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百科全书,我在荒年种田暴富》 第2章 捡到大鱼 “啊!”孙秀荷想要回怼,一张嘴,不小心吃了一口的烂泥巴。 恶心的直翻白眼,连连后退,扶着墙‘哇哇’吐。 此时,宋大川已经不在院中,想来是又回田忙活了。 憋在心中的那股气,终于痛快了。 宋招娣没再看孙秀荷,准备烧水冲澡。 只是,她刚走到院角的水缸旁,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 “招娣,你在家吗?” “呀!招娣阿奶你怎么了?” 紧接着一道粉色的身影冲进来,在看到孙秀荷满脸满嘴的泥巴后,愣住了。 “美,美凤···呕···” 孙秀荷拉住姜美凤,想说什么,一张口,又吞了好几口泥巴,恶心的直扣嗓子眼。 污泥溅开,有几滴落在了姜美凤的裙摆上。 姜美凤见状,连忙后退好几步,脸上假装的关怀也被嫌恶取代,皱着眉头看裙摆。 这是她新买的裙子,今日第一次穿,就这样被弄脏了,可心疼坏了。 抬头一看,就见宋招娣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墙角旁的水缸旁舀水。 心中顿时来气,“招娣,你在家呢!你阿奶吐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管管?” 闻言,宋招娣舀水的动作没停,只是斜睨了一眼,道,“你家住海边啊?管的挺宽。” 姜美凤是家中独女,娘死的早,小的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原主给她送过几顿吃的,然后就被赖上了。 姜美凤时常会来宋家找宋招娣,顺便蹭顿饭。 后来姜美凤父亲发了笔横财,姜美凤就飘了,在原主面前总是炫耀,姿态很高,原主不喜欢与之相处,但因为生性懦弱,不敢撕破脸,能躲就躲,反叫对方更有存在感了。 听她这不客气的话,姜美凤瞪圆了眼,质问,“招娣,你怎么说话呢?虽然她不是你的亲阿奶,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宋招娣放下水瓢,侧过身,将姜美凤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轻扯唇。 “关你屁事!” 这丫一肚子的坏水,今日若不是因为看到她和林勇钻草丛,原主也不会失魂落魄,失足落水,没了性命。 想到此,宋招娣就怒不可遏,扔了水桶,如疾风般刮了过来。 在姜美凤愣神的空档,‘啪啪’两巴掌扇了过去。 姜美凤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怒瞪,“宋招娣,你疯了不成?你为何打我?” “因为你不要脸!”宋招娣双手掐腰,掷地有声。 ‘不要脸’三个字让姜美凤眼神发虚,抿唇努力强装镇定道,“你骂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此时缓过来劲的孙秀荷也开始帮腔,牙上粘着泥巴,含糊不清。 “这丫头片子就是欠抽!” 说罢,两人均看向宋招娣,杀气腾腾。 宋招娣眼疾手快,连忙从头上抓了把污泥,作势就要扔过去。 嘴上也没闲着,“姜美凤,你背地里骂孙秀荷是老不死的,现在又装好人,你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本来因为害怕宋招娣扔泥巴,而未敢上前的两人,在听到这话后,全顿住了脚。 孙秀荷脸上的泥巴粘在了头发上,分外滑稽,但那三角眼却泛着凶光,射向姜美凤。 “你骂我老不死的?” 住在一个村子,哪个媳妇懦弱,哪个婆婆泼辣,谁不知道。 背地里编排几句是常有的事,可谁也不会闹到台面上来,撕破脸。 宋招娣见孙秀荷调转矛头,连忙添油加醋,“她还骂宋耀祖是个败财祖宗,一脑壳的驴粪屎呢。” 宋耀祖是孙秀荷的逆鳞,谁惹谁玩。 听到这话,也不管真假,撸了袖子就上前,“今日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你个浪荡蹄子···” 姜美凤完全懵了,她是来找存在感的,可不是来找打的啊。 连忙撒丫子往外跑。 孙秀荷眼见追不上,随手拿起墙边的粪瓢,舀了满满一瓢,撒了上去。 “啊,我的新衣裳啊~” “我跟你拼了···救命啊,打人啦···” “让你再胡咧咧。” 叫骂声和惨叫声渐行渐远,宋招娣看着两人跑远了,这才关上院门,上锁。 回屋冲澡、洗头去了。 她速度很快,洗漱穿戴好,又端着脏衣裳去河边涮洗。 孙秀荷撵了姜美凤一路,最后看热闹的人多了,怕被人笑话,只能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本想回家再教训一顿宋招娣,却没找到人,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跑到田头跟宋大川告状去了。 河边。 女人们一边洗涮,一边聊着天。 “唉吆,你们是没看到,当时可凶险了。招娣眼看着都浮不起来了,若不是沈彻跳进水里,将人捞起来,真是不敢想。” “这么危险呢!那沈彻凶名在外,没想到还有良善的时候。老宋家可得带上厚礼去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了吧。” “那可难说。”王桂花瘪了瘪嘴,看了眼众人,这才小声道,“当时孙秀荷那脸拉得老长了,一句客气话没有,将招娣从沈彻怀里扒拉下来,还说···” “还说什么啊?”众人好奇,齐齐停了手上的活。 “说招娣湿哒哒的,贴人怀里,和外男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唉吆,这是阿奶说的话吗?” “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也不是亲阿奶,孙秀荷不待见她们三姐妹,谁看不出来···嘘,招娣来了。” 女人们瞬间噤声,看向走来的宋招娣,眸中都带了些同情。 “招娣啊,来这里洗,这石头不滑。”王桂花正好起身,将位子让出来,关心道,“刚刚没吓坏吧?” 宋招娣摇摇头,谢过王桂花,便学着原主的记忆,在石头上搓洗衣裳。 其他人没再就先前的话题聊,关心了两句宋招娣后,便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了。 等到宋招娣洗好衣裳的时候,河边只剩她一人了。 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宋招娣有些后怕。 连忙端起盆,准备离开。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啪嗒’一声响。 宋招娣端盆的手一沉,水滴溅起,垂眼一看,一条大鱼正在她盆里扑腾着。 眼看着就要跳出去了,她连忙按住。 字幕再次显示:草鱼,性温、味甘,营养成分丰富。可做红烧草鱼块、油葱蒸草鱼、水煮鱼片、剁椒鱼头、酸菜鱼、草鱼豆腐汤··· 并附带了一连串的食谱和食用禁忌事项。 原主早上只喝了碗没几粒米的糙米粥,一番折腾下来,早就已经消耗光了。 现在,饿了! 第3章 河边捉鳖 虽然于宋星辰而言,这条鱼不算什么。 但原主肚中实在没什么油水,且在看到那些食谱后,联想到那滋味,大脑本能的产生渴望,口中甚至还分泌出了口水。 馋的呀。 她连忙连鱼带盆一起抱回家,找来剪刀,然后望着地上蹦跶的鱼。 傻眼了。 身为宋星辰的时候,她没杀过鱼,纵然要吃鱼,那也是卖鱼老板帮忙杀好的。 身为宋招娣,宋家很穷,是整个村子最穷的,还要供养一个读书的,一日三餐都是糙米粥配野菜。 逢年过节,或是宋耀祖回来了,才会沾点荤,记忆里杀过最大的鱼也就巴掌大。 快赶上她胳膊长的,也是第一次杀。 那巴掌大的一条鱼,一大家子吃。 鱼头代表着地位,得给一家之主的宋大川吃。 鱼尾刺多,小孩子吃会卡住,孙秀荷吃。 鱼身子宋耀祖吃,他是老宋家出人头地的希望,不能亏着了。 这些年来,宋招娣只有喝汤的份。 肚子似乎在召唤她,‘咕噜噜’响起来,宋招娣眼一闭,心一横。 照着卖鱼老板的手法,拿起脚边的石头,对着鱼头狠狠一砸。 趁鱼晕的时候,刮鳞、去腮··· 这么大的鱼在家中洗起来太麻烦,记忆中原主都是去河边洗菜的。 况且,刚刚洗好的衣裳沾了鱼腥味,得再搓洗一遍才行。 她将草鱼放进竹篮,挎着,另一只手端着装衣裳的盆,又去了河边。 为了以防衣裳再次粘上腥气,她先是洗了衣裳,而后再洗的鱼。 鱼鳃被扔进水里,立刻引来一小群鱼抢食,宋招娣忽而顿住手上的动作。 小的时候,她跟着父亲捉过鱼,用的就是不要的鱼鳃和鱼内脏,虽然捉不到大鱼,若是运气好的话,小鱼小虾还是能捉到的。 照着记忆中的样子,她将鱼内脏固定在竹篮的底部,而后找来一节树枝,挑着竹篮放进稍微远一点的水中。 接下来,就是等了。 反正也没事,不如拿河边的植物试试她的金手指。 她看了眼河边,发现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植物,样子有些像芹菜,却是长在水里的。 叶子呈三角形,边缘有圆齿,茎秆青白色,粗壮而直,郁郁葱葱的一大片。 她拽了一颗,眼前立刻浮现字幕:水芹,味甘,性平,药食皆可。 药用有清热利湿,止血,降血压等功效,可治感冒发热,呕吐腹泻等。 营养价值丰富,可清炒,可凉拌。 并附上各种做法的食谱和食用禁忌。 宋招娣欣喜若狂,终于不用只吃荠菜了。 双坪村虽然去年收成不好,但家家都有些存粮,也没到吃野菜的地步。 将野菜端上桌,老宋家是头一份,也没什么经验,只捡着认识的荠菜薅。 田埂、山上的荠菜都快被薅秃了,全家人吃了几个月,也快吃吐了。 这下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 宋招娣双眼放光,拿起剪刀对着水芹鲜嫩的茎秆一顿‘咔咔咔’,没一会就收获了一小捆。 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拿起树枝,身体下蹲稳住身形,臂上用力,迅速挑起竹篮。 竹篮中的水,哗啦啦往外流,小鱼小虾蹦跶个不停。 宋招娣笑了,她的运气真好。 只是这竹篮比想象中的要沉得多,她用巧劲慢慢将竹篮收回来,然后惊呆了。 竹篮底部趴了个鳖,正在大口大口吃着篮中的小鱼小虾,浑然没发觉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美食。 若不是怕鳖跑了,宋招娣都想趴下给拜一个了。 “我上辈子舍己为人,不惧生死,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感谢老阎王,感谢老天,感谢各路神仙···” “招娣,你嘀嘀咕咕,说啥呢?” 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阴影笼罩过来,宋招娣还未来得及转身,惊呼声响起。 “好一个大王八!” 王铁柱惊呼一声,指着竹篮中的鳖道,“你捉的?” 宋招娣点头,正要说话,王铁柱又指着地上那捆水芹道,“弄这么多水草喂鸡呢?” 双坪村的人将野菜野草,全都称作‘猪草’‘鸡草’。 宋招娣摇头,“这个叫水芹,可以吃的,清炒、凉拌都可以。” 王铁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同情。 都饿成啥样了,连草都吃,家中定是揭不开锅了。 他指了指竹篮中的鳖,豪爽道,“这个不如卖给我,你拿着钱去买些像样点的吃食。” 宋招娣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 家中已经有条大草鱼,够吃两天了。 这只鳖不如卖些钱,去街上买些粮食。 可她没卖过东西,很有可能会被陌生人压价,若是带回家让父亲卖的话,只怕孙秀荷看到了,又要拿去给宋耀祖补身子了。 记忆里,王铁柱是理正的儿子,憨厚、正直,做买卖从不弄虚作假,卖给他,不会亏。 因而她也爽快,“你掂掂重量,看值多少钱。” 王铁柱应了声,转身从牛车上拿来称,道,“这不巧了嘛,我刚从集市上回来,这称还在。” 说完,便麻利地用草绳捆住鳖,称了重量。 “三斤七两,你看看。”王铁柱说着,还将秤杆给宋招娣看,“你这王八大,价钱也高些,市价在五十文一斤,算下来就是···” “一百八十五文钱。”宋招娣接话。 王铁柱有些诧异地开口道,“你倒是比我这个天天算账的还快。” 那可不,九九乘法表不是白背的。 面上宋招娣仍是谦虚,“在私塾做工的时候,听得多了,会了些。” 宋耀祖念书的这几年,为了讨好私塾先生,孙秀荷便让宋招娣去给私塾做工,打扫、做做杂事什么的。 这些,王铁柱是知道的,自然没怀疑什么。 他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钱袋子,数了钱,交给宋招娣,便拎着鳖回去了。 竹篮中的小鱼小虾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没剩几只,宋招娣清洗干净,带着大草鱼和水芹回去了。 炊烟袅袅,铁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河虾泛着诱人的色泽随着开花的米粒翻滚,变得浓稠,散发出鲜甜的香味。 碧绿的葱花撒上,给河鲜粥注入了灵魂。 这边,加入蛋清、盐、黄酒抓匀的鱼片也滑进了浓白的汤中,稍加烹煮,再淋上炸香的油。 鲜香四溢。 “招娣,我们回来了。” “咦,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香啊。” 第4章 每人都能吃到鱼 宋耀东夫妇刚走进院子,便被那喷香的味道给馋的连吞好几口口水。 宋盼娣指着家中冒着炊烟的灶房,大喊,“娘,这味道好像是从我们家灶房冒出来的。” 说着,抡起小短腿便冲向了灶房。 “盼娣,你慢点跑,别摔着了。”赵兰芝温柔地叮嘱完,扶着拄着拐杖的宋耀东也跟了上去。 宋耀东几天前上山砍柴的时候,摔坏了腿,原本是要立刻去看大夫的,怕花钱,硬是忍了几天。 一直不见好,夫妻俩怕耽搁了,顶着孙秀荷的阴阳怪气,今早去镇上看腿了。 盼娣也是早上跟着一起去的。 宋招娣正在切水芹,听到声音,回头时,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像个炮仗似的,已经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娇娇软软的娃娃仰着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冒着光,颠着脚往锅里看。 “大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呢?真香啊。” 这是原主的小妹,宋盼娣,今年五岁,本该肉嘟嘟的小脸瘦的没有巴掌大,长期营养不良,那头发也枯黄干燥。 别看她年纪小,能干不少活,一双本该柔嫩的小手上也布满了茧子。 宋盼娣个子矮,没看到锅里的东西,但却想起了怀里的吃的。 “大姐,娘给我买了好吃的饴糖,我只吃了一块小的,剩下留给你和二姐吃。” “你们比我大,要吃大的。” 看着还没指甲盖大的糖块,宋招娣有些感动,弯腰抱起她,正要说话,就见门口又站定了两道身影。 正是原主的父母,宋耀东和赵兰芝。 “招娣。”赵兰芝让宋耀东靠在门框上,闻着那香味,好奇地走上前,“你做饭呢?” “这么香呢。” 宋招娣点头,“我做了鱼。” 宋家好长时间没沾荤腥了,本以为听到说吃鱼,三人会很开心,岂料三人眼中的光只短暂出现一瞬,便又立刻消失了。 宋盼娣耷拉着小脑袋,丧气道,“是不是小叔要回来了?今天盼娣还是只能喝汤吗?” 赵兰芝看着大瓷碗中油汪汪、泛着诱人香气的鱼片,抿了抿唇,是安慰孩子,亦是在说给自己听。 “能喝点汤也是不错的,总好比顿顿都是野菜。” 宋盼娣眼巴巴瞅着那一大碗鱼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可是盼娣已经好久没吃过鱼了,都快忘记鱼肉是什么味道了。” 宋耀东叹了口气,低下头,愧疚道,“都是阿爹无能,让你们娘几个跟着我吃糠咽菜,受苦了。” 赵兰芝摇摇头,“她爹,你已经尽力了。”说着,眸中的光又黯淡几分,“怪我,要是我肚子争气,也不会在爹面前撑不起腰杆,被娘嫌弃···” 宋盼娣异常的早熟,见爹娘这样说,忙安慰夫妻俩道,“盼娣一定能给爹娘盼来小弟弟的。” 这些年,赵兰芝因为没有儿子,被宋大川夫妇轻视、苛待,连三个孩子的名字,也被宋大川一言堂定下:招娣,亚娣,盼娣。 赵兰芝不想自己的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却被宋大川训斥。 宋耀东每每为妻子撑腰说话,却总被宋大川道德绑架,以‘不孝’和‘无后’为由,用家法鞭笞。 赵兰芝心疼丈夫,后来再遇到委屈,便都憋在心里,不说了。 报喜不报忧,一忍便是好多年。 宋耀东知道妻子过得不如意,但又背着道德的枷锁,无法挣脱,只能拼命对赵兰芝好,对三个女儿好。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宋耀东夫妇在双坪村,可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令人艳羡。 若是没有吸血的长辈,他们一家应是过着美好而又宁静的生活。 亲情固然难舍,但是亲人间若只剩利用和冷漠,也只能敬而远之。 宋招娣需要做的就是,让宋耀东看清宋大川和孙秀荷的真面目。 但她也知道,若想改变现状,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办成的。 是以,她扯开唇角,笑着对三人道,“谁说只能喝汤的?今日捉的鱼够大,我们每人都能吃到鱼肉。” 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宋盼娣的嘴里,道,“这鱼肉我已经剔除了鱼骨,小妹吃也不怕被卡住。” 滑嫩的鱼肉沾着汤汁在咀嚼下释放出鲜香的美味,这是味蕾的一次极致体验,亦是宋盼娣身心的满足。 “好···次。” 宋盼娣毕竟还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吃到心心念念的鱼肉,眼中亮着光,连连夸赞,没两口就囫囵吞下。 既崇拜又好奇地问,“大姐,你做的鱼也太好吃了,你怎么做的?我还可以再吃一块吗?” “当然可以。”宋招娣又夹了一块,送进她的嘴里,笑着道,“别急,多得很,没人跟你抢。” 宋盼娣听完,摇头,“阿奶回来我就吃不到了。”又点头称赞,“实在是太好吃了。” 而站在旁边的赵兰芝却是红了眼眶,在她看来,宋招娣的那句‘每人都能吃到鱼’肯定只是安慰人的,她没指望自己能吃到鱼肉。 宋盼娣能在背后偷偷尝两块,已经是极好的了。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打开,孙秀荷人未至,声先到。 “宋招娣,你给我出来。” 宋耀东一听,知道定是没好事,连忙拄着拐杖先走了出去。 “爹娘,你们回来了。” 赵兰芝也怕宋招娣被打骂,擦了擦眼角的泪,跟着走出去,打圆场道,“爹娘,饿了吧?招娣已经做好了饭菜,我们先开饭吧。” 孙秀荷走到赵兰芝面前,没好气低斥,“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赵兰芝没敢回嘴,宋耀东连忙护在其身前,没看孙秀荷,而是看向几步开外的宋大川。 “爹,时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不然点灯吃饭的话,还浪费油钱。” 宋大川在田里忙了半天,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在进到院子的时候,就闻到饭菜香了。听到说饭菜好了,哪还有心思去帮孙秀荷教训人。 “先开饭。” 孙秀荷恨恨看了眼灶房的方向,回了堂屋坐在桌边等着。 这边宋招娣快速将水芹焯了水之后,清炒出锅,又凉拌了一碗马齿苋,赵兰芝已经过来帮忙端菜端饭了。 水煮鱼片、红烧鱼块、清炒水芹、凉拌马齿苋、河鲜糙米粥。 堆满了整整一桌子,色香味俱全,馋的宋大川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孙秀荷脸上也露出震惊之色,但瞧到宋大川嘴馋的样子,心中骂了句‘没出息’。 嘴上也是没饶人,“天娘老爷啊!怎能这样过日子啊,这得糟蹋掉多少油啊!” 第5章 水芹 孙秀荷这样的反应,早在宋招娣的意料之中,她没说什么,只是夹了一块鱼肉对宋大川说。 “阿爷,您尝尝这鱼肉···” 话未说完,筷子便被孙秀荷的筷子挡开,“宋招娣,你怎么这么没有孝心?你阿爷累了一天,你就给他吃么一小块肉?” 说完,夹了鱼头道,“当家的,你是一家之主,这鱼头一定要你吃。” 在一大块鱼头和一小片鱼肉之间,宋大川毫无悬念地选了‘彰显着家中地位’的鱼头。 宋招娣见状,立刻将那片鱼肉放进了宋耀东的碗中,“爹,您尝尝。” 本来对吃鱼肉这事根本没报希望的宋耀东,在看到孙秀荷故意刁难宋招娣时,不想让宋招娣难过,也忘了自己只能喝鱼汤的事,一口就将鱼肉塞进了嘴里。 而后眼睛亮了,滑弹的口感,鲜嫩无比。 怪不得小女儿吃了一块,还想再吃第二块。 出于真心的夸赞,宋耀东点头,连说了三声,“好吃,好吃,好吃。” 正因为宋大川接了自己夹得鱼头,而暗自得意的孙秀荷,见宋耀东如此不自觉吃了鱼肉,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宋招娣眼疾手快,连忙夹了被刻意切成小块的、没什么肉的鱼尾,放进孙秀荷的碗中。 “阿奶,这是您最爱的鱼尾。” 孙秀荷到嘴边的数落张不开口了,且闻着香味,肚子也实在是饿了。 吃之前还假惺惺来了句,“我哪是爱吃?还不是因为鱼尾刺多,怕你们被卡着。” 说完,一口将鱼尾塞进了嘴里,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趁着这空隙,宋招娣连夹了几大筷子的鱼肉,分别放进宋耀东、赵兰芝、宋盼娣和自己的碗中。 被投喂了的三人望着碗中的鱼肉咽着口水,但又惧怕孙秀荷的淫威,没敢动筷子。 宋招娣示意他们赶紧吃,自己还做了示范,张嘴,一口吃了好几片鱼肉。 还发出感叹且满足的声音。 宋盼娣尝过鱼片的味道,哪能经得住这刺激,管不了那么多,将小小的头埋进大碗里,吃肉。 宋耀东看大家都在吃,只有赵兰芝没动筷子,心中有些酸涩。 将筷子塞进妻子的手中,“吃吧。” 两夫妻也跟着吃起来。 好久没沾过荤腥的孙秀荷,太贪心,将一整块鱼尾全塞进了嘴里,岂料鱼刺太多,和嚼碎的鱼肉搅和在一起,半天也没捋出鱼刺,又舍不得将鱼肉吐出来。 包了一嘴的鱼刺,眼睁睁望着宋招娣一家四口接连吃了好几大口,想训斥,又怕被卡住,又着急又生气。 都是吃鱼,她一嘴的鱼刺,他们都不用吐刺的吗? 此时,宋招娣他们已经是第四次夹鱼肉了,孙秀荷再也忍不住,连忙捅了捅身边的宋大川。 正在品尝鱼头美味的宋大川,没领会到孙秀荷的意图,看了她一眼,正要问,又被宋招娣筷子上的水芹给吸引了目光。 “招娣,这是什么野菜?以前没见过啊?” 水芹被掐了叶子,白绿的嫩杆被切成手指长短,泛着油光,进了宋招娣的口中。 随之,清脆的咀嚼声响起,宋招娣向他介绍,“爷,这叫水芹,很好吃的,您尝尝。” 今天的鱼头较之以往格外好吃,因而宋大川也不再质疑宋招娣的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中。 然后边嚼着,便点头,又去夹。 “不错,不错。” 宋招娣笑笑,又给小妹盛了一碗河鲜粥,“多吃点,瞧你面黄肌瘦的。” 话音刚落下,孙秀荷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当家的,你怎么什么都吃?” “这什么水芹,咱们以前没吃过,有没有毒都不知道。你忘了隔壁村有人吃野菜,中毒死了的?” 一语落下,宋大川脸色大变,筷子上的水芹掉了,嘴里已经嚼碎的,咽也咽不下,吐又有些不舍得。 孙秀荷看出了他的犹豫,忙伸手去扣他的嗓子眼,“还不赶快吐出来,为了两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半是强迫的,将宋大川嘴里的水芹弄出来了。 宋招娣看着孙秀荷一顿忙活,没有半点被打扰的样子,该吃吃,该夹菜夹菜,还迎着孙秀荷的视线,吃了一大口的水芹。 见她明晃晃的示威,孙秀荷咬着牙,指着河鲜粥,开始发难,“宋招娣,好好的糙米粥被你霍霍成啥样了?这还能吃吗?” 宋招娣面不改色,道,“家里的糙米只剩一小把了,哪够一大家子吃?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将小鱼小虾放进去充数。” 宋耀东赶忙帮着道,“娘,招娣做的这个河鲜粥很好吃,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兰芝也出声附和道,“是真的,又鲜又香甜,比糙米野菜粥好喝多了。” 宋大川眼见对面四人根本没停筷子,有些跃跃欲试。 “乱吃,会吃死人的!”孙秀荷吼了一声,“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宋大川想说是,但那水芹比荠菜好吃的太多,不想昧良心,便没开口,又去夹红烧鱼块。 宋招娣,“没关系,爷奶怕死的话,我们先替你们尝尝。这盘荠菜你们放心吃,没毒。” 此时的荠菜已经有些老了,哪能和鲜嫩的水芹比。 孙秀荷见状,快被气死了,按住宋大川的筷子道,“当家的,咱们吃了这么多,耀祖一口没吃着呢,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提到宋耀祖,宋大川被美味支配的脑子立刻清醒了,看了眼孙秀荷,默默收回了筷子。 轻咳一声,对着宋耀东道,“吃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着等耀祖回来再吃。” 宋耀东也没好再说什么,孙秀荷得意一笑,弯腰就要去端瓷碗。 宋招娣眼珠子一转,仰头对着两碗鱼肉,“阿嚏”一声。 孙秀荷收碗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望向宋招娣,磨着牙。 “鱼都被你糟蹋了,还怎么给耀祖吃?” 宋大川也是一脸的嫌弃,愠怒道,“招娣,你太不像话了。” “实在是对不住,可能是今日落水受了风寒。” 宋招娣揉揉鼻子,说着道歉的话,却没一点诚意,探过身子,接过孙秀荷手中的大碗。 “哎呀,既然小叔不能吃,总不能浪费了。” “爹娘,小妹,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要不,咱们分着吃了吧。” 第6章 给招娣讨个公道 宋招娣说完,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迅速地分了鱼肉。 赵兰芝没管碗中的鱼肉,反而拉住她的手,心疼地问,“你怎么落水了?” 宋耀东也是满脸的担忧。 现在是抢肉的时候,实在不适合说旁的,于是宋招娣摆摆手道,“吃完饭再说。” 孙秀荷那个气啊,想骂宋招娣,又不好直接说,显得自己只想着自己的儿子,崩人设。只能气鼓鼓地看向宋大川。 宋大川也对宋招娣不满意,在他心中,女孩子终究是要嫁到别人家的,比不上要延续香火的男丁。 “招娣,你···” “阿爷,今天我捉到的鱼很大,我留了一半下来,就是特地留给小叔的,您放心。” 留是留了,谁能吃到,可就说不准了。 这句直接将宋大川的训斥给呛了回去。 一个大男人,还是长辈,总不能舔着脸和小辈们争吃的。 还是被口水鼻涕脏污了的。 虽然气,但端着架子的他也不好再发作,夹了一筷子荠菜,瞪了一眼孙秀荷。 仿佛在说:瞧你干的好事。 察觉到其脸色不对,赵兰芝忙给宋大川盛了碗河鲜粥,道,“爹,我们吃了好一会了,都没事,您也放心吃吧。” 宋大川半信半疑,喝了一口,“嗯”了声,眸光一亮,然后便端着碗,转着圈‘滋溜滋溜’喝起来。 孙秀荷赌气归赌气,也不想亏着自己的肚子,瞧着他们确实没有中毒的异样。 端起碗,也想去盛河鲜粥,探头一看,锅里连颗米粒都没留。 气得她只能恨恨嚼着荠菜,又拉不下脸来去吃水芹。 最后,宋招娣一家四口吃饱喝足,宋大川也吃了个半饱,只有孙秀荷除了一块没什么肉的鱼尾,肚里只有老荠菜。 烧心。 这一顿饭,孙秀荷是被气饱的。 眼看宋招娣他们都去忙活了,忙不迭到宋大川面前上眼药。 “当家的,你瞧见了没?如今这大丫头是越发不服管教了。” 宋大川正卷着烟草叶,不甚在意道,“大丫头一直乖巧听话,今日想来是被吓到了。” 吃人嘴软。 嘴巴里还有河鲜粥的余香,宋大川砸吧了下嘴道,“大丫头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那粥确实不错。” 孙秀荷气得快喷火了,一把拽掉宋大川手中的烟草叶,啐道,“你是吃饱了,我还饿着肚子呢!你们老宋家就是这样欺负我一个老婆子的?”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穷鬼,要是别人,早就跑了,我的命真苦啊。” 宋招娣刷好碗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孙秀荷的鬼哭狼嚎。 这是个不好的讯号,宋大川耳根子软,经不住孙秀荷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只要孙秀荷一哭,宋大川铁定都会帮其说话,倒霉的都是宋招娣他们。 思及此,宋招娣连忙擦干净了手,去找爹娘。 屋内,赵兰芝正在煎药,宋耀东叹了口气。 “多倒两碗水。” 赵兰芝倒水的动作一顿,不赞同道,“大夫说了,三碗水煎盛一碗。水放多了,药效就差了。” 宋耀东看了眼被木板固定住的腿,摆摆手道,“差就差点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期间都得养着,不能做活。” “以咱家这景象,哪担负的起一日三十文的药钱?” 今日去看病的时候,除却看诊的钱,夫妻俩仅剩的一点钱只够买三日的药。 三日后的药钱,还没着落呢。 赵兰芝不忍丈夫有病没钱治,犹豫了一瞬,还是狠狠心将药罐盖上,没多加水。 “过两日我也要回娘家接亚娣,到时候跟我兄长们借点。” “大夫说,你摔倒的时候,头也被撞到,里面还有淤血,药效差了,你的身体就好的慢,那样岂不是更耽误事?” 宋耀东也知道是这个理,可这些年没少从妻子的娘家借钱,他是真觉得自己窝囊。 他与赵兰芝是娃娃亲,娘亲死了之后,家里开始走下坡路。 宋大川续弦孙秀荷的时候,花了家里的大半积蓄。 没两年孙秀荷带过来的大儿子——李有才又娶亲,几乎把剩下的一半积蓄全花光了。 等到宋耀东要娶亲的时候,连几两的彩礼银子都拿不出,赵兰芝还是毅然的嫁了过来。 “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宋耀东是真的愧疚,可他自从没了娘之后,就拼命的忙活。 农忙的时候,他天不亮就下地,农闲的时候,他去镇上帮工。 除了吃饭和睡觉,没有停的,本以为能给妻子好的生活,却不想家里却越来越穷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 宋耀东的勤劳,是毋庸置疑的,可禁不住家里有蛀虫啊。 “吱呀~” 宋招娣推开房门的时候,夫妻两立刻掩饰住脸上的情绪,堆上笑,“招娣快来歇歇,忙一天了,累了吧?” 宋招娣摇摇头,捏着藏在腰间的钱袋子,走过去。 在看到夫妻两人慈爱的面容时,心中的那一丝犹豫消失不见。 他们是原主的爹娘,疼爱着原主,她既然借了人家的身子,如今就是一家人。 她掏出怀里的钱袋,“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这里还有一百八十五文钱。” 夫妻俩一听,觉得这话听着像是做梦似的。 可在看到那真真切切的铜钱之后,是又惊又喜,得知是卖鳖得来的,直呼走了大运了。 “这下你爹的药钱,又可以撑几日了。” 宋招娣点点头,又道,“那河里水芹多的很,明日我们去多弄些,去街上也能卖钱啊。” 夫妻俩一听,黯淡的眸光顿时亮了许多,仿佛看到了希望似的。 赵兰芝已经迫不及待了,撸了袖子要去磨镰刀,“咱娘俩明早起早点,赶个集。” 宋耀东笑着道,“你哪会磨刀,还是将镰刀和磨刀石拿到房里来,我来磨。” 虽然家里的日子清苦,但只要有宋耀东在,累一点的活都不要赵兰芝动手。 很快,宋耀东便将两把镰刀磨得锃亮。 钱的事解决了,宋招娣也没忘记隔壁作精老太。 估计过不了多久,宋大川就会来发难,她得提前给爹娘做好准备才是。 “说到水,招娣今日差点就见不到爹娘了。”她说。 夫妻俩脸上的兴奋劲因为这句话,立刻僵住了,异口同声问,“吃饭的时候,你说落水是怎回事?” 在听完宋招娣的叙述之后,是又怕又气。 “娘怎么这样?”赵兰芝气愤之余,忙拉过宋招娣仔细检查,“还好我儿命大,” 宋耀东也是神情严肃,紧锁着眉头,胸膛剧烈起伏,“我去问问她,定给招娣讨回个公道!” 第7章 这只鸡,想上桌了 宋招娣连忙拉住他,“爹,刚刚我听到她又在屋里哭了,阿爷也在。” “你现在去,讨不回公道,还会被阿爷一顿数落。” “那我也要去问问清楚,她是长辈怎能那样说你?” “而且,我也相信你们的阿爷是个讲道理的人。” 宋耀东无法接受孙秀荷见死不救的行为,更是心疼女儿今日受的委屈。 他这个大女儿最是乖巧懂事,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忍着,今日主动说出来了,定是受了大委屈了。 他身为人父,理应担起责任。即便是被家法,也要为女儿讨一个说法。 他挣扎着拿来拐杖,还未站起身,宋盼娣小跑着进来,“爹,阿爷叫你过去。” 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宋招娣连忙扶起宋耀东,“爹,你腿不方便,我跟你一起去。” 宋耀东看着懂事的女儿,心中更是心疼,点点头,道,“好。” 到了东屋,宋大川一见宋招娣跟着来了,脸上立刻浮现不悦。 “招娣,你出去。” 宋招娣没动,只是扶着宋耀东继续往里走道,“阿爷,大夫说了,爹不仅伤了腿,还伤了脑子,可要好好将养着,千万不能再摔了,我得扶着他。” 提到宋耀东的腿伤,宋大川脸上的不悦淡了几分,露出几分父亲对孩子的担忧来,也没再赶宋招娣了。 “大东,大夫怎么说?” 宋耀东如实说了,在那句‘一日药钱要三十文,要连吃百日’落下时,宋大川还未表态,一直躲在门后的孙秀荷憋不住了。 “什么药,一日要三十文钱?他怎么不去抢?” “咱家哪能吃得起这么贵的药?” 宋招娣皮笑肉不笑道,“阿奶偷偷躲在门后做什么呢?” 宋大川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孙秀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沉住气,又想不到好的借口。 只能倚老卖老来了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宋招娣笑着将宋耀东扶坐好,道,“那当着我阿爷的面,你跟我爹说说,今日为何不救我,还阻止别人救我?” 话落,不仅是宋耀东怒气冲冲瞪过来,就连宋大川也看了过来。 孙秀荷本想着让宋大川教训宋耀东,再让受了气的的宋耀东回去收拾宋招娣,没想到被先发制人了。 宋耀东是宋大川的长子,且为人正直、勤劳,又是家中的顶梁柱,深得宋大川的喜爱。 在宋耀东这里,实打实的来,她占不了便宜。 只能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道,“哎呀,这孩子,你怎么还误会我了呢?” 说着,就想来拉宋招娣的手,被甩开后,尴尬地搓了搓手道,“大东啊,你听我解释,我当时也是慌了神了,没有不救她的意思啊。” “好在沈彻将她捞了上来···” “对。沈彻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作为长辈,非但不感谢人家,还污蔑人家,说我跟人家搂搂抱抱。” 宋招娣一句话直接揭穿了她的虚伪。 “招娣,你别乱说啊。” 孙秀荷眼见宋耀东脸色越来越黑,忍不住有些心虚,求救地看向宋大川。 “王桂花婶子是人证,你敢跟我去找她对峙吗?”宋招娣迎视着她,丝毫没给其反驳的机会。 孙秀荷不语,死死瞪着宋招娣,这丫头片子怎么变得这样得理不饶人了。 这时,宋耀东重重磕了下拐杖,面色铁黑,“娘,可有这事?” 孙秀荷从未见过宋耀东这么疾言厉色的样子,被唬住了,弱弱道,“我也是怕被别人说三道四的,你爹一向爱面子。” 说着,再次看了眼宋大川,后者在听到‘面子’时,沉了脸。 “好了,你们俩先出去,我和大东说两句话。” 就知道会是这样,不过今日没让孙秀荷反咬,还让她吃瘪,已经算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宋招娣麻利地走了,孙秀荷也气呼呼地跟了出来。 房内,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宋大川先开口。 “大东,她给我生了一儿一女,是宋家的功臣,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多忍让她些。” 宋耀东没像以前那样好说话,道,“爹,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跟她计较,但这次,招娣差点就死了。” 宋大川本以为儿子会听话,息事宁人,没想到会被忤逆,脸色立刻就难看了起来。 霍得站起身,道,“她不是没死吗?再说,她落水又不是她阿奶弄的。” 宋耀东不可置信地看向宋大川,眼中有失望,也有受伤。 “爹,招娣也是您的血脉啊。” 宋大川怒道,“她终究是要嫁人的,你是我儿子,你得向着我,听我的话。” 果然如招娣所说,爹只会拉偏架,不会顾及她们的死活。 宋耀东忽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爹,我是你儿子,可我也是一个父亲啊。” 宋大川沉默不语,良久才道,“明日我让你娘买些东西,你送去给沈彻。” 算是妥协了。 末了,想到什么又道,“你吃药的钱,家中供不上,你让你媳妇去她娘家借。” “这些年,她肚子不争气,我老宋家养活了她们母女这么多年,也该她娘家出点钱了。” 回到西屋,看到一脸担忧的妻子,宋耀东只能报喜不报忧。 水芹卖钱的事不能让孙秀荷知道了,否则钱留不下来。 天未亮,宋招娣母女悄悄起了床,拿上镰刀准备出门割水芹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酩酊大醉的宋耀祖,带着几个同样喝醉了的男人,脚步踉跄着拦在院门口,看到宋招娣母女,大着舌头吼。 “快,将我同窗扶进去歇息。” 宋招娣没动,也拉住想上前的赵兰芝,对着宋耀祖道,“那可不行,阿奶说了,我们不能和外男接触,传出去不好听。” 宋耀祖皱起眉头看了眼宋招娣,不满地拿出手指点了点,道,“你个丫头片子。” “爹,娘,我回来了,耀祖回来了。” 这一吼,宋大川和孙秀荷出来了,宋招娣卖水芹的计划也被搁浅了。 烧了三大锅热水,好不容易安顿好了一群酒鬼,宋招娣从灶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只肥硕的大红公鸡竖起了浑身的羽毛,昂着头,凶狠地追着弱小的盼娣。 这只鸡,想上桌了。 宋招娣迅速跑过去,将盼娣抱在怀中,对着冲过来,要啄人的公鸡,一脚就踹了上去。 “宋招娣!你好大的胆子。” 第8章 见手青 大公鸡被踹出一丈开外,翻滚着,掉了一地的毛,嗷嗷叫。 出来解手的宋耀祖正好撞见这一幕。 “宋招娣,你好大的胆子。这鸡是要给我补身子的,你踹死了,我娘饶不了你。” 不光是家里的鸡,就连鸡蛋,那都是给宋耀祖补身子的,给丫头片子吃了,是白瞎。 这吼声很大,怀里的盼娣被吓得一哆嗦,直往招娣怀里钻。 宋招娣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而后道,“是它自己撞到我脚上来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了。” 宋耀祖根本不信,手指头点着宋招娣,威胁,“几日不见,你胆子渐长啊,看我怎么让我娘收拾你。” 话音刚落,房内又出来了几人,睡醒惺忪地问,“干什么呢?这么吵?” 宋耀祖还未说话,宋招娣抢先开口,“小叔说要杀只鸡,招待你们呢?我小叔可真大方。” 说着,就指了指还在地上晕头转向的大公鸡。 这恶鸡随了主人,恃强凌弱,欺负盼娣也不是一两次了。 早该下锅炖了。 反正她们也吃不到,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其宰了。 几人一听,嘿嘿笑着直夸宋耀祖,“耀祖,你也太实诚了,交到你这个朋友不亏。” 宋大川怕被人看笑话、好面子,孙秀荷爱装、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宋耀祖不仅好面子、更爱装、爱吹牛,虽然家穷,但在同窗面前他向来出手阔绰、三五天就请人下馆子,因此交了不少酒肉朋友。 眼下被人一夸,顿觉得面上有光,笑得灿烂,一摆手吩咐。 “招娣,杀一只不够,再杀两只老母鸡,给我朋友们一起补补。” 说完,转过身,搭上那几人的臂膀道,“回去接着睡,醒了就喝老母鸡汤。管饱!”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人话,那大公鸡忽然跑了,腾空而起,飞到了屋顶上。 宋招娣拿石头扔,拿树条打都没用,最后只能忍痛撒了把米糠,才将其引下来。 盼娣将菜刀递过去,仍然不敢相信,欺负了她好几年的大公鸡,今日真的要被宰了。 “大姐,真能杀吗?” 宋招娣,“人我杀不了,一只畜生,我还杀不了嘛。放心,是小叔要我们杀的。” 可不关他们的事。 孙秀荷买菜回来,刚进院门,就见宋招娣正在拔鸡毛。 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啊~!宋招娣!你在做什么?!” 宋招娣抬头,手上拔毛的动作没停,异常平静道,“拔鸡毛啊。” 孙秀荷气得两眼一翻,丢了手中的猪肉,扑过来,“你,你反了天了!竟敢杀我的鸡。” 见她拎起了粪瓢扑过来,宋招娣连忙抓着拔了一半毛的公鸡跑。 边跑边拔边扔,鸡毛满天飞,孙秀荷追在后面吃了一嘴的鸡毛。 虽然孙秀荷手执武器,但毕竟年纪大,铆足了劲也追不上前面的宋招娣。 宋招娣就像是遛猴子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小叔,你快出来看啊!阿奶不想杀鸡给你补身子呢。” 这一嚷嚷,不仅宋耀祖出来了,他的狐朋狗友也都出来了,看到孙秀荷狼狈地拿着粪瓢追宋招娣,个个张大了嘴。 一身着青衫的男子,戳了戳宋耀祖,勾唇笑得戏谑,“耀祖,这是你娘?” 另一人皱着眉头,摇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其他人也都拿着怪异的目光看宋耀祖,宋耀祖脸上挂不住了,对着孙秀荷就是一嗓子。 “娘,你做什么?那鸡是我让招娣杀得,招待我同窗好友的!” 孙秀荷一听,这才停下来,看清了宋耀祖身后站着的几人。 这可都是儿子的同窗,都是读书人,据说家中都是不差钱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帮到宋耀祖。 可不能得罪了,孙秀荷老脸一红,也不知是被累的,还是被气的。 一把将粪瓢扔了,吐掉嘴里的鸡毛,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道,“我哪是舍不得鸡,我是让她再杀两只,她嫌累,这不,我在教训她呢。” 众人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在宋耀祖的招呼下,又往回走。 眼看人都进去了,孙秀荷想骂宋招娣,又怕被人听到,最后只能作罢。 想着等客人走了之后再教训。 熟料,一抬头,就见宋招娣又拎起了菜刀往鸡笼走,还嚷嚷着,“阿奶,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人最勤快。” “虽然这鸡我一口吃不到,但小叔的朋友,我肯定要招待好的。” 孙秀荷“哇”的一声,强装的‘大方’也装不下去了,家中只有那几只鸡,杀一只已经是割肉般的疼了,还再杀两只? 她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宋招娣怎么就不知道假装做做样子? 孙秀荷立刻拽住宋招娣,压低了声音道,“我就是说给他们听听的,你还真去杀?你敢杀,我饶不了你!” 宋招娣真诚发问,“可是小叔说了,要好好招待朋友们的。” 孙秀荷一把夺走菜刀,哼声道,“他们都是有钱人,谁没吃过鸡?都给他们吃了,耀祖以后就没鸡蛋吃了。” 孙秀荷将菜刀送回了灶房,宋招娣用余光望了眼门板露出的那截青衫,笑了。 就不信,这样两面三刀的嘴脸,自诩清高的学子们能忍得了。 果不其然,一会会的功夫,学子们全都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一身青衫的男子。 宋耀祖跟在众人身后,挽留,“你们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别走啊,吃了饭,喝了鸡汤再走···谢兄,留步啊···” 青衫男子,谢随甩了袖子,哼声道,“那鸡汤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免得饿瘦了。” 孙秀荷正在灶房忙活,一听声音,走出来,“这是怎么了?” 宋耀祖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 得,有好戏看了。 可宋招娣不想看戏,以免被殃及,立刻背着竹篓,溜了。 盼娣牵着招娣的手小心地走在山路上,一想到以后不会被大公鸡追着啄,小脸上都是开心的笑。 在看到宋招娣手伸向树根下的毒疙瘩时,一张小脸又被吓得煞白。 “大姐,别碰,有毒啊!” 与此同时,已经碰到菌子的宋招娣,面前闪现字幕。 ‘见手青,牛肝菌科,含有很高的蛋白质、氨基酸、矿物质,和多糖类物质,营养极其丰富、味道异常鲜美。有毒但可食用,请严格按照以下烹饪方法。’ 第9章 沈彻 ‘将菌子洗净,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同时准备大量的蒜片、辣椒。热锅加入动物油,放入蒜片翻炒,接着放入菌子一起翻炒,翻炒8分钟左右。放入辣椒一起翻炒,随后放入酱油、盐、味精,翻炒均匀后即可出锅。全程不低于10分钟,切记一定要炒熟,炒熟,炒熟!’ 重要的事说三遍,看来要想吃菌不中毒,关键是要烧熟! 这么好的东西,不带走可惜了。 宋招娣小心翼翼的将菌子采摘了,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瞧着,想象着它的美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宋盼娣见她如此馋的模样,一把拽住她的手,像是在救她的命似的大喊,“大姐,你清醒点,这是毒疙瘩,吃了会中毒,轻则疯傻,重则丧命啊!” 双坪村往年的收成好,人们不屑吃野菜,偶有人为了尝鲜碰了没吃过的,最后都成了血淋淋的教训。 自从宋家开始吃野菜后,长辈时常耳提面令她们,没吃过的,切不可碰。 就连五岁的宋盼娣也对那些血淋淋的故事,十分熟悉。 宋招娣点点头道,“是有毒,但能吃。” 说完,继续往前走,一路走,一路采,还让宋盼娣帮忙。 宋盼娣急得一脑门子的汗,刚刚出门的时候,大姐就带着她往山上走,原以为是来挖野菜的,没想到,大姐半路被毒疙瘩给迷惑了。 以前就听阿爷说过,有人上山被五彩斑斓的毒疙瘩给迷惑了,采了带回家,吃了后疯的疯、死的死。 现在宋招娣两眼放光的模样可不就是中了邪的模样? 这山上不干净! 对了!爹说过,尿能驱邪! 可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解手不太好啊。 宋盼娣正左右为难,却见宋招娣带着兴奋的笑,越走越远··· 不管了!名声哪能和大姐的命相比。 这边宋招娣一路稀稀拉拉采了几颗见手青,又采了十几颗鸡枞菌,刚直起身,就见宋盼娣端着水瓢走过来。 “盼娣,我现在不渴,你自己喝吧。”她说。 宋盼娣在她几步开外停下,举着一瓢的黄色液体,皱着眉头道,“大姐,你可别怪我,我这是在救你!” “你脸转过来,我帮你驱邪!” 说完,水瓢一反转,那液体带着一股难言的气味,就朝着宋招娣的脸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招娣脚下一滑,闪身躲过。 “哗啦”一声,本该泼在宋招娣脸上的液体,全撒在了地上。 宋盼娣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懊恼道,“哎呀!真是可惜。” 再看宋招娣,又道,“大姐,你再坚持会,再等我一会,我这会没尿了···” 尿? 驱邪? 宋招娣脑中‘轰’的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的那一滩,抖着唇问,“你对我泼尿?” 最后一个音节都是颤的。 怪不得那气味··· 宋盼娣见她脸色青黑,挠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大姐,爹说了,童子尿可以驱邪的,你···” “我没中邪!”宋招娣大喝,“我好得很。” 宋盼娣人小哪能想那么多,只记得大人跟她说过的话,道,“阿爷说了,毒疙瘩有毒,不能吃,还能迷惑人。大姐,你清醒点啊。” 原来是以为她中了毒蘑菇的毒。 宋盼娣哭笑不得,但也知道,村子里的人,对山上的这些野生菌的恐惧。 双坪村地处南方的山里,这里山多,野生菌也多,但因为吃野生菌死伤的人不止一两个。 是以,就算山上有数不清的菌子,但因为人们不会区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又不会烹煮,为了小命着想,索性不再碰野生菌。 野生菌也成了人们口中的毒疙瘩,不能碰的邪物,被传得越来越邪乎。 人们碰到都绕道走。 “盼娣,你过来。” 宋招娣决定好好跟小妹说清楚,毕竟,她可是准备拿野生菌大赚一笔的,家人的思想工作可得提前做好。 她指着地上的几颗还未来得及采摘的菌子道,“你看,这种叫见手青,是有些毒,但只要处理好了,就能吃,不会中毒。” “还有这种,叫鸡枞菌,没有毒。” “那里的红伞伞白杆杆的,有剧毒,不要碰,更不能吃,咱们见到,一脚踩烂就好。” 宋盼娣随着她手指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而后半信半疑道,“大姐,这些真能吃吗?” 宋招娣重重地点头,十分肯定,“这些可都是书上说的,书里的知识能骗人吗?” 能读书的人,可都是聪明人,书里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宋盼娣终于相信,道,“那我也帮大姐捡。” 宋招娣点点头,但还是十分谨慎地教盼娣分辨。 路遇一树干旁,她停下来,摸向树干上的黑东西。 “大姐,这可是黑蝙蝠,真的不能吃。”宋盼娣说得斩钉截铁,“以前有人吃了后,浑身痒,皮都烂了。” 宋招娣点头,看着字幕上的字,说道,“这叫黑木耳,不能直接吃新鲜的,得晒干了,泡发了以后再煮熟才能吃。” 闻言,宋盼娣瞪着大大的眼道,“原来还要晒干啊,怪不得他们吃了都中毒了。” 说完,又抬头看向宋招娣,双眼放光,特崇拜道,“大姐,你懂得可真多。” 两姐妹又将树干上的黑木耳全都摘了后,眼看时间也不早了,便下山准备回家。 回家后,发现宋耀祖和孙秀荷都不在家。 “耀祖发了脾气,去了他大哥家,娘去哄了。” 宋耀东因为腿不舒服,早早便从田里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孙秀荷拎着猪肉和大公鸡往李有才家赶。 得,就知道那鸡肉他们是吃不上的。 宋招娣将黑木耳放在矮墙头上铺好,晾晒,正准备去做饭的时候,宋大川和赵兰芝也回来了。 一听说孙秀荷带了猪肉、大公鸡和现买的糙米去李有才家,宋大川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对于这个便宜儿子,宋大川不太喜欢,不仅是没帮衬到家里一点,还花了他不少钱。 且李有才本人懒惰,娶了个媳妇也是好吃懒做的,孙秀荷时常明里暗里的接济他们。 对此,宋大川早就不满,听到宋招娣添油加醋的叙述后,黑着脸背着手道,“招娣,将昨晚没做完的那半条鱼煮了吃。” 那一天宋耀祖和孙秀荷到了晚上,都没有回来,宋大川气得不行,早早便睡了。 宋招娣想着翌日去卖水芹,得有半天不在家,要提前和宋大川说,便借口说要去镇上给宋耀东买药。 宋大川听了,点点头,闷声道,“你舅舅就在镇上的木匠铺子里做工,你去多借点钱。” 宋招娣没和他争辩,沉默离开了。 天未亮的时候,宋招娣母女便已经割好了两大捆水芹。 因为市场上没人卖过、吃过,宋招娣怕多了不好卖,先拿两捆去试试水。 趁着蒙蒙亮的亮光,母女俩正要启程,一辆牛车驶近,在两人面前停下。 宋招娣抬头一看,牛车上的男人,目光如炬,刚毅的面容上,平静中透着一份果决。眉尾上的刀疤,给人一种生人勿近,凶狠不好惹的感觉。 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宋招娣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她老娘已经走上前,连连给人鞠躬、道谢。 “多谢你昨日救了我家招娣,要不是你,我家招娣就没了,谢谢你。” 哦,想起来了。 这人是,沈彻。 第10章 那你想如何? 那日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用粗糙宽大的手掌拍她的脸,后来又将她抗在硬硬的肩膀上,来回颠。 颠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疼。 更是在孙秀荷扒拉她下来的时候,十分干脆地直接将她扔在了地上。 这人救人干脆,扔人也干脆。 与此同时,沈彻也在回想着前日的那一幕。 前日她水灵灵地躺在他怀里,一副快死了的样子,这会鼓起了腮帮子瞪过来,俏生生的。 有生气,有活力。 他勾唇看向宋招娣,对赵兰芝道,“婶子,你家招娣好像不待见我啊?” 闻言,赵兰芝讶异地看向宋招娣,一把将人拉上前,对沈彻道,“怎么会?你是我家招娣的救命恩人,她前晚还在跟爷奶说,要好好感谢你呢。” “是吧,招娣?” 沈彻身穿湛蓝色粗布单衣,袖口和裤脚都用布绳束紧,简洁、利落。坐在牛车上,一腿半曲在木板上,另一只腿随意地垂着,笔直修长。他扬着麦色的脸,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看上去很有耐心地在等她的回复。 忽略掉他的粗暴,这人的确于她有恩,宋招娣遂扬起唇,弯眼朝他笑,“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沈彻似乎很是满意,点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带过她的胸前,眼底滑过一丝异样,很快消失不见。 “婶子这是要去镇上?”再出口时,话是对赵兰芝说的。 赵兰芝亦没察觉他看自家女儿别样的眸光,仍是和蔼笑着回,“割了些野菜,准备带去镇上卖。” 沈彻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水芹,没像别人那样表现出‘水芹不能吃’的质疑,而是跳下了牛车,站在了宋招娣身边。 魁梧的身躯,壮硕的肩胸,站在面前,就像座小山似的存在。 宋招娣仰头,偷瞄了一眼,感觉他能一巴掌扇死自己,怪不得那肩膀那么硬。 粗狂而爽朗的男声跟着响起,嗡嗡的。 “正好我也去镇上,不如捎你们一程。” 双坪村去镇上,步行要一个多时辰,一去一回就是将近三个时辰,若是坐牛车的话,起码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赵兰芝犹豫一瞬,便答应下来,“那就沾你的光了。”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就要递过去。 却被沈彻一把挡了,“顺路的事,哪值当花银钱。” 话音落下,便弯腰一手拎一捆,将两捆水芹轻松地搬上了牛车,宋招娣想帮忙都没来得及。 沈彻和赵兰芝坐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招娣坐在后面,随着牛车的晃动,眼皮开始打架。 也不知过了多久,牛车忽然晃了下,宋招娣迷茫地睁开眼,就对上了沈彻那双鹰隼般的探究双眸。 她有些尴尬和茫然,就听沈彻说道,“你娘在那,说是和你大舅聊两句就回来。” 宋招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自家老娘,不过也就距离他们几丈远。 瞧到她心安的眼神,沈彻眸中滑过一丝好笑。 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在她跳下牛车的刹那,他忽而低声问,“救命之恩,你准备如何报答?” 宋招娣差点没站住脚,连忙扶住水芹稳住身形,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吸了口气。 “明日我会送上厚礼···” “不够。”未等她话说完,沈彻便打断了她。 眉心一跳,宋招娣警惕,“那你想要什么?” 沈彻那双晶亮的眸子直勾勾瞧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心下想着若是他敢口出无礼狂言,定要骂的他狗血喷头。 岂料他最后只来了句,“不急。” 这时,赵兰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大舅赵曾华。 赵曾华说他认识一酒馆厨子,可以帮忙引荐,看能不能直接将水芹卖给酒馆。 于是便将水芹从牛车上卸了下来,沈彻驾着牛车走了。 “沈彻这人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混不吝,看来传言不可信。” 赵兰芝对沈彻的印象不错,语气中有夸赞之意,宋招娣没出声。 大舅扛着两捆水芹,带着她们拐了两个巷子后,停在一个冒着炊烟的木门后。 “这里就是我说的酒馆后厨了,里面的厨子我认识,不过能不能让他收了这水芹我也没把握。” 毕竟,在人们眼中,这可是喂牲口的野草。 虽然已经品尝过水芹的美味,但赵兰芝也没什么底气,下意识地看向宋招娣。 “大舅,这个您放心,我有信心他们会收的。” 闻言,赵曾华看了眼宋招娣,直觉得他这个外甥女有些不一样了,甚是欣慰。 “招娣长大了。” 宋招娣娘俩被带进了后厨,赵曾华和一个满头大汗的厨子说明了来意后,那厨子看了眼她们身后的水芹,笑了声。 “曾华,你莫不是在开我玩笑呢,那不就是喂牲口的水草吗?” “这不是水草,这叫水芹,用我的方法做出来,鲜嫩香甜,比萝卜白菜都要好吃,保证你卖得出去。” 宋招娣掷地有声,十分有自信。 进来后厨的时候,她已经观察过了,这个酒馆的蔬菜以白菜和萝卜为主,采用的是煮或炖。 这样的菜品算不上好的下酒菜。 厨子闻声望向招娣,赵曾华在旁解释,“铁锤,这是我的外甥女,宋招娣,她有办法将这水芹做的好吃。” 铁锤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宋招娣,眼中仍是不相信,道,“小姑娘,不是我不信你。我这是酒馆,客人不怎么吃素菜的,你这么多···” “那是因为这里的素菜不合客人的胃口,我先做一份水芹,铁锤大伯尝尝再说不迟。” 铁锤闻言,笑着看了眼赵曾华,道,“小姑娘口气不小,我做厨子好多年了,还能不如你?” 宋招娣,“您试试也不吃亏,若是成了,对您酒馆生意也有好处。” 铁锤想了想,应下,“也罢,就让你试试。” 于是,宋招娣立刻抓了把水芹,摘干净、洗净、放入沸水焯熟后切成小段备用。 又开始调汁:葱、蒜、辣椒分别切碎后加入适量的盐、酱油、陈醋放入碗中拌匀,淋上麻油。 最后将料汁和水芹拌匀。 “成了,您尝尝。”宋招娣示意铁锤品尝。 铁锤带着疑惑,夹了一小筷子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后,双眸亮了。 “嗯,不错不错。”铁锤连连点头,“爽脆、滑嫩、酸辣鲜美。” 说完,又夹了一大筷子,“好吃!” “你这两捆水芹,我都要了。” 第11章 厚礼 两捆水芹共一百二十六斤,按一斤一文,也就是能卖一百二十六文钱。 “这水芹,我出的价可是比白菜都贵上一点,诚心诚意了。”铁锤豪爽道,“以后,你若是还有水芹,尽管送我这里来。” 这个价,不算高,但已经算是实在价了,且还能做长久生意,宋招娣没有不满意的,立刻成交,拿到了一百二十六文钱。 “铁锤大伯,您实在,我也不小气。这次是凉拌水芹,等下次再送水芹来,我再教你另一种做法。” 这个朝代的吃食,人们都是蒸熟或煮熟了之后,放点油和调料,就能吃了。 炒菜市场大有可为。 铁锤连连点头,又在宋招娣的指引下,自己做出了一份凉拌水芹。 赵曾华看到她们顺利卖了水芹,也放心了,“小妹,招娣,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了。” 赵曾华在一家木匠铺子做工,刚刚也是临时和老板说了缘由,抽了空送他们来的。 送走大舅,宋招娣和赵兰芝从酒馆出来后,将银钱交给赵兰芝。 “娘,咱们去给爹买药吧。” 赵兰芝接过银钱,神色动容,看着宋招娣,满眼的欣慰,“招娣,多亏了你了···” 她这个做娘亲的,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我们是一家人啊,不必如此。” 虽然爷奶苛待她们姐妹,但作为父母,宋耀东和赵兰芝对她们的慈爱和庇护,没得挑。 从未像其他父母那样,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就轻视、怠慢。 这样的父母,值得子女回以同等的付出。 “好好好。”赵兰芝连连点头,将银钱揣进怀里,道,“加上你卖的王八的钱,这次,我们可以给你爹多买几日的药钱了。” “趁着那水芹还嫩着,明日我们再来多卖些···”赵兰芝开始憧憬着。 宋招娣也跟着笑,“娘,我又发现了好的赚钱法子,说不定比卖水芹还能赚钱。” 赵兰芝一听,立刻就问是什么,宋招娣卖关子道,“暂时先保密,您会知道的。” 天气渐渐热起来,过不了几日,水芹就老了,不好卖了。 但是菌子,才正是好时节。 母女两人去了药铺,赵兰芝买了八日的药,宋招娣不解。 “娘,前日的一百八十五文钱加上今日的,购买十日的药了,你怎么只买了八日的?” 赵兰芝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丫头,你忘了,你还得买些东西去感谢沈彻的救命之恩呢。” “家里的米油也没了,总得再买些,不能全买药了。” 她的娘总是这样,一分钱得掰成三份花,家里的每个人都得顾及到。可孙秀荷那样的自私自利的婆母根本不值得。 “娘,家里的钱都在阿奶那里存着,没米油了,阿奶会去买的。” 赵兰芝叹息一声,道,“一大家子花销,那点钱还得供耀祖读书···咱们有余钱,买一点没事的,总归我们自己也要吃。” 这就是傻。 但宋招娣也知道,不让娘亲眼看到孙秀荷的自私,她以后仍会傻傻地付出。 于是,没再与其争辩。 买好了药,母女俩又去了集市。 猪肉九文钱一斤,糙米三文钱一斤,大米六文钱一斤,鸡蛋一文钱一个··· 此刻,宋招娣捏着买完了药,剩下的七十一文,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这物价,对现在的她来说,是真贵。 赵兰芝对自己吝啬,但对女儿的救命恩人是真大方。 两斤猪肉,三斤白米,二十个鸡蛋,共花了五十六文。 “娘,我们只剩下十五文了。” 赵兰芝点点头,道,“全买糙米吧,两日不吃油也没事,下次再买吧。” 宋招娣不同意,“娘,糙米先买两斤吧,油还是要买的,我有用。” “刚刚我看了,猪油九文钱一斤,是有些贵了,但鸡油便宜,只要五文钱一斤。” 听说宋招娣有用,赵兰芝同意了,买了两斤糙米后,又去买了一斤鸡油,剩下的钱买了盐巴。 忙活了一早上,一文钱也没落下。 花钱的速度比赚钱的速度快多了。 但已经找到了赚钱的路子,母女两人心中仍是愉悦的。 提着东西往回赶,好巧不巧的又遇上了沈彻。 正好,顺手将‘厚礼’奉上,顺便蹭个顺风车。 沈彻婉拒一番,不肯收,最后在赵兰芝的这句‘不收,你这牛车,我们以后也不敢坐了’说出后,勉强收了。 “招娣妹子,多谢你的厚礼。”他笑着说。 宋招娣一本正经,“应该的。” 如此,两人便没再搭话。 沈彻面相很凶,却是个随和的人,一路上和赵兰芝聊着,很是好脾气的样子。 临到下车的时候,抓了一吊肉扔进赵兰芝的竹篮里,扬着鞭子溜走了。 “婶子,这些就够多了,那吊肉算是我孝敬您的。” 赵兰芝在后面追了好一会也没追上,最后只能拎着肉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夸沈彻,“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怜无父母亲人,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讨生活。” 宋招娣不置可否,总觉得沈彻此人有两幅面孔,在赵兰芝面前是一个样,在她面前又是另一个样。 上辈子,她母胎单身二十几年,没和异性有过亲密接触,也不了解男人的心理。 故而不做评价。 回到家中,宋大川不在,去了田里忙活,家中只有宋耀东和盼娣。 说是孙秀荷和宋耀祖还没回来,宋大川早上是黑着脸去田里的。 赵兰芝听完,忙不迭地拿了锄头,生怕去晚了一步,会被宋大川骂似的。 “招娣,你先做中饭,我去田里帮你阿爷干会活,就回来吃饭。” 宋耀东看到妻子如此,面上有些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拄着拐杖往灶房走。 “招娣,你做饭,我来生火。” 总要做点什么,不能是个吃白饭的。 “大姐,我去给你抱柴禾。”盼娣说着便抡起小短腿,忙活了起来。 宋招娣先是洗好了鸡油和肉,切了些肥肉和鸡油一起熬出油,捞出备用。 “招娣,今日怎么买肉了?” 宋耀东闻着肉香,有些馋,但还是觉得,吃肉对他们来说,有些奢侈了。 “这肉,本是买来谢沈彻的。结果他又送回来了一吊,说是孝敬您二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