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苒与沈逸云:十周年纪念夜的背后故事与情感纠葛》 第1章 第1章 “——我从不怀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江嘉苒更新了自己的微信个签后,定了一张第二天凌晨3点飞往瑞士的机票。 而后,她清空了自己的朋友圈。 把头像,和沈逸云的合照,换回了自己的单人背影照。 又给经纪人张禾,发送了一条消息:“姐,我决定复出!” 今天是跨年夜。 也是她和沈逸云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只是今夜过后,她决定永远永远离开沈逸云,和他再也不见…… 此刻电视直播倒数跨年:“3,2,1!新年快乐!” 江嘉苒关闭了手机,一个人坐在太平山顶的豪宅里,桌上亲手做的闽南菜已经凉透。 与此同时,沾着酒气一身笔挺西装的沈逸云终于推门而入。 “这是给你的十周年纪念日礼物。” 他走上前,神情漠然,随手递给江嘉苒一个EL礼盒。 “谢谢。” 江嘉苒垂下眼,手指摩挲着烫金的山茶花LOGO。 “不拆开看看吗?” 相恋三年,结婚十年,沈逸云敏锐察觉出江嘉苒今晚心情不好。 江嘉苒将礼盒拆开。 里面是一条露背的缎面绿裙。 这是法国香奈儿总店的镇店之宝,款式和凯拉·奈特莉在电影《赎罪》中的经典相似。 江嘉苒的脸失了血色。 在一起十三年,她从全球影后变成沈太太,沈逸云给她送过无数件礼物。 世界尽头的海岛、王室规格的珠宝……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送绿色的裙子。 “不喜欢吗?”沈逸云剑眉微蹙。 “……喜欢。” 江嘉苒勉强吐出两个字。 沈逸云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脸,只觉倒进胃口。 他正准备去楼上浴室。 江嘉苒却拉住了他的手:“云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除了结婚纪念日,还有什么事?” 沈逸云不动声色抽出了自己的手,眼底都是不耐烦。 江嘉苒听着他冰冷的反问,没再多问,而是转身拿出一沓照片递到他眼前。 “这是我在狗仔手里买的。” 那是沈逸云和不同女人出入酒店的照片。 两人结婚十年,沈逸云总会传出不少绯闻。 江嘉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她始终记得,那个爱她的沈逸云会在出车祸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她护在怀里。 会在穷困潦倒的时候,把身上唯一的钱给她买项链。 也会在成为跨国集团老板后,高调对外买下一个岛,对全世界宣布。 “我沈逸云此生挚爱,是江嘉苒。” 此生挚爱…… 可今年,她在狗仔拍摄的照片里,看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女孩。 赵青,她电影学院的嫡系小师妹。 江嘉苒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露水情缘,逢场作戏。” 沈逸云随意拨弄了一下照片,没有细看,语气敷衍。 “那这个呢?”江嘉苒抽出赵青的照片。 沈逸云神情微变:“当然也是一样。” 江嘉苒的心沉了下去。 “沈逸云,你骗我没关系,但不要把自己也骗了。” 全名一喊出来,沈逸云就知道江嘉苒生气了。 可他早不是十几二十几岁,那个会无条件哄着江嘉苒的沈逸云了。 “现在这个社会上,那个老板不是三妻四妾?我在外面只有赵青一个,而你沈太太的地位永远不会被人撼动,这还不够吗?!” 两句话抹杀掉了16岁孤身陪沈逸云从大沈渔村,走到香港尖沙咀的江嘉苒。 30岁的江嘉苒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砰!” 沈逸云摔门离去。 紧接着是花园里的汽车启动的声音。 江嘉苒一个人坐在原地,只觉可笑。 她16岁凭借电影《百花杀》拿下三金影后。 17岁拿下白玉兰视后。 18岁,刚成年的她进军好莱坞,在戛纳电影节获得金棕榈最佳女主角奖。 19岁,她不负众望拿下奥斯卡金像奖,成为最年轻的华人全球影后。 前途无量的她却选择在20岁息影,在南半球的小教堂里成为沈逸云的新娘。 笑着笑着,江嘉苒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沈逸云而难过,而是为曾经那个奋不顾身爱一个人的江嘉苒难过…… 桌上最后一次为沈逸云,精心准备的闽南菜,最终被倒进了垃圾桶。 她又看向茶几上放着的礼物,露背的缎面绿裙。 沈逸云忘了。 绿裙是她的心理阴影。 小时候,父亲和他的情人经常不避讳地在家中厮混,那个女人最常穿的就是绿裙。 江嘉苒曾经对沈逸云说过。 “如果你不爱我了,你不要说出来,送我绿色裙子我就知道了。” 第2章 第2章 江嘉苒起身,关闭了客厅的灯。 而后,她先是简单的收拾了行李,然后来到了曾经和沈逸云亲自布置的宝宝房。 从宝宝房的床头柜中,拿出了一份一周前就放在里面的纸张。 那是一张B超单。 上面清楚的写着:“宫内早孕,约10周。” 看了许久,江嘉苒才将B超单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她正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一个黑影接近。 一双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男人勾勾手就抢走了我的女人!” 江嘉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颈部一热,她的眼前瞬间一派血红。 就在这一刻。 她想起了曾经和沈逸云在一起前,说过的话。 “云哥,和我在一起是一辈子不可以变心的,我讨厌不忠诚的男人。” “如果你背叛我,对我不忠,我一定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现在是真的真的,会永远永远消失在了沈逸云的世界。 一个小时后。 江嘉苒被装进了宝宝的小衣柜里。 “砰!” 太平山顶烟花绽放。 凌晨一点的新年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沈逸云都会安排烟花给江嘉苒看。 …… 凌晨1点多。 闪蝶高级会所,顶楼VIP包厢。 沈逸云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就着女人的手喝了一口酒。 “云哥,今天又是跨年又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嫂子竟然舍得放你出来?” 说话的是地产商二公子郑钊,他是沈逸云和江嘉苒共同的好友。 沈逸云不以为意:“吵架了。” 郑钊一愣,满腹狐疑。 “吵架?嫂子怎么会和你吵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些年来。 郑钊见到的江嘉苒一直是温柔似水,待人做事从未红过脸。 就连媒体记者对她的报道,都是一致好评,哪怕息影,也能坐拥千万粉丝。 再说了,江嘉苒那么爱沈逸云。 曾经为了他息影,甚至在他创业初期,为了帮他拉投资,一个人喝光了一桌的高浓度威士忌。 当时差点就丢了性命! 这样的江嘉苒怎么会无缘无故和沈逸云吵架? 沈逸云闻言,眼前闪过江嘉苒质问自己和赵青的画面,眉眼变得不耐烦起来。 “能有什么误会?她就是难伺候!这么多年,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郑钊见状没再多问。 “云哥,别生气,喝酒。” 一旁会所最贵的小姐娇滴滴地递过来一杯酒。 这时,包间里的纨绔子弟起哄:“云哥,这样喝酒多没意思,嘴对嘴才刺激!” 郑钊眉头一蹙:“云哥都有嫂子了,你们这不是害他吗?” 听到‘嫂子’二字。 沈逸云不知道是为了报复,还是想改变一成不变在外深情的人设。 “阿钊,出来玩就不要扫兴。” 他一把搂住女人的细腰,任由女人含着酒慢慢凑近。 唇即将相贴之时。 沈逸云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十七岁的江嘉苒。 那时候,她说。 “云哥,以后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可不能亲别人啦。” 不知为何沈逸云的心猛地刺痛。 他头一偏,女人的唇擦过他的脖颈。 沈逸云一把推开女人,去往洗手间。 哗哗水流声不绝于耳。 外面燃放烟花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沈逸云洗了一把脸,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刚,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过了一会,那疼痛才消退。 沈逸云再也没了玩乐的兴致。 他坐上布加迪。 司机透过前视镜看着面色不虞的他,战战兢兢:“沈总,回太平山吗?” 太平山是他和江嘉苒的家。 “不。”沈逸云捏了捏眉心:“去浅水湾。” 浅水湾99号是沈逸云买给赵青的。 …… 从跨年夜以后,接连一个星期,沈逸云都没有回太平山。 每天工作后,除了去会所,就是回浅水湾。 这天,中午。 特助小刘照常送来了晚餐。 沈逸云看到后,却眉头紧蹙。 “怎么又是兰芳园的订餐?” 小刘回:“以前您的饮食都是太太亲自下厨,再让司机送来,偶尔我才会替您订外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联系不上太太。” 沈逸云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周没有联系江嘉苒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自从跨年夜后,江嘉苒就再也没有给自己发过讯息,打过电话。 从前,只要自己失联超过三天,江佳t苒就会满世界找自己。 这一周怎么回事? 他直接拨通了江嘉苒的电话。 第3章 第3章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冰冷的女声响起。 沈逸云的脸色难看至极,江嘉苒竟然不接电话?! 特助小刘小心翼翼问:“沈总要回家看看太太吗?” “不必。” 沈逸云将手机扔到一旁。 小刘又问:“那要给您另外订一份餐食吗?” “不用了,我出去吃。”沈逸云抓起西装外套,向外走去。 文华东方酒店。 一身高定装扮,青春洋溢的赵青坐在沈逸云的对面。 她将已经点好的白汁烩牛肉和酥皮洋葱汤,专门放在了沈逸云的座位前。 之前和沈逸云以及江嘉苒一起吃饭时,桌上总会有这两道菜。 她想,只能是因为沈逸云爱吃,江嘉苒才会每次都点。 “云哥,你不要生气,嘉苒师姐现在这样做,肯定是想吸引你的注意。” 赵青夹起一块牛肉给沈逸云。 沈逸云看着她那张和江嘉苒有着几分相似的脸,薄唇轻启。 “以后不要自作聪明,这两道菜都是江嘉苒喜欢吃的。” 赵青的脸一下子毫无血色。 “我……” “吃饭吧。”沈逸云打断她。 一顿饭后。 从饭店出去的时候。 赵青上前挽住了沈逸云的胳膊:“云哥,我们回家吧。” “家”字一出。 沈逸云眸色一变。 他直接扯开了赵青的手:“家?什么家?我跟你又不是夫妻,哪儿来的家?” 赵青面色一僵。 沈逸云坐上车:“别以为这些天住你哪儿,我们的关系就会有所改变。不是你的东西,你别妄想。” 话落,他不顾待在原地的赵青,让司机开车回太平山顶。 回到太平山别墅。 天已经黑了下来。 沈逸云走进别墅,推开门,一瞬间黑暗袭遍他的全身。 “怎么不开灯?” 他习惯性对着客厅沙发处的位置问。 以往他回来晚了,江嘉苒都会坐在沙发上等他。 可今天,当他打开灯,只见沙发上空空荡荡,只有送江嘉苒的那条绿裙还在茶几上摊着。 沈逸云一愣。 他不禁看向二楼的主卧,门没关,屋内也是黑漆漆一片。 他还有什么不懂。 江嘉苒还在生气! 沈逸云没有急着去主卧,而是故意在客卧洗漱完后,才回主卧。 “还在生气?” 他走进去,打开主卧的顶灯。 本以为江嘉苒已经睡下,没想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更是一丝褶皱都没有。 沈逸云这才注意到,主卧里面有些空,好像是少了些什么。 他起身随意的看了看,江嘉苒的手机不见了,她放着首饰的盒子也空了…… 这么一点小事。 江嘉苒竟然离家出走了? 沈逸云全然没了睡主卧的想法,拿起手机去了客卧。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江嘉苒一身是血…… 沈逸云惊醒之时,一阵阵心悸,挥之不去。 这时,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显示着张禾两个字。 张禾是江嘉苒曾经的经纪人。 想必是江嘉苒想低头服软又放不下身段,这才让经纪人当中间人。 沈逸云莫名松了一口气,滑动接听。 “沈总,是我张禾。一周前,嘉苒答应我复出,可我最近联系不上她,她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里传来张禾焦急询问的声音。 沈逸云没想到江嘉苒连张禾的电话也不接,他蹙眉回。 “她和我闹脾气,应该是回闽南爸妈那儿了。” 闽南爸妈,就是江嘉苒的娘家。 张禾闻言,攥紧了手机。 “沈总,您不知道嘉苒的爸妈一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吗?嘉苒怎么会回闽南?” 第4章 第4章 江嘉苒的爸妈一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 沈逸云僵在原地。 他没有回答张禾,而是挂断了电话,转而打给助理小刘。 “一年前,太太父母去世的事,你知道吗?”他问。 小刘很快回:“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总,太太父母去世的时候,正好与您和赵青小姐的芬兰之行时间撞上。当时您明令要求我们,除非集团的工作,否则不要打扰您。” 当初小刘也曾提起过江嘉苒爸妈的事,可沈逸云回。 “江嘉苒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一年前的记忆不算久远。 沈逸云记得那一年,他谈成了一个跨国10位数的合作。 回国后。 江嘉苒来接机,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只是对他说。 “云哥,你……能陪我回闽南吗?” 可他手机上赵青催促要去芬兰的信息不断,他实在无暇分身。 只能随意的敷衍。 “你自己回去,下次我再陪你。” 他忘了当时江嘉苒怎么回复自己的,总之那次她从闽南探亲回来后,就整天闷闷不乐。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神情哀伤或低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彼时,沈逸云商场得意,意气风发。 但他回到家时,面对的永远是江嘉苒了无生气的一张脸。 他忍无可忍:“你要不要复出,接戏?” 他忘了,曾经是他让江嘉苒息影。 沈逸云至今记得,那一刻江嘉苒苍白的脸色,和一双悲戚的眼。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云哥,你还爱我吗?” 还爱吗? 沈逸云又是一阵心悸。 他回过神挂断了助理的电话,按住疼痛的胸口,大口呼吸。 他和江嘉苒青梅竹马。 江嘉苒陪他从年少贫苦,到如今事业有成,他怎么会不爱她? 只是现在这个社会,谁有钱了不想三妻四妾,不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她江嘉苒为什么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这次闹离家出走,肯定不是因为一年前她父母离世的事。 沈逸云这次不想再示弱了。 恋爱三年,结婚十年。 次次争吵,都是他示弱道歉,可现在他不愿意了。 …… 今天是周末。 从前每到周六,沈逸云和江嘉苒夫妻两人,都会有一人回闽南渔村。 是去见沈家母亲,而不是见岳父岳母。 今天,只有沈逸云一人回去。 直升飞机停在最华丽的别墅前坪,宽肩长腿的沈逸云走下来。 正在插花的沈母看到他一个人回来,不由蹙眉。 “你那个唱戏的媳妇没一起回来?” 十多年前,沈母还是小渔村的普通农村妇女,如今一身旗袍,举手投足也有了几分贵太太的模样。 钱是真的养人。 也真的会让人变心…… “我们吵架了。”沈逸云随口回。 如果是十年前的沈母,她会指责沈逸云:“你让让她,她一个影后嫁到我们家,本来就委屈了她。” 可现在沈母冷笑一声。 “她江嘉苒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养着她。” 这时,沈逸云的妹妹沈文欣也走了过来。 “哥,你干脆和她离婚算了,就没见过她那么难伺候的女人。” 曾经的沈文欣最崇拜江嘉苒。 她高中差点被退学了,是江嘉苒找关系才让她继续上学。 那时候,沈文欣最爱说的是:“嫂子,你比我哥还好,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可现在沈文欣一身高定,早看不起成为家庭主妇的江嘉苒。 “文欣说的对,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没必要看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脸色。”沈母又道。 沈逸云听着母亲和妹妹对江嘉苒的数落,不觉蹙眉。 “别说了。” 他从来没想过和江嘉苒离婚。 这次,也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 没有吃饭,他启程回香港前,给江嘉苒发了条简讯。 【什么时候回来?】 可直到他抵达香港,江嘉苒也没回复。 也许是这些年成为大老板后,周围都是阿谀奉承的人。 原本那个温柔和煦的沈逸云,养了不少的脾气,见江嘉苒不回消息,干脆关闭了手机。 他没有回太平山。 一连半个月,除了去公司和闪蝶会所,便是去赵青的浅水湾99号。 这天,他刚从包厢出来。 手机讯息音响起。 沈逸云看向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老婆嘉苒】。 第5章 第5章 沈逸云看着这条久违的讯息,瞳孔微缩。 他打开一看,只见信息写着。 【老公,给我转100万美金,VISA卡尾号为6098。】 沈逸云忘了,江嘉苒从不叫他老公。 也或许是从来没有注意过…… 他低头看着这条要钱的讯息,冷笑,打字。 【江嘉苒,你消失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要钱?我以前还给你少了吗?】 一秒,两秒…… 对面没有回复。 他冷着脸再发过去一条。 【我可以给你钱,但你必须回家拿。】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后,沈逸云面无表情地回到包厢。 包厢内。 地产商二公子郑钊见他回来,忍不住开口:“云哥,嫂子还没回家,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她不像是会大半个月不归家的人,你要不要派几个人去找找她?” 一旁赵青听了郑钊的提议,微微变了脸色。 这些天,她已经以小嫂子在沈逸云这些好朋友中自居t了。 如果江嘉苒回来,自己不是又见不得光了? 沈逸云喝了一口酒:“没必要,她刚刚还发短信找我要钱。” 他眉眼冷冽:“你还不了解江嘉苒吗?她这种喝一桌烈酒都能面不改色的女人,怎么会有事?” 赵青听闻此话,忽然觉得,沈逸云也没传言中那么爱江嘉苒。 她柔声说:“嘉苒师姐花了钱心情好了,就会回来了。郑少就不要替云哥担心了,外人会乱想的。” 后面的一句话一出,郑钊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沈逸云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赵青,柔顺乖巧,从来不敢和自己闹脾气。 不像江嘉苒动不动就给自己摆脸色…… 赵青虽然年轻,但非常会来事儿。 仅仅一晚,包厢里的公子哥们就都被她哄得心服口服。 不像江嘉苒,会不准自己喝酒,弄的所有朋友都不开心。 今夜。 天公不作美,雷轰电掣下着暴雨。 回去的路上。 突如其来的狂风几乎要把伞掀翻,赵青先一步钻进黑色布兰迪里。 “云哥,快来,雨要把你淋湿了。” 沈逸云看着这场景,眼前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十多年前。 他刚从美国完成原始资本累积,钱全部投进了沈氏集团的前身。 江嘉苒不得不陪他住九龙城寨的公屋,但她每天都会去接他下班。 记得有一天,也下着雨,她举着伞无声向他倾斜。 “别淋湿,感冒了。” 她在伞下扬起笑脸,颊边酒窝明显。 当时沈逸云很愧疚,江嘉苒却说:“云哥,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只要你答应我,等你以后闯出一番事业,你的房子、车子,都只能有我一个女主人就足够了。” 沈逸云的心莫名很闷。 “云哥,你怎么了?”赵青的声音,把沈逸云拉回现实。 “可能是胃病犯了,没事。”沈逸云坐进车里,脸色有些苍白。 赵青神情焦急:“云哥,我不知道你有胃病,要不然我一定帮你拦酒。” 沈逸云闻言,突然有些好奇的问。 “赵青,如果我今天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你还会没名没分地跟着我吗?” 赵青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当然。嘉苒师姐只是比我出生的早,和你先认识,如果我先认识你。我也会陪你到今天。” 沈逸云纵横商场十多年,怎么会分不清真话假话。 不过赵青确实比江嘉苒会说话…… 他记得几年前,同样问过江嘉苒这个问题。 那时候,江嘉苒生了气,说:“如果我陪你十几年,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那你就当我是爱你的钱吧。” 她江嘉苒连个乖话都不会说。 沈逸云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车窗外,暴雨还在下 沈逸云让人送赵青回浅水湾,自己独自回了太平山顶。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回来。 豪宅内,依旧漆黑一片。 他径直走过花园。 却在房门前,看到了一个撑着伞的熟悉背影。 也就是这一刻。 沈逸云快步上前,一把握着了女人纤细的手腕。 “江嘉苒,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第6章 第6章 雨伞掉落在地,穿着白裙子的女人转过身,却是一张同年轻时候的江嘉苒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但她不是朝夕相处了十三年的江嘉苒。 “你是谁?” 沈逸云松开了手,厉声问。 女人被他凌厉的气势震慑住,小声开口:“沈总,你好,我叫何若朵,是沈伯母让我来找您的。” 沈逸云打开手机,这才看到母亲半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消息。 【逸云,妈给你选了个大学生。你不愿意和江嘉苒离婚,妈就特意选了个像她的。你和若朵给妈生一个孙子,妈这辈子死了才能瞑目。】 沈逸云看完这条讯息,再次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何若朵被暴雨淋湿,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白裙子、暴雨和江嘉苒相似的脸,这些无一不让沈逸云想到10年前雨中的江嘉苒。 他无法不对20岁的江嘉苒动恻隐之心。 “客房有衣服,换完衣服后就走。”他漠然地和何若朵擦肩而过。 没有看到,身后何若朵嘴角勾起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回到客厅。 沈逸云坐在了江嘉苒常坐的沙发上,习惯性拿出手机,点开自己和江嘉苒的对话框。 江嘉苒除了要钱,没再给他回复。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下日历,1月22日。 江嘉苒是跨年夜后离开的。 她离家出走了二十二天。 原来时间真的会让一个只爱自己的女人,变得面目全非。 【江嘉苒,你不是要钱吗?怎么还不回来拿?】 沈逸云又发去了一条消息。 等了一会,可还是毫无动静。 也许是喝了一点酒的缘故,沈逸云突然不想惯着江嘉苒了。 【江嘉苒,我爱了你十三年,扪心自问,这十三年,我对你不好吗?结婚后,你要什么没有?你看看香港哪个富豪外面没有女人,你看看香港哪个富家太太过的有你好?外面想成为沈太太的女人数不胜数,但我一直就要你一个,这么多年,我已经不欠你了。】 这个消息发过去,却还是石沉大海。 沈逸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煎熬过,他打字删除,打字又删除,最后像是故意宣泄一般。 把沈母发来的信息截图,发给江嘉苒。 【看到了吗?妈给我找了女人,你再不回来,沈太太可就不是你了,毕竟和你结婚十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发完这句话,沈逸云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砰!” 主卧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沈逸云蹙眉,快步往主卧走去。 只见原本应该在一楼客房的何若朵,只着一条白色浴巾,地上是摔坏了的婚纱照。 何若朵攥着浴巾,不知所措地解释。 “对不起沈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找您,但是走错房间了,这个相框是自己掉下来的,我没有碰……” 她咬了咬唇:“这个对您很重要吗?那我把它拿去修复。” 沈逸云看着勾引手段拙劣的何若朵,忽然感觉她和年轻时候的江嘉苒一点都不像了。 当年是他追的江嘉苒。 那时的江嘉苒是最年轻的影后,学校里爱慕她的人数不胜数。 可从来没有人告白成功过。 他记得自己和她告白是在盛夏的午后,江嘉苒浅蓝色的百褶裙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说:“沈逸云,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吗?你要想清楚,和我在一起后,你就绝对不能和其他女人暧昧。要一辈子不变心,因为我最讨厌不忠诚的男人。” “如果你背叛我,对我不忠,我一定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第7章 第7章 如果你背叛我,对我不忠,我一定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 沈逸云回过神,看向眼前的何若朵。 简直是最次的赝品,刚刚他怎么会把她看成年轻时候的江嘉苒? “滚出去!” 他薄唇轻启,不含一丝温度。 何若朵一怔,通红着眼眶快步离开。 沈逸云的目光,这才落向地上破碎的婚纱照,照片里20岁的江嘉苒,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温柔地冲着他笑。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当时两人结婚时候的场景。 那是在西雅图,仪式很简单。 他对江嘉苒承诺。 “嘉苒,以后我会重新给你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婚礼,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江嘉苒笑着回:“好,一言为定。” 后来,沈逸云事业如日中天,他从来没有忘记曾经的诺言。 重办了婚礼。 各种昂贵奢侈品等等礼物如流水一般送给江嘉苒。 可她好似永远不会满足。 沈逸云没有捡那婚纱照,而是走出了主卧,走廊尽头,是宝宝房。 奇怪的是,一直紧锁的宝宝房,竟然开了一条缝隙。 10年前,沈逸云正处于事业上升期。 年轻的他被香港几个老牌企业在酒店刁难,当时红透半边天的江嘉苒,面不改色替他喝了十杯洋、白、啤酒混合的深水炸弹。 最后因为胃出血,被紧急送往医院。 到了医院,他才知当时的江嘉苒已经怀孕两个月,孩子没了。 第一次流产,伤了她的身体。 医生说,她再难怀孕。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脆弱的江嘉苒。 她说:“云哥,我们的宝宝没了,我们再难有孩子了。” 沈逸云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抱着她说:“没事,没有孩子也不要紧,我们两个人白头到老,正好没人打扰……” 为了避免江嘉苒伤心,沈逸云把原本温馨的宝宝房彻底紧锁,两人默契的再也没有打开过房门。 可现在房门怎么开了? 沈逸云径直走了进去,打开灯。 宝宝房内。 滑滑梯,小木马,摇篮,宝宝衣柜…… 全是沈逸云和江嘉苒一起准备的。 沈逸云看到这些,又猛然想起不久前给江嘉苒发送的短信。 “和你结婚十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他拿起手机,想要撤回。 然而,短信不是微信,没有撤回的选项…… 就像是两人在t一起的十三年时光,永远回不到过去。 沈逸云见证了江嘉苒从少女到少妇再到一个悲哀的怨妇…… 也做出了永远都不被江嘉苒原谅的事,出轨! “啪嗒。” 宝宝房重归黑暗。 房门被沈逸云重新合上。 他才疲惫地回到主卧的床上,沉沉睡去。 这夜,沈逸云又做了噩梦。 梦里出现了两个江嘉苒,一个是婚纱照里20岁的她,一个是如今的她。 只不过两个人看着自己的视线,都是失望…… 在她们的身影都消失在眼前时,沈逸云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拿起一侧的手机,解锁打开,除了工作上的消息,就是沈母发来的追问,以及赵青发来的调情信息。 江嘉苒依旧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信息。 他本能点开微信,点开江嘉苒的头像。 恋爱后,江嘉苒的微信头像,就换成了两人的合照,十年没改过,可如今变成了一张她自己的单人背影…… 他又点开了江嘉苒的朋友圈,里面是一片空白。 只能看到她的个性签名写着:“我从不怀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沈逸云还记得以前江嘉苒的个性签名一直是:“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第8章 第8章 “真心瞬息万变?”沈逸云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格外的烦闷。 他攥紧了手,拨打江嘉苒的电话,想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这一刻,沈逸云彻底被激怒了! “好,很好!” 他直接拉黑了江嘉苒的号码。 随后,沈逸云先是处理完工作上的事。 而后又回沈母信息:“妈,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女人,我不喜欢。” 最后,他才打开和赵青的聊天框。 上面是赵青发来的露骨照片,以及她温柔的语音。 “云哥,早安,昨晚睡的好吗?胃还痛吗?” “我在公司给你准备了养胃的汤,早点过来,等你。” 听着女人关心又娇嗲的声音,沈逸云格外受用。 他打字:“今天的克里斯蒂拍卖行举办的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去。” 江嘉苒的生日是2月14日,刚好是情人节那天。 沈逸云本来计划拍下一枚英国皇室胸针,给江嘉苒做30岁生日礼物。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克里斯蒂拍卖会,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举办。 赵青今天穿了一身绿色的礼裙,显得她更加清纯漂亮。 她和沈逸云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卡尔顿酒店的专属电梯。 抵达112层时。 电梯门打开,无数财经、娱乐小报的记者打开了闪光灯。 咔咔的拍摄声和称赞声不绝于耳。 “哇,沈生沈太真是好登对,天造地设的靓男靓女。” “沈太保养的太好了,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真漂亮。” 赵青脸上的笑容更甚。 这时,站在前排的记者发现异常。 “咦?这不是沈太吧?沈太从来不穿绿色的裙子,沈太是十六岁的时候就是三金影后的江嘉苒,也更靓喔。” 赵青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逸云淡淡扫了小报记者们一眼,记者们顿时噤若寒蝉。 走进拍卖会,他对助理道:“刚才那个记者不适合做这一行。” 助理点头:“明白。” 拍卖会很快开始。 沈逸云却心不在焉。 他的脑海中,都是小报记者说的那句话:“沈太从不穿绿色的裙子。” 也是这个时候,沈逸云才想起来。 在跨年夜的时候,他送给江嘉苒的那条法国总店香奈儿镇店之宝,也是绿色。 也才想起来,江嘉苒曾经说过。 “云哥,如果你不爱我了,你不要说出来,你送我绿色裙子,我就知道了。” 沈逸云的心猛地一痛。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会场内特别的闷。 他让助理拍下那枚英国皇室威尔士羽毛胸针后,就走了出去。 赵青急忙跟了出来:“云哥,怎么了?” 沈逸云点了一根烟,才看向赵青。 “去把衣服换掉。” 赵青脸色一白,这才想起刚才记者说,沈太从不穿绿色。 “好的,云哥。”赵青勉强笑了笑,转身去换衣服。 这时,沈逸云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快速拿起,他是和江嘉苒的共同好友郑钊打来的。 郑钊声音急切。 “云哥,我查到嫂子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出入境和酒店入住记录,甚至连日常消费记录都没有,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第9章 第9章 沈逸云闻言,想到那条绿色裙子回:“不会。” “我和她在一起前,她曾经说过,如果我背叛她,对她不忠,她就会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 说完这话,他又轻笑一声:“在一起那么多年,她以为我会真信,她有这种决心?” 没一个人能比沈逸云更清楚,江嘉苒有多爱他。 她想和他白头到老。 她舍不得真的离开。 现在闹失踪,不过是为了拿捏自己,让自己不敢再外面乱搞…… 电话那头的郑钊沉默了。 许久后,他忍不住道:“云哥,我感觉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样的。” 以前别说江嘉苒消失一个月,就是消失一个小时。 沈逸云都会疯! 12年前,江嘉苒去洛杉矶拍摄,一个小时没有回沈逸云的消息。 他不由分说,飞去洛杉矶。 当时郑钊还说他恋爱脑,可他回:“好不容易追到的仙子,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爱,就是害怕失去。 11年前,江嘉苒看中了一条项链。 沈逸云把自己唯一一块名贵手表卖掉,买给了她。 他说:“我总觉得亏欠嘉苒,她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爱,就是常觉亏欠。 10年前,江嘉苒流产。 流血不流泪的沈逸云红了眼眶,他说:“如果嘉苒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是我的全部。” 爱,就是生死与共。 9年前,江嘉苒一个小感冒住院。 沈逸云丢下了全公司的人,还对郑钊说:“如果嘉苒身上的所有病,都能转移到我的身上就好了。” 爱,就是分甘共苦。 8年前,江嘉苒和沈逸云一起出游,路上不幸出了车祸。 沈逸云第一时间把江嘉苒护在怀里,他说:“如果你死了,我也去死。” 爱就是生死不弃。 …… 可后来,最近的三年里。 沈逸云连家都不愿意回了,外面更是小三小四不断。 原来,生死不弃的爱,也会变了模样。 可能正如江嘉苒的个签:“我从不怀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香港今日天气格外阴沉。 丽思卡尔顿酒店112楼的阳台狂风呼啸。 沈逸云没了抽烟的兴致,他摁灭手中的烟。 独自开车回太平山顶。 “啪嗒。” 整座豪宅的灯都亮了起来。 沈逸云怔怔站在玄关处,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陌生又熟悉。 过了许久,他才发现玄关矮柜上的花瓶已经23天没有换过新鲜的花束了。 茉莉枯萎得不成样子。 “云哥,我之前拍戏导演说茉莉是送君茉莉,愿君莫离的意思。” 23岁的江嘉苒捧着一大束白色茉莉出现在他眼前:“但你知道吗?” “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花语,纯真的爱意、忠贞和尊重。” 沈逸云走进去,宽大的落地窗前还摆着她的画板。 24岁的江嘉苒刚学会素描。 晴天的时候,沈逸云处理工作,江嘉苒就会搬着画板坐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描绘阳光下他的侧脸。 “以后你退休了,我们两个就去西班牙,我当流浪画家养你。” 她得意洋洋地展示她的画作,畅想白发苍苍的晚年。 “到时我想在马约尔广场找一个占卜最灵验的吉卜赛女郎,让她算算我们下辈子还在不在一起。” 沈逸云去往厨房,想喝一杯水。 厨房里,中岛台上全是各种调理胃病的食谱。 他来到冰箱前,小猫便利签出现在眼前:“不准喝冰水!尤其喝完酒之后!” 江嘉苒还在字的下面,画了一个猫猫生气的表情。 沈逸云摘下了便签,像是叛逆一般,倒了一杯冰水。 而后向二楼走去,等到了主卧。 “Surprise!” 25岁笑容洋溢的江嘉苒,在沈逸云的眼前一晃而过。 他微微蹙眉,干脆离开主卧,去了客房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他打开手机,把江嘉苒的号码拉出黑名单。 没想到消失了23天的江嘉苒,半个小时前,发过来了一条新讯息。 【老公,你没空给我打钱,倒是有空带赵青参加拍卖会?】 第10章 第10章 江嘉苒果然是在玩失踪! 沈逸云正准备打电话过去,却见港媒的新闻一条条弹了出来。 【劲爆!吃软饭起家的沈氏集团总裁沈逸云,劈腿影后师妹,高调为其拍下8位数胸针!】 【逆天!为爱息影十年的影后江嘉苒惨遭婚变,小三竟是学校师妹!】 【江嘉苒经纪人取消江嘉苒复出后电影拍摄,确定和丈夫沈逸云出轨有关!】 沈逸云的私人微博已经沦陷,江佳t苒的粉丝们飞速评论。 “沈逸云,你个混蛋,你忘记十年前娶我们嘉苒时候说过的话吗?” “我还记得沈逸云当初说过,我们嘉苒是他此生挚爱!现在看来,他此生挚爱还真多。” “沈逸云,你不爱我们的影后,请把她还给我们。” “沈逸云,你是不是以为嘉苒息影后,就没粉丝,没家人了?” “我们警告你,我们都还在!” “……” 十年前,江嘉苒作为影后如日中天,赚了不少的钱。 可是她把那些钱全都捐赠给了需要的人,所以至今为止,她的粉丝家人都依旧爱她。 沈逸云看着这些声讨,只觉可笑。 助理发来消息,询问要不要处理这些媒体。 沈逸云却拒绝了:“不用。” 他又拿起手机,询问江嘉苒:“网上的新闻是你曝光出去的吗?” 江嘉苒依旧没回。 沈逸云忍无可忍:“江嘉苒,吃醋也该有个度,我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最后说一遍,回来,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发。 这天以后,沈逸云不仅没有让人处理新闻,还越发放纵,和赵青高调出席各种场合。 娱乐小报经常刊登他和赵青出入酒店的桃色新闻。 转眼一周过去,距离跨年夜江嘉苒消失,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 这段时间沈逸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在世界各地纵情声色。 温哥华,河石度假村。 沈逸云和一众资藉豪富的公子哥儿把酒言欢。 这时,一个纨绔多嘴问:“云哥,都快过年了,嫂子还没回来?” 沈逸云眸色微变。 “她说过会永远消失,我要看看她能消失多久。” 一旁赵青接话道:“师姐太不识趣了,一消失就是一个月,要是我嫁给云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对面郑钊看不下去,出言讽刺。 “如果云哥外面有人,你也会好好珍惜?” 赵青一噎。 郑钊起身,来到沈逸云的面前。 “云哥,嫂子陪了你十多年,现在她失踪这么久了,你都不管。你是不是太没心了?往后我们两家公司也不必合作了。” 包厢的门被重重关上,众人一时寂静无声。 沈逸云看着颤颤不止的门,心里莫名不适。 酒没喝多久。 他站起身。 “云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赵青忙道。 “不用。” 沈逸云独自来到外面。 大雪纷飞,整个度假村都变成一片纯洁的白色。 朔风凛冽,沈逸云忽然想起江嘉苒曾对他说过:“云哥,我想看雪,可惜香港从来不下雪,我想堆雪人打雪仗。” 无数朵雪花飘落,景色很美。 不知过了多久,沈逸云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刚刚站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雪人儿。 而他的手机里也多了一张雪人的照片。 不多时,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地平线。 沈逸云坐到等候许久的布加迪上。 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新闻:“经纪人张禾报案,说影后江嘉苒已经消失一个月……” 沈逸云蹙眉,报什么案,江嘉苒又没事。 这样想着,他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江嘉苒分享那个雪人。 毕竟在一起13年,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女人能做到像江嘉苒一样爱自己。 可掌管沈氏集团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忘了该怎么示弱。 那张雪人的照片,也一直孤零零待在对话框里。 最后,沈逸云选择给特助打电话:“去找找太太,看看她究竟去了哪儿。” “是。” 打完电话。 布加迪已经快要接近太平山顶的家。 手机又新消息,沈逸云皱眉看去,没想到是江嘉苒。 【沈逸云,我还以为你老婆和你是一丘之貉,没想到你老婆还挺可怜的。跟了你那么多年,却被你一脚踹开!】 沈逸云看到这条消息,不明所以。 紧跟着消息又过来了。 【如果你还算是个人的话,就去你家婴儿房衣柜看看吧。】 沈逸云在看完这条信息后,强烈的心悸再次袭来! 此时车抵达了豪宅门口。 他一把拉开车门,朝着房内里面奔去。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多长的路,他却觉得格外遥远。 终于! 他到达婴儿房。 走到衣柜前,沈逸云伸手打开了柜门! 第11章 第11章 衣柜之内,被透明塑料缠绕的江嘉苒闭着眼睛。 沈逸云的目之所及处,全是干涸的血迹。 “嘉苒……”他目眦欲裂,嗫嚅着唇。 他甚至不敢伸手碰碰她。 除了咽喉处的刀伤,江嘉苒仿佛只是在衣柜里睡着了。 沈逸云有些不知所措,他颤抖着指尖,终于撕开江嘉苒脸上的塑料。 这是僵硬的、冰冷的,不会再对他笑、对他哭的江嘉苒。 “嘉苒,没事的,我们去医院。”沈逸云艰难地抱起江嘉苒。 随后跟进来的司机被眼前这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一天,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响彻太平山顶。 “今日有特大暴雨,提醒外出市民记得带伞,注意防范……” 医院的小电视里插播了一条天气预报。 窗外的天已经不知不觉阴云密布,春风都停滞了。 沈逸云坐在太平间外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沈先生,媒体说嘉苒出事了,是乱报导对不对?” 匆匆赶到的张禾苍白着脸,即便站到阴森冰冷的太平间门口,她也不愿意相信。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嘉苒在哪里抢救?江嘉苒人呢?” 她推了沈逸云一把,眼眶通红。 “她在里面。”沈逸云面无表情,干涩的唇吐出毫无起伏的四个字。 张禾猛地转头,她看向敞着门的太平间。 双腿好似被灌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张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太平间里的。 面前被白布蒙着的人真的会是嘉苒吗?嘉苒怎么会死呢? 她木然地抬手,掀起白布一角。 毫无血色的、熟悉的脸。 “嘉苒?”张禾试探性地喊。 没有回应。 “嘉苒!”她扑向永远睡着的江嘉苒,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陪同的医护人员见状,虽有不忍,但还是搀扶着张禾稍稍后退。 “这位小姐,请您冷静,江嘉苒小姐是非自然死亡,警方来之前,我们有责任保护她的遗体不被破坏,请您谅解。”白大褂医生对张禾鞠了一躬。 张禾好像听不见医生的声音了,她反握住医护人员的肩膀。 哽咽:“救她,求求你们,别让她躺在这里,你们救救她啊。” “江嘉苒小姐送来时已经……” “够了!”沈逸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医护人员的话。 张禾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 “你救她,救嘉苒,找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医疗仪器,你不是有钱吗?” 巨大的悲痛把张禾包裹其中,她语无伦次,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江嘉苒死了。 “张禾。”沈逸云沉声:“江嘉苒死了。” “江嘉苒死了。”张禾重复,她垂下眼:“嘉苒死了。” 沈逸云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张禾,那样平静,那样冷情。 “嘉苒她是你的妻子吗?”她抬头,通红的眼全是愤恨不平。 “沈逸云,我问你,江嘉苒是你结婚十年的妻子吗?”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她攥住沈逸云的衣领,厉声质问。 沈逸云漠然回答:“是。” “那你怎么能让她躺在这里!怎么能无动于衷!” 面对沈逸云的平静,张禾几乎声嘶力竭。 她颓然地松开手,不知是说给谁听。 “江嘉苒她……她爱了你沈逸云十三年啊,你怎么能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第12章 第12章 张禾歇斯底里的诘问没在沈逸云心底掀起一丝波澜。 他始终用一双平静的眼看着她。 就仿佛太平间里躺着的不是江嘉苒。 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您好,沈逸云沈先生是吗?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我姓梁,接到群众报案,关于江嘉苒小姐的非自然死亡,有些事情想询问您,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 警察出示证件,语气客气又严肃。 重案组,江嘉苒,非自然死亡。 这几个关键词在沈逸云心底划过,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关于我太太江嘉苒的失踪,我的确要报警,但不是重案组。” 这话一出,张禾以及在场众人均是一怔。 “沈……沈先生……” 医生不知如何开口,一句话卡在喉间,吐不得,吞不下。 “沈先生,请您配合我们调查,否则江小姐在天之灵怎么能够安息?” 年轻警官眉头紧皱。 这时,沈逸云才如梦初醒似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血色一片。 在救护车上,是他亲手撕开缠绕住江嘉苒的束缚。 她干涸的血才会沾住他掌心。 头痛欲裂。 沈逸云慢慢攥紧手,刚才经历的一切在此刻才有了实感。 有人一直冒充江嘉苒发短信,婴儿房衣柜,没有气息的江嘉苒…… “好,我配合。”再次开口,他恢复如常。 张禾作为江嘉苒的经纪人兼好友同样要接受调查。 “嘉苒,别害怕,你不会在这里t待太久。” 走之前,张禾握了握江嘉苒冰冷的手,勉强挤出笑容。 白布被重新盖上。 …… 西九龙重案组讯问室。 “经法医初步判断,江嘉苒小姐是被割喉后失血过多而死,死亡时间是跨年夜,也就是1月1日凌晨四点,另外有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江小姐死时已怀孕,大约3月左右。” 白炽灯光下,梁警官面色不忍,可他还是要继续问讯。 “沈先生,请您节哀,也请您仔细想想,江小姐是否有仇家,她那天是否有异常?” 他对面的沈逸云坐得很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安于磐石的沈逸云忽然一僵。 跨年夜,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送江嘉苒的那条绿色裙子和江嘉苒苦涩的质问。 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眼中冰冷一片。 “那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我忘了她不喜欢绿色,给她送了一条绿色的裙子……” 迟钝的一丝懊悔,如果那天他送的不是绿色,那么她还会拿出那些照片吗? 叙述跨年夜那天的事情时,沈逸云脑海中闪过许多莫名的、细碎的想法。 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之说。 “谢谢您的配合,在案件侦破之前,请您不要离开香港。” 梁警官把沈逸云送出警局。 警局外,成堆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对沈逸云虎视眈眈。 仿佛不从这个刚刚失去妻子的年轻首富身上撕下一片血肉就坚决不会罢休。 “沈先生!听说江嘉苒小姐横死家中是真的吗?” “江小姐是影后,您怎么会喜欢上她默默无闻的师妹赵青呢?是因为新鲜感吗?” “是啊,您最近带着赵青小姐高调出席各种活动,就是因为对江嘉苒小姐厌倦了吧。” 沈逸云冷眼看着这些饮人血吃人肉的记者,不发一言。 这时,梁警官怒斥:“死者尚未入土安息,你们在警局门口闹什么?还不让开!” 迫于警察的威严,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只能给沈逸云让开一条路。 特助小刘撑着伞赶过来:“沈总,车在那边。” 下雨了么?沈逸云站在原地,微微抬头看向晦暗的天色。 雨幕如织。 轰隆一声,他撑着伞走下台阶。 这时,一个颤抖的、伤心欲绝的声音响起。 “沈先生,我替江嘉苒小姐感到不值,您不值得她的爱。” 第13章 第13章 撑着伞的沈逸云脚步一顿。 众人以为他会转身说些什么时,他却再次抬步,留给众人决绝无情的背影。 这天过后,任何关于江嘉苒的死因、婚变的新闻都被压下。 不难猜测这背后之人就是沈逸云。 可逝者已逝,就算堵得住悠悠众口,夜半扪心自问时又能安心吗? 沈逸云再次从梦中惊醒。 距离发现江嘉苒死去已经过了三天。 这三天,沈逸云几乎噩梦不断,只要合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江嘉苒。 死去和活着的江嘉苒。 可无论他怎么和她说话,梦中的她都缄默不言。 因为太平山顶的房子暂时被封锁,那天特助小刘送他回的是大浪湾道的大平层。 此刻噩梦惊醒,沈逸云没有开灯。 128楼的高层,只有惨淡月光斜斜映照。 他回忆着刚刚梦中的一切,心口闷得发痛。 “为什么不说话呢?嘉苒。”他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跨年夜之前,那时他已经很久不回家了,就算回家也是满身酒气。 江嘉苒就是那个时候对自己失望的吧。 不,应该在更早之前。 从南非回来的那次,江嘉苒忽然低落地问他能否陪她一起回去。 他以工作推脱,实际是陪赵青去了芬兰。 她已经痛苦得那么明显了。 为什么没看出来呢?沈逸云扪心自问。 “啪嗒。”灯被打开。 沈逸云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和太平山顶完全不一样的一套房子。 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人气。 “云哥,以后我们的家,我想要美式田园风,不,我要法式复古。” 廉价出租房里,江嘉苒伏在床上翘着腿,一页一页翻着房屋设计杂志。 “以后我买房子,你想装所有风格都行,一个房间一个风格怎么样?” 沈逸云把二手市场淘来的空调打开,捉住江嘉苒莹白的小腿。 她就在他掌心下笑起来。 他也抿着唇笑,细心地给她腿上的蚊子包涂抹青草膏。 “那样好奇怪。”她又伏在他膝头,眼睛里是他的倒影。 “只要你开心,什么都不奇怪。”他低下头,很郑重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后来他买下太平山顶的豪宅,和她一点一点地装修。 那才变成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在短短一年就变了?他怪她的冷落,怪她的了无生气。 没怪过自己。 一时鬼迷心窍、贪图新鲜感,一时自以为是的厌倦、不爱。 沈逸云打开手机相册,静静看着那张在温哥华拍的雪人出神。 江嘉苒明明说了那么多次想要看雪,又是为什么没去呢? 什么时候他只爱她,不再理会她灵魂的出口? 手指一滑,沈逸云翻到更早之前拍的一张日出海平面。 是要分享给江嘉苒的。 一张又一张,火红的枫叶,难吃的西餐,受伤的小鸟…… 原来他曾经在那么多个时刻想要和江嘉苒分享。 可不会再有机会了。 屏幕闪烁起来,是张禾。 沈逸云滑动接听,张禾疲倦的声音清晰传进他耳朵。 “沈先生,杀死嘉苒的凶手找到了。” 第14章 第14章 没等沈逸云回答,张禾又说:“既然已经抓到凶手,那我不会让嘉苒再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您如果对她还有一丝爱意,愿意来送她最后一程,就来吧。” “张禾,我是她的丈夫,她的身后事应该我来处理。” 沈逸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么嘶哑难听。 张禾在电话那头冷笑,她的声音充满讽刺:“沈先生,您现在记起来您是嘉苒的丈夫了,你在她父母死后不闻不问,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带着赵青招摇撞市……” 她几乎说不下去,硬生生忍回哭腔,冷声:“凭这两件事,您就不配为人夫!” “嘉苒的灵堂设在哪里,什么时候告别,我会通知您。” 说完这句话,张禾就挂断了电话。 沈逸云握紧手机,面色阴沉。 “叮铃啷当!” 是起身下床的他不慎踢到了床前的酒瓶。 啤酒罐、洋酒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沈逸云看向床头,果然,那里还剩下半瓶白兰地。 他蹙眉,对这几天的酗酒毫无印象。 走到洗手台前,他撑着台面看向镜中的自己。 衣冠不整,胡子拉碴。 他什么时候这么憔悴不堪过? 闭了闭眼睛,捧了一把冷水浇向面庞。 沈逸云这才感觉清醒了一些,不像刚刚那样浑浑噩噩。 简单冲凉后,他拿起刮胡刀清理冒出来的胡茬。 “云哥,我帮你!”江嘉苒上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19岁的江嘉苒。 他又回忆起了她第一次给自己刮胡子时的样子。 “你会吗?”年轻的沈逸云不敢轻易把刀片交到江嘉苒手里。 刮伤他事小,不小心弄伤她自己事大。 “我当然会了,少看不起我啦。”江嘉苒信誓旦旦。 彼此呼吸交织,江嘉苒坐在洗手台上,沈逸云把她圈在双臂之间。 “苦橙花气味的剃须水,云哥,你真的好喜欢苦橙花。” 她像个好奇宝宝。 沈逸云不方便说话,只能用手指在她腿面画个爱心。 意思是我更喜欢你。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动作又轻又认真。 意外地完成得很出色。 他摸着光洁的下巴凑过去给她一个苦橙花气味的长吻。 “苦橙花也会醉人吗?”她眸中水光潋滟,轻轻攥紧了他背心的布料。 “不会。”他的指尖抚过她柔润的唇,如实回答。 “那是你……”她没说下去,耳尖红得像火烧云。 于是,他再度吻下去。 “嘶。”沈逸云吃痛,冲掉绵绵泡沫。 他的下巴添一道涓涓渗血的新伤。 剃须刀不小心划破了下巴。 他苦笑着拿毛巾按住那道细小的伤口。 走出洗手间,沈逸云给特助小刘拨通电话。 “送一套衣服过来,要快。” 他要去医院,江嘉苒,必须由他带回家。 30分钟后,医院。 张禾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知道你会来,但是今天你别想带走她。” 沈逸云蹙眉:“我和她是法律承认的夫妻,我有权处理她的一切,没有权利的人是你。” 张禾讽刺一笑,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两份纸质文件。 沈逸云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嘉苒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她给你准备了惊喜吧?其中一个你已经在梁警官那里知道了,她如果确定了你还爱她,她只会告诉你怀孕的事。” 她把两份文件给沈逸云。 “如果嘉苒确定你不爱她了,这个就是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话音t刚落,沈逸云就把两份文件劈手夺过。 夫妻离婚协议书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匆匆翻到尾页。 江嘉苒的签名娟秀有力。 沈逸云目眦欲裂,一时心痛如绞。 原来江嘉苒,早就决定要和他离婚! 第15章 第15章 “怎么可能?她这么爱我。” 沈逸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两份文件喃喃。 殊不知这句话再次刺痛了陪伴江嘉苒20年的挚友张禾。 是的,张禾不仅是江嘉苒的经纪人,从闽南到香港,她是助理、经纪人。 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就是仗着她爱你,笃定她不会离开你,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 如果张禾愤恨的目光有实质,沈逸云只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我没有想要伤害她。” 千万句的辩驳都是那样苍白无力,沈逸云最终只能说出一句。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江嘉苒。 张禾只觉他虚伪至极,又只恨自己13年前没有阻止江嘉苒和他一起南下。 “沈先生,你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所以请你放过她吧。” 张禾抹去脸上泪水,尽量平静道。 “签完字,你和嘉苒再也不会相关,到时候你是想娶赵青也好,钱青也罢,我绝不会再多说一句,就当我求你,行行好,不要再让她死后还因为你遭受非议了。” 签字笔被递到眼前。 这只是一根签字笔吗? 沈逸云垂眼看着它。 这是一柄锋利的横刀。 只要他接过,在空白的地方签上姓名。 那就是他亲手斩断和江嘉苒相爱最后相厌的13年。 他和她不会再有任何羁绊,包括爱恨嗔痴、喜怒哀乐。 “我不会签字的。” 沈逸云漠然地看着这支笔,看向张禾。 “江嘉苒想要离婚,我不同意,你如果坚持让我签字,那就让她自己和我说。” 他强忍着内心涌起的哀痛,扬声。 “生前什么都不和我说,现在她死了,托梦也好,借尸还魂也好,要离婚的话,亲自来和我说好了,否则我绝不会签字。” “沈逸云,你真是疯了。” 张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最终下了定论。 沈逸云不气不恼,神情平静:“我和江嘉苒还是夫妻,所以她的身后事,你没资格管。” 他说完,就要和张禾擦肩而过, “沈逸云!”她却再次叫住他。 “嘉苒因为你息影了很多年,好不容易要复出拍戏了,她又走了,你就当成全她这么多年来的心愿,也是给大众和媒体一个交代,让影迷们和她最后告个别吧。” 张禾的声音好轻,轻得沈逸云几乎听不见。 可她神情哀恸,看向沈逸云的目光十分执拗。 “嗯。”沈逸云没办法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江嘉苒的父母已经去世,除了自己,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亲密的人了。 一天后。 报纸、电视都在报导全球影后江嘉苒的遗体告别仪式将在三天后举行。 灵堂设在港岛殡仪馆。 这位16岁横空出世,20岁宣布息影的全球影后去世引起许多人对电影时代的回忆。 那是江嘉苒的黄金时代,江嘉苒最好的五年。 谁都在惋惜,谁都在遗憾。 而沈逸云独自驱车到了太平山顶。 凶手已经落网,太平山顶的家就不会再被警方封锁。 “啪嗒。”整座豪宅电力恢复,每个房间的灯瞬间亮起。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恍如隔世。 眼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可沈逸云知道,不会再有一个江嘉苒亮着灯彻夜等他了。 第16章 第16章 短短四天,沈逸云再次站到婴儿房门前。 一扇薄薄的房门,沈逸云却迟迟不敢推开。 “云哥。”江嘉苒呼唤他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响在耳边。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 门终于被打开。 婴儿房的江设一如他和江嘉苒当初布置的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些纷杂的脚印。 沈逸云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垃圾桶里撕碎的孕检单, 他屏住呼吸,脚步沉重。 弯腰把孕检单一点一点地拼合。 白纸黑字,证明着他和江嘉苒在结婚的第十年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3个月了,已经度过危险期。 沈逸云想起江嘉苒便签上所写的惊喜。 原来,她是想告诉他,他们马上会迎接一个全新的生命。 沈逸云垂眼看着这张纸,他眼前浮现刚结婚时的画面。 “云哥,我们的孩子一定要结合我们的优点!” 她倚着他的肩膀,诉说着对孩子的希冀。 “要像你一样漂亮聪明,像我一样爱你。” 他接话,紧紧把她搂在怀中。 “什么啊。”江嘉苒撇嘴。 好像在一起后,沈逸云的情话无师自通,随时随地都会冒出一句。 “要像你一样勇敢。”她纠正。 “好像你比我勇敢吧。”他捏她的鼻尖。 “那像我们一样勇敢。”她非常能屈能伸,有错就改。 那时他说的话是真的。 沈逸云真的觉得江嘉苒比自己勇敢。 16岁就是影后的江嘉苒,毅然决然和他一起去美国,去香港的江嘉苒。 和他结婚,宣布息影的江嘉苒。 就是比他勇敢。 他闭了闭眼,提起沉重的双腿走向角落中的衣柜。 那是江嘉苒最后待过的地方。 跨年夜,所有地方、所有人都在狂欢。 可她静静死在这里。 沈逸云根本不敢想象江嘉苒死之前是多么绝望,多么不甘心。 临死之前,她会恨他吗? “云哥,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找我吗?” 江嘉苒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当时他坚定地回答。 “会的,无论你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可当她真的消失在他的世界,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不闻不问,带着情人全世界游乐。 沈逸云好像总是失信于江嘉苒。 无论是约定好的旅行,还是在教堂耶稣像前的誓约。 “你是否愿意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江嘉苒的声音那么幸福。 她以为她和他会携手一生。 可他带给她的是什么呢?背叛、痛苦、眼泪、悲伤…… 沈逸云不愿意再去想,再去回忆。 江嘉苒是带着恨死去的吗? 他看着眼前没有被清洗掉的血迹,干涸的,变得有些乌黑了。 可依旧那么刺目。 光是看着,他都痛得难以呼吸。 “江嘉苒,你痛不痛啊?” 沈逸云问。 可谁会回答呢? 窗外雷声轰隆,如跨年夜绽开的烟花,今夜又下雨了。 第17章 第17章 三天后,港岛殡仪馆。 张禾把灵堂布置得像白色的梦幻城堡。 没有菊花,没有花圈。 茉莉、白荔枝玫瑰、晚香玉簇拥着沉睡的江嘉苒。 沈逸云看着灵堂中的一切。 那种荒唐的、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感到自己被割裂成两半。 肉体如行尸走肉般踟蹰,不敢走近,灵魂飘浮在灵堂的半空,麻木旁观。 “沈先生。” 张禾粗哑的声音让沈逸云出窍的灵魂暂时回归身体。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面前江嘉苒的好友。 她今日简单扑了淡妆,可谁都能看出她的心力交瘁。 沈逸云看过媒体的报导。 经纪人张禾在影后江嘉苒的灵堂待了三天三夜,告别仪式的所有细节都是她亲自一点一点敲定,这三天中,她更是几次悲伤到昏厥。 “谢谢你来送嘉苒最后一程。” 她不敢高声,好似害怕吵醒江嘉苒的安眠。 沈逸云眉头一蹙,冷冷回答:“她是我老婆,我的合法妻子。” 张禾点点头,她今天不想再和他吵架。 “您可以去看看她,这是你们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他闻声,抿紧了唇。 在张禾的注视下,沈逸云终于走近了被鲜花环绕的江嘉苒。 就只是睡着了。 入殓师给她化了妆,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一条丝巾把可怖的刀伤掩盖。 江嘉苒就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沈逸云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柔润的脸颊。 “不要碰她!” 愤怒、悲伤地喝止。 他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固执地滑过江嘉苒的眉心,睫毛,鼻尖,嘴唇。 “嘉苒。”他喊她。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沈逸云从江嘉苒身边拉开。 “砰!” 重重的一记拳头打上沈逸云的脸颊。 他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 “呵。”他冷笑,不以为然地抹去。 然后抬眼,看向面前愤恨不平的年轻男人。 “郑钊。”漠然地吐字。 “混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郑钊目眦欲裂,恨不得再补上一拳。 是张禾拦住了他。 “不要吵到嘉苒。”她垂着眼睫,淡淡地说。 灵堂外间。 风尘仆仆赶来的郑钊对沈逸云怒目而视。 沈逸云倚着墙面懒散站着,在这恨恨的目光中泰然自若。 “为什么?”郑钊痛苦地问:“为什么嘉苒死了?” 在她死后,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叫出她的名字。 郑钊揪住沈逸云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找她!” 他t知道江嘉苒死于跨年夜,就算他提醒后沈逸云真的找了,他们也救不回她。 可是…… 一想到江嘉苒孤单地待在狭小黑暗的衣柜里那么久,他就痛苦得无以复加。 “沈逸云,你才是杀死她的,真正的凶手。” 郑钊颓然地放开沈逸云,彻底地心灰意冷。 沈逸云一怔,跳动的心好像被尖针密密麻麻地扎过。 “我……”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 他有什么可说的,又还能说什么? 他问心有愧,词不达意。 郑钊失魂落魄的背影远去了。 这时,灵堂内传来张禾愤怒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嘉苒不想见到你,滚!” 紧接着,赵青娇柔的声音响起。 “嘉苒师姐走了,我这个做师妹的来送送她,理所应当呀。” 第18章 第18章 “嘉苒那么照顾你,介绍你跟沈逸云认识,你是怎么回报她的?现在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她的师妹?赵青,你还要脸吗?” 张禾被气得浑身发抖。 “师姐老了,守不住云哥是她没本事……” “赵青!” 沈逸云快步走进灵堂,把赵青没说完的话打断。 “云哥!”赵青一见他来,立刻扑进他怀中。 好似有靠山。 看到这幕,张禾几近呕血。 赵青不管不顾,抱紧沈逸云仰头说:“云哥,我知道师姐走了你伤心,但你还有我呀。” 沈逸云垂下眼看着眼前这个化着精致妆容,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女人。 当年,他是怎么选择赵青的? 是她年轻漂亮,有恰到好处的天真,又坚韧。 可这曾经是江嘉苒的特质不是吗? 是在电影学院的初见。 大雨天,廉价的伞、白裙子和湿透了的青涩女孩。 可四目相对的那一眼,他看的是赵青,还是十年前雨夜里的江嘉苒? 原来兜兜转转,他竟然是在寻找年轻江嘉苒的影子。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啊,就像需要水、土和阳光的玫瑰花。 假花很漂亮,也永远不会改变。 可是没人会爱一朵假花。 “云哥。”怀中的赵青还在娇滴滴地呼唤。 沈逸云蹙起眉头,刚想把赵青推开。 怀中一空。 是张禾。 “啪!”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响彻灵堂。 “故人已去,死者为大,这一巴掌是打你在嘉苒灵堂还没有一点儿尊重!” 张禾高高扬起手,紧接着又是一记重重耳光落下。 “你不念师姐妹情谊,破坏嘉苒家庭,同样身为女人,你竟然还在这里出言讽刺她是色衰而爱弛,每个人都会老去,赵青,你就不怕有下一个你出现在你们之间吗?” 她几乎字字泣血。 赵青捂着脸,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我会替嘉苒亲眼看着你们下地狱,不得善终。” 张禾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恨意,她苍白的脸也有些泛红了。 “现在,请你们二位离开吧,不要让逝者不安了。” 她冷冷的,对赵青和沈逸云各鞠一躬。 “云哥。” “我不走。” 赵青和沈逸云的声音同时响起。 只见沈逸云沉着脸,眉心紧蹙,他重复:“今天,我不会走。” “云哥!”赵青跺脚大喊。 沈逸云冷冷看了她一眼:“出去。” 平静的两个字,赵青却觉得这是打在自己脸上的第三个耳光。 比张禾打的更响亮,更难堪。 她瞬间通红了眼,迅速看了一眼在场众人。 冷眼旁观的郑钊,怒目而视的张禾,还有几个她不认识,但同样为江嘉苒打抱不平的人。 最后是抿着唇、无动于衷的沈逸云。 她攥着拳长呼了口气,逼迫自己把眼泪忍回去。 “对不起,嘉苒师姐。” 赵青对鲜花簇拥的江嘉苒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沈先生,也请你离开。” 张禾的语气强硬,对着沈逸云做出请的手势。 沈逸云静静站着,充耳不闻。 “沈先生!你再不走我要请保安了。”张禾下最后通牒。 当她真要去叫保安时,一直沉默着旁观的郑钊开口了。 “让他留下吧,嘉苒走时最想见的,是他。” 第19章 第19章 听到这句话,沈逸云和张禾均是一怔。 张禾苦笑:“傻女仔,为什么要这么爱他?” 她转身走向永远沉睡的江嘉苒,最终没再对沈逸云说什么。 “谢谢。”沈逸云对郑钊说。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郑钊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我不是帮你。” 江嘉苒的死让郑钊彻底下定决心和沈逸云翻脸、决裂。 他漠然开口:“嘉苒最爱的就是你,我不愿意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说完,他又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其实这么久了,嘉苒应该已经往生了吧?她这么好的人,肯定是去天堂。” “而你……”郑钊看向沈逸云:“你一定会下地狱。” 沈逸云已经预感到郑钊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眸光沉沉。 “除了今天,你和嘉苒生前死后都不会再见了。” 郑钊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地说完。 他心头一颤,那种永失所爱的怅然、悲哀、痛苦在这一刻被唤醒。 有一个角落轰然塌陷。 他再次痛到不能呼吸。 郑钊看着脸色苍白的沈逸云扯了扯嘴角。 “云哥,嘉苒对你的惩罚还没开始呢。” 他拍拍他的肩膀。 这时,今天的告别仪式正式开始了。 江嘉苒在香港的朋友不多,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张禾,也就只有电影学院的老师、同门和三两个本地籍的演员。 今天她们献给江嘉苒的花各不相同。 小雏菊、向日葵、红玫瑰、白玉兰…… 是她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大家对她的祝愿。 亲朋好友结束。 紧接着就是江嘉苒的影迷们。 这些影迷是推出来的代表。 因为想要和江嘉苒告别的、见最后一面的忠实影迷实在太多了。 这是自江嘉苒16岁出道开始,即便她息影,也支持着她的影迷们啊。 见到自己心目中最珍贵、最纯净的“偶像”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她们怎么能忍住心痛? 细细的呜咽声不知是从哪个影迷开始的。 灵堂被悲戚的情绪充斥。 “小禾姐,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嘉苒姐姐今年就要进组了吗?” 一个小影迷在献花后扑进张禾怀中,泣不成声。 她还很年轻,顶多十七八岁,可她就是很喜欢江嘉苒,喜欢她拍的那些电影。 《百花杀》、《八声甘州》、《明月何曾是两乡》…… 不仅是江嘉苒得奖过的作品,那些没有得奖的电影她都在这些年翻来覆去地看。 她期待着、盼望着,以为今年终于可以看到江嘉苒复出了。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噩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另一个影迷发现了站在角落的沈逸云,她哭喊着冲向他。 在近在咫尺时又顿住。 不是害怕,只是她想看清江嘉苒这些年究竟爱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爱嘉苒了呢?” 她轻声问。 “你知不知道,像嘉苒这样的人,没了你的爱根本活不下去的。” 她说。 “20岁息影,你认为嘉苒失去的是什么?荣誉、事业还是影迷的爱。不,都不是,选择息影,对天赋那么高的嘉苒来说就像死去活来一回,她死去,因为背叛了电影,背叛了自己的热爱和灵气,可是她还剩下一半,所以活过来,就是因为她爱你,以及你爱她。” “可你不爱她了,你让另一半的她死去了!” 影迷流着泪,声音是那么哀痛。 沈逸云麻木地站着、听着、看着。 他终于意识到郑钊那句“你才是杀死嘉苒的真正凶手”是这样的意思。 是他扼杀了年轻的江嘉苒,又摧毁了后来的江嘉苒。 第20章 第20章 可笑他在13年前移植了一株玫瑰花,他承诺她。 “我会给你买一个世界上最昂贵最宽敞的花盆,会让你享受最舒适最充足的日照,我一定会让你变成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一朵玫瑰花。” 当时的玫瑰花已经很漂亮了,她说:“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给我好多好多爱呀。”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把她捧在手心、护在怀中。 漂洋过海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一开始真的做到了。 可是后来呢?才过了十年。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株玫瑰变得不漂亮、不可爱了? 嫌弃她掉落的叶子,嫌弃她需要长时间的日照,嫌弃她不如当年鲜妍的颜色。 他不再给她好多好多的爱了。 任她枯萎、凋零。 最后这株玫瑰真的死去,只剩下孤零零的花盆。 她说:“云哥,我好痛好痛,我恨你!” 是江嘉苒的声音! 沈逸云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 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2月10日了,距离告别仪式已经过去5天。 还有4天就是江嘉苒的生日。 也是情人节。 沈逸云忽然想起在拍卖会拍到的那枚胸针,那是他给江嘉苒准备的生日礼物。 或许还应该准备些什么。 总不能因为过生日,就不过情人节了。 他拨通特助小刘的电话:“那枚胸t针准备得怎么样了?另外把各大品牌本季度的高定送来家里,我要亲自选一下,记住不要绿色,太太不喜欢。” “沈总,胸针已经完工了,至于……”小刘欲言又止。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沈逸云十分不耐烦。 “太太已经走了,张小姐已经要把她的骨灰带回闽南了!”小刘咬牙道。 “……”沉默 小刘只听得见电话那头沈逸云的呼吸声。 “嘟……”是他挂断了电话。 沈逸云看着手机,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他才反应过来,江嘉苒已经不在了。 刚刚小刘说什么?张禾要把江嘉苒的骨灰带回闽南。 她为什么没告诉他。 沈逸云打开手机,翻到张禾的号码。 这时,他才发现张禾原来早在两天前就给他发了讯息。 【沈先生,人死后都讲究落叶归根,我会把嘉苒带回闽南,葬在伯父伯母旁边。】 【这些天我仔细想了想,或许这话不应该我对您说,但嘉苒没办法自己说了,所以,就当是我这个15年的知心好友多话,嘉苒临走之前不会恨您,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不。”沈逸云低声。 张禾绝不能带走江嘉苒。 他早在跑马地坟场花10位数买下左右相邻的墓穴。 风水好,地界高。 那是百年之后他和江嘉苒一起安眠的地方。 张禾怎么能带江嘉苒走掉呢? 沈逸云立刻给张禾拨去电话。 一个,两个…… 张禾的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 他又给小刘打电话,他的声音有一丝罕见的颤抖。 “立马查张禾坐的哪个航班,什么时候走的,江嘉苒父母的墓在哪里!” 小刘知道事情紧急,马不停蹄就去查。 可事实就是沈逸云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一定会有做不到的事。 张禾本身就相当出色,何况她的背后还有郑钊的协助。 他们是铁了心不让沈逸云再见到江嘉苒,哪怕是清明扫墓,节日祭奠。 沈逸云苦笑,一股巨大的悲伤把他吞没。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驰。 这一夜,他去了许多地方。 机场,沈氏集团,郑氏地产,张禾在深水埗的家。 最后他筋疲力竭地回到太平山顶的家。 “江嘉苒。”他对空荡荡的房子喊。 除了虫鸣,没有任何回应。 第21章 杨枭二话没说,直接抓起女人的手,取了她中指的指尖血。 随后又是快速两针,落在了她的人中和印堂中间。 这两针下去,女人几乎是尖叫着哀嚎出来的,要不是被老唐的保镖抓着,她整个人立马就要瘫软下去。 她的脸色这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好像一瞬间被人抽走了血气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是杨枭丝毫没有动摇,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冷紧紧地看着眼前人:“你要是老实交代呢,我还能让你轻松点儿。但你要执意不说也行,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法子......” 其他人看不出这两针的玄妙之处,不明白为什么被两根针扎一下,这女人就浑身发抖,有这么疼? 阎北作为圈内人,自然是看出来点门道的:“这是摄魂针啊......” 摄魂针,相当于杨枭这针不是扎在女人的身体上,而是直击灵魂。 杨枭不废话,看女人还不肯开口,他准备给她来一针狠的。 但还没等她动手,女人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我认、我认还不行么,先别动手!” 杨枭没有收手,而是把缝衣针拿在手上看了看,笑道:“说说吧,是谁帮的你让你这么干的?” 可是一提到这个人,女人的脸色便更难看了:“我承认,是我起了贪念,不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了,想找个机会嫁入豪门。尸油点睛开运也是我找人做的,这些我都承认。但是求求你们别问帮我的人是谁了好么,要是被他知道我泄露了他的身份,他一定会弄死我的!” 听到女人承认了,小唐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娜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一直在骗我?” 女人躲闪着小唐的视线,不敢看他。 “小子,你看好了,这女人自己都说了,你对她的感情根本不是什么真爱,都是她用手段得来的。” 杨枭点了点跪在地上的女人:“这尸油点睛开运和巫术,如今在东南亚一代比较流行,在咱们这儿都是不入流的小道。但是她应该是兜里的子儿不够了,人家给她做尸油点睛的时候用的也是边角料,所以才加上了巫术辅佐。这些个玩意儿,要是有一样操作不好,连你都能被弄死。” 小唐的情况其实很好解决,现在已经找出了始作俑者,直接从女人身上下手就行了。 过后只需要破了她身上的开运之法,小唐自然会清醒过来。 而且女人身上的邪法其实做得很敷衍,在破了巫术之后,只要这女人离小唐远一点,小唐自己就会清醒过来。 也庆幸这女人担心小唐回家之后一去不回,所以特意跟着来了,不然的话今天就连杨枭都看不出蹊跷来。 “不过嘛,”杨枭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应该明白要是不说出始作俑者来,这后果就得你一个人承担吧?” 这一点也是老唐关心的,他想知道这女人对自己儿子下手,到底出于自己的贪念,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最关键的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毕竟因为这个女人,差点搞得他和儿子断绝关系,还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笑话,他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可想好了,这个后果你背得动么?” 第22章 第22章 沈逸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赤柱监狱的。 出来时,天空难得放晴。 强烈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想到吴云满脸血对他说,江嘉苒挣扎时一直在喊云哥。 也一直在求他放过自己,放过肚子里的孩子。 沈逸云根本不敢想江嘉苒有多痛、多绝望。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沈逸云痛苦地弯下腰,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打开车门,前视镜上挂着的佛牌和平安符鲜红得刺眼。 他坐进主驾驶,伸手拂过这一串吉祥物。 “云哥,你怎么啦?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哦。” 是8年前秋天中的某一天,沈逸云去接做完美容美甲的江嘉苒。 她一坐进副驾驶,就发现他的情绪不对。 柔软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抚摸过他紧蹙的眉头。 与之而来的还有江嘉苒身上很浅淡的甜香。 “和我说说吧,我和你一起分担,所有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就会变得难以忍受,两个人的话好像就会变成很小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嘛。”她扬起笑脸。 他没说话,而是选择拥抱住她,紧紧的,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血肉。 她回抱住他,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 “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呀。” 她捧住他的脸,在他唇间很用力地亲了一下。 萦绕在他心间的郁卒也随之消散。 江嘉苒对沈逸云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沈逸云开着车,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漫无目的地行驶,他竟然不知不觉来到曾经和江嘉苒一起住过的公屋。 十年前,他和她就挤在小小的房子里,拥抱着捱过最热、最冷的时候。 纵横交错的小巷子开不进去车,沈逸云只能下车走路。 在环城巴士投下两枚硬币,车厢晃晃悠悠。 他坐在二层露天靠边的位置,一圈一圈地坐下去。 天很快黑下来,沿途的灯光也忽明忽暗。 沈逸云记得他和江嘉苒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闲散的时光。 不必在意目的地,只是随着巴士乱逛。 人多的时候就选择一站下车,吃饱喝足后又坐上来。 那时开车的司机是个白发苍苍的爷爷,和在西雅图给他们证婚的老农场主很像。 江嘉苒总是会多投三四个硬币。 后来,司机爷爷就看见他和她就面熟,会和蔼地说:“沈生沈太今日好呀。” 她也乖乖回:“阿公好。” 他们再牵着手走向最后一排的位置。 当日暮或天边亮起第一颗星星,沈逸云就会吻住江嘉苒。 幕天席地,他们隐秘地、静静地接一个长长的吻。 沈逸云在人多的时候下车,这一站是鲤鱼门。 之前,他和江嘉苒常来。 他穿过人影幢幢的大街小巷,走过烟火气很重的夜市。 最后坐在小吃摊的塑料凳上吃掉一碗廉价的艇仔粥。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花阿婆,艇仔粥有点咸。”沈逸云对两边斑白的摊主说。 这也是他和江嘉苒的老熟人t,她今年已经九十七岁了。 之前她是和花阿公一起出来卖艇仔粥,花阿公走后就变成了她一个人。 “云哥,以后我们八十岁,我一定要走在你前面,留下来的那个人实在太孤单了,没有你,我感觉我根本没办法活下去。”27岁的江嘉苒在他耳边小小声。 那时,她还在畅想未来,想白发苍苍的两个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可现在却只剩下沈逸云一个坐在这里。 “后生仔,阿婆的艇仔粥味道最好,怎么会咸?” 花阿婆颤颤巍巍走过来:“傻仔,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沈逸云一怔。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第23章 第23章 花阿婆递给沈逸云一条手帕。 素色的,干干净净的手帕。 沈逸云认得它。 花阿公陪花阿婆卖艇仔粥之前是做旗袍的,给顾客裁剪完旗袍会剩下很多碎料。 各色各样,各种材质。 这些碎料就被花阿公做成四四方方的手帕,再送给花阿婆。 沈逸云攥紧这小小的、充载着爱的布料。 花阿婆重新给他做了一碗艇仔粥。 “吃吧,多放了虾仁。” 阿婆坐在沈逸云旁边的小凳上,慈爱目光一如往昔,她问。 “嘉苒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看我?” 沈逸云拿勺子的手一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花阿婆不看电视,不读报纸,她不知道江嘉苒芳魂已逝。 “上次嘉苒来,说要和你还有宝宝一起回内地,看来她是自己回去了。” 阿婆见沈逸云不说话,自顾自说。 “上次?什么时候?” 汤匙和碗碰撞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逸云看向花阿婆,目光焦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那是去年了,去年11月吧。” 花阿婆陷进回忆。 那天天气并不好,阴雨连绵。 路上行人少,愿意坐下来喝艇仔粥的就更少。 花阿婆准备提早收摊回家。 江嘉苒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阿婆,一碗白粥。”她笑着对花阿婆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阿婆的一句只卖艇仔粥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她也笑着看向江嘉苒,笑着笑着,眼里就泛起泪花。 阿婆一生无子无女,她把江嘉苒视作女儿,她来看她,她自然高兴。 只是越高兴,她就越会想到自己和江嘉苒是见一次少一次。 岁月的洪流无情地推着她们向前,再向前,谁又能逃脱生老病死的纲常? “怎么只喝白粥?阿婆今天的粥放了特别多好料,你一定喜欢。” 阿婆一半是不解一半是关心。 当时江嘉苒抚摸着小腹,神情是做母亲时才会有的柔和:“阿婆,我和云哥有宝宝啦,您是我第一个分享的人,您会替我和云哥开心的,对吗?” 她握住花阿婆布满岁月痕迹的、粗糙的手掌。 “当然。”阿婆又笑起来,她是真心实意为江嘉苒高兴。 江嘉苒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小腹上:“才两个多月呢,您可能还感受不到它。” 当然是感受不到的,但花阿婆就是觉得掌心下有一个生命在迅速地成长,它茁壮又热烈。 阿婆看着江嘉苒,最终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个白玉镯脱下来戴到她腕子上。 “阿婆?”她不明所以。 “我没有长命锁,这个还是阿公的妈妈送给我的,现在我给你,希望你和宝宝平平安安。” 花阿婆爱怜地摩挲着江嘉苒的手腕。 “阿婆!”江嘉苒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花阿婆怀里。 “你要等我和云哥还有宝宝回来。” 她仰着泪痕遍布的脸,依依不舍地看着花阿婆。 花阿婆没有问江嘉苒要去哪里,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脊背。 “我和云哥回闽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就接您一起住。” 江嘉苒最后承诺。 听完花阿婆的回忆,沈逸云只觉心中百感交集。 懊悔、苦涩、心痛…… “后生仔,嘉苒不会再来了,是吗?” 分明是询问,可花阿婆的神情分明是已经从沈逸云的反常中预感到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走的?” 这句话是多么难说出口啊,难到花阿婆顷刻之间就落下泪来。 “年底,跨年夜。”沈逸云声音艰涩,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难怪……难怪我梦见她和我告别。”花阿婆捶着胸口,心痛非常。 抹掉眼角的泪,阿婆抬起眼,看向沈逸云。 “后生仔,你跟我回家一趟吧,有些东西你替嘉苒拿走。” 第24章 第24章 阿婆的家离鲤鱼门有些距离,推着小摊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沈逸云最终停在一间破旧的平房门前。 花阿婆拿出锈迹斑斑的钥匙。 “嘎吱!”江旧的木门被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迎春花。 小小的、黄色的花朵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春风舒展飘扬。 “是老头子种的,我不会打理,可它们春天照样开花。” 花阿婆转过身,对沈逸云解释。 “很漂亮。”沈逸云真心实意地称赞。 花阿婆看着明显丢魂失魄的他摇头叹息。 她走进屋里,捧出两套完工的旗袍。 “这是老头子前年给嘉苒做的,我这两年忘性大,一直忘了给嘉苒。” 两身旗袍,一件淡紫的丝绒,一件杏白的香云纱。 沈逸云抿着唇伸手接过:“我替嘉苒谢谢阿公。” 抚摸着旗袍,他眼前浮现出江嘉苒把这两件旗袍穿在身上的样子。 江嘉苒皮肤白,是那种暖融融的白。 淡紫色肯定很衬她的气色,如珠如玉,像富贵人家捧在掌心的大小姐。 至于杏白色,又会显现出她的另一种气质,清雅婉约,腹有诗书气自华。 “嘉苒走了之后,我想了想,还是该给宝宝做一个长命锁,我一个老婆子积蓄不多,这个长命锁也算不上多贵重,但算我对嘉苒和宝宝的一份心意,你也替她们收下。” 花阿婆的声音打断沈逸云的遐想。 她颤颤巍巍地把一个红色的小布袋交到沈逸云掌心。 “阿婆……”看了看长命锁,又看了看称得上家徒四壁的阿婆家,沈逸云有些不忍。 花阿婆却把手一挥:“拿了嘉苒的东西,你就走吧。” 说完,她就推着沈逸云往外走。 “阿婆!”在木门即将被关上的一刻,沈逸云再次喊住她。 他把手卡在两页门之间,神情诚恳:“您和我一起回太平山顶吧,嘉苒不是说过,要把您接回家里一起住吗?” 只见花阿婆很缓慢地摇了摇头,她强忍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勉强笑着。 “嘉苒不在了,回那里还有什么意义呢?何况我一个老婆子,自己住着也清净。” 沈逸云沉默着收回手,千言万语都在一句嘉苒不在了里偃旗息鼓。 花阿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 沉重的木门在眼前无情地合上。 沈逸云抬头看了一眼风雨欲来的天色,转身离去。 可还没有走几步,他又听见木门再次打开的声音。 他震惊地回头,果然看见花阿婆站在那里。 “嘉苒的骨灰供奉在哪里?清明十五,我去给她烧纸。” 忍耐了许久的哀伤在这刻彻底爆发,阿婆泪流满面,声音尾调都在颤抖。 “嘉苒的朋友把她带回闽南了,她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沈逸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花阿婆听见。 “那就好。”阿婆不住地点点头,好似得到了一些安慰。 沈逸云也颔首,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再次转身离去。 “等等!”是花阿婆蹒跚着追上他。 一把崭新的雨伞被塞进掌心。 “别淋雨,要好好的,不要让嘉苒担心。” 第25章 第25章 回家的路上果然下雨,在惊雷之后,春雨淅淅沥沥地飘洒大地。 沈逸云把旗袍和长命锁整整齐齐地放在副驾驶。 犹如江嘉苒陪着自己一般,他把车开得很慢。 九龙油麻地庙街、维多利亚海港、天文台、金鱼街…… 沈逸云在失去江嘉苒的第42天故地重游。 最后,他在金鱼街买了两尾桃花鱼,还买了一束白茉莉。 “啪嗒。”豪宅客厅的灯被打开。 沈逸云把旗袍和长命锁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厨房找到一把剪刀。 透明口袋被剪开一个小角,他把桃花鱼倒进空置已久的圆玻璃鱼缸。 看着两条小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又轻轻地互相亲吻。 沈逸云心底一片苦涩。 他记得江嘉苒之前很想养在鱼缸里养几条小鱼,但是她不怎么会养,第一天小鱼还是活蹦乱跳,再过几天就会鱼肚泛白,仰面朝天。 “云哥,我是不是金鱼杀手啊。”耳边响起江嘉苒沮丧的声音。 她捧着鱼缸,一脸闷闷不乐。 他现在很想告诉她:“不是的,嘉苒。”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江嘉苒永远都听不见了。 翠绿的根茎,含苞待放的纯白花朵铺展在黑色的岩石桌面勾勒成一幅画。 沈逸云回想着江嘉苒坐在桌前处理花枝的样子。 有时是晴天,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下。 有时是雨天,窗外天色晦暗,雨打芭蕉。 她t就静静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斜剪花茎,再把它们插进细长瓶颈的花瓶中。 每当他回来,总是会闻到满屋馨香。 而这时,桌前插花剪枝的人变成了沈逸云。 他显然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几剪刀下去,把好好的一枝花剪得只剩下花苞。 这肯定是养不起来的。 江嘉苒修剪花枝的画面在脑海中不停翻涌。 沈逸云蹙起眉头,屏气凝神,看起来是十分严阵以待。 十几分钟过去,桌面凌乱地铺满绿叶、花苞和歪七扭八、长短不一的根茎。 而细颈花瓶中也多了几支勉强合格的茉莉花。 他拿起花瓶走向玄关处,把它放在了从前江嘉苒经常摆放的位置。 只是多了一瓶花,沈逸云却觉得这个房子多了一些江嘉苒的味道。 随后,他拨打了特助小刘的电话。 “送去修复的婚纱照修好了吗?修好了的话送来太平山顶。” “好的,我在给您送来的路上,另外沈总您吩咐的,太太之前经常采买的食材我也已经全部买齐。”小刘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恭谨。 但其实他的心中也有些不解。 这些事情全是老板在太太的告别仪式那天之后吩咐的。 老板在太太出事后反而决定居住在太平山顶,那幅无人问津许久的婚纱照被送去最顶尖的照片修复大师那里修复,老板更是原封不动地按照太太还在时的生活在生活。 太太活着时,老板和赵青小姐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太太现在不在了,老板又活得像行尸走肉,每天魂不守舍。 爱是这样的吗? 还是,人真的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明白当时的珍贵呢? 当时只是道寻常,欲回首时已阑珊。 “叮咚。” 小刘带着那幅修复好的婚纱照按下门铃。 第26章 第26章 开门见到的是系着围裙的沈逸云。 小刘被吓了一大跳,做沈逸云的特助九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逸云下厨。 沈逸云举着锅铲面无表情:“江嘉苒留下来许多食谱,我尝试做一下。” “好的,沈总。”小刘回答。 他把婚纱照搬进去,又折身回车里取买的食材。 “沈总,这些食材需要我帮您放冰箱吗?”小刘拎着食材询问。 “不必,我自己来。”沈逸云沉声回答。 特助小刘走的时候,贴心地替沈逸云打开了抽油烟机。 沈逸云关掉灶火,先处理起了买回来的食材。 冰箱门上还贴着江嘉苒写的便利签:【不准喝冰水!尤其喝完酒之后!】 他的指尖抚摸过有些淡了的字迹,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两大袋食材里几乎一大半都是沈逸云爱吃的。 “云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挑食呢?” 沈逸云记得那是一个难得空闲的午后,他陪着江嘉苒一起整理冰箱。 真的只是陪着,因为江嘉苒完全不需要他帮忙,还会嫌弃他碍手碍脚。 是什么时候起娇生惯养的江嘉苒变成了“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沈太太? 沈逸云也记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把鲜活海鲜丢进冰箱冷水里的江嘉苒。 他记得,江嘉苒曾经是很害怕这些光滑黏腻的东西的。 “我感觉摸起来有些像蛇。”她吐了吐舌头,如实相告。 是她对他的爱让她变强大。 “不吃豆子南瓜,不吃带皮羊肉和梭子蟹,葱姜蒜要看不出来吃不出来……” 她细数着他的挑食行为。 “你以前都是什么都吃的!我不吃的你都吃!” 收纳好食材的江嘉苒越想越气,伸出手就要揪他耳朵。 而当时的沈逸云,自然而然地低下头任由她动作。 不轻不重。 原本揪耳朵的动作变成指尖很轻的摩挲。 她舍不得,他知道。 沈逸云摇摇头,让眼前的记忆消散。 他把小刘买的食材全部放进冰箱,随后又拿起江嘉苒曾经用过的食谱。 这本食谱的名字叫《经典好吃的闽南菜》。 沈逸云翻了翻,发现页边都已经被江嘉苒翻得起毛,而好几道菜的做法都被她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比如红焖通心河鳗、鸡汤氽海蚌、清蒸笋江鲈鱼、八宝红鲟饭。 这是他最喜欢的几道菜。 每次江嘉苒做闽南菜,这几道菜必然会出现在餐桌上。 跨年夜那天,江嘉苒也做了满满一桌闽南菜。 可是他没有吃一口,反而是留下一大堆伤她至深的冷言冷语就拂袖离去。 那晚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也是那晚,江嘉苒准备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记忆不可自控地再次回溯到跨年夜那天。 沈逸云仿佛看见离去后独自在家中的江嘉苒。 他多想告诉她:“快离开这儿嘉苒,危险很快就会来了。” 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嘉苒神情落寞地把一桌子闽南菜倒进垃圾桶中,然后一步步走向她的死亡之路。 “她一直都在哭!”吴云的话回响在耳边。 沈逸云又猛地想起,其实那一晚他是去又复返了的。 他忘了拿给赵青的跨年夜礼物。 多么讽刺!他折返的理由是忘了拿给小情人的礼物。 可是还没等重新开回家,邵宝荣催促的电话打来。 当时的沈逸云又想到进门必然要看到流泪的江嘉苒,干脆再次掉转车头。 这次是毫不回头地离开。 或许老天曾在冥冥之中给了沈逸云救江嘉苒的机会,可是沈逸云错过了。 “啪!” 沈逸云给了自己一个响亮耳光。 紧接着,是他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嘉苒,真的对不起。” 第27章 第27章 痛苦和懊悔一点一点蚕食着沈逸云。 死亡像一场地震,逝者因十级地震逝去,留给生者长久的、不定时的三级地震。 沈逸云现在就活在这样的余震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余震会开始,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会引起余震。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都会活在永失所爱的余震中,一遍又一遍地体会如果当时……现在就不会……的痛苦,这是他的报应。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只有像江嘉苒那样痛苦,活下来的他才有意义。 除了在花阿婆那里的那一次,这是沈逸云第二次情绪失控。 因为江嘉苒留下的食谱。 她的字迹还那么清晰,他仿佛还能看见江嘉苒写下注释时的样子。 “云哥,这是我给你做的,快尝尝。” 江嘉苒第一次做闽南菜不算成功,端上来的两道菜卖相也不好看。 海蛎煎颜色有点深,吃起来有点咸,姜母鸭已经彻底糊了,吃起来很苦。 但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神色,他说不出来不好吃。 有点咸就多吃几口米饭,苦的话就把糊掉的地方剃掉再吃。 最后他对她说:“很好吃,但是还有进步的空间。” 聪明如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话外之音? “笨蛋啊你。”她蹙起眉头:“难吃你还全吃光?” “我不吃光那你吃了怎么办?等下打击到你,而且你吃坏肚子怎么办?”他理所应当回。 “那我现在也没得吃啦,我就做了这么多。”她看着光盘气呼呼。 “叫声云哥,我带你出去吃。”他冲她挑眉。 “云哥!云哥!云哥!”她捶着他肩膀连叫三声。 “你的葫芦呢?是准备收了我吗?”他起身握住她的手。 “嘶。”却听见她倒抽冷气的声音。 把牵着的手拿到眼前,他果然看见许多细小的伤口,不小心切到的,还有油溅的。 他顿时冷下脸来:“谁是笨蛋?为什么要因为我受伤?明明出来吃就好了。” 她却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我想做饭给你吃啊,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是要让你记住家的味道,以后你出去吃你就会想嗯!这个菜没我老婆做得好吃!” 他冷着脸不说话,不是生气,是心疼她。 给她受伤的几个手指贴上HelloKitty的创口贴,她却摸着半跪着的他的头顶。 小小声,又好坚定:“云哥,给你做饭,看着你吃掉,我会感到幸福啊。” 听到这话的他立刻把她拥进怀中,密不可分地紧紧相拥。 “嘉苒,我爱你。”那时的他说。 而这时的沈逸云丝毫没有一点形象地瘫坐在地,怀中紧抱着的只有冰冷坚硬的食谱。 他呜咽出声,泪从那双总是盛满淡漠、无情的眼眸中滑落。 “嘉苒,江嘉苒……对不起,我爱你,我一直爱的是你。” 这次除了对不起,他还说我爱你。 迟到了好久好久的我爱你。 在失去江嘉苒第42天的夜晚,沈逸云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都爱江嘉苒。 如果不爱,不会一次次对赵青说不要肖想沈太太的位置。 如果不爱,不会提前准备拍卖一枚皇室胸针给江嘉苒当礼物。 如果不爱,不会在温哥华堆起那个雪人…… 可现在才意识到已经太晚太晚了。 沈逸云想起郑钊曾经在灵堂对他说:“嘉苒这么好的人死后一定会去天堂,而你死后肯定会下地狱,你们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这就是嘉苒对你的惩罚。” 永失所爱,死生不复相见。 这是t江嘉苒对沈逸云的惩罚吗? 丢魂失魄的沈逸云只能更加抱紧那本冷冰冰的食谱,哪怕被坚硬的棱角刺痛也不肯松手。 “江嘉苒,别不要我……” 第28章 第28章 这一夜,沈逸云梦见了江嘉苒。 江嘉苒的左手和右手分别被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牵着。 她纤细的脖颈光滑如初,对他柔声呼唤:“云哥。” 他不敢置信地向她走去。 “阿昭、阿盈,快叫爸爸。”她蹲下身推了两个小孩一把。 “爸爸!”小男孩和小女孩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呼唤。 沈逸云就在这个时候醒来。 “阿昭,阿盈。”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记得江嘉苒说过,因为自己是独生女,从小就很羡慕别的小孩有哥哥姐姐,所以以后生小孩,她想生两个,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 “男孩就叫沈成昭,女孩就叫沈成盈,好不好?” 她躺在他的腿上,任由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润的发丝。 吹风机运作的声音有些吵。 但他还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痣,说:“好。”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叫昭和盈吗?”她不依不饶起来,攥住他的手指。 “那,为什么?”他从善如流。 “昭是明亮的意思,盈是圆满,我希望我们的小孩能够光明灿烂且圆满地走完这一生。” 她和他十指相扣:“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圆满地走完这一生,我爱你,云哥。” 他回握住她,一根一根手指地亲过去:“会的,嘉苒,我爱你。” 是我爱你,不是我也爱你,不是因为她爱他所以他才爱她。 不需要这个前提,他爱她,不因为任何原因才爱她。 沈逸云回忆着刚刚的梦。 他忽然想起,有一种说法,死去的人如果入梦就代表这个人要投胎转世了。 江嘉苒要投胎转世了吗? 他无法自抑地心酸。 看着挂在正中央的婚纱照,他喃喃:“嘉苒,等等我,不要走好不好?” 照片里的江嘉苒对着他灿烂地笑。 沈逸云也笑起来,一滴泪被轻轻抹去,他说:“嘉苒,你等着我。” 他不知这种想法是否自私。 他分明是个无神论者,可现在他却在祈祷江嘉苒不要投胎转世,而是等着他。 甚至,他有些魔怔地环顾四周。 “嘉苒,你在我身边吗?如果世上真的有鬼魂,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呢?” 沈逸云下床,走进衣帽间。 花阿公给江嘉苒做的旗袍已经被他整整齐齐地挂在这里。 “嘉苒,你会在这里吗?”他摸了摸旗袍。 坐下冰冷的地板上,自顾自地说话。 “你不知道吧,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心灵感应,你痛不欲生的那一刻,我也好痛。” “嘉苒,对不起我说了好多遍,你会听到吗?我知道说对不起,也换不回来你,可是一想到你孤单地躺在那里,我的心好痛,除了对不起,我还能对你说什么呢?” “你知道我一直爱你吧,在走的时候你恨我吗?恨也是应该的,我没资格叫你不恨我。” “嘉苒,你在看着我吗?阿婆说我要好好的,别让你担心,她又说你去她的梦里和她告别了,嘉苒,不要和我道别,你在那里等等我,我处理好一切就会来的。” 沈逸云翻来覆去地说着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是有好多话,他太想和江嘉苒说了。 而这时,手机响起来。 沈逸云没理会。 它却固执地响个不停,大有一种不接就会永无止境地打下去的意思。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只见来电显示是【妈】。 滑动接听,沈母的大嗓门就毫不留情地冲击着沈逸云的耳膜。 “逸云啊,江嘉苒死了,你这下可以考虑让若朵进门了呀。” 第29章 第29章 没想到沈母对让何若朵成为沈太太这件事依旧没死心。 沈逸云顿时蹙起眉毛。 沈母见沈逸云没回话,变本加厉地滔滔不绝:“儿啊,不是妈说你,江嘉苒又没给我们沈家生个一儿半女的,既然她死了,你就趁机会再娶一个嘛!” “若朵真的很适合你啊,名牌大学毕业,妈还找人算过,她第一胎一定是个男孩!” 越说越离谱,沈逸云只能沉着声打断。 “妈,除了嘉苒,我不会再娶任何人。”沈逸云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掺杂着无法自控的悲伤:“嘉苒怀过两次孕,都是因为我才没有的。” “逸云!你还这么年轻,又事业有成,你说不再娶任何人,是打算当一辈子鳏夫吗?” 沈母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又不敢置信。 “是。”沈逸云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这辈子、下辈子。他的沈太太就是只有江嘉苒一个! “你这是让我们沈家绝后啊,你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爸爸?” 沈母哭哭啼啼的声音响起。 沈逸云丝毫不为所动,他沉静地说:“妈,爸爸在世的时候就没有重男轻女,所以您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和文欣都是您的孩子,传宗接代这件事男孩可以,女孩也可以。” 他很少对沈母说这么长的话。 “爸爸不会怪我们任何一个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跟您说这件事,我这辈子不会再娶,您也不要再为这件事花心思,另外,您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给您养老。” 沈母哭闹的声音渐渐停止,她知道儿子这是认真的。 而从小到大,只要沈逸云做了决定,就算她以死相逼,也无法改变。 “随你吧,我是管不动你了!”要面子地撇下这句,沈母挂了电话。 天边露出鱼肚白,沈逸云没有再睡觉的心思,索性洗漱完直接去了公司。 沈氏集团。 公司门外,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徘徊。 “沈总,是赵青小姐。”特助小刘接到前台电话,转身告知沈逸云女孩身份。 “她说她有什么事了吗?”沈逸云蹙眉。 “前台说赵小姐一定要见您,她不肯告诉她。”小刘回答。 “让她去会议室等我。”沈逸云沉声。 这么久了,他和赵青之间也必须做一个了断了。 想到因为赵青耿耿于怀、最终落到横死下场的江嘉苒,沈逸云心脏抽痛。 会议室。 赵青今天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故而显得她颜色苍白,形容憔悴。 “云哥,你是不要我了吗?”她楚楚可怜。 “赵青,你应该知道杀死江嘉苒的凶手就是你的前男友吧。” 提到这件事,沈逸云心中忍不住泛起痛意。 “不对,吴云当时还是你的男友,所以你骗了我。”他寒声。 赵青听了这话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字。 “一年前是我做错在先,我企图在你身上找江嘉苒的影子,把你当做年轻时候的江嘉苒的替身,所以你骗我这件事我不计较。” 沈逸云神情平静,事到如今,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曾经的错误。 只是江嘉苒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让小刘送过来几份文件。 “这是浅水湾那套房子的产权过户证明书,还有5千万的财产赠予证明书,就当做我这一年浪费你青春的补偿。” 他把文件往赵青面前推了推。 岂料赵青猛地站了起来,她扬声。 “云哥,你不能不要我,因为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第30章 第30章 这话一出,沈逸云和特助小刘的脸色都变了。 小刘最先反应过来:“赵小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我方有权追究你的责任。” 赵青不屑一笑:“刘特助,现在应该没你说话的份吧?” 她对刘特助谈不上尊重,扭头对他说话时自然不会看见沈逸云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赵青,你再说一遍?”他屈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赵青立刻回身,十分柔弱可怜:“云哥,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你不能不要你的骨肉呀。” “你确定是我的?”沈逸云似笑非笑地反问。 赵青对上他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我只跟了您一个,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是您的。” 还在死鸭子嘴硬。 沈逸云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赵青,这一年,我碰你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次恐怕要追溯到去年六月,那还是我喝醉了,你说的。” 言下之意是连这次都可能是赵青趁他酒醉胡诌,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发生情事的印象。 至于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碰过她,江嘉苒出事后更没找过她! 沈逸云的目光落在赵青平坦的小腹上:“你现在肚子有八个月吗?” 赵青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个字。 这时,刘特助也把一沓照片放在赵青面前。 照片里赫然是她和邵宝荣一起出入酒店的侧影。 左上角的时间显示正是1月24日。 赵青脸色顿时变得灰败,她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不敢相信:“云哥,你派人跟踪我。” 沈逸云摇摇头,一贯平静的口吻:“这些照片都是邵宝荣给我的。”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一丝怜t悯:“赵青,邵宝荣就是个花花公子,你不该信他的。” 他站起身,无情宣布:“那些补偿你收下,你我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说完,沈逸云开门离去。 赵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后悔不迭,会议室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响起压抑的哭声。 与此同时,各大电视、媒体和报纸争相报导。 【惊!影后江嘉苒还未49回魂,薄情丈夫沈逸云和小三赵青一起现身集团楼下!】 【沈氏集团掌权人沈逸云疑似新娶,小三赵青大逆袭,新任沈太太已就位!】 沈逸云看着这些新闻脸色阴沉。 小刘眼观鼻鼻观心,低眉顺眼道:“是赵青小姐雇了几个狗仔在楼下蹲拍,但这些媒体和太太关系很好,所以都没按照赵青小姐给的稿子写,我已经让公关部加快速度处理了。” 听到太太二字的沈逸云脸色瞬间缓和了一些,他低声:“好,你去忙吧。” 小刘点头,掩上门回到自己工位。 沈逸云看着桌上自己和江嘉苒的合照出神。 拇指轻轻抚摸过相框中江嘉苒的眉眼,他不禁失笑。 “嘉苒,大家都很喜欢你,很爱你,不忍心抹黑你、辜负你,你都看得见吗?” 他喃喃自语,好似真的是在说给江嘉苒听。 “我和赵青已经断了,我说过,我的沈太太永远只有你一个。” 他很小声,又十分坚定、郑重。 “无论生前死后,今生后世,我沈逸云都只有你江嘉苒一个沈太太。” 第31章 第1025章 商太太继续说道:“今天我过来,也不想和你们吵架,只是陪我两个外甥女回来看看,我也想看看我妹妹生活的地方,顺便跟你们说一声,你们要是自动自觉搬走,麻烦能少一点,要是赖着不搬走,我们会起诉你们强占民宅。” “打官司,都要把房子要回来,到时候法院判着怎么分就怎么分!是我两个外甥女的,你们别想霸占,不是我外甥女的,她们也不会要你们的。” 海家村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原来洪佳慧的亲姐找到了海彤姐妹俩呀。 知道商太太是海彤亲大姨的,是海家人,他们自然不会把这件事在村子里说开。 对海家人来说,洪佳慧的亲姐姐认回了海彤姐妹俩,那是坏事,坏了他们的事,海智文当初不正是商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高管吗? 听说海智文失业,就是得罪了商家的千金小姐,才会被开除出公司,失去了年薪百万的工作。 而且从那以后,海智文就找不到工作了。 还有呀,听说海智文当初还想去战氏集团的呢,觉得他有本事,又是从商氏出来的人,加入战氏就是帮着战氏打压商氏,谁想到战氏集团的当家人竟然是海彤的丈夫。 村里人听到这些八卦后,都觉得海家人吃了海余夫妻俩的人血馒头这么长时间,也该倒霉了,也该吐出来了。 洪佳慧真正的娘家人找来,海家人就没那么好过了。一秒记住 只要洪佳慧的亲姐姐在村子里打听一下,就知道海家人当初是怎么欺合起来欺负佳慧的了。 海老太夫妻俩生了六个孩子,四儿两女,最不喜欢的就是海余,但最孝顺的也是海余,老夫俩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都是海余带着父母去看病,出钱出力。 洪佳慧也尽到一个儿媳妇的孝心,偏偏这对老夫妻俩嫌弃洪佳慧没有生有儿子,瞧不起她,欺负她,甚至逼迫过海余和洪佳慧离婚。 海余舍不得离婚,也舍不得一双女儿。 他觉得儿女都是他的孩子,他都疼爱。 “打官司就打官司,谁怕谁!” 海老太叫嚣着,“是我儿子的房子,就是我的!” “你说你是佳慧的姐姐就是了?佳慧承认了吗?别以为你们有钱有势,我老太婆就怕了你们,我不怕!” 海老太又指着海彤姐妹俩骂着,“你们俩个不孝孙女,就是想气死我老太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你们休想在我的地方上建房子!” “海彤,你都那么有钱了,还要回来争房子,简直就是为富不仁,你堂哥他们因为你们的报复已经失去了工作,做不了生意,你竟然还不满意,还要抢房子,你能不能要点脸?” 海老太越说越气,还想动手打海彤。 战胤神色一沉。 战家保镖都准备动手了,海智钦忽然跳出来,冲上前去一把搂抱着他奶奶。 “奶奶,奶奶,你说就说,千万别动手呀,千万别动手!” 不要说战大少爷带着保镖在场,就是他海彤姐都能把他们一班人放倒了。 就算他和几个堂哥一起上,都不是海彤的对手呀。 伯娘和他母亲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她们吵架是厉害,跟一般人打架也不见得会输,但跟海彤这种练过功夫的人交手,那就是找死! 在海彤手底下吃过两次亏的海智钦,现在对海彤那是怕得不行。 “奶奶,你不知道的,我海彤姐身手了得,我曾经带着一班混混找她麻烦,都被她打得哭爹喊娘,她毫发无损呢。” 海老太:“......” 是呢,她也想起来了。 第32章 第32章 沈逸云神色颓败,怔怔站在原地,直到郑钊走了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江嘉苒走后,张禾、郑钊、影迷和媒体都在谴责他、唾骂他。 他们对他说不原谅,他们不原谅,江嘉苒也不会原谅。 他刚刚对郑钊说江嘉苒爱他,他也爱江嘉苒,那么笃定,那么坚定。 可是如果没有亲身经历的旁观者都说不原谅,那江嘉苒还会原谅吗? 沈逸云心痛如绞。 难怪江嘉苒最近不肯入梦了。 他动了动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 客厅里堆满了他给江嘉苒准备的30岁生日礼物。 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枚英国威尔士羽毛胸针。 它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可沈逸云还在它的尾端坠上了一颗塔菲宝石。 紫红色的宝石在泠泠灯光下折射出华贵的光芒。 沈逸云眼前浮现出江嘉苒收到这枚胸针时的样子。 她肯定会喜欢。 会雀跃欢呼着扑进他怀里,再踮起脚尖很轻地吻一下他的脸颊。 她会眉眼弯弯地叫他:“云哥!” 沈逸云也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他又拆了一个薄薄的信封。 是一张去圣托里尼的直飞机票。 “下次我们一定要一起来爱琴海好不好?我站在这里,总觉得是两个人才对。” 江嘉苒略显低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曾经独自到圣托里尼、欣赏爱琴海落日的江嘉苒。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孤单一人,他会陪着她走遍世界上所有想去的角落。 然后是一个精致的礼盒。 沈逸云也拆开了。 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八音盒。 晶莹剔透的球体里是两个手牵着手的q版小人儿,是婚纱照里的沈逸云和江嘉苒。 一拧动发条,江嘉苒最喜欢的一首粤语歌就会自动播放。 是江慧娴在唱《傻女》。 客厅里原本给江嘉苒准备的生日礼物都被拆开。 各大奢侈品牌春季最新高定礼服、价值连城的高跟鞋、仿真永生雪人…… 最后是一条金毛小狗。 “云哥,我好想有一只自己的小狗啊,就养在我们的花园里,你不在家的时候呢,它就负责陪着我、保护我,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日希怎么样?” 江嘉苒滔滔不绝地规划起哪里放小狗的小房子,哪里是它的户外厕所…… 沈逸云却敏锐地抓住关键词:“日希?” “是啊。”江嘉苒理不直气也壮。 “云,日,希,云,日希。”他把她捉进怀里,坏心眼地挠她最敏感娇嫩的腰间肉。 她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被你发现了!哈哈哈哈!我错了,饶过我。” 他充耳不闻。 她笑得眼尾发红、眼睛湿润。 “云哥,我真的错了。”她仰头胡乱地亲了几下他的下巴。 那一点不值一提的薄怒就这样被平息。 他握住她纤细的腰肢,恶狠狠地叼住她唇瓣肆意深吻掠夺。 “就叫日希。” 他从来都给她恃宠而骄、肆意妄为的权利。 现在,这只早已被取好名字的小狗开始肆意在房子里撒野。 整洁有序的客厅变得凌乱。 沈逸云不以为意,他从厨房推出一个6层的奶油冰激凌蛋糕。 慢条斯理地点上蜡烛。 烛光很微小,摇曳时显得好脆弱。 于是他伸出手掌护住。 腕上表盘显示还有10秒钟就是新的一天,江嘉苒的30岁生日即将过去。 10,9,8,7,6,5,…… “生日快乐,老婆。” 4,3,2,1。 “生日快乐,江嘉苒。” 第33章 第33章 2月14日,江嘉苒的生日之后,沈逸云每天的生活变成简单的两点一线。 沈氏集团的员工们挤在茶水间对这位失去妻子又很快振作精神的顶头上司大发议论。 “沈总最近好像不伤心了,我就说男人靠不住,太太走了才多久啊!” “就是,我看沈总每天衣服都不重样,而且很有品味,不知道是哪个狐狸精搭的。” “不会是赵青吧?之前不是说她马上要变成沈太太了嘛。” “我感觉不是赵青,好像上次她来过之后,沈总就彻底和她断了。” 这时,特助小刘冷淡的声音插进来:“手头上的事都做完了?” 原本挤在办公室的员工们顿时作鸟兽t散。 小刘看着顿时空落下来的茶水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而这时的董事长办公室。 沈逸云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集团的工作,而另一台显示器正监控着实时画面。 是太平山顶的家中。 那只叫日希的小金毛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 他偶尔会从工作中抬头看一眼,紧蹙的眉毛就会稍稍舒展一些。 这只小狗好像继承着他目前所有的希望。 沈逸云最近下班也很准时。 只是每当开到太平山顶的豪宅附近,可以看到家中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时。 他就会把车熄火,静静地抽两支烟。 沈逸云没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只是这两支烟的时间,他看着暖融融的黄色灯光就会感到满足。 他会想象这盏灯是江嘉苒为自己而留,而只要他走近。 推开门喊:“嘉苒,我回来了。” 江嘉苒就会从客厅的沙发,或者三楼的画室走出来。 一边喊“云哥”,一边亲密地拥住他。 画室?沈逸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样一间房。 那是六年前,江嘉苒学会素描后,他特意把两间客卧打通改装的。 沈逸云抱着日希走到三楼。 推开双开的玻璃门。 江嘉苒的另一个小小世界就显现在他眼前。 “汪汪!”日希很兴奋。 它在画室里跑来跑去,不出意外地撞倒画架。 “汪!呜——”日希被吓了一跳。 沈逸云安抚地摸了摸它的下巴,然后从它的脚下抽出一张画像。 不是素面,是色彩画。 江嘉苒从没有告诉他,她还学习了色彩。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他仔细地端详。 是漫天大雪里相拥的一对恋人。 “云哥,我想看雪。” “云哥,其实我不大喜欢这里,我喜欢会下雪会下雨,四季分明的地方。”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有点低落的、不太开心的声音。 “但是在你身边我会感到很幸福,所以别让我一个人。” 很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是她如倦鸟归林般扑进了他的怀抱。 原来闭上眼流泪的瞬间,耳朵也会变成回忆爱的器官。 裤脚被日希好用力地扯动,沈逸云睁开眼低头看去。 原来日希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画轴,它以为是什么玩具,正央求他和它玩耍。 沈逸云单膝蹲跪,从它口中解救出她藏得很严实的这幅画。 徐徐展开。 是她16岁的视角。 17岁的沈逸云站在矮一截的阶梯上,眼睛很亮,眉目如画。 “江嘉苒,我喜欢你。” “沈逸云,你喜欢我就要喜欢一辈子,一辈子不能反悔,不能背叛。” 当时他和她说的话,他都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沈逸云珍惜地抱紧这幅画,他喃喃。 “嘉苒,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偿还,只求你等等我。” 第34章 第34章 7月16日凌晨两点,闪蝶高级会所。 盛夏绿荫浓。 沈逸云只感觉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眼五个月过去了。 曾经,他彻夜难眠,感觉失去江嘉苒的日子是这么度日如年。 而现在,他拼了命地工作,竟也觉得时间匆匆。 今天这场聚会,他原本是不想来的。 只是沈氏集团一个很重要的项目被卡在郑钊手里,郑钊定的见面地就是这里。 他阴沉着脸色抛给门童车钥匙,门童立刻点头哈腰着去泊车。 沈逸云推开会所顶楼的专属包厢。 里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戛然而止了一瞬。 但很快,邵宝荣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云哥吗?都多久没见了,是不是把哥们几个忘了啊?”他端着杯酒走向沈逸云:“迟到了罚三杯,老规矩了。” 沈逸云面不改色地喝完三整杯伏特加。 他看向坐在沙发中央的郑钊。 郑钊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他掌管了郑父的全部产业,并且快速对外扩张。 现在郑氏成为沈氏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听说云哥这段时间戒酒戒色,清心寡欲啊?”郑钊不冷不热地嘲讽。 邵宝荣也附和:“云哥这是替嫂子守身如玉,当起带发僧人来了?” 沈逸云冷冷看了邵宝荣一眼,这棵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是时候该清理了。 随后,他看向郑钊,十分漠然:“郑钊,你到底想做什么?” 郑钊却拍了拍手,会所的经理带着好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了进来。 “都傻愣着干嘛,还不给我们云哥倒最贵的酒?” 邵宝荣抱了一个,又冲另外几个女人大喊。 “云哥,我敬你。”说话的这个女人叫阿真,她酥胸半露,媚眼如丝。 沈逸云嫌恶地避开,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郑钊,沈氏这个合作并不是非你们郑氏不可,你们郑氏才起来,做事还是谨慎些吧。” 他今天来这里确实不是全然为了项目,更多的,是为了江嘉苒。 郑钊曾经是他和江嘉苒的共同好友,或许,只有从他这里才有可能知道江嘉苒的下落。 “云哥,别生气,你不喜欢阿真,还有别的,我让经理都叫过来。” 邵宝荣立刻打圆场。 “不必。”沈逸云已经看出来郑钊今天就是故意想为难,他转身想走。 没想到郑钊在这时说话了。 “云哥,别急着走啊,说不定下一个,你会喜欢的。” 说完,经理就带着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邵宝荣和沈逸云定睛一看。 在看清这个女孩的脸时都感到了震惊。 只是除此之外,沈逸云还感到了荒唐可笑。 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和年轻时候的江嘉苒实在长得太像了。 如果说沈母找来的何若朵只有两分像,那眼前这个就是八分。 甚至她和江嘉苒一样,鼻尖都有一颗浅色的、圆圆的小痣。 在感觉到沈逸云的视线时,这个女孩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 连笑起来颊边的酒窝都一模一样。 沈逸云恍惚了一下,不可置信:“嘉苒?” 这时,眼前闪过真正的江嘉苒流着泪的脸,他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沈逸云猛地回神。 “砰!” 是沈逸云穿过人群,从沙发上揪起郑钊。 狠狠地给他的脸来了一拳! 第35章 第35章 众人都被眼前这幕吓呆了。 因为在沈逸云冲郑钊的脸打过一拳后,郑钊也立刻挥拳打向他的面门。 刹那间,两个人不要命地扭打在一起。 仿佛是在宣泄这段时间以来对彼此的所有怨气,沈逸云和郑钊每次挥拳都带着狠劲儿。 “我靠!愣着干嘛呢,还不把郑少和沈总拉开!” 邵宝荣最先反应过来。 等他和经理气喘吁吁地把两个人分开时,沈逸云和郑钊脸上都挂了彩。 这时的包厢内只开了一盏明亮的大灯。 沈逸云冷冷看向郑钊:“这才是你今天的目的。” 他指的是刚刚那个肖似江嘉苒的女孩。 郑钊不甘示弱地回望:“是又怎样?你和赵青是断了,那何若朵呢?” 沈逸云蹙眉,不解其意:“你什么意思?” “嘉苒生日那天,我回了闽南,你们那个小村落可到处都在传你和何若朵的风流韵事,不就是因为她长得像嘉苒吗?” 郑钊吐出一口血沫。 电光火石间,沈逸云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何若朵不甘心,回闽南之后就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 他揩去唇边血迹,平静地说:“你误会了,但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沈逸云,你可以不向我解释,但是你必须回闽南,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 郑钊神情苦闷,他声音变得很轻:“嘉苒既然回了那里,你不能让她被非议。” “我会回去的。”沈逸云说:“但你不该拿这件事试探我。” 他知道郑钊所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江嘉苒。 “你处心积虑找来和嘉苒像的女孩,侮辱的不仅是我和那个女孩,你更侮辱了嘉苒。” 沈逸云声音低沉,但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你觉得我对不起嘉苒,你大可以像刚刚那样,堂堂正正把我揍一顿,我不会还手。” 郑钊一愣,回想起刚刚到后面,沈逸云确实有些任人宰割了。 可他还是冷笑:“你现在所图谋的,不就是想知道嘉苒的墓到底在哪儿吗?” “是。”沈逸云坦坦荡荡回答:“你和张禾不想让我见她,我知道。” 他神色沉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嘉苒想见我呢?” 郑钊沉默了一会。 在沈逸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嘉苒的墓在哪,但你必须喝完这两瓶伏特加。” 他打开酒瓶,推到沈逸云面前。 只是看着这两瓶伏特加,沈逸云就感到胃阵阵抽痛。 “怎么,你又不敢了吗?沈总刚刚那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果然只是说得好听。” 郑钊满眼嘲讽。 “我喝完,你真的告诉我嘉苒在哪儿?”沈逸云看向郑钊。 “是。”一个字落地有声。 几乎是瞬间,沈逸云就拿起酒瓶开始灌。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了,江嘉苒在时会监督他,还会做许多调理胃的膳食。 半瓶喝下去,沈逸云已经感觉到胃如烈火灼烧般疼痛。 但他眼前再次浮现出江佳t苒的音容笑貌。 “云哥,空腹不能喝酒!” “云哥,你再喝这么多我可不理你啦。” 一瓶见底,沈逸云果断拿起第二瓶。 可第二瓶才灌了没几口,酒瓶蓦然坠地。 辛烈的酒香在包间内弥漫。 沈逸云捂着胃部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第36章 第36章 意识涣散之前,沈逸云好似真的看见江嘉苒焦急的脸庞。 …… “病人现在是急性胃出血,他的过往病史你们都不知道吗?” 医生拿着刚刚传过来的资料面色凝重。 “沈先生之前因为严重的胃溃疡做过切胃手术,虽然调理了几年,但他的情况根本就不能再喝酒,尤其是伏特加这种烈酒!” 医生恨铁不成钢。 郑钊缄默不敢言,他并不知道沈逸云之前还有这么严重的病史。 而且刚刚沈逸云那样子,根本就不像不能喝酒的人啊! 他抬头看着刺眼血红的手术中三个字,莫名产生一种要怎么向江嘉苒交代的紧张感。 与此同时,手术室病床上。 沈逸云紧闭着眼,呼吸微弱。 他陷进一重又一重的梦境,而每一重都和江嘉苒有关。 “云哥,快醒醒!今天我们要去挪威!你怎么还在睡懒觉啊。” 是江嘉苒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受到江嘉苒轻柔的指尖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呼吸不畅让他不得不睁开眼。 江嘉苒正坐在床边,气呼呼地看着他。 这是江嘉苒,又不是江嘉苒。 准确地说,这是30岁的江嘉苒。 “干嘛一直看着我,想不出来搪塞我的借口了是吧?” 她伸出掌心在他眼前挥了挥。 沈逸云蓦然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用力把她扯进怀中。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苦橙花香味。 一滴泪从他眼角划过。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这不是真正的江嘉苒。 在一起13年,他根本没有和她去过挪威。 这只是他在身心都痛苦到极点时臆想出来的一段伪造的记忆。 “怎么啦。”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他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好想你,嘉苒。” 在现实里没能说出口、无法诉说的话,借着此刻不真实的梦境脱口而出。 “是不是做噩梦,睡糊涂啦。” 江嘉苒把他的额发梳到底,连梳三下,又用力地拍了拍枕头。 是哄做噩梦的小孩子时才会有的做法。 “好啦,以后都不会做噩梦了。”她重新拥抱住他。 “嘉苒,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下巴抵在她肩窝,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怎么还在说胡话呀,我有什么好怪你的?我去给你倒一杯水好不好?” 她这么温柔,沈逸云却无端产生马上又要失去她的错觉。 “嘉苒,你哪儿都不要去,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笨蛋云哥,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呀。” 她很轻、很珍重地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在沈逸云的怀中淡去、消散。 “嘉苒!” 沈逸云喊着江嘉苒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睁眼是白色冰冷的病房,苦橙花的气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张禾的声音蓦然响起。 沈逸云僵硬地转动眼珠,他看向窗户前。 本不该出现的张禾此时此刻就站在那里。 “郑钊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我想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 张禾神情漠然,她对沈逸云依旧是责怪、埋怨,甚至痛恨的。 “嘉苒爱你,她也许是想见你的。”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日记本,放在沈逸云病床前的桌几上。 “这是嘉苒的日记,当你看完的那天,我就会告诉你嘉苒的墓究竟在哪里。” 第37章 第37章 “谢谢。”沈逸云开口道谢,声音嘶哑难听。 张禾没有接受这句道谢,她也不再看沈逸云,拎起包大步离开。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或许这一刻,她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嘉苒,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你会同意我这么做吗?” 张禾坐在病房前的长椅上,闭着眼流下两行清泪。 而病房内,沈逸云看着日记本久久地出神。 日记本是墨绿色的,肉眼看着就很厚。 原来江嘉苒还有写日记的习惯么?可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呢? 他大概真的是世界上最不称职的丈夫。 可江嘉苒却包容了他这么多年。 沈逸云摇头苦笑,越想心就越是隐痛得厉害。 他鼓起勇气伸手拿过日记本,又迟迟不敢翻开第一页。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终于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江嘉苒的暗恋日记!】 暗恋两个字又被删去,变成了恋爱日记,再后来又变成了婚姻日记。 这竟然是江嘉苒从她的少女时代开始记录的! 沈逸云心下一震。 难道他喜欢江嘉苒的时候,江嘉苒也刚刚好喜欢着他吗? 继续往下翻着。 【你好我的日记本,我要告诉你一件人生大事,在今天,我有了一个感觉可以喜欢一辈子的男生,他是我们班班长,叫沈逸云!他成绩很好,但是对我有点冷冷的,伤心。】 是江嘉苒的叙事风格,沈逸云莫名想起家里冰箱上的便利贴。 他弯唇笑了一下。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怎样喜欢上沈逸云的,我希望以后我回忆起来,还能感受到这一秒钟的心动。】 沈逸云也想知道江嘉苒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他继续往下看 【体育课,我低血糖晕倒了,你绝对想不到我为什么低血糖,因为我生理期啦!】 这么一句话,沈逸云就回忆起了当年的那节体育课。 江嘉苒晕倒得很突然,还在做热身运动时她就直直倒下了。 周围的同学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当时她已经是影后的关系,大家对江嘉苒一直都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 此刻她晕倒,男生不敢帮忙,怕被影迷知道了挨骂。 女生们虽然上前查看状况,但是医务室太远,力气有限。 去给体育老师拿器材的班长沈逸云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女同学扶起江嘉苒,让她落到自己背上。 去医务室的那条路远么?他已经记不大清了。 好像太阳确实很大,他听见榆树上的蝉鸣,也记得汗滴进眼睛里的刺痛感。 可他不敢松懈。 直到医务室的校医给江嘉苒灌了葡萄糖,他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恨。 他后知后觉地闻到苦橙花的气味。 不大浓烈,反而是很浅淡很温暖的橙花味。 后来他知道,那是江嘉苒代言的一款香水的味道,她作为代言人,那天喷了一点。 “这位同学,这个同学好像是生理期来了,你可以帮她去买一下卫生巾吗?” 校医的表情不大自然。 当时的沈逸云没有多想,点点头就去了校园超市。 可拿回来才知道,他买错了,是卫生巾,不是卫生纸。 于是他又去了一次,16块,他校园卡里最后一点余额。 再回来时江嘉苒已经醒来。 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看向他的眼睛很亮。 她声音清甜脆润,她说:“谢谢你呀,沈班长!” 沈逸云把买好的卫生巾递给她,肉眼可见地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这次道谢的声音小了许多。 “谢谢你。” 年少的沈逸云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冷酷地说。 “嗯,不用谢。” 没想到这一句话,江嘉苒一动心,就动心了这么多年。 第38章 第38章 【今天和暗恋对象谈恋爱啦,原来他也喜欢我!】 这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足以看出当时江嘉苒的高兴。 沈逸云不禁联想到对江嘉苒告白的那天。 夏天好似是青春的另一个代名词。 他和她忐忑、躁动、潮湿的心事都发生在十几岁的少年时代。 回忆起青春期的一切,沈逸云仿佛再次嗅到了江嘉苒身上似有若无的苦橙花香气。 合上日记本,在这股浅浅的香气中。 沈逸云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 “大家好,我是高一A班的江嘉苒,很荣幸我能在新生典礼上作为代表讲话……” 9月1日,新生开学典礼。 沈逸云站在最后一排,遥遥看见红色国旗飘扬下如一朵白玉兰的江嘉苒。 16岁,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海藻般的乌黑长发,雪白的皮肤。 再加上三金影后的声名加持,她在开学第一天就已经是校园女神。 而他不可免俗地因为这遥遥一眼变成了她众多爱慕者之一。 哪儿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人和人产生好感的第一面绝大多数都是见色起意。 谁会不对一副漂亮皮囊心动呢? “沈逸云同学,我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再见是前后桌的关系,他坐她前面,坐直时会完全挡住她视线。 “嗯。”寡言的、惜字如金的他。 换了位置后,沈逸云常常会看着江嘉苒甩动的马尾和白皙的脖颈出神。 他会联想到许多东西。 比如舅舅家价值五位数的波斯猫,血统高贵,皮毛光滑柔软。 还有雨中湿润的白玉t兰,要凑得很近,才会嗅到很淡的香气。 “班长,我今天没办法值日了,你可以让哪位同学和我换一下吗?” 她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要求。 目光很短地碰撞在一起,然后落在她白皙鼻尖的一颗浅色小痣上。 “我和你换。”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她先是一愣,然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谢谢你!沈逸云。”清甜的、脆生生的。 再然后就是江嘉苒日记本里的体育课。 瘦得像一把骨头的江嘉苒,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江嘉苒。 在某一刻和衣柜中的江嘉苒重叠。 干涸的、刺眼的血迹。 了无生息的江嘉苒。 “嘉苒……”陷进梦魇的沈逸云痛苦地低喃出声。 “嘉苒!”再一次惊醒,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窗户大敞着,盛夏的晚风徐徐吹进来。 吹得沈逸云手边墨绿色的日记本哗啦作响,纸页颤颤地翻动。 最终停在江嘉苒20岁的12月31日,他和她结婚的这天。 受难耶稣被钉在巨大的十字架上,白发苍苍的农场主扮演着牧师的角色。 “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庄重宣誓后,农场主宣布。 沈逸云看着双颊微红的江嘉苒,很轻、很缓慢地吻了下去。 “光阴过隙,至死不渝,将我的身心托付给你,请带我回我们的家。” 教堂中蓦然响起泰勒斯威夫特的《Lover》。 江嘉苒和沈逸云相视一笑。 被珐琅窗折射成七彩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人。 江嘉苒在这天的日记本里写: 【奶奶,我好像真的找到了能够共度一生的人,请祝福我吧,我会幸福的。】 第39章 第39章 沈逸云看着被泪水洇湿而字迹模糊的奶奶两个字,心脏仿佛被一刀一刀凌迟。 江嘉苒和他说过奶奶的事。 每次说,江嘉苒都会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江嘉苒虽然是影后,但鲜少有人知道她是被奶奶养大的。 奶奶养她到14岁,直到生病去世她才被爸爸妈妈接走。 他曾记得江嘉苒说过:“如果我有一丝一毫值得别人称赞的品质,那都是我奶奶教得好。” 她流着泪,又好快地擦去,她说:“奶奶说过,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所以在一起13年,沈逸云很少看到江嘉苒因为除了奶奶之外的事流眼泪。 18岁因为拍戏摔断腿、摔破头她没有哭,20岁得知失去第一个孩子也没有哭。 在机场知道父母车祸身亡没有哭。 在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的那夜,哪怕他已经那样决绝无情,她也没有哭。 曾经这成为沈逸云厌倦江嘉苒的理由。 他觉得她太要强、太坚强,好像没有自己也能够很好地活下去。 随着结婚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好像越来越体会不到被她依赖的感觉。 可是他总是忘记,是他先隔绝了江嘉苒的需要。 “云哥,我们回闽南好吗?” “云哥,今年过年我们去魁北克好吗?那里下雪好美。” “云哥,我有些不舒服,今晚可以早些回家吗?” 江嘉苒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回荡在沈逸云耳边。 可那些时候的沈逸云都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不起,嘉苒,今天的工作很重要。” 几乎每次都是千篇一律的一句话。 江嘉苒相信了吗?失望是在这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中累积的吗? 他的对不起对她来说,恐怕早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沈逸云蓦然又想起那两份早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如果嘉苒确定你不爱她了,离婚协议书就是她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张禾漠然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原来那一夜是她最后给他的一次机会。 也是她最后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沈逸云忽然急急忙忙把日记往后翻,哪怕手指被锋利的纸片划破也不在意。 【2月14日,云哥第一次忘记我的生日。】 【5月9日,我等了很久,云哥说今天不回家了,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10月21日,云哥和一个女人上了娱乐小报。】 【过年了,只有我一个人,假如有只小狗就好了。】 【沈逸云,扣1000分!】 【好吧,加10000分,云哥今天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云哥,为什么偏偏是赵青呢?】 【十周年纪念日,我们最后的机会。】 看到这句,沈逸云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那力道越来越大,攥得他马上要疼得喘不过气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沈逸云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翻开最后一页。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这一行字写得好深,有点歪扭,丝毫不似之前的字迹工整。 霎那间,沈逸云感觉有一把刀当头劈下,让他肉体和灵魂一分为二。 心脏痛得麻木,灵魂也因为这句话四分五裂。 沈逸云抱紧江嘉苒的日记本,就好像在用力拥抱这些年的江嘉苒一般。 他好想回到那些时刻,接住她的脆弱、痛苦、悲伤…… 沈逸云没有看见,其实这一页的背面,江嘉苒还写了一句。 【云哥,我还是决定爱你,像16岁的我一样爱你。】 第41章 第41章 沈文欣走后,沈逸云看着那张名片凝神了许久,最终还是把它丢在了一边。 或许浑浑噩噩地过久了,他真的可以看到江嘉苒也说不定。 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自暴自弃的t想法,可在他看来是甘之如饴,心之所向。 大病初愈的沈逸云决心戒掉烟酒,谈工作的地方也固定成了一家私房菜馆。 沈氏集团的员工惊奇地发现沈总不再是从前的工作狂了。 准时到,准时走,尖沙咀到太平山顶两点一线。 “沈总现在有一种老干部的感觉。”不知是谁说。 沈逸云充耳不闻。 他只是想恢复到最好的状态,然后精神抖擞地去见江嘉苒。 这一天在一周之后到来。 沈逸云拨通了张禾的电话,张禾好似等了他很久,几乎秒接。 “我要见嘉苒。” 张禾没有犹豫,她说:“好,明天回闽南。” 挂掉电话,沈逸云久久不能入眠。 他走遍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厨房、阳台、画室…… 他凝望了那幅婚纱照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发酸发涩。 在这时,沈逸云又转身。 他走近了主卧斜对面的婴儿房。 他已经很久不敢踏足这里。 可马上就要去到江嘉苒的墓前,他忽然多了些勇气。 拧动把手,再次打开这扇门,他走了进去。 婴儿房被搬空了,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不剩。 沈逸云走到墙角坐下,这是曾经衣柜摆放的位置。 他曲着腿,就这么别扭地闭上眼睛。 …… 闽南,江嘉苒墓前。 沈逸云静静站在张禾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嘉苒会愿意见到自己吗?她会像他想念着她一样,想念着自己吗? 张禾沉默着侧身。 沈逸云终于站到江嘉苒墓前。 天地茫茫,风雨潇潇。 此时,这里仿佛只剩下沈逸云和眼前的这座新坟。 大理石的墓碑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照片。 沈逸云走近、再走近,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里的江嘉苒。 万籁俱寂,长青树摇曳。 沈逸云好小声,不知说给谁听。 “嘉苒,我好想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沈逸云几乎哽咽,他低着头,按着江嘉苒墓碑的手发着抖。 “我错了,是我答应你的没做到,我混蛋。” “嘉苒,为什么不再到我梦里来?你在怪我对不对?” “你现在会听得到吗?你在看着我吗?这十年,我得到了太多东西,名誉,金钱,权力,只要我想,几乎没什么我得不到的。”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心总是不满足,明明13年前的我,我想要的就是给你最好的生活而已,可是如果人的欲望总是贪婪,为什么你会始终如一地爱我?” 沈逸云缓缓跪下来,他的头抵着江嘉苒的墓碑。 张禾别过身去,不忍再看、再听。 “所以只是负心人的借口,是我的借口,可我爱你,爱的一直都是你。你走后我才想清楚,赵青也好,那些女人也好,都是你,年轻的你。” “我知道这也很混账,我爱你,却从来不理会你灵魂的出口,不理解你的痛苦,我只是爱你,我爱你的年轻,爱你的生机勃勃,所以我无法忍受苍白脆弱的的你,无法面对痛苦不堪的你,可我忘记了,把你变得苍白脆弱、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沈逸云说这些话时无异于把自己的心脏撕裂千百遍,那痛苦言语难以形容。 “嘉苒,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你可以恨我,但我求你,到梦里看看我,好吗?” 第42章 第42章 这天的江情过后,沈逸云几乎天天来见江嘉苒。 之前准备的生日礼物一一放到了墓碑前。 他甚至带来了江嘉苒的那本墨绿色日记本。 在墓碑旁席地而坐,犹如这13年间千千万万次寻常的一幕。 他和她并肩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 沈逸云翻开其中一页,是江嘉苒高中时写的。 【班长三分球好帅!力挽狂澜真的超神!我也尖叫了。】 轻声念出这一句,他不由也弯了眉眼。 “嘉苒,原来那次球赛你去看了,你竟然还会犯花痴么?” 沈逸云想起那次篮球赛,他原本以为江嘉苒不在的。 上场前,他甚至看了她经常坐的位置,确实不在。 于是上场后他发了狠,几乎是按着对方队伍疯狂进球。 没想到江嘉苒都看见了。 絮絮叨叨念了好几段,他感受着江嘉苒的视角,也回忆着当时自己对江嘉苒的视角。 截然不同,可是不妨碍他和她彼此喜欢。 “嘉苒,我要回去了,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沈逸云的指尖缓慢地描绘过照片里江嘉苒的眉眼。 她永远年轻漂亮,永远不会褪色。 “你再等等我,不会太久的,”他承诺。 起身时,一枚素戒被放在江嘉苒的墓碑前。 “江嘉苒小姐,你还是愿意嫁给我的,对吧。”他轻吻了一下照片。 这枚戒指和他现在手上戴的、江嘉苒送给他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江嘉苒的这枚是他亲手做的。 “嘉苒,再见。”沈逸云低声,对照片里的江嘉苒挥手。 这时,一只淡紫色的蝴蝶落在了他胸前口袋的位置。 停留了短短几秒钟,它扇扇翅膀,又轻轻地飞走了。 沈逸云看着蝴蝶又落在江嘉苒的墓碑上。 福至心灵般,他感觉是她在告诉他:“云哥,这只蝴蝶就是我呀。” 而刚刚停留的那几秒,是她在回应他的再见。 “再见,嘉苒。”沈逸云又重复了一遍。 他相信,虽然山高水远,但总会有再见的那天。 …… 【沈氏集团掌权人沈逸云遭遇特大车祸,几次病危!】 “滴滴滴!” 刺耳的医疗仪器声。 沈逸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惨白的无影灯晃眼。 “沈先生!听得见吗?你要坚持住!” 是谁在说话?好多人的声音。 沈逸云再次闭上眼睛。 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 “云哥!云哥?”好熟悉的声音。 江嘉苒?是江嘉苒吗?沈逸云费力地抬起眼。 是,是30岁的江嘉苒,是本该活着的江嘉苒! 沈逸云险些喜极而泣。 “嘉苒……”他虚弱地呼唤。 “云哥,我在,我一直都在。”她握住他的手。 真实的、温暖的触感。 “我在,所以你不准死知道吗?我不要你现在来见我,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柔润的唇贴过额头。 江嘉苒哽咽:“你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但是你要活下去。” “回答我!沈逸云!如果你敢现在来找我,我一定会恨你!” 沈逸云好想好想握住她的手,可浑身上下都痛,他根本没有力气。 “佳……嘉苒……”干涩的唇张合。 医生皱着眉低下头去,他试图听清沈逸云在说什么。 病床上的沈逸云因为几次心脏博起终于睁开一点眼睛。 他抬起手,试图取下氧气罩。 无力地滑落。 医生终于听清沈逸云说的是什么,他说。 “嘉苒,我……我爱你……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