人家不约而同地听到了急促的打更声,刺耳沉闷。 一对成亲不久的小夫妻刚准备为大晋未来繁衍最新的花朵,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鼓锣声打断。 “哪个天杀的,老子明天就给他宅子浇上金汁!” 女人回了句。 “我记得好像是城西张大壮家。” 精瘦的男子顿了顿,外厉内茬嚷嚷。 “为夫明日就去那莽夫家门口。” 带着几分风韵的少妇不由得打趣,眉目含情。 “好了,当家的,你还没人家胳膊粗,歇了吧。” “甚么话?!为夫定然有另一个地方比那老匹夫粗!” 少妇沉默:“……” 屋内传出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没过多久,浇灌在盛开的花蕊里。 还有一声欲求不满的叹息,“唉。当家的,你说你…” …… 城门上,人影再次显现,这次,他直勾勾地望着凉州城南边,缓缓开口,“凉州,要刮一场妖风了。”转而,语气猥琐:“唉,要趁早把所有花楼逛完啊,不然浪费了……” 在潇湘楼呆了八年,陈小白从未见到过这座花楼真正的主子,只有几个满脸横肉的管事,管着成群的妓子和他们这群下等的奴役。 做错就打,说错就骂,看错就死。 这不,丢个尸还偶遇到自己无恶不作、飞扬跋扈、丧尽天良的上司。 此刻,陈小白正弯着身子对着管自己的管事樊武谄媚 “大管事,小白今日可算是沾您的光了,贵客看我在您手下做事,对我手下留情嘿。” 樊武得意一笑,“那是,也不看我樊武是谁,那可是跟着楼主打下僵…潇湘楼的元老。” 樊武顿了顿,眼中带了些许不自然。 陈小白耳力自是极好,疆,哪个疆?难不成这幕后的楼主还是个大将军? 陈小白试探询问,“也不知道我们这些下等奴什么时候能窥见楼主的过人之姿?好沾些荣光。” 樊武收敛笑意,扫了陈小白一眼,随即轻蔑一笑,“凭你?一个下贱的娼妓之子?嗤!好了,去埋你的尸吧!对了,今日可没驴车给你,哼——” 言罢,像嫌陈小白晦气似的。 樊武转头便走,留下一脸赔笑的陈小白,以及他身后,鲜艳诡异的艳色被衾。 陈小白倒也不恼怒,人说的是事实,他的确是娼妓之子。 说起他的身世,那倒也巧了。竟真和话本上写的一般无二。 左右不过是一个动了真情的妓子,散尽家财只为了供情郎读书;再者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靠着妓子的钱入仕,最后杳无音信。 前些年,他花重金打探,倒是得了一个消息,有个无名的小官,胆大妄为,言语不敬,竟冒犯少年天子,不日便被凌迟折磨致死。 听到这消息时,“呵~”陈小白看了眼自家卧病在床,咳嗽不断的老母亲,心领神会一笑付之。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啪——”身后被衾的一角突然耷拉垂落。 陈小白收起回忆,不敢耽搁,又将被衾与女尸放下,细致地包裹好,随即踏出花满楼。 没驴车,那咋整,还不是只有人力动手。 夜色下 陈小白并未注意,一只细小青白的脚踝从被衾里慢慢滑落,脚指甲泛着骇人的青黑色,如同猛兽。 他渐渐踏着残雪向郊外的乱坟岗远去。 官家明令禁止:寻常百姓,夜晚不得擅自出城。 查出来他也得死,不查出来,他就要被楼里跋扈的管事弄死。 都是死,死之前拿着赏钱做个贪财鬼也好,至少免除了凡尘的困扰。 谁道人心如妖魔? 乌云渐渐笼罩,望舒不再,白榆已逝,树木枝叶摇曳不定,在寒风中发出呜咽之声。 正值嘉平之际,寒风刺骨,仿佛能冻透人的骨髓。【嘉平:冬季别称】 第3章 风云初显 斗转星移,已是丑时三刻,陈小白艰难徒步到城郊最大的乱坟岗。 说是岗,实际是一座山,所有人都叫它,鬼头山。 提到这地方,不管是城内的还是城外的人,都讳莫如深,一脸忌讳。 还有传言,那山上有个老坟,里面有个老鬼,特别喜欢吃人的心脏… 应该是老人吓唬小孩儿胡乱编造的鬼故事。 在陈小白看来,这地方只是看着阴森了点儿,寒气重了点儿,乌鸦多了点儿。 他也只当它是个过分偏僻的地儿,长久以来,倒也不害怕。 抬眼望去,幽绿的杂草野蛮生长,蔓延至每个角落。即便月光从稀疏的云层中透射,也无法照亮这片阴郁之地,斑驳的光影在地面跳跃,犹如冰冷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墓碑凌乱地排列,有些尸骨仅被一张破草席随意包裹而置于此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与泥土和枯叶的气息交织,令人感到压抑,仿佛窒息。 上一次来抛尸,楼里守门的兄弟还给他配了个驴车。而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 今夜再来这儿,这个地方的气息,似乎更加浓厚难闻了。 陈小白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迅速将背上的女尸放下。 他本想意思意思,至少挖个坑让人入土为安。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让陈小白魂飞魄散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裹尸的被衾自动散开,露出女尸那令人恐怖的面貌——百香的面容扭曲,血红的眼睛大睁,漆黑的瞳孔中充满无尽的怨毒。她的脸上还留着两行鲜红的泪痕,殷红的嘴唇半勾,仿佛正在发出可怖的笑声。 “不会吧?又这么搞?”想到五年前一个类似的恐怖画面,陈小白喉咙滚动,吞咽口水。 “扑通——扑通——”飞速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竭尽全力,连滚带爬地逃离乱坟岗。 随着他离去,乱坟岗变得更加漆黑。狂风呼啸,枯黄的杂草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如同厉鬼的哀鸣。 墓碑在风中摇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挣脱束缚。那艳色的被衾仿佛获得了某种奇异生命力,愈发鲜红,女尸的面色也变得更加红润,那诡异的笑容上扬地愈发明显。 鬼头山,真是山如其名。 几个黑影,隐隐绰绰,看不清面容,注视着少年远去,而后发出凄厉如同夜枭的笑。 “嘻嘻嘻,心脏……” …… 寂静的街道上,陈小白气喘吁吁急速往前跑。 一边跑,还一边看着身后。 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追上来之后,他终于停下脚步,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之前处理过这么多尸体,除了五年前,这一次的情况真是…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亲手抚平了百香的双眼,怎么突然睁开?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以及鬼头山…… 十年前,陈小白来到这个世界谋生。十年前,他从一个文明社会来到野蛮的王朝。 在家里,因为母亲的尴尬过往,他接受了无数的讥讽,被巷子里几个熊孩子喷粪水。 在潇湘楼,嚣张跋扈的主管恶意刁难,他忍受了无数鞭打和耳光。 但他始终只有一个目的——好好活下去。 如果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也就够了。 无论什么,都不能阻止他活下去! 就算是鬼,也不行。 夜色如墨,陈小白举步轻盈,眼神中带着几分沉稳,朝着城南的方向悄然而去。 他的最终归属在那儿 一座四面皆是矮小平房的土坯房,那里便是他的家。 “时辰已晚,娘必然在家中焦急等待着我归来。下一次再早些罢……”陈小白喃喃自语着,声音逐渐隐没在无人踏足的古老街头巷尾。 与此同时,凉州城已彻底沉寂下来,沉浸在一片安宁祥和的夜色之中。 淮河在星光的照耀下悄然流淌,仿佛一条璀璨的丝带,蜿蜒在大晋的怀抱中。 而远方的夜色里,却是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天上的墨云之间,仿佛回荡着喧嚣二字,唤醒了沉睡中的建安。 这是大晋王都,建安城 金阙前开万春门,玉堂东引九龙魂。 足以描述王都的繁华。更别提中心的王宫。 宫殿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散发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月色的柔和照耀下,宛如璀璨的星空,散发出迷人的银白色光芒。 那座巍峨壮观的宫殿,顶部装饰着象征皇权的金色琉璃瓦,琉璃瓦在夜空中闪烁,与星辰争艳。 精美的宫灯随风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宫殿的内部。 一踏入宫殿,仿佛置身于一个金碧辉煌的仙境。珠宝璀璨夺目,玉石雕刻的屏风精美绝伦,镶嵌着宝石的器具闪耀着诱人的光芒。每一寸空间都透露着皇家的奢华与尊贵。 然,这座宫殿的豪华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建安城占地面积广阔,犹如一个庞大的棋盘展开在百里方圆之内。 城墙周长更是长达二百里,宛如巨龙蜿蜒盘踞。 城内的宫殿群更是壮观,占地千亩,犹如一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大地之上。 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雄壮的塔楼。塔楼上全副武装的守卫,如钢铁巨人般屹立不倒。盔甲闪耀光泽,腰间挂着的武器显得庄严锐利。 夜色下,灯火通明。 城墙上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影,近看,是一面容温和的少年。 少年轻轻以掌心摩挲过斑驳的墙面,眼中光芒忽明忽暗,仿佛能穿透这古旧的石壁,俯瞰着昔日繁华的建安城,思绪万千。 如水的月色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更添几分不属于这年纪的沉稳与深邃。 他身后,一位身着暗紫色云纹长袍的老者缓缓躬身,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如同夜色中悄然蔓延的藤蔓,老人恭敬说道。 “主子,夜色已浓,时辰确已不早。恐太后在宫中挂念,还望主子早些归返,以慰其心。” 少年闻言,缓缓收敛起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幽光,转身之际,嘴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仿佛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沉郁。“也罢,是该回去了。免得母后担忧,我们这就进宫请安。”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忙应道:“遵命,老奴这就安排车驾,护送主子回宫。”言罢,他轻轻一挥衣袖,转身之际,步伐稳健而有力。 随后,一顶低调又不失典雅的轿子缓缓从城墙离开,朝着王宫的方向缓缓而去。在这静谧的夜晚中渐行渐远。 第4章 万事难全 “娘,我回来了。” 陈小白踏进嘎吱作响的屋门,呼口热气,驱散寒意,卸下防备,这才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来。 陈小白随母姓,早年间孤儿寡母,一个柔弱的女人,偏偏拿着凌厉的砍柴刀,对准一个又一个满含恶意,意欲伤害娘俩的人。 一盆微弱的炭火在角落里挣扎着,时而爆出几声微弱的噼啪声,时而又陷入沉寂,仿佛连火焰都感到疲惫。 烟雾缭绕,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想要咳嗽。 “咳咳,阿白,咳咳咳——”无法抑制的咳嗽声从破烂的灰帘深处传来,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一个枯槁的身影。 是陈小白的母亲。 陈氏静静地躺着,她的呼吸伴随着时不时的咳嗽声,显得格外沉重,身体因病痛而蜷缩着,抵御着冬日的凛冽和不适。 陈小白忙走上前。 陈母虚虚抬起瘦弱的手臂,握住陈小白宽阔的手掌,又往上抚摸陈小白清秀的眉眼,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儿,受苦了。”声音极尽温柔,却带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涩意。 陈小白笑笑,“有阿娘在,日子就是甜的。” 说完这话,陈小白眼神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是个孤儿,茕茕孑立天地间。 没什么爱,只有生活和生存。 而这辈子,还好,真的有人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在疼爱他。 在他最是疲惫的时候,也有人对他说一句“你受苦了。” 窗外,雪花静静地飘落,覆盖了整个世界,仿佛要将一切生命都冻结在这寂静的冬日里。 陈小白还是笑,熨帖地将陈母身上的被子拉紧实了些。 “娘,今儿有个好心的贵人给了阿白好多赏钱,赶明儿我也去买上一斗精炭。再买只老母鸡,娘的喘咳之症,一定会好。” 还是温柔的嗓音,“阿白孝顺,这么孝顺的孩子,竟是阿娘的孩子…” 陈母温声细语又和陈小白唠了些家常,大多是陈小白小时候的趣事儿,不久后女人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陈小白又为母亲掖好陈旧的棉被,望了望异常话多的女人,颤着手转身回屋。 如果他猜的没错,娘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夜色寂静,投射出静谧的凉州,堆积的雪一点点消融,被天地蚕食生机。 月光朦胧地洒下,投入破败的屋子,沉沉睡着的母亲蓦地睁开眼,像是突然惊醒。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中含泪,被病痛折磨地蜷缩为一团,而后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母挣扎着下榻。 “抱歉阿白,阿娘累了。” “黄米饼儿圆又圆,阿娘手中转呀转。水磨米香细细筛,柴火灶前爱绵绵。阿白等着口水咽,饼儿金黄心儿甜……” 陈母低声喃喃,颤颤巍巍走到灶台前,艰难地生火洗米。 香喷喷的黄米饼留在锅里,慈爱的母亲先是叹了口气,然后青黑的脸上扬起些许欢快的笑,她从将熄未熄的火堆里取出一根木炭,撕下一根布条,写写画画。又像是恼了,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安好”。 渐渐地,那笑被一行行浊泪抹去,她摇摇晃晃地上了榻,握着布条,笑容安详,做了这么多年来最香甜的梦…… 屋外,一个少年笔直站了良久,一滴泪突然砸在地面,而后被积雪化开。 他又成了一个人。 天还未完全亮,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大地,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蓝色 “阿白,娘做了黄米饼,快起来吃饭了。”陈小白梦到自家母亲似从前那般站在他屋口,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尔后像雾一般消散不再。 陈小白睁开朦胧的眼,起身穿衣。动作迟钝。 他像是还没从梦里醒来。 屋内,只有少年一人自言自语。 “母亲的唠症愈发严重了,先去街口那老虔婆那儿买只老母鸡,再去巷口关老爷子那儿买斗精炭。”陈小白絮絮叨叨。 “喝了鸡汤,再服几贴药,就好了。” 陈小白刻意压低声音,这个时辰,母亲还没醒的,不能惊扰她。 雪花在天幕中悄悄融化,留下湿润的路面和屋顶,偶尔还能看到几片顽强的雪花在风中飘舞,但最终也逃不过融化的命运。 难熬的寒冬过去,就是春晖了。 陈小白心情颇好,出了门,见到平时打闹的熊孩子都有耐心了不少。 然而,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自古万事难全。 在他这场梦境最畅快的时候,偏有人让他不得安生。 陈小白一手提着一斗精炭,另一手拎着只老母鸡,正走到巷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晨间的清净。 “快!押住他!”一个声音尖锐而急切,从远处传来。几名官差身穿黑色制服、手握捕具,气势汹汹地朝他奔来。 陈小白抬起头来,见这几个官差如狼似虎的样子,心沉了沉。 “陈小白,和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年轻官差冷冷地说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大人?不知小民犯了何事?”不了解前因后果,自然是夹着尾巴做人。陈小白低着头,恭敬询问。 “州守大人的二公子昨夜离奇暴毙,而你,陈小白,却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和你说这么多作甚,拿下他!”为首的男子大喝。 周围邻居纷纷探出头来,有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露出鄙夷之色,还有些则是看戏般兴奋,对这突如其来的官差抓捕感到无比刺激。 在这个地界上,一旦被官差盯上,那可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家这小孩儿怎的还沾上这破事儿? 州守二公子?陈小白咀嚼这几个字,迅速在脑子里筛查昨夜见过的人。 那么,就只有那个人了。陈小白最终定位了一个手拿匕首,言语轻蔑的男人。 “愣着作甚,走吧。”那领头的官差威严轻吼。 “官爷。”陈小白从袖口掏出一张五十两票子,心头滴血,塞入那官差手里,面上带着些许谄媚笑笑:“家母病重多年,半刻钟,就半刻钟!小民将东西安置,告知母亲,小民家就在不远巷子深处。”说着,少年指了指巷子深处。 “咳,看你如此孝顺,给你半刻,王五,跟着他去。”这官差默默收下了贿赂,唤了身后的小弟吩咐这么一句。 “是,大哥。”年龄稍小几岁的男子应声而来,跟着陈小白一同进巷。 树枝上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给树枝镶上了一层珍珠。 人们在这样的时节期盼着春分,可惜,陈小白的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就在他踏入母亲屋子的那一刻。 梦会碎,人会死。 王五从未见过像陈小白这样的人。 兴冲冲地冲进家门,放下精炭和母鸡,招着手,隔着一道门远远呼唤自家母亲,“娘!阿白回来了。”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王五走上前透过门缝往里看,灰蒙蒙的布条像是灵堂的灵幡般随意摇晃,隐隐绰绰间,榻上只有一个一脸死相,毫无生机的瘦小妇人。 忽然,王五寒意四起,这妇人突然贴近门,紧闭的双眼猛地张开,漆黑的眼眶就这样与他对视。 王五不可置信地再眨眼,妇人还是如原来般静静躺在榻上。 他心里有点发憷,慌乱地看向陈小白。 偏偏这少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声又一声唤着自家母亲。 “阿娘?” “阿娘……” 死寂。 他一脸歉疚地对王五说,“爷,家母病重太久了,应当又是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等我进去告知她。” 说完,陈小白又荒诞性地拉长嗓子大叫。 “阿娘,阿娘——” 还一边想要打开房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不像是叫娘,更像是叫魂。 王五突然一阵恶寒。 他迅速抽出腰间的捕刀,霎时间,寒光闪烁,王五哆哆嗦嗦,强撑着大呵:“陈小白,莫要装疯卖傻!你母亲早就死了,你到底想回家干什么?!” 陈小白招着的手就这样诡异地停在半空,静默半晌,没有言语。 在王五还没反应过来,陈小白突然冲进灶屋,揭开盖子,拿着黄米饼,一张一张塞入嘴里,如同木偶。 他吃的那样急,面色却诡异地祥和,甚至带着一种喜悦。 王五本来就年轻,哪里见过这种事儿。 咽着口水打量了一番,还是没敢忘记自家老大交代的事儿。 即便这陈小白的行状疯魔,王五仍是利落一个手刃重重下去砍晕陈小白,然后,拖着人回去复命。 几块黄米饼掉落在地,零零散散,破碎不堪,像是人的心,破破烂烂,好不容易被人缝补好,又碎了个稀巴烂。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陈小白家里的门就这样大大敞开,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夹杂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巷子的人不进笼紧了衣衫,嘴里自语,“哎哟,好大的风。”然后快步离去。 一阵诡异的女笑声突兀地响起,“咯咯咯——”声音尖锐刺耳,比公鸡打鸣更要凄厉上几分。 这声音停顿了会儿,突然又恼羞成怒响起,“死道士,还来?!你们这群阴巡使到底…” 话音未完,却幽幽消失在天地间。 许久,一道舒朗慵懒的声音响起,“师父说的似是这户人家?没人啊……” 门缓缓关上。 榻上,毫无生机的女人身子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下。 第5章 州府风波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温柔地洒在大地上,银白色的雪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像是撒上了一层细腻的金粉。 雪块渐渐软化,融化成晶莹的小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微光。 路边卖炭的老翁坐在炉火旁,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中显得愈发深刻。他和善笑了笑,对着炉火说:“今年的冬天真难熬啊,但好在总算是快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露出对春天的期盼。 此时,一买炭的妇女走过来,接过老翁手中的炭,一边打量,一边也朗声附和道:“老关头说得没错,我们这些老百姓啊,就盼什么,还不就盼着暖和些的日子。” “是啊,今早城西巷尾陈家那小郎足足称了一斗精炭,听他说家里母亲病快好了,倒全是好事。” “……哈哈,是嘛。”妇女尴尬笑笑,忙不迭转身离开了。 她可是看到那孩子被一堆官差带走了,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被牵连。 州府大堂内 陈小白脸色苍白,总感觉自己身下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醒来就被人带到这,梦里他好像是看到母亲了。 她还是那样温柔,一双枯瘦的手牵着他,笑着道别,“小白者,新生之象也。愿我们阿白如初日之升,不染尘埃,大路坦荡。” 陈小白握紧了那双小巧枯瘦的手,陈氏却如水波般哗然散开,他扑了个空。 猛地睁眼,一群当差的不以为然地笑笑,“醒了也好,倒省事儿了。” 其中一个,还默默收回了作势要踢的脚。 然后,一群人硬生生将他拖到了大堂。 像拖一条野狗。 站在堂下,又被押着跪下。 大堂中央,抬眼望去,木制的审讯台高高在上,其上坐着两人。 一人身着黑色官袍,目光如炬,神态威严;另一个金丝绸衣,眼睛滴溜,富态毕现。 周围则站着几名手持长棍的捕快,仔细一瞧,正是在巷子口拦截陈小白那几位。 “景安,将画像呈给他看。”黑袍男扫了一眼桌上的画纸,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右下方的捕差领头抱拳回应,“是!” 接着动作利落走上前,取走画像,单手执画,站于陈小白身前。 陈小白抬眼一看,画像上那络腮胡男人正是昨日在潇湘楼杀了几个奴役的男子。 他看了几眼,怕极了似的,又快速垂下头,掩盖神色。 俨然一个胆小怕事,任人可妻的少年。 “堂下之人,本官且问你,昨日亥时,你是否曾见过州守二公子?”黑袍审问官冷冷问道,话语如同刀刃般锋利,直逼陈小白。 不等陈小白开口,富态男子横肉迸张,活像一坨注水的猪肉。 他摊开大手,情绪激动,瞪着陈小白凌厉呵斥:“还问这么多作甚?!本官已经问过楼里所有人,都说这贱民定是杀害我儿的凶手!” 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一句话就指定陈小白是杀人凶手,简直蛮不讲理。 然而没人说话 黑袍审问官眉头微皱,只是拱手示意,“梁兄莫急,本官定当认真对此案调查,以公正之名,为二公子伸张正义。” 富态男子闭了嘴,面上带着几分不屑,神情非常倨傲,“邱皋,别忘了,圣上只是让你暂代凉州刺史。” 这话,可不就是明晃晃说,你邱皋压根没这个资格反驳我的话。我才是正经的凉州话事人。 这质疑的男子如此嚣张,自是有原因的。 这凉州刺史,乃是当朝少年天子遣派。 最高位上坐着的,是十四岁的年幼天子。 他懦弱,和善,不敢反驳大司马的一言一句。 甚至太后扬言要垂帘听政,他都不敢反驳。 任谁看,朝堂上那少年天子都只是一个傀儡,真正掌权的恐怕还是背后那几个世家,亦或是当今太后的母族。 一个势弱的天子,派遣下来的臣子,会掀起什么风浪? 空有名头没有实权的狗罢了。 黑袍审问官微微转头,皮笑肉不笑回应,“既当刺史,敢承圣意,也惠天恩,梁茂,你这番言语,莫非要黑白颠倒,是非不分,违逆圣上旨意,陷大司马于谋反不义之道?!” 纵然少年天子势微,这顶高帽子扣下来,谁都只能把所有的愤怒打碎了往里嚼。 谋反这两个字,在大晋是个禁忌,最初开国的那位,以及如今天子的老子,可不就是靠谋反上位嘛。 只是老天子被外敌虏走,只能让太子,也就是当今天子坐镇。但是如果谁敢和谋反沾上边,那必死。 众所周知,凉州州守梁茂原来只是个富商,后来却凭着攀上大司马这个远房亲戚的大腿得以潇洒官场。 若是惹怒了大司马,梁茂似是想到什么可怖的画面,面色愈发难堪,只得坐在原位,恨恨地盯着陈小白,似是要把这少年剥皮拆骨,吞入腹中。 …… “啊——阿嚏——” 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峦叠嶂,洒在宏伟的宫殿之上。飞檐翘角、琉璃瓦片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这光太刺眼了,让少年帝王的眼眶热热的,甚至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德全,朕似是被这金碧辉煌闪到了眼。” 身旁大太监竟无语凝噎:“……主儿,您那是风寒了。” “……哦。” “……” “算算时辰,云至到地方了吧?”少年帝王漫不经心开口,眼眶微红。 大太监正色回复,“按理儿,云至道人已经到凉州了。” 刘玉状似无意揉揉眼睛,自言自语说道。 “妖风么,什么又是妖风?” 他望着老太监突然发难,“李德全你个狗奴才,你觉着,大司马说的妖风真的会出现么?” 德全额头冷汗直冒,弓着身子,硬着头皮给出答案,“会…会吧。” 刘玉的面色忽的沉下来,李德全赶紧改嘴,“不,不会吧…” 一边是少年天子,一边是掌权的大司马,德全苦不堪言,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在这一刻,他真真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少年帝王冷冷一笑,“真的有妖风,还是大司马心有妖魔?!” 大太监德全苦着脸,闷不做声。心里酸涩,这哪是他一个阉人该听的,哎哟天杀的要了老命了。 刘玉瞅这老太监闷不吭声,踹了一脚,却没用力道,佯装怒斥。 “还不滚去给你主子请太医!” 德全喜极而泣,“是。奴婢这就去。”说完,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刘玉站在台阶上,神情温和,眉眼含笑,却不达眼底。 “死奴才,别让你主子失望啊——”声音低沉,哪里像一个十八九的少年人。 风大了几分,少年却稳稳站在原地,哪还有什么感染风寒迹象。 分明周围没人,刘玉却突然开口。 “去查查吧,孤身边这个老太监,最近好像手摸得太长了。” 一道影子,如鬼魅忽闪而过。 …… 凉州州府大堂,气氛极其微妙。 梁茂憋足了气却一言不发。 邱皋冷笑一声,视线转移,看向下方。 见陈小白还是一副弱小的姿态,邱皋眼角抽了抽,狠狠拍了下桌子,找回威严,再次询问,“堂下少年,昨夜亥时三刻,你是否最后一次见到二公子?” 陈小白感到喉咙一阵发干,点了点头却又惊恐地微微摇头。 邱皋眼神微微闪烁,大声呵斥,尽显威严:“点头何意?摇头,又何意?莫非你在消遣本官?!” 陈小白匆忙磕头,“大人,小民莫敢消遣大人。只是…”欲言又止,没了下文,只是眼神充斥了满满的恐慌和幽惧望着堂上的梁茂。 生怕说出什么话,梁茂冲下来就给他脑袋摘了。 顺着陈小白瑟缩的目光,众人火辣辣的眼睛都看着梁茂,似是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以权强压啊,啧啧啧,众人的眼神里满满谴责。 莫名地,梁茂肥胖的脸又红了,就像是他真的已经用权力逼迫陈小白说出供词了一般。 “贱民,看着本官作甚!大胆!” 陈小白瑟缩地收回目光,垂下头,俨然一个担惊受怕的市井小民。 他顺着低垂的目光撇了眼堂上之人,邱皋若有似无地审视大腹便便的梁茂,如他所愿,陈小白撇了撇嘴,又看向大门外。 树枝上的积雪悄然滑落,一片片雪花轻盈地飘落,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最终轻轻落在湿润的土地上。 寒冬快过去了,好像所有人都在期待太阳。 寒风瑟瑟,白雪依旧在石板路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霜。 城西街道两旁,古老的茶肆散发着袅袅茶香,温暖的气息如同一缕暖流,在这冷冽的冬日里显得尤为珍贵。 透过窗棂,可以看到一位青衣道人悠然自得地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 他微微阖眼,手指掐算,了然一笑,自言自语:“妖风起,杀星莅,凉州无安宁。” 添茶的小厮满脸笑意,挨着座倒茶,窗边突然吹进一阵风,小厮揉揉眼,又继续添茶。 窗边的座上,哪还有青衣人,只留一枚铜钱,散发着淡淡的青韵。 …… 州府大堂陷入了一片静寂。 陈小白突然重重磕头,朗声辩驳。 “大人,不是草民不想说出真相,只是……” 陈小白眼里满是委屈,凝望梁茂。 见陈小白这失常的行为 梁茂像是失去了耐心般突然发作,“贱民!我儿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不就是你?!怎会如此巧?怎会如此巧?!来人啊,给本官将这刁民抓入牢狱!” …… 几个站着的捕差毫无动静,带头的那个还嚣张地翻了个圆润的白眼。 笑话,他们的主子还没发话,他们怎么敢动。 “咳。”邱皋象征性地咳嗽一声,略带压迫性扫了眼站立难安的那一坨捕差。 梁茂脸色微红,眼眶暴凸,被怒火扭曲了面容,颤着手指向那几个捕差,又转头指了指邱皋。 陈小白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兀地,他自嘲一笑,跪直身子看向堂上的梁茂,“小民出身微贱,怎会与二公子有渊源?” 他看着这张肥胖而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在接触到自己的目光时慌乱躲闪时,内心哂笑自己,在潇湘楼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翻了船。 这一个个的高高在上的贵人,还真是不把他的命当命。 分明做了一件又一件腌臜事,偏偏喜欢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们这些微贱之人身上。 逛花楼没了兴致,便对他们拳打脚踢,脏语乱骂。他早该习惯的,可他仍旧习惯不了。 尤其是梁茂这个老变态。 他尤爱美妇。 每次来潇湘楼,都会让人准备两箱东西。 与其说是东西,不妨说是玩具。 有蜡烛,鞭子…… 东西很多,从梁茂屋内出来的女子却很少。 十个,有八个是死的。 从文明的世纪来到这样一个野蛮的朝代,他还真是,难以适应。 陈小白又想到了陈氏,这样一个生而卑微的可怜女人,分明将他看做至宝,不由得任何人伤害他,这样一个,母亲。 梁茂横眉怒目,又要发作,“贱民——” 却被邱皋打断,“梁大人这是作甚?为官者怎能如此弑杀?!” 梁茂神色阴森,又闭了嘴,只是一双眼睛,微微闪烁,带着阴险冰冷的光芒,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阴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少年。 不杀了这个知道他所有腌臜事的小子,他内心不安。 邱皋饶有兴趣地打量一眼陈小白,又转头瞥了下梁茂,“哦?看来梁大人与这少年相识?” 梁茂立马矢口否认,“本官怎会与这贱民认识?”语调不屑,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慌乱闭上眼。 邱皋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嘲讽,“也是,这少年常年混迹潇湘楼那种腌臜地方,梁大人如此廉洁,自然沾不上边。” 陈小白自嘲笑笑。 腌臜,廉洁,倒真是好一番对比。 贱民,高官,也称得上万般讽刺。 世人不将他的命看做命,他偏要争上一争。 陡然,他朝着邱皋磕下头,朗声大喊,“小民冤枉!陈小白不过一介草民,一个潇湘楼跑腿的,怎敢加害二公子,望大人给草民一个机会,找出凶手!” 话落,陈小白额头紧贴地面,不时发出“砰、砰”的声响,如同战鼓雷鸣。这声音在宁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看得人肉疼。 不过也达到了陈小白想要的目的。 邱皋看着少年这一系列的行为,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这样才对味,五年过去,事情终于有趣了些许。 良久,他才不紧不慢倨傲笑问,“冤枉?哪个杀人的不说自己冤枉?小子,你如何,自证清白?”邱皋眼神懒散,言语间却带着些许凌厉。 梁茂眼底带了些许急迫,“对!这贱民定是杀人凶手!如此狡辩!” 看得邱皋意趣横生,梁茂这么急想要致陈小白于死地么,一个下层市井小民,一个大腹便便贪官,小聪明,大愚蠢。呵。 “看来,梁大人是因二公子之死太悲痛,以致言状无常。”邱皋对着右下方使了个眼色,“景安,派人护送梁大人回吧。” 自家亲儿子死的凄惨,不去找真正的凶手,却在这里与一个潇湘楼的小喽啰拉扯,看来梁茂在潇湘楼有很多把柄啊。 “哼!既然这里不欢迎本官,这便去也。”梁茂冷笑,缓缓起身,大步跨下台阶,拂袖离去。 走前,转头,陈小白恰与他对视。 梁茂眼底杀意涌动。 空气瞬间寂静。 过了很久。 邱皋终于抬眼,语调波澜不惊,“好久不见,小子。” 陈小白抬眼与之对视,不悲不喜,额角鲜血蜿蜒,显得极其妖艳。 倒真是,好久不见。 不过,我并不想见你。 你这个,所谓,阴巡使。 第6章 从前 两人旁若无人的熟稔,让笔直站着的几个捕差瞪大了双眼。 昨晚接到命令的时候他们可不知道,这小子是邱大人的熟人啊?! 几人汗如雨下。 特别是领头的徐景安。 清早王五屁颠屁颠跑来告状,说这少年行为疯癫,吓了他一大跳。 徐景安不屑嗤笑,一个少年,再怎么样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趁着陈小白昏迷,他偷摸踹了少年几脚向王五证明。 想到此,徐景安额角滴溜渗出了点汗珠。 老天娘,人屁股蛋子上还有他的鞋印,他的仕途,玩完了—— “罢了,有什么话先等等吧。随我来。” 得,不自称本官,连称呼都改了,甚至看这方向,还要把人带去自家后院儿。 小弟王五哆哆嗦嗦扯了扯他的衣袖,白着脸问道,“大哥,大人和陈公子真的有关系吗?那咱还……” 当事人徐景安表示,与其相信这俩没关系,不如相信王寡妇家种下的红杏不会出墙。 高堂上,黑衣服,黑脸的邱皋意味深长地扫了陈小白一眼。 啊? 嗯… 五年过去,他自认为,和这位邱大人,倒也没多熟。 他只得无奈地跟着邱皋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州府果然气派,前堂是审案大堂,后面则是青砖大院。 院子中央有个池塘,其上屹立一个飞檐古亭,四周竟有许多翠绿的竹子。 虽是寒冬,池塘却奇异地没有结冰,水面银波荡漾,映出下方畅快游动的黑鱼。 陈小白跟着前方的身影,穿过青石小路,走到亭子。 虽是冬季,下人们每日都会清扫积雪,整个院子显得开阔而清新。 “五年了,可考虑清楚了。”邱皋稳稳坐下,手指微动,亭中石桌上的紫砂壶随之而起,尔后轻盈地倾斜,一道金黄色的茶汤如丝般流淌而出,从壶嘴倾泻而下,顺利地注入空中两只漂浮的茶杯里。 陈小白目不斜视,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他眼睛微眯,想起五年前的冬夜。 彼时寒风刺骨,雪花淹没了路面,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叫沉香的妓子,竟瞒着所有人偷偷怀上了一个世家纨绔的子嗣,大管事轻蔑一笑,泛着寒光的匕首狠狠捅入这个刚满十五的少女胞宫,而后剖出一团模糊的血肉。 沉香张着嘴,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忽然凄厉大笑,“大晋…”气数已尽。 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张开极大的嘴,一眼望去,黑洞洞的一片。 沉香没了生机。 大管事抽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手,嫌弃地扔下,淡漠开口,“处理干净。” 此话一出,得,又是陈小白这倒霉蛋儿来收拾烂摊子。 “诺,老弟,哥给你备下的驴车。”后门的看守大哥善意地笑笑,牵来破旧的驴车。 驴儿瘦骨嶙峋,车轮吱呀作响。 陈小白叹了口气,将沉香的尸体拖到驴车上,慢悠悠地向前而去。 这些年,这条路他走了一遍又一遍,乘着清风去,怀着血色归。 按理来说,早就习惯了。 可借着月色,看着沉香那张漆黑的嘴,他心里莫名其妙升起些许恐慌。 挺可怜的,连张草席都没有。 只能带去乱坟岗,曝尸荒野。 驴车慢悠悠踏在雪上。 “滴答——滴答——” 一滴滴鲜红的血顺着边沿落在地上,又消逝不再。 陈小白专心赶车,房顶上传来瓦片翻动的声音,湮没在风声中。 他更没注意到,身后的沉香尸体瞬息间发生剧变。 她的浑身长满黑毛,面容扭曲得邪异无比,原本柔和的线条如今变得尖锐而凶狠。 眼睛紧闭,但眼眶周围泛起青紫色的淤痕,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些曾经纤细的手指,此刻已变得异常修长,指甲如同锋利的爪子,边缘闪烁着病态的漆黑光泽。 车突然加速,不止地晃动起来,老驴的四蹄疯狂地刨动地面,一边快速向前,一边不安鸣叫。 陈小白吃力地牵着绳,一脸惊觉。 “呃——”他的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脖颈间吹气儿。 第7章 诡异尸妖 这事儿太过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也差点让陈小白发出人妻的尖叫。 寂静的夜,消失的她,惊恐的他和破碎的它。 受惊的驴疾驰而过,穿越热闹的街道,迅速来到城郊。 凉州城四周环绕着巍峨的山峦,而这驴奔跑的方向竟然与前往乱坟岗的路径截然不同。 陈小白颠簸在驴车上,眼见驴车奔向城郊的山坡。他咬紧牙关,用尽毕生之力扯住狂奔的老驴,猛然转头。此刻,他的面色瞬间苍白无比。 沉香的尸体消失了,木板上只剩下血迹斑斑,红得发黑。 “咿呀——”老驴发出一声奇异的嘶鸣,猛然挣脱绳索,一头扎进漆黑深邃的山林。木板车顷刻间倾斜在地。 正值夜深人静,树枝的枯败声沙沙作响,显得愈发可怖。 “嗬——” 一声冰冷的吐息在空气中浮动,陈小白感到背后传来阵阵凉意。 他立刻转头,然而身后,空无一人。 那么,在他旁边哈气的,究竟是什么? 不言而喻。 陈小白冷汗直冒,低声咒骂一句,“娘了个鸡的!” 撒腿狂奔。 顺着刚刚来时的路疾跑,心中只想逃离这一切。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预感,要是逃不掉,要是逃不掉,他一定会死! 一刻钟后,陈小白气喘吁吁地又回到熟悉的木板车旁。 他惊惧无比,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以前看书,说童子尿可以破鬼打墙。 陈小白解开裤子。 手动使用小小白。 一道幽影突然出现,面上泛着诡异的红色,张开大嘴,密密麻麻的獠牙清晰可见。 “滋——” 黄黄的童子尿浇在地上,经久不息,如同洪流。 幽影脸上更红了,突然消失不见。 少年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什么都没看见。 很久才尿完,哆哆嗦嗦,抖了抖,一抬头,还是木板车。 没路可走,那就闯出一条路,看着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幽深的林子,猛地蹿了进去。 … 夜色中,一人的面孔若隐若现,他抬眼望去,郊林在眼前延绵,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阴阳命,女子身,尘世因,阴间果,导致这乙等灾殃,唉,可怜呐…”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随风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中。 在这人眼中,这片林子散发着一股不祥的血气,宛如一个幽暗的鬼蜮。 突然,空气一阵波动,他仿佛踏入了某种神秘的结界,也步入了这幽深的林子。 陈小白屏息凝神,在踏入林子的那一刻,他便有着强烈的不安预感。 凉州城仅有三百亩地,这片林子按理不应如此广阔,然而他环顾四周,这漆黑的林子至少广达二十亩。 而且,现在最靠谱的童子尿没有了,他还能靠什么。 身后飞速闪过一道幽影,陈小白警觉地转身。 说来也可笑,他分明是一个普通人,却天生五感超绝。 然而这世道总给他送来夺命的难题。 命,命,命,逃不掉,躲不过。 心里响起一个幽暗的声音。 让陈小白心生恼怒。 蓦地,他心里架起一个火堆,起初只是半点火星,渐渐,这火越烧越旺,烧的他不禁反笑,对夜空大声挑衅:“来啊!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你活着老子不怕你,死了更不怕!” 言语间充满前所未有的狠戾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四周一片漆黑,一道漆黑的暗光闪过,与之同时,头顶突然响起破空声,陈小白瞬间翻滚躲避。 这下,他终于正面看到了他想看的。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大骇不已。 站在他面前的东西,已然难以被辨识是沉香,更像是一个怪物。全身黑毛,面庞黑紫,双眼圆睁,拖着长长的血迹,指甲变成锋利的爪子,闪烁着漆黑的光泽,还勾着些许碎肉,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呆愣的陈小白,这怪物无法闭合的嘴诡异地张开,如同巨大的深渊,“咔咔咔——”这东西看到活人,更兴奋了,径直走向呆愣的少年。 恍惚间,陈小白看到这东西身后有一头被开膛破肚的老驴。 不能死,好不容易再活一次,他决不能死。 “搏一搏。”陈小白如是想。 下一刻,一声巨响后,清瘦的少年被反弹出二里地外,狠狠摔在地面。 屠龙的少年终于败给了现实。 怪物面容可怖地歪头,漆黑的口张开的幅度更大,愈加兴奋,她朝前猛地一跳,径直跳到少年身前。 有什么空洞的声音响起。 “心肝,吃…心肝……” 陈小白闭上双眼,对天大声怒骂,“贼老天,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骤然,幽深的林子深处传来带着调侃意味的轻笑,“呵——好小子,有种!你,我救了。” 声音的主人终于露出了面孔,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 要不是这人露出了些许黄白的牙齿,陈小白压根不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个黑人。 陈小白敏锐察觉到,在这男人出现后,在他身前沉香化作的怪物像是遇到天敌般不能动弹。 陈小白沉思。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 男人霸气十足,双手负在身后,一声怒吼,“小小尸妖,也敢造次?” 也许被男人的气势所压制,那尸妖尖牙外露,停在距离陈小白面庞仅一寸之遥的地方。 陈小白趁此机会翻滚逃离。少年刚刚狠狠摔了一次,嘴角还带着星点血迹。 这真是又让他长见识了,这东西居然叫‘尸妖’ 看来,这世界果真远不如他想得简单,陈小白垂眸深思,在大脑捋了捋繁杂的思绪。 转瞬间,一道令牌如闪电般迅速飞出,狠狠地击中了沉香所变的尸妖,一瞬间,暗金色的光芒“刺啦”作响。 “嗷——”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响起,尸妖全身被暗黑的光泽笼罩,耗尽所有气力迅速逃向了黑暗的深处。 “嗤。跑得掉么?” 伴随着一声得意的轻笑,男人缓缓转身。他手中瞬间出现一个胀鼓鼓的的帛囊,他悠然自得地掀开帛囊,满满一袋的令牌,陈小白瞟了一眼,至少百十个。 “小子,认识一下,我叫邱皋,记住这个名字,也许以后我们会日日相见。”男子潇洒地转身,追随尸妖离去的方向。 陈小白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虽然身受重伤,但眼中却闪烁着莫名的微光。 日日相见么?不会的。 他的耳力,在街市时已察觉身后有人了。 只是,没想到,是个高人。 那么,那声掀瓦片的声音,到底是这叫邱皋的故意发出来让他听到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子深处突然爆出一阵凄厉的咆哮,暗沉血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一道刺眼的金光。 一切归于寂静后,有什么屏障破了。 陈小白抬头望向夜空,一轮缺月高高悬挂。 看来,事情解决了。 细微的声音又在陈小白耳边响起,有人踏着落叶走向他。 一双质地极好的银靴赫然出现在陈小白视线内,向上,是一张满满坏笑的老黑脸。 邱皋意味深长笑笑,“小子,我对你为什么掩盖自己的能力没兴趣,不过,有个地方很适合你。” “在光明的背后,有一道道影子,不为世人知晓,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是,如清风般荡平世间一切邪祟。” “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人,他们叫,阴巡使。” 像是念口号般,男人骄傲地,大声地,打鸡血地念出这些话,期待地等着陈小白的反应。 心里暗自得意:这么热血,这小子一定不会拒绝。 一阵沉默 …… 没听过,不过,就和前世国家的民间调查局一个性质,甚至更危险。 他陈小白从来不想和危险两字挂边。 少年咧开嘴,笑了笑,压下眼底的情绪:“大人厚爱,小民只想带着家母过好现下的日子。” 说罢,他不再言语。 邱皋沉默地望着眼前的瘦弱小白鸡少年 陈小白挺直身子,一瘸一拐往城里走去。 岂料,身后的男人突然发难。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耳里炸开。 伴随着令牌的飞驰。 陈小白敏捷地侧身躲过。 令牌狠狠地插入地面,仅留牌尾在外,其力度之狠足以见用力之狠。 别人不了解这令牌,邱皋这老小子还不了解吗?这令牌可是百年阴木所制,威力堪比玄铁,更是加上了他自身所注的影力,更是锋利无比,出必见血。 而眼下,在凉州这个平平无奇的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少年就这样躲过了他的杀招。 邱皋爱才之心更甚,心中暗道:“这小子,妙啊。若是收到我床…麾下,一定会有大作为。” 但是他也不敢将这惜才之情表达地特别明显。 只能故作高深负手而立,低沉一句,“令牌,是你的了,想清楚,拿着令牌来建安,我们明日申时再见。” 随后消失在月色下。 陈小白沉默片刻 他蹲下身子,从地里扣起那块令牌。 这令牌质地圆润宛如一方小印,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萤光,上面刻有一个大字——“影”。 五年后,少年依旧保留着这块令牌,却未曾前往建安王都。 这便是他与邱皋初次相遇的故事。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回到建安后像寡妇一样每日申时在城门苦苦等待。 思绪流转间,水里的黑鱼欢快地游动,跳出水面。 邱皋眼神炽热地盯着陈小白,仿佛要将他看穿个洞。 天空湛蓝无比,温暖的阳光透过苍穹洒落,一切都显得温暖而明亮。 寄蜉蝣于天地,渺苍生于尔汝。 他陈小白,在天地何其渺小。 这辈子日子很苦,唯一对他好的母亲走了,日日受着楼里客人的刁难,遇到寻常人遇不到的鬼怪。 可他总要活。 邱皋终于听到了从五年前就想听的话。 “我同意,加入你们。” 第8章 新路老路,路路重叠 “你说真的?!” 邱皋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面庞黑中带红,微微颤抖着的手不慎碰到桌边,盛满香茶的精致茶杯如同失控的小舟,迅速倾覆。 “嗯……” 陈小白又重复一声。 “不行!老子马上传书回影阁,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突然仰天大笑。 陈小白很难理解,问了一句。 “你们,很缺人吗?” 邱皋还是笑,一脸慈爱地说道。 “傻孩子,因为你是天才呀,相信自己。” 陈小白并不会相信这种话。 他更不知道,邱皋这人极其不靠谱,在影阁混吃混喝十余年,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招进去。 邱皋手掌翻动,劲风飞过,穿梭竹林间,旋转掀下一块青翠的竹片。 陈小白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身旁男人的动作。 接下来是什么呢?是用秘法在空气里写字吗?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写写画画,狗爬的字扭扭歪歪,像是发育不良的蝌蚪,陈小白还以为这人在画符呢。 写完鬼画符,邱皋中气十足对天大叫一声,“胖鸡!!!” “喳喳——” 陈小白心里还在疑惑,鸡?鸡叫是这样的吗? 院子空中出现一个黑点,这黑点越来越大。 黑喙弯曲,原是一只黝黑的乌鸦,只是…… 陈小白更加沉默。 这乌鸦怎么和母鸡一样肥,格外臃肿,吃力地扑棱着翅膀,看着就快落在地面。 邱皋真会取名字。 “这是我们的传信工具,信鸦。”邱皋主动说出这话,又摸着鼻子,很不好意思地笑。 “不过,我喜欢鸡,就叫它小胖鸡了。” 又将手里墨水干涸的竹片递出到鸡脚边。 黑黑的鸡脚间,竹片几次滑落。 最终,信鸦慢悠悠地叼走翠绿的竹片,看了陈小白一眼,似乎洞穿他的内心,小小的鸡眼里充满不屑。 而后,摇摇晃晃地飞向远方。 陈小白突然想到一个故人,曾经,这位故人也是一只鸡王,后来,还是被关入鸡笼…… 往事不堪回首。 他又想到了影阁。 这个所谓影阁,真的靠谱吗?乌鸦都能养成乌鸡… 而且,似乎,并没有千里传音那种夸张的方式。 就像邱皋,看着黑,但是很健硕。 就算五年前救下他,也是靠着手里的令牌。 所以,他们是依靠武器,杀鬼杀妖诛邪祟吗? 他面带思索。 邱皋怪笑一声。 “嘿嘿嘿!” 他一根一根掰着手指。 “十两,二十两,三十两……” “小子,太好了,老子这个月终于富裕了!” “为何?” “拉新人,老大要发赏钱啊。一个二十两呢!!!” 穷惯了的邱皋甚至没想到,陈小白贿赂他的下属就花了五十两。 “……” 古代也搞传销啊?这组织到底… 难怪这老小子这么激动。 拉人进去有提成,这不是零成本大丰收嘛… 他对自己的前程莫名担忧起来。 可能是觉得陈小白神情过于难看,邱皋捂着手轻咳一声,负手正色道,“小子,你最近牵扯上的事儿,还没完。” 陈小白一听,也严肃回望:“你是说,梁茂那个狗官?” “他?他还算不得什么威胁。”邱皋不屑笑笑。 “是他那个小儿子的死?或者说,百香的死有问题?” 邱皋笑笑,“那惨死的姑娘没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恐怕是她身上的东西。” 陈小白思绪翻飞,脑海中突然闪出一条发红的被衾。 “你是说…” “对。” … 城西有三条繁荣的街道,分别是文人街、醉月街、云水巷。 三个长街交汇相融,又在热闹的集市分开。 州府,则坐落于醉月街。 传说,一百年前,这条街上曾出了一个天资过人的大儒,以名册【君子道】远扬天下,他主张‘平天下’,为历代君主所提倡,此人尊号醉月居士,故而此街名曰醉月。 许是受了这位醉月居士的熏陶,生于这条繁荣街道的百姓极注重法度礼节。 然,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今天就出现了例外。 州府的两位守卫站在大门前,又愤怒又尴尬。 远远跑过来一个邋遢的青衣道人,看着年轻,只是疯疯癫癫,自说自话。 看到俏寡妇,“嘿嘿——”龇着大黄牙诡异地笑一声。 见到壮汉则蹲坐在地上扣动臭脚,拿着屁股对着别人,甚至不屑冷笑。 而见到他俩,这道人竟直接上嘴。 “啪——”一抹鲜亮的黄痰如同两守卫一个月没洗的亵裤,又臭又黄,从道人的嘴里滑出,在俩人脚边炸开。 两人面色霎时铁青。 这还没完。 “噗———”悠扬长久的屁声在两人鼻翼间炸开,伴随着一股浓浓的恶臭萦绕在两人周围。 “嗡——”一只绿头大苍蝇路过,僵硬地坠在地面,死了个干净。 这道人竟还像上瘾了般,带着一身的恶臭,贴近两人。 “善哉!小友,贫道云至,想见你们主子,有要事相商,麻烦尽快通报!” 穿着道袍,念佛家法号? 两人屏着呼吸互相对视一眼。 这已经是这月第六个找大人的了,前面五个,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倌骗大人去南风馆,还有个寡妇看上了大人健壮的身体,剩下的,不说也罢…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儿这倒霉催天杀的,竟然还装上道士了。 “嘿——”两人兴奋一笑。 他们兄弟俩可是大人最忠诚的狗,谁也不能接近大人!、 汪—— …… 建安王都,守城的卫士站的笔直 今日雪下了半日才停,不过天儿还是很冷。 一只极为肥胖的黑球如离弦的箭迅猛入城,化作玄色流星,消失不见。 “白日也有流星?看来我当真是魔怔了。”卫士揉揉眼,继续站岗。 黑球跌跌撞撞,躲避繁闹的街市,飞入东方典雅的建筑。 这建筑散发着厚重神秘的气息,牌匾上书“太常署”三个金字,字迹遒劲有力。 太常这一官职,乃初代开国晋帝刘嗣所建立,主要掌管宗庙事宜,上承苍穹,下通鬼神。 青石砌成的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守护着这片与神灵沟通、礼仪交融之地。 酷似乌鸡的信鸦轻车熟路穿过大门,广阔的大院映入眼中,一棵参天古树矗立院中,灰褐色的树皮在白雪的衬托下散发出微微光泽,再穿过大院,一座宽敞的大殿呈现在眼前。 殿内檀木柱子雕刻精美,以麒麟为主题的浮雕栩栩如生。烛火闪耀,雕刻在柱子上的神秘图腾隐隐闪烁着金光。 信鸦跌跌撞撞飞到树下,舔舐自己玄色的鸦羽。 “喳喳,喳——”嘶哑的叫声响彻院子。 “诶诶诶,肥肥,来了来了。”一面容慈祥,银发如霜的老者,急急忙忙从大殿跑出。 信鸦亲昵地啄啄老人的手背,腾空半尺,展示自己所带的竹片。 “欸,我看看,是那个小流氓传来的。” 老者微微晃着头,读着竹片上狗刨的字。 “凉州偏僻之地遇一天资少年,嗯…花楼里的美妇已等许久…望秦老,速发俸禄?!” 读着读着,老者音调都变了,突然跳脚,“这小流氓,愈发不要脸了!” “喳——”信鸦理所当然点点头,出声应和。 “不过,无妨,老头子还是相信他的眼光。” “虽然爱好独特,但这么些年,还没有哪个孩子能入他的眼。” “毕竟,这么些年,太多可怜人了…”老人声音微微沙哑,如同百年参天大树干枯的树叶,在风中嘶鸣。 他的目光穿过大树,看向大殿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悠远而深邃。 大殿之后,还有一道门,穿过那里,有一个更庞大的地下建筑,那便是影阁 这么些年,他们无法为世人知晓,无法被世人讴歌,可他们曾作为朝代的影子,深埋地下,在暗处守卫了成千上万的世人。 “喳——”信鸦感受到老者情绪低落,扭着一颗大黑头就蹭了上去。 寒冬中的雪花,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又在天地间诞生,周而复始,轮回新生… 第9章 神秘小道 “噢——” 陈小白轻笑,看着游累了停滞不动的黑鱼,状似无意问出心中埋藏的疑惑之一:“有个问题,我想了五年,不得其解。为何,选我?” 难不成邱皋已经知道他这副身体的秘密了? 利者,义之和也。活了这么久,他深深知道,创造利益的重要性,没有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接近,必定带着目的。 只能说,他这具身体,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邱皋品茶的动作顿了顿,眼底一抹暗色滑过,慢慢扭头。 一副老好人的状态,尔后缓缓说道。 “最开始,是没有妖的,更别谈鬼怪了。” “后来,所有的人发现,大晋前面的王朝,竟然找不到任何消息,不管是在人的记忆,还是在书籍上。” “我们像是一群没了记忆的鬼,浑浑噩噩地在这土地上活着。” “后来,初代晋帝称王。” “像是突然打开了个机关,妖邪不断涌出。有时会在边境突然出现,有时已经混入大晋,还有一次,他们从淮河爬出来。” “是贯穿整个大晋的淮河?” “对。”邱皋点头。 “初王根据这些妖物的破坏能力,给他们都起了代号:灾殃,依据天干分甲乙丙丁,又每个天干分了上中下三品,越往后,灾殃的破坏力越小。” 陈小白感觉有些不对,如果甲级灾殃都这么恐怖,人族还能这样活的好好的? 他追问,“有甲级之上吗?” 邱皋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回道,“有,天级,此等灾殃,若有一个,满城灭。很多年前,天下大乱,战火纷飞,西南几个军队大战十日,出现了一个天级灾殃,我们称它:旱魃。” 旱魃,连这种东西都会有吗? 陈小白皱眉,“知道这些妖物的起源吗?” “找到了。” “最后,打探到,所有灾殃起源境外。” 境外?陈小白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询问。 “境外,境外不是蛮戎的地方?” “是。也许,晋王朝才建立,那群蛮族就和妖邪勾搭上了。” “那时,人族夹缝生存,初王派出精良三万将士,出境打探,无一生还。” “世间两面,相对而立。” “初王找到第一批有特殊天赋的人,以太常署的名义,建立了影阁。” “第一批?都是什么人?”陈小白插了句。 “第一代太常,陶主。玄卦超然者,黄利子。青龙寺第一代主持,玄宏法师。一共十二人。” “有武道高人,剑道大能,佛门高僧,儒家大生……太多了。” “所以,人呢,人们的境界高低怎么分?” 邱皋面色肃穆,“不论何道,炼体修武,符箓剑法,分九境,会有专门的人进行测试。” “初等,是对世间幽暗的摸索,又名窥幽,这等境界只有小成和大成之分。” “其次,对自身的肉体炼造,此名炼骨,这等境界有三个小境,有初、中、上之分。” “第三个境界,是对内心亦或说魂魄的锻磨,名为锻魂,也同上,有三小境之分。” “后面,依次是九合、展锋、神藏、入海、逍遥,分别代表人境契合、利剑出锋、内外兼修、汪洋大海、逍遥尘世、窥探天机。” 陈小白思索片刻,问道。 “从九合开始说的这样简便,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吗?” 邱皋点头,回应道。“小子,若突破境界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世间早已是我人族的天下。我如今三十有四,十三岁入影阁,二十一年,仅仅勘破锻魂初境,而还有更多的人,话费数十年,不过窥幽大成,甚至窥幽小成。” “那么,这些灾殃,分别要什么境界的人解决。” “实话实说,小子,窥幽只是才入门,可以解决己级灾殃之下的无害妖物,亦或,鬼物,实际上,鬼也许比妖物更狡诈,也许窥幽连己级的鬼物都解决不了。” “而后,炼骨,可以堪堪接触丁级之下的灾殃;而到了丙级的灾殃,智慧很大,上等锻魂境界可能可以解决,实际我也不确定,毕竟死在这种灾殃手里的人,太多了。” “再论甲、乙,这两种级别的灾殃,这么说吧,初王曾经派遣一个智慧超然的文臣,以及一位展锋大佬跟随,去处理一起乙级灾殃,两人都没回来。” “实际上。”邱皋又满面愁容,“我们和灾殃的关系并不对等,曾经有个武者,实在穷途末路,乞求神鬼相助,初王也祭祀上天数十年,没有任何改变,死的最多的还是我们。” “而大晋,没人到达窥天,最高的不过逍遥初境,还隐藏在尘世,百年来从未有任何踪迹。只是有人曾经预言,三百年后一定会有一人到达这与天相论的境界。” 陈小白眼神更复杂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又问道,“百姓呢,一点未察觉?” “官家对外宣称,瘟疫亦或猛兽,倘若有人猜测到,便会派专门的人去进行摄魂,抹除记忆。” 陈小白眼神更复杂了,“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知道的。” “还不到那个时候!”邱皋有些激动。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看着水中自顾自嬉戏的游鱼。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还是陈小白打破了沉默。“大人,从未想过寻其他的道路吗?万一,只是在武学没有造诣……” 邱皋突然沉默,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犹豫,半晌,还是苦笑着说道。 “我,是个例外。试过了所有能试的,总之,没事,前路狭窄又何妨?”他又来一句,“老子这种人就是天生逍遥人间。” 说完这话,邱皋突然蒙住眼睛。 “说实话,我只不过是个,体能比常人稍微好上些许,一心追求武道,都没有结果的普通人。” 什么也没有吗? 似是看出了陈小白的疑惑,邱皋又解释说。 “不是所有人都有所谓的天赋。” “影阁,固然注重天赋,筛选程序亦极其繁复。” 邱皋望着天,沉重叹气,缓缓说道。 “影阁,也有我这样的普通人。实际上,他们大多是从帝王禁卫里筛选出来的。大多都会常人眼里的飞檐走壁,但对上妖物,远远不够。” 邱皋细细端详陈小白,随意一笑。 “所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将你招入影阁。” 陈小白若有所思,“所以,我这就已经进影阁了?” 邱皋笑了笑,说道。 “自古帝王之业,重在法度,咱们那个小君主施行明法,严苛律条。仿明君治国之道,但,终究不够,上面有个容颜不衰的老妖婆,下面有一群虎视眈眈的世家。” “开国之君设立影阁时,当时盛名天下的卜者黄利子扬言【设此阁者,欲聚贤良,广集俊才,以养风化。三百年后,若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国家之难自可解救,盛世再现】。” “而一年后,正是三百年预言。” “这个黄利子,是什么人物?” 邱皋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些许忌惮回复:“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儿,他风头初显之时,正是道和十四年,初皇四十余岁,也是举国瘟疫之时,百官心力交瘁,这人却无惧瘟疫,独自进了难民堆。”正听的入神,邱皋一个大喘气,惊恐续上:“他!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第二日,王城的瘟疫竟消失不再,而后第三日、第四日,活人的气息以王城为中心,传遍全国。” “也是他,看到三百年后,会有那与天相论的人出现,我们苦苦等候。” “!!!”陈小白也异常震惊。这黄利子,是人是神?一眼望穿三百年,这是人能做到的? 看到陈小白也一副震惊样,邱皋捂着拳头,轻咳一声,“咳——这般传说中的人物,咱也接触不到,还是谈谈现下。” 可惜,任谁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两人会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遇到这传说中的人物。 “除了没有任何天资的普通人,其他的,各村、镇的小管事会呈上成百上千名单,而后交由直隶重要大城再次筛选,出身、血脉、天赋、品格这些东西都极其重要,当然,在这些大城中,影阁会安排一到两个精良进行监督,不过,他们并不会直接露面。” 说到这里,想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身影,邱皋沉默了一刻,无奈继续,“也不乏有人会将自己伪装成名单之人,在大城最终的文武之比中亲身监测。” “这样,大城的人也玩这么花?”陈小白些许惊讶,这还玩儿双面间谍,大城套路果然深。 “在这些重要大城晋级后,才有资格到建安王城,由历任太常…或太常之徒,亲自出题。” “答对了就是阴巡使?”陈小白带了些许疑惑询问,一边暗自思索,这工序,和古代科举,简直异曲同工。 当他问出这句话后,空气直接凝冰。 邱皋脸色不明,眼神惊悚,看样子是想到了什么大恐怖。 气氛就这样持续凝结了片刻,他才皮笑肉不笑回应:“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是面见天子,由天子考核。” “你被天子伤害过?” 咔嚓—— 黑脸男人想着脑子里红白交织的画面,也就是那一次,他失去了第一次。 怒从中起,他一个用力,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陈小白识趣地不再多问。 …… 一只外形酷似乌鸡的煤球,吃力跋涉寰宇间。 快被鸦羽淹没的小眼,瞥见“凉州城”三个大字后染上喜色。 …… “啊啊啊啊啊——阿嚏——” 庄重的书房内,紫檀木桌上铺陈着几张宣纸和墨香四溢的墨砚,笔筒里插着几支狼毫笔,少年皇帝捏着一支精美的狼毫笔,重重地在宣纸上画了一痕,洁白的宣纸瞬间被墨色渲染。 “主儿,您怎的又风寒了?”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停下研磨,担忧问道。 “许是又有人偷摸着骂孤。”少年皇帝恶狠狠地揉揉通红的鼻子,丢下那张被污染的宣纸,拿起新的。 老太监愈发担忧,又多嘴问了一句:“老奴尊贵的主子啊,您可对自己上点心吧!”活像一个尽心尽力,无微不至的好太监。 “德全,前日亥时,你在哪?” 帝王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老太监汗如雨下。 没有得到回复。 少年再不言语,神色冷漠,重重在宣纸上写划,一个大大的“杀”字跃然纸上。 瞬间,老太监寒毛乍起,猛地跪在地面,不住磕头:“主儿饶命,主儿饶命!!!” 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在少年帝王身边呆了十余年,便想着有情义,即便他背叛了少年,看在这星点的情义上,他依旧会留自己一命。 错就错在,他太自信了,自以为揣测清帝王心思。 少年皇帝仍旧不言语,面无表情看着那‘杀’字。 “奴婢不会了,是太后拿奴婢的家人要挟奴婢啊!!主儿!!”老太监破碎的嗓子越发凄厉。他照顾了少年天子十余年,与这位君王同生共死,最终,还是起了莫有的贪恋而走向死路。 从暗处突然出来两个黑衣死士,堵了老太监的嘴,拖着往外去了。 书房一片寂静。 刘玉颤着手,拿起那张宣纸,手上青筋四起。 刺啦—— 宣纸粉碎,‘杀’字也四散飘在地面,一滴泪毫无征兆落在地面,融入这座冰冷的建筑。 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将身边的人当家人。 后来,师傅对他说:“您不该如此,您生来就是是至高位上的孤寡之人。” 暗处守卫的人心里大骇,疑心自己看错了,帝王,怎会落泪? 与此同时,奢华的宫殿内,侧躺于风榻闭眼假寐的女人猛地睁眼,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毒。 “两头讨好的狗果真没有好下场。”声音如玉石碰撞,婉转动听。 她身着绣有繁花的丝绸长裙,轻盈地起身,裙摆如涟漪般轻柔流动。 头上精致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璀璨的珠翠和金银饰品,流光溢彩,映衬出她细腻光滑的肌肤。 任谁看,也会夸赞一句:纤手轻拨月华清,一笑倾城绝艳生,当真是好一个美艳妙龄少女! 可知晓她身份的人,恨不能敬而远之。这正是当朝太后——甄婉宁。 一个外表足以欺骗所有人的蛇蝎女人。 …… “喳——喳喳——”一阵可爱的乌鸦叫由远而近,从高到低,接近陈小白。 而在邱皋的耳中,这两声表达的意思俨然是:“孙子!爹来给你发钱了,迎接爹!” 邱皋的脸本就黑,可与黑夜并肩,这下直接黑中泛绿。 “嘎——”乌鸡似的胖信鸦被狠狠揍了一顿,凄惨的哀嚎不时传出。 打过瘾了,邱皋先一手抢过信鸦抓着的小袋,之后极为变态冲信鸦大大的黑头上吐了口唾沫,拍拍手转身就走。 陈小白也不敢言语。 说真的,他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黑鸦,保不齐年纪比他太爷爷的骨灰还大,哦不对,他没太爷爷。 “秦老头说,云至也会来。”邱皋极其不爽,叉着腰叫唤:“啧,又要被这小子抢风头了!” “云至?”陈小白疑惑询问。 “一个小道士,天资异禀,年纪轻轻就快继承太常的位子了。”显然,这黑脸人小气吧啦,并不想在这叫云至的人身上多浪费口舌。 “说说你身上的东西。”话题转移地很快。 “他那小儿子,说实话,死的离奇。”邱皋一边数着手里的银钱,一边无意说道。 “我想去看看。”陈小白思索一番,正色回复。 “行,咱哥俩今晚夜探梁府。” 还不等两人往下商量,一阵惊呼打断气氛。“大人!!救命啊!!!”守门的柴六鼻青眼肿慌忙跑进院子,脸颊两侧则是明显的淤青,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是?”邱皋皱眉,本就极黑的脸再黑了个度。 柴六委屈地捂着脸,泣涕涟涟:“门口来了个疯疯癫癫的青衣小道,逮着俺俩兄弟就揍,俺跑的时候,大哥还被他骑在地上锤…” …… 这不就是妥妥明面打邱皋的老脸? “出息!两个壮汉还干不过一个年轻小道!”邱皋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柴六还想张嘴说些什么,“住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邱皋厉声呵斥。 话是如此,他还是大步迈向门外,穿过大堂,直接到了正门。 陈小白呆呆愣在院里,问柴六:“你想说什么?” 柴六捂着脸,老实巴交回复:“那小道人自称‘云至’。” “……” 第10章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寒冬暖阳并不会持续太久,暮色降临,天边的余晖渐渐被暗淡的云层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寒意。 想来,也在这地方呆了太久了,陈小白望着天,估算了下时辰,酉时已过。 门外那两人,既同是影阁的人,想来也不会下太重的手,他还是先回罢。 他友好笑笑,唤住鼻青脸肿的柴六:“柴大哥,劳烦邱大人回时告知,小民先行处理杂事,丑时三刻城南长风街牛牛酒肆再叙。” 柴六恭敬抱拳,连声答应:“诶诶诶,叫我老六就行,公子慢行。” 他看了眼陈小白眼睛望着的方向,又多嘴问了句:“公子家在那儿吗?” “不在的。”陈小白笑笑,他已经没有家了。 许是少年眼里的悲戚太过,柴六手足无措连声道歉:“俺多嘴了!对不住,公子!” 陈小白温润笑笑,并没说话,慢悠悠出了门。 适才踏出大门,少年脸上的笑便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快步走入街道,混入吵闹的人群。 他自己的事,自然自己解决,何须邱皋让人监视呢? 呵—— 老狐狸。 …… 破败的小屋木门大开,微风轻拂,清凉不刺骨,穿梭枯树,拍打屋内遮挡的布条。 陈小白在屋门停留了很久很久,终于踏入屋内。 少年瞳孔剧缩,眼前是熟悉的床榻,熟悉的炭盆,干涸的血迹,却没了他熟悉的人。 只剩一具没了魂魄的尸首。 他步伐沉重,上前抱起尸首,轻飘飘,像这个女人一般,在天地间再没了痕迹。 一步,两步……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地下溅起一粒尘埃。 从此,他陈小白与亲情舍缘。 巷口驾来一辆马车,车夫四处张望,等待着他的雇主。 踢踏踏—— 一个清瘦的人影显现,怀里抱着沉睡的母亲。 他轻轻上了车,对着车夫露出一个惨淡的笑,“直接到约定的地方吧。” 车夫高声回应:“好嘞公子!” 车轮向前滚动,扬起一阵阵灰尘。马车远去后,巷口的老妇拿着手里的房契叹了口气:“何处是归途?” 数数日子,已是腊月初二,冬日,还没完啊… 各家青烟袅袅升起,街上行人缓缓归家,归巢的鸟细碎鸣叫,天空金色和灰暗交织,将城南和城西划分开。 邱皋嘴角带着淤青,听完柴六的转述,恶狠狠瞪了柴六一眼,“为何不拦住他?”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口,他不由得“嘶”了一声。 柴六也捂着脸,委屈回答:“大人,您也没说啊…” 柴五搂着屁股,看着自家兄弟,又望了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大人,默不作声。 大人刚刚被那小道士揍得狠了,眼下说什么话恐怕都会被迁怒,还是沉默为妙。 然而,事实证明,小肚鸡肠的男人终究还是小心眼。 在拾起一大块石板砸向池里的黑鱼后,邱皋灼热的视线又瞄向捂着菊花的柴五。 “滚过来!” 柴五捂着菊花,颤颤巍巍,龇着大牙,脸色扭曲:“是,大人。” 砰—— 邱皋老脸上扬起变态的笑容,腿高抬,狠狠踢向柴五后臀。 “嗷——”一声疼痛中带着舒爽的声音在青砖大院炸开。 可能是打爽了,邱皋终于停下。 “滚下去吧。”邱皋似笑非笑。 柴五兄弟俩蹦着跳远了。 回想起小道士老实巴交地打量他一眼,平淡地一句:“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境界。” 邱皋头发都快炸开,这死小子太会侮辱人了。 不就是年龄比他小,境界比他高,官职比他大,第一次也还没…… 想到了自己悲惨的经历,英姿飒爽的红衣女人用粗壮的绳索将他捆绑在半空,狠狠地夺走了他的一血,邱皋眼里渗出一颗晶光。 原来,他连第一次也没了…… 凉州城十里地外,有一幽深的山谷 陈小白推平最后一块泥土,对着土堆磕了三个响头,不顾衣衫泥泞,坐在原地,轻声喃喃:“这儿依山傍水,去罢,去往我的世界,你会幸福的。” 流水潺潺,雪色漫漫,又呆了半个时辰,少年这才起身,拍拍僵硬的双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凡此过往,皆为序章。 不过戌时,凉州又下起了大雪 月光如银霜般洒落,静谧的街道显得尤为孤寂。 街旁的小酒肆依然亮着微微的烛光,透过窗棂轻轻摇曳,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酒肆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牛牛酒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伴随着冷风微微摇晃。 几张低矮的小桌子围绕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酒器和几盘简单的小菜。 零零散散几个打酒的醉鬼跌跌撞撞走出酒肆,最后,只剩下一个清瘦的灰袍少年。 吱呀—— 门被一双手推开,带进来些许风霜,与一个黑人。 陈小白抬眸一笑:“大人终于来了。” 邱皋穿着厚厚的大氅,坐在陈小白对面,朝着忙碌的酒肆老板问了一句,“大哥,你这儿可有寒霜醉?” 酒肆老板翻了个白眼,摇头回道:“寒霜醉没有,自家酿的春秋梦倒还剩下两坛。” “大……”邱皋还想问,却被老板一个手势打住。 “诶诶诶!在下不才,今年恰好二十有九,你叫我大哥,这就不合适了。” 邱皋缄默,沉思。暗自腹诽:我看起来已经这么老了吗? 邱皋尴尬地笑笑,将自己的脸埋在大氅里,郁闷说道:“来一坛春秋梦。” 一个坛子被重重放在桌面,“哼——”老板轻哼一声,不再看这个黑鬼,扭头走开。 这坛子外观古朴,由深色木材制成。一眼看去,没什么稀奇。 邱皋探出头,取下坛塞,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疑惑挠挠头,这香味好似在哪儿闻过? 拿下堆叠着的两个海碗,邱皋面带疑惑拿起坛子倾斜倒下,琥珀般温润透明的酒液流入海碗。 形如星河,闻之欲醉。他想起来在哪儿闻过这酒了。 他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指着老板大叫:“你你你,你是…” 话没说完,老板一个酒碗直接飞过,精准击中邱皋的脑门。 第11章 大哥,有比你还黑的鸡诶! 屋外风雪飘摇,门内温暖如春。 邱皋这人一生没什么大志向,早年被一个老流氓赏识,从下等兵入了朝廷的编,成了另一个小流氓。 在影阁当蛀虫,从翩翩少年到猥琐中年,虽说中途出了些偏颇,被人算计,让那一袭红衣的马背女将军拿下第一滴血。他都没多说什么。 不过是一些肉体上的舒爽或爽翻了罢了。 寰宇广阔,天资聪颖超过他的比比皆是,年龄尚小比他出息的也多如牛毛。 在这里面有一个气人的妖孽,让他印象尤其深刻。 这人有个名号——酒刀客。 最初,人们对境界的划分不一,有人尚武、有人化儒,也有人求道。 每一个境界,都是在失去了双眼的黑暗中摸索前行,感受着暗流涌动,感受无数根如丝般细腻、冰冷刺骨的气流会穿梭于指尖。天赋不同,跨越的世界自然不同,有人拈轻怕重,数十年不过一个境界,有人笨鸟先飞,数十年跨越两个境界,而有人,天赋异禀,十年登顶。 除了隐藏尘世的逍遥境大佬,大晋已知的大能里,有三人曾到达入海境。 一个是玄卦闻名的黄利子,一个是初代晋帝,另一个,则是初代钦天监代理人,也就是太常署主事——陶主。 在他们中,黄利子耗费八十年方才踏入此境界,而后再无踪影,不知死活。 晋帝搜集天下至宝,而陶主,仅花费五十八年,天赋使然,命运噩然,踏入此境后,陶主突然生机衰败,不久后撒手人寰。 而这个酒刀客,也是一个奇人。 酒刀客出身北部苦寒之地,凭借一双做苦力的手打破家徒四壁,孤身南下闯荡,来到建安,成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酒铺老板。 后来,建安所有人都知道,青竹大道的玲珑小巷,有一个年轻男子,酿酒手艺极好,其中,他自酿的【醉梦游】名扬全城,这酒闻之飘飘欲仙,品下仿若来到人间仙境,酒醒后才惊觉仿若大梦一场。 喝过的人都说让人欲罢不能。 酒铺的老板也极其骄傲,一时间,酒铺风头过盛,甚至,垄断了整个建安的造酒市场。 年轻男子赚的盆满钵满,而其余酒家苦不堪言。 若有闹事人找上门,男子露出膀子,秀出大块的肌肉,人们便不敢再言。 一时间,酒铺门前排满酒鬼和美少妇。 有道是,祸福相依,福无双至。 有一天,酒铺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普通老人踏入大门。 “小子,老夫听闻你有一种酒,让人醉梦其中,老朽不才,也有一瓶酒,望小友品鉴。” 年轻男子大放厥词:“老头,若是你带的酒能比上我的【醉梦游】,老子永远不在建安开铺子!” 老人摇摇头,叹息一句:“小友,话莫要说太满。” 这一日,酒铺外围了很多人 所有人都看到,年轻的酒老板喝下那老人所带的酒后,闭着眼沉默片刻后,涕泗横流,披头散发,癫狂大叫:“这才是酒!这才是酒!祖父!我错了——” 酒铺永远关上了门。 也是这一日,神秘的影阁来了个酒刀客。 他痴迷武道,沉默寡言,一边酿酒,一边练刀,他要练一种酒,叫春秋酒,他要练一把刀,叫破尘。 窥幽、炼骨、锻魂、九合、展锋,展锋中境。 酒刀客从一个凡人,在最少的十年,一个境界一个境界跨越。 只差两个境界,他便可登上人族顶点。 可若是,十年一梦,一梦十年。 酒刀客再也没能踏出那一步。 又过了几年,酒刀客终于酿好春秋梦,刀法大成。 盛夏之时,他站在瓢泼大雨里狂笑:“老子成了!老子成了!!!”说罢,他在大雨里朝城外跑去,奔往心中的梦乡。 影阁众人面面相觑,太常署的守卫为难地看了一眼白发鹤颜的老太常,垂下了头。 老太常无奈笑了一声,安慰众人:“随他罢,天地辽阔,还容不下他一个酒刀客?” “影阁众人听令,影阁再无酒刀客,唯有吴州!” 众人面面相觑。 这酒刀客本名,可不就是吴州嘛? 老阁主这是又玩起来了? “遵令!” …… 这么些年过去了,没成想,他邱皋居然又在这里见到了这个玩刀的疯子。 欸,先被云至这个晚辈恶狠狠揍了一顿,这下又被一个也比他年轻的疯子砸头。 这让他脸面何在?!简直是成何体统! 黑脸老男人决定重振威严。 他在陈小白的注视中直挺挺站起身,迅速弯腰:“小人邱皋,见过吴大人!” 酒肆老板吴州随意瞥了一眼邱皋,对方脑门被他砸出一个大包,鼓鼓囊囊。 “咳——咳咳咳——”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冷漠吐出一个字:“嗯。” 邱皋:嗯?嗯…… 陈小白:嗯…他的前程。 …… 亥时末,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悄然闪现梁府 邱皋:不要出声,悄悄地。 陈小白:明白! 酷似乌鸡的黑鸦:喳—— 嗯? 府内来往巡逻的护卫厉声大喝:“谁?!” 邱皋黑沉的眼眸凝视信鸦,一人一鸟眼神交流。 “大胖,去,勾引他们!” “老流氓,你以为谁都是你,对一只鸟都有兴趣啊?!” “……你勾引完我回去奖励你。” “这还差不多。” 两只生物沟通完。 陈小白眼神询问:事儿成了没? 邱皋邪魅一笑。 大胖张开肥硕的翅膀,声音尖利:“喳——” 而后飞在院内,低空盘旋。 “大哥!有比你还黑的鸡诶!” 一个护卫狂喜,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