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她天生凤命》 第1章 你根本不是陆家女 呼啸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在身上如刀割般刺骨,整个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着,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天寒地冻的,大家都躲在家里取暖呢。 玄衣卫都督夜刃府上也还不消停,满身是伤的陆冉冉正光着脚在雪地里跳舞,她身上只披着一片薄纱,比起一丝不挂更让人觉得屈辱。 浑身冷的发抖,密密麻麻的伤口在寒风中钻心蚀骨地疼,她脚步却半点不敢停下。 因为她的夫君——玄衣卫都督夜刃手里拿着带刺的鞭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鞭子就会抽在她身上。 一身紫袍的阴柔男子突然丢掉了鞭子,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冉冉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凶狠的质问道:“本督对你不够好吗,你要去看别的侍卫!” 陆冉冉不敢回头,那侍卫的尸体就躺在身后。 那个新来的侍卫只是替自己打了一下门帘,夜刃就把他活活打死了。 陆冉冉也没有解释,她知道只要开口,暴怒的夜刃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她。 可闭口不言也是错,夜刃狠狠的将她推倒在雪地上,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怒色,语气森寒:“你长本事了,敢如此轻慢于我!” 说完,他一手捞起雪地里的陆冉冉,将她拖回了卧房,又是一夜的生不如死。 夜里,夜刃冷着眸子说:“明早打扮一番,你父亲又派人来请了,想来又是要为你哪个哥哥谋前程,你们这家人,真是恶心。” 听闻可以回陆府,陆冉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她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了。 自小父母姨娘都不爱自己,更爱金枝玉叶的嫡姐,自己被嫁过来只不过是为了哥哥们的前途,可是,父亲答应过她… 待三个哥哥都有了合适的官职,就接她回家,如今连最不成器的三哥都有了官身,父亲会兑现承诺了吧。 次日一早到了陆府,父亲和哥哥们点头哈腰地将夜刃迎了进去。 这一次,倒是没人打骂她了,只是,他们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待到可以单独同父亲见面,陆冉冉苦心哀求:“父亲救我,都督他是个魔鬼,再这么下去,女儿活不了了!” 陆远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说什么胡话,都督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一个庶女,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你好生伺候都督,保住陆家荣光,这是你身为女儿的责任。” “可是,父亲……” 陆冉冉话没说完,就听得嫡姐陆月柔的抱怨声:“这宁心院门口的地板怎么那么滑,差点害我摔跤!” 陆远山脸上泛起笑意,急忙出去,一脸慈爱的说:“月柔回来了,来人,把门口的地板都给我撬了,重新铺!” 陆月柔也看见了陆冉冉,陆冉冉连忙喊了声:“嫡姐。” 陆月柔就像没听见一般,满眼嫌恶对陆远山道:“她怎么来了,父亲也不嫌她脏吗,好好的人不做,要去做个阉人的玩意儿,白瞎了这身衣服和首饰。” 陆远山满脸笑意的看着陆月柔道:“你与她计较什么,左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前几日为父得了几颗东珠,正适合给你打一套头面。瞧,你几个哥哥也过来了。” 陆家三个哥哥见了陆冉冉,一个个像见了瘟神似的,三哥陆宇泽坏笑一声,问道:“听说都督现在专宠于你,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个本事。” 陆月柔轻嗤一声:“也不看看她姨娘是谁,自然是跟她姨娘学了些狐媚手段,可惜,不管手段多高明,只能用在一个太监身上。” 大哥陆宇辰也皱着眉头:“成日里哭丧着脸做什么,搞得像我们亏欠了你似的,你一个庶出的女儿,能伺候在都督身侧,多少女子求之不得呢!” 陆冉冉忍不住了,抬头直视着眼前几人,讥讽的说:“说得那么稀罕,为什么不把嫡姐送去,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拿腔拿调。” 张嬷嬷闻言,连拖带拽拉着陆冉冉往姨娘屋子里去了。 身后的陆月柔还在愤怒的说:“就凭她,也配当我们的兄妹?这种脏东西以后就不要让她回家了。” 陆冉冉心中一阵钝痛,以为见到柳姨娘以后,自己还会得到几句安慰。 结果她一见到自己的打扮,就眉开眼笑:“我们冉冉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怜你姨娘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这金钗和玉镯就给姨娘了好不好?” 柳姨娘说着,就抓住陆冉冉的手,要去褪她手上的镯子。 陆冉冉疼得直冒汗,柳姨娘却视若无睹,贪婪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冉冉手上的镯子。 陆冉冉想着柳姨娘到底是自己生母,便哭着说:“姨娘,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去求求爹爹,让他救救我吧!” 柳姨娘心思全在镯子上,哪里有空管陆冉冉,漫不经心的说:“快歇了这心思吧,老爷当你是庶女,尚且不顾你的死活,他要是知道你压根儿不是陆家女,只怕会更心狠些。” 陆冉冉猛然抬头,眸子里满是惊讶和疑惑:“姨娘,你说什么,我不是陆家女?” 难怪,这么些年,姨娘从来不曾爱护过她,每次她被打骂的时候,姨娘会毫不犹豫的踩上一脚,美其名曰,是为她好。 原来,她根本不是自己的生母。 柳姨娘自知失言,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张口避重就轻,“你也知道我是个风尘女子,当时主母死活不让我进门,直到生了个女儿她才松口,可是那孩子没几个月就夭折了,我为了留在陆家,只好将你抱来了。” 说着,柳姨娘将镯子夺了过去,宝贝的揣在怀里。 原来,这陆府分明是龙潭虎穴!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一点,就可以得到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们的一点亲情,原来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始终撑着陆冉冉活下去的那口气没了,她的眼前顿时一阵眩晕,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 七窍流血倒地而亡的那一刻,她的双眼始终没有闭上。 在这样的极度痛苦中死去,陆冉冉死不瞑目。 第2章 重生改命运 “传说中的总教头会出席!?” “这宴会的级别也太高了吧? 吕凌和曹雅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是老一辈的人了,经历过总教头的时代,所以很清楚这三个字的份量。 最关键的是,总教头一向神秘,能够得见他真容,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荣幸的事情! “现在你们知道我这邀请函多厉害了吧?” “而且,这邀请函可以带三个人一起进去,小茹妹妹,要不要一起?” 魏青大有深意的开口道。 说完这话,魏青看了看顾小茹,脸上的表情得意到了极处。 “好,我们肯定去!” 总教头,兵部神话、活着的传奇! 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普通人有资格接触的! 不等顾小茹开口,曹雅此刻一脸小女生遇到偶像的表情开口。 顾军和曹琴两人羡慕不已,他们也希望能去认识总教头,只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曹雅此刻一脸高傲的看着自己的姐姐,道:“姐啊,当年让你不要乱嫁人,你不听吧?” “我现在想要提携你都没有那么容易了!” “认识唐统领,拜见总教头,多好的机会啊!”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吕凌也是开口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认识了总教头,能够引荐你们认识一下呢?” 这个时候,林天忽然开口道:“爸妈,如果你们也想去的话,我带你们去吧。” “虽然这种宴会比较无聊,你们未必喜欢。” “早知道你们想去,我就直接让人给你们安排邀请函了。” 林天语气淡漠,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说出来,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天所在之处。 魏青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上门女婿,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知道这个宴会的邀请函,多少人想要得到吗?” “你知道九大兵部的军士,都为了这个机会打得头破血流吗?” “我告诉你,没有得到兵部一把手或者一省一把手推荐的人,根本没资格得到邀请函!” “只有这些人,才能够带上三个亲属参加!” 林天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对啊,你也知道一人能带三个亲属啊?” “所以我也可以带三个人去。” “而且,这宴会就是我让人安排的。” “我不去,这宴会都不用举办了。” 魏青微微一愣,而后冷笑,道:“没有你就不用办了?你他妈这话的意思,你是总教头大人?” 曹雅一脸厌恶:“姐,你们家为什么要找个精神病当上门女婿?你们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你听听他说的话,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顾军一脸尴尬,脸色漆黑的怒视着林天,骂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的废话!整天就知道吹牛逼!你知不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怎么写?” “你这个王八蛋如果敢在外面这么胡说八道,早晚让人砍死!不过真砍死就好了,我们家就解脱了!”曹琴也是嫌弃无比,“可惜这个王八蛋一天到晚就在家里人面前吹牛逼,到了外人面前比孙子还乖,真是气死我了!” 林天一脸无语:“我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今天本来挺开心的,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上门女婿给搅合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走了。” 吕凌站了起来,一脸冷漠。 曹雅也冷冷道:“如果能够在宴会现场看到你们一家,我们就代表曹家认可你们,让你们重回曹家!” “见不到你们的话,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魏青也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天道:“我希望后天的宴会现场,能够看到你,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话音落下,一行三人就一脸不屑的离开了。 第3章 难道抗旨? 陆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命人拿了灯笼,气势汹汹地去拿人。 假山后衣衫不整的野鸳鸯被突然的亮光吓得呆若木鸡,连衣服都忘了提。 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陆老夫人和江夫人。 在此苟合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府嫡女陆月柔和江府三公子江景睿。 一向和颜悦色的江夫人此时怒火中烧,一巴掌就呼了上去:“孽障三郎,你平日里荒唐也就罢了,她是你未过门的弟妹!你就那么饥不择食吗?” 江夫人赏完耳光,才发现陆月柔衣衫不整,她眉心跳了跳,不耐烦的对江府下人说:“丫鬟们都杵着做什么,还不拿件衣服给你家小姐披了!” 说完才转过身来歉疚对大家说,“今日犬子冲撞了大家,对不住了,大家还是回去接着吃饭听戏吧!” 江夫人都发话了,在场的宾客饶是再想看热闹也不敢再逗留了。 大家都乖乖退下,一路上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陆家也太不成体统了,嫡出小姐在祖母寿宴勾撘未婚夫君的哥哥,真是闻所未闻。” “一个巴掌拍不响,江家三郎也不是个东西。” “可别这么说,江家家教甚严,可惜出了江三郎这滩烂泥。江家就是怕他祸害了好人家的闺女,至今未曾给他说亲,陆家小姐能不知道他的德行吗,怕是她上赶着勾搭!” “还真是,你看陆家老夫人,孙女被当众捉奸,她就愣愣的看着,江夫人到底是百年世家出来的,纵然盛怒之下,还记得让人照顾陆小姐的体面。” “江四郎怎么办,皇上赐婚,可不能说不娶就不娶!” 大家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越说越起劲儿,全然不顾自己还在陆府呢。 陆夫人这会儿正忙着喜滋滋清点贺礼,直到下人来报她才知道出事了。 待她急匆匆跑了过去,就看见江夫人黑着脸,只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不敢靠近。 陆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讪笑着道,“亲家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月柔不是这样的人。” 江夫人怒容满面:“误会,满堂宾客亲眼目睹,那淫词浪调不堪入耳,你们陆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陆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女儿,讪讪的说:“也不全是我们月柔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指不定谁先勾搭的谁呢?” 江夫人气极反笑:“全京城谁不知道三郎不成器,就为他流连花丛这事儿,我们家皮鞭都抽断了几根,为了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我都没脸给他说亲,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陆月柔一脸委屈,“是我少不更事,上了三哥的当。” 江夫人差点气死,堂堂吏部侍郎的嫡女,与人苟且,竟甩出个少不更事的理由来。 陆府这肮脏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江夫人丢下一句:“四郎与陆家女的婚事是圣上赐的,反正闹出这档子事,让你家老爷自己跟皇上解释去。” 说着,江夫人就揪着江景睿的耳朵,怒气冲冲的走了。 到了府外,江家四郎江景珩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他今日也一同来参加寿宴,那场闹剧他也已经知晓,面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江景珩长身玉立,面如玉冠,眉眼修长舒朗,一身月牙白锦袍,腰间一块美玉,犹如天上谪仙。 他在马车前负手而立,见了母亲和三哥出来,踱步上前迎接。 看见江四郎如此,江夫人越发心疼,她眉头紧皱,使劲儿拧了一下江景睿的耳朵,生气的说:“四郎,你三哥这个畜生,做下如此下作之事,真是让你丢脸为难了。” 江景睿疼得不停哀嚎,被江夫人一个眼刀制止了。 江景珩神色如常,扶齐氏上了马车:“母亲不要动气,当心身子,咱们回去再商议。” “反正娘不会让你娶个这样的女人,我不同意!”江夫人现在恨不得把江景睿和陆月柔撕了。 这边,陆府同样不消停。 皇上已经赐了婚,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满门抄斩也不是不可能。 陆远山第一次对捧在手心的嫡亲女儿说了重话,“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让人发现了!” 陆月柔哭得梨花带雨,“你们都说江景珩好,可他连正眼都不带看我的,任由我如何示好,他都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三哥就不一样了,他知道如何讨我欢心。” 陆远山听着陆月柔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我的傻女儿,你简直愚不可及,皇上赐婚的是四郎,你如今所为,便是抗旨,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听陆远山这么一说,陆家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直宠爱陆月柔的几个哥哥想到自己的仕途,也开始小声数落她。 陆夫人听说这是抄家灭族的事,早就没了主张,一脸的惊慌失措,“事已至此,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想不到办法就只能等死!”陆远山心里那个气啊,他卑躬屈膝,苦心经营了这么些年,终于坐上了吏部侍郎的位子,如今竟要被他千娇百宠的女儿毁了。 陆家上下,愁云惨雾。 一旁的陆冉冉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慢走上前去。 她装作前世的怯懦模样,极为小声说:“父亲,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皇上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江家四郎需娶陆氏女为妻。你们别忘了,女儿也是陆氏女。” 第4章 嫁妆不能少 陆冉冉话音刚落,陆月柔就疯了一样扑到她面前,想要打她。 可是,如今陆冉冉哪里会像前世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骂。 她稍稍侧身,陆月柔就扑了个空,直接撞到了桌子上。 她顾不得疼痛,面目狰狞地说:“你这个贱婢,需要你出招?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庶女,还妄图嫁给江景珩。” 陆冉冉依旧低眉顺眼,故作哭腔:“姐姐误会我了,圣旨写的是陆氏女,而非陆氏嫡女,我也是想到了父亲和哥哥们的前程,倘若不嫁陆家女,这抗旨的罪名咱们可就要坐实了。” 陆远山看着两个女儿,边思考边眯起了眸子:“冉冉,你救了咱们陆家啊!” 陆夫人心里窝着火,江景珩是江家最有前途的孩子,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明明是自己女儿的好姻缘,现在却要让陆冉冉这死丫头捡了便宜。 她不咸不淡的说:“老爷别高兴的太早,江家什么门第,会让一个庶女嫁给他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吗?” 陆远山垂眸,“那也只能我们去求他们,毕竟抗旨不遵,对谁都没有好处。” 果然,陆远山提出让庶女替嫁的时候,江夫人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陆冉冉听到陆远山让自己准备出嫁,便知道自己这回赌对了! 一来,就目前这个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闹大了,两家人都要遭殃。 二来,前世她便听说江夫人宅心仁厚,四个儿子娶妻时从未计较过嫡庶之分,是个不可多得的善良婆母。 只是陆冉冉不知道的是,出了陆月柔那档子事以后,江夫人对江家女儿有了心理阴影,暗中让人去查了陆家庶女陆冉冉。 春兰知道她家小姐要嫁给江家四郎,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小姐,多亏你想到用萤火虫做寿礼,咱们歪打正着,你可以嫁到江家去了!我听闻那江府最是仁厚,以后再也不用过苦命日子了。” 陆冉冉微微一笑,“哪有什么巧合,我们抓萤火虫,就是为了这一遭,春兰,我会带你离开陆家,他们欠咱们的,迟早会加倍还给他们。” - 由于陆家长期对下人非打即骂,还时常克扣月钱,所以江府的人没用什么功夫,就把陆家的老底翻了出来。 江夫人擦了擦眼泪问回话的人,“那丫头的姨娘不是还在吗,也没护着点儿她?” “那个姨娘本就不得宠,陆家主母手段又狠辣,她为了讨好主母,对这个女儿动辄踩上几脚,没有一点儿怜爱。” 江夫人气的捶桌子,“天杀的!自己生的女儿,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护着的,这孩子怎么那么命苦。” 江家大媳妇和二媳妇过来请安,就看见素日端庄持重的婆母一边骂人一边哭,一问缘由便知道心疼陆家那个庶女。 大儿媳妇小齐氏是江夫人娘家侄女,她是个明白人,便问:“母亲,您是想起萱儿了吗?” 萱儿是江家四郎的双胞胎妹妹,幼时丢了之后便没了踪影,江夫人一想到萱儿,心里就心疼得紧。 江夫人点点头,交代说,“我们江家不分嫡庶,那孩子是个可怜人,以后你们可不许欺负了她。” 说着,江夫人又想着她无依无靠,陆家肯定随随便便就把她打发,交代两个儿媳妇往陆府去了一趟。 到了陆家,陆夫人一看到江家两个夫人过来,也不敢怠慢,好言好语出来陪着。 江家大媳妇小齐氏与陆夫人见了礼,便单刀直入,“今日前来,是和亲家母沟通一下婚礼事宜,虽然新娘子从大小姐变成了二小姐,但我们毕竟是圣上赐婚,该有的礼数一点不能马虎。 我们江家男子不纳妾,没有嫡庶之分,府上的嫁妆也还请按之前的来吧。” 陆夫人闻言,无法反驳,可是那嫁妆单子是给陆月柔准备的,自然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她原来打算随便准备点东西糊弄一下算了,谁知道江家手伸得那么长。 江家二媳妇薛氏又接着说,“变故来的突然,之前的嫁衣肯定用不了了,我们带来了锦绣坊的绣娘,给二小姐量个尺寸,好回去赶制嫁衣。” 陆夫人闻言还想让人把陆冉冉叫来,可江家两位夫人已经起身,只得把人带到了陆冉冉住的下人院子里。 陆冉冉看到江家两位夫人过来,心里也是十分惊讶。 前世只听嫡姐埋怨,说这两位嫂子对自己并不算好,嫌她懒嫌她笨,还整日使唤她,很是苛刻。 没想到她们不仅长得慈眉善目,还会专程过来给自己赶制嫁衣。 看着一身粗布衣裳也难掩清丽,表情却呆呆的陆冉冉,小齐氏拧眉:“怎么,你们陆家二小姐就住在这里?” “没有没有,这孩子贪玩,老和这些丫头混在一处,她其实有自己的院子。” 小齐氏和薛氏索性也不揭穿陆夫人的谎言,只是吩咐裁缝量了尺寸。 两人不好多留,坐了会儿便告辞了。 陆夫人有心想要在婚前敲打陆冉冉,又不敢贸然下手,万一那两位再来看她,可怎么办! 只得咬牙切齿的吩咐嬷嬷给陆冉冉重新安排院子,再准备一笔嫁妆。 这一回,简直是亏大发了! 第5章 外人戳的可是嫡母的脊梁骨 看着母亲忙前忙后为陆冉冉准备嫁妆,自己嫁妆里的东西都被拿去了大半,陆月柔嫉妒的要发疯了。 可她知道,事到如今,陆冉冉必须风风光光的嫁给江景珩,也不知道江家是抽了什么疯,对这个庶女如此上心。 父母和兄长因为自己失节一事,在外头受了不少闲话。 见陆夫人气急败坏的回屋,陆月柔双手捧了茶乖巧的递了上去,一脸愧疚的说: “娘,都是女儿的错,害得娘亲被人戳脊梁骨,还要鞍前马后给陆冉冉准备婚事,女儿干脆一死了之,这样就没人戳爹娘和兄长们的脊梁骨了。” 陆月柔说着,作势就要往柱子上撞。 陆夫人纵然心里有气,可这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见她丢了婚事还被人诟病,心疼还来不及,哪里忍心责怪她。 她一把拉住女儿,带着哭腔说:“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若是死了,娘怎么活!是你命里该有这一劫,不然后花园几乎是荒废了,怎么碰巧就去了那么多萤火虫。” 陆月柔听母亲这么说,也就顺势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娘,你不觉得这事儿来得蹊跷?” 陆夫人有些疲惫,“这事儿娘也查了,那夜下了雨,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按陆冉冉平时那傻乎乎的样子,应该没有这般心机啊。而且就算这事儿是她做的,如今咱也得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见母亲依旧疼爱自己,陆月柔放了心,可面上故作担忧:“娘,可是我现在名声尽毁,除了嫁给三郎再没有别的路了……” “你放心,我这就去江府走一趟,不管怎样都会把你和三郎婚事定下来。”陆夫人心中怜爱女儿,说的毅然决然。 等陆夫人到了江府,向江夫人表达来意以后,倒是没费多少口舌。 毕竟江家乃百年世家,也干不出坏了人姑娘名节就不管的事儿。 况且三郎又一直没有娶妻,既然陆月柔想嫁三郎,两人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陆家母女笃定,若是他们姐妹二人都嫁进江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陆月柔会比不过一个一无是处的庶女? 江家,到底还得是陆月柔的! - 江家三郎和四郎大喜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 陆冉冉的嫁妆有江家盯着,陆夫人不敢动手脚。 但是陆月柔是她的掌上明珠,自然不能亏待。 忙忙碌碌,终于到了婚礼那一日,陆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一大早,陆月柔就被叫起来上妆,几个嫂子也在一旁帮忙,陆夫人心疼女儿,送零嘴点心的就没停过。 陆月柔的院子有多热闹,陆冉冉这边就有多冷清,整个院子,只有春兰一人。 春兰跑前跑后,问了她们几趟,给二小姐上妆的喜娘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可是人人都只顾着大小姐,哪里有人记得小庶女。 丫鬟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根本没人理她们两个。 春兰着急得哭了:“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今日你也成婚,他们却不闻不问,你总不能这么上花轿吧!柳姨娘竟说,你有了这么好的姻缘,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今日家里一切以大小姐为重。” 若是上辈子,陆冉冉肯定要为柳姨娘的话难过一番。 现今知道她并非自己生母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陆冉冉还宽慰起了春兰:“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你放心,我今天肯定会漂漂亮亮出嫁。” 春兰也觉得在大婚之日哭哭啼啼不好,连忙擦了眼泪,“小姐,奴婢给您梳头上妆。过了今日,再也不用受这份气了。” “不急,我今日嫁人,也该去给嫡母磕个头!”陆冉冉说完,就朝着陆月柔的院子走去。 陆冉冉心里清楚,想靠婚姻改变命运,大错特错。 江家就算仁厚,也不会一直偏爱一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庶女。 陆冉冉目色沉稳,到了陆月柔的闺房外,却被守在外头的柳姨娘拦住了。 “今天什么日子,你可别来触霉头!” 陆冉冉眉目温和,声音却不小,“那姨娘才该躲远些,您的出身才是家中人最忌讳的。” 这话明显是说给屋里头的陆夫人听的,柳姨娘也是吓了个半死,讪笑着说,“我不过是想来看看。” 陆夫人闻言,恼怒呵斥道:“王嬷嬷,你是怎么管事的,今日小姐大婚,怎么让一个勾栏出身的人站在外头,不怕晦气吗?还不快撵了出去!” 柳姨娘闻言,不等王嬷嬷出门撵人,就灰溜溜的走了。 王嬷嬷一开门,陆冉冉就毫不犹豫进了屋子。 “母亲,女儿今日出嫁,特来给母亲磕头。”说是要来磕头,陆冉冉却站得笔直。 陆月柔见陆冉冉素面朝天,却比盛装的自己还要美几分,心头莫名火起,“谁让你进来的,别脏了我的屋子!” 陆冉冉也不恼,微微一笑,“我知道今日大家都忙着伺候姐姐,只是江家一早就送来了嫁衣和头面,却无人为我梳洗打扮,我担心有人会指摘嫡母。罢了,母亲好生照顾姐姐,女儿就回屋待嫁了。” 陆夫人有心让陆冉冉难堪,不想庶出的女儿压过嫡女,故意让她晚些梳妆。 她还以为,陆冉冉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受着。 没想到,这丫头竟像是长了脑子一样,几句话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嫡母容不得庶女,这可是要被口水淹死的! 饶是心里再不乐意,陆夫人还是派了人加紧给陆冉冉梳妆,另外派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同春兰一起去陪嫁。 陆月柔心里有些发酸,“娘,她一个庶女,都快要跟我平起平坐了。” 陆夫人脸上闪过精光:“这些人的卖身契都捏在娘手里,等到了江家,以后还不都是任你差遣。” 陆月柔恍然大悟,依在陆夫人身上撒娇,“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外头锣鼓喧天,一听就知道是吉时已到。 陆家的三个哥哥都来送嫁,背着妹妹出嫁的,自然是大哥陆宇辰。 陆氏看向陆远山,问道:“冉冉那边,谁去背?” 第6章 陆冉冉她凭什么 陆宇林和陆宇泽不约而同嫌弃后退,“我们要亲眼看着妹妹上花轿,那个庶女,随便指派个小厮去背就是了!” 陆月柔便让嬷嬷安排了清理茅厕的老汉去背陆冉冉,她就是要给陆冉冉找不痛快。 听说背自己的人已经到了院子里,春兰一看是个老汉,差点没晕过去。 陆冉冉看清了陆家人的嘴脸,“无妨,陆家都不嫌丢脸,我自己走上花轿便是!” “等等,二姐,我来背你上花轿!”说话的是陆家年幼的庶子——陆连生。 他一身着粗布衣裳,眼睛却清澈透亮。 差点忘了这个孩子,上一世她被塞进轿子的时候,只有连生哭着目送她。 后来,听说这个唯一会叫自己姐姐的孩子,死于一场稀松平常的风寒。 陆冉冉有些哽咽,摸了摸他的头说:“连生,你太小了,背不动姐姐!” “连生力气很大的,就让我送你这一程吧!”执拗的少年蹲下了身子。 陆冉冉不知连生为何这么执拗,没有拒绝好意,趴在连生瘦小的背上,让他慢慢向前。 “没事的,姐姐,以后你再也不用挨打了!”连生气喘吁吁的说。 陆冉冉深吸了一口气,连生,姐姐再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 屋外,江景睿和江景珩都在等着新娘子上轿。 江景睿只觉得痛快,这么些年,他终于赢了四弟一次。 不管怎么说,最后他娶的是广有才名的陆家嫡女,四弟娶的,不过是个唯唯诺诺的庶女。 而江景珩一袭红衣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脸上毫无波澜,让京城名门闺秀艳羡不已,发出阵阵惊呼声。 乐声再次响起,陆月柔在家人的簇拥下缓缓出来,两个哥哥一左一右的护着。 陆远山和陆夫人眼中含泪,满是不舍。 另一边,瘦小的连生背着陆冉冉吃力的前进着,春兰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她家小姐摔了。 江景珩端坐在马背之上,看向了摇摇晃晃的陆冉冉,真担心她跟背他那个瘦弱的少年一同栽倒。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两下一对比,陆家对这个二女儿,也太敷衍了些。 江景睿早就下了马背,急匆匆的迎了过去,更是抢了喜婆的位置,亲自扶陆月柔上轿。 还深情款款的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月柔,我来娶你过门了!” “这陆家嫡女也是好福气,虽说失了名节,江三郎依旧将她视若珍宝。” “到底是嫡出的小姐,能差到哪去,她月江三郎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只可怜风流倜傥的江四郎,不得不娶个庶女,看江四郎的那冷清的样子,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吧!” 陆月柔听了这话,不自觉的心花怒放,能嫁进江府又如何,一辈子守着那个冷冷清清、毫无情趣的江景珩,有什么可得意的。 三郎虽然没什么建树,可他对自己视若珍宝,有求必应,又是个知冷知热的。 江家那么大家业,只要守着三郎,还不是一辈子的锦衣玉食。 连生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担心姐姐,本就乏力的双腿不由得一软,陆冉冉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了。 江景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背,他长臂一伸,一把将陆冉冉抱了起来。 陆冉冉重心不稳,本能的伸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只感觉那人身体一僵,动作都顿了一下。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拖住了后腰,那人用清冷低沉的声音道:“别乱动,新娘子上花轿前不能落地。” 陆冉冉低头,从盖头下看见对方身上大红的喜袍,便知这人就是江景珩。 江景珩抱着她稳稳向前,他的身上清冽的青松木香味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一旁的连生差点害姐姐出丑,自责得不行。 连生怯怯的看着面前身穿喜服年轻矜贵的男子,鼓起勇气说,“谢谢姐夫!” “姐夫?”江景珩从未被如此称呼过。 他瞟了一眼面前的小孩,看见小孩因为紧张自责面色涨的通红,便张口道,“不用谢。” 然后,快步将陆冉冉塞进了轿子。 “谁说江四郎不近女色,冷清孤傲,他都亲自抱新娘子上轿了呢!” 听到轿外传来的对话,陆月柔反应比所有人都大! 江景珩竟然亲自抱陆冉冉上花轿! 江景珩毕竟生的一表人才,十八岁三元及第,二十岁已经是五品吏部郎中,只比陆远山低一级。 陆月柔之前是对江景珩的冷漠失望透顶,才转而投入了江景睿的怀抱。 怎么今日,冷若冰霜的江景珩突然就怜香惜玉了起来。 被三个兄长一起护着送上花轿的得意,比陆冉冉多了六台嫁妆的风光,被江三郎视若珍宝的欣喜,在此刻通通化为乌有。 她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陆冉冉有机会得到? 陆月柔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她一定不会让陆冉冉得意太久的。 太师家两个儿子娶亲,哪怕是在京城,也算得上一桩盛事,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那送嫁妆的马车浩浩荡荡的,第一抬嫁妆已经到了江家,最后一抬嫁妆还没有出陆府,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让满城繁华失了颜色。 江府更是喜气洋洋,大红灯笼挂满全府,遍布红绸锦色,一片红艳艳,华丽丽。 花轿一到,就有喜婆掀开轿帘,头披红盖头的少女莲步轻移,随着媒婆的牵引,缓缓下轿。 有女子雀跃的声音:“来了来了,弟妹来了!” 说着,便听得有人迎面而来。 陆月柔心头一喜,早就听闻江家两个嫂嫂性子和善,她们肯定是来迎自己的。 可人群从她身旁掠过,甚至撞了她的一下,却没有做任何停留,都往身后去了。 “四弟妹,抬脚,要跨火盆了。” “当心,前面是门槛。” 陆月柔手里的帕子都要绞断了,江家人是瞎吗? 她是正室嫡出,陆冉冉只是个庶女!纵然心有不甘,陆月柔还是忍下了。 横竖以后日子还长,江家人迟早会发现陆冉冉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己才是实至名归的当家主母。 第8章 圆房之事,以后再说 听闻江景珩来了,陆冉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等着未知的命运。 门被缓缓推开,陆冉冉从盖头下面看着红色的皂靴缓缓朝自己走来,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喜帕。 夜刃留下的阴影挥之不去,陆冉冉对男子还是满满的恐惧。 面前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停了下来。 江景珩迟疑了片刻,开口道,“江陆两家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让你嫁我也是突然,即使我们并无情分,我也会给你应有的体面。洞房之事,等到你情愿再说吧。” 陆冉冉自己揭了盖头,如释重负站了起来,朝江景珩行了个礼,“妾身明白,我以后必会尽心侍奉公婆,跟着两位嫂嫂学礼仪。” 这一席话,她说得实在诚恳,没有半点委屈。 见江景珩还在一旁站着,陆冉冉浅浅一礼,“四公子,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说完,便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头上的满头珠翠,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一点伤心失望。 江景珩看着眼前明艳俏丽,落落大方的女子,又想到今日喜堂之事,不免思考她之前在陆家是个什么待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片刻,他便收回思绪,冷声道,“以后你就叫我四郎。” 陆冉冉心下了然,微微点头,然后自己拿了被褥打好地铺,自顾自睡下了。 临了还贴心的跟江景珩说,“四郎也快些歇息吧,今日着实是累了。” 陆冉冉确实累了,重生的一个月,她都担心自己又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每天晚上都在梦魇中醒来。 直到今日,她成了名义上的江四夫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真正落地了,虽是初到江府,却也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听着床边均匀的呼吸声,江景珩忍不住抬眸去瞧在地上酣睡的人。 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像只乖顺的小猫咪一样蜷缩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紧皱。 江景珩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用手替她将眉心抚平。 眼前的人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酣睡,江景珩却吓了一跳,仿佛做贼时被人逮了个正着。心跳如擂鼓。 他赶紧收回手,却发现手指滚烫,怕那人发现端倪,赶紧闭眼假寐。 却是一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等他醒来的时候,地铺上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了,地上收拾的干干净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昨夜屋里根本不曾多出一个人来。 江景珩叫丫鬟进来更衣,随口问,“夫人呢?” 听雨轩的大丫鬟一边琉璃熟练的替江景珩整理衣衫,一边说,“四夫人一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敬茶去了,她特意交代过,四爷昨晚睡得晚,不让奴婢们吵醒你。” 江景珩颔首。 琉璃适时道,“四爷,早膳一直热着呢,您是在正厅用饭,还是去书房?” “去书房吧!” 江景珩成亲,得了三天休沐,可还是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况且,他也不习惯屋里多一个人。 天空才露出鱼肚白,江夫人住的静安堂已经忙碌了起来。 江夫人在自己院子里设了佛堂,每日早晚都要虔诚你的诵经礼佛,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二十年,无一日例外。只盼着自己的诚心祈祷,能感动上苍,让她找回丢失的女儿。 陆冉冉与春兰穿过抄手游廊,朝静安堂走去,陆月柔和海棠在已经在她们前面了。 陆冉冉热情的与她打招呼:“姐姐来那么早就来了!” 陆月柔倨傲的瞟了一眼陆冉冉,算是回应了,这里是婆母院子附近,她才不会蠢到现在跟陆冉冉过不去,落人口实呢。 陆冉冉不以为意,快走了几步,追上陆月柔,与陆月柔并排而行,没有了往日的谦卑恭顺。 陆月柔不满的斜睨了她一眼,这个陆冉冉,这么快就想要与自己平起平坐了。 陆夫人安排在陆冉冉身边的人早就往悦榕阁递了消息,说昨夜陆冉冉与江景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江景珩对陆冉冉并无特别。 自己都拿不下的男子,就凭她陆冉冉,只怕给江景珩提鞋,都会被嫌弃。 不像三郎,对自己浓情蜜意,之前到底是暗地里行事,三郎还有所顾忌,昨夜他真的是…… 若不是自己非要来给婆母敬茶,他现在都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陆月柔脸上染上红晕,一脸娇羞与满足。 她见四下无人,便阴阳怪气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没猜错的话,昨夜江四郎根本没碰你吧,不出意外,你这个四夫人永远只是个摆设。” 陆冉冉也不恼,反而对着她粲然一笑,“那要多谢姐姐,让婆母和一众宾客亲自见证了姐姐与大伯哥婚前无媒苟合,我才有幸嫁入江府,成了你口中的摆设。” 陆月柔心里本就怕婆母不喜,陆冉冉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咬牙切齿的低声呵斥,“胡说什么,我与三郎真心相爱,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 “妹妹自知姐姐的事情,轮不到我管,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如今我也是江府四夫人,姐姐那些拙劣的手段,就别再使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冉冉只想安稳的活下去,姐姐不要逼我!”陆冉冉这话说的不卑不亢,还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她语气很轻,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那冰冷的眸子让陆月柔心头不由的发慌。气势也矮了几分,“丁香的事与我无关,谁有空管你那些破事。” 陆冉冉不以为然,“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两位弟妹,怎么来的这般早,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说话的二嫂薛氏。 江夫人素来喜欢安静,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儿媳妇不用每日来晨昏定省,但今日新媳妇要给婆母敬茶,她们做嫂子的,也不能让新人挑刺,也早早的来了。 陆月柔快速的调整好表情,大方的给两个嫂子行了礼,陆冉冉也乖巧地跟着行了个礼。 妯娌四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静安堂。 梅香亲自迎了出来,打趣道,“哎呦,四位少夫人都来了,夫人这静安堂从没那么齐整热闹过,夫人定然要高兴坏了,快请。” 梅香是江夫人的陪嫁丫鬟,与江夫人一同长大,虽说是奴仆,可是有着姐妹的情分,江家小辈都要尊她一声梅姑姑的。 第9章 一碗水端平 到了静安堂的正厅,江夫人端坐在上首,满脸笑意的看着她们。 江夫人四十多岁,瓜子脸丹凤眼,一张脸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一身绛紫色衣裙越发显得她贵气逼人。 接下来,就到了新娘子给婆母敬茶的环节。 江月柔是三嫂,自然是她先来。 江夫人本就是个心善的,虽然对陆月柔有些不满,但如今她已经与三郎成婚,她也希望他们夫妻和顺,便也没有为难陆月柔,接过了茶。 她喝了茶,对陆月柔说,“三郎生性贪玩,如今你们已经成了婚,莫要任由他再胡闹。若是他还死性不改,我自会收拾他。” 想起昨夜的种种,陆月柔语带害羞,“三郎他至情至性,善良仗义,儿媳一定会与他同心同德,相信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当娘的,哪有不护着自己儿子的。三郎,是江夫人的心病。 陆月柔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了,她就盼着能有个人能发现三郎的优点,带他走上正道。 如今看来,这个陆月柔到底是嫡出的小姐,眼界还是有的。 三郎如今又对她很是上心,要是她能让三郎浪子回头,那就是江家的功臣。 于是,江夫人脸上笑的更灿烂了,“好孩子,快起来。梅香,把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给月柔当见面礼。” 陆月柔谢过婆母,对梅香都恭恭敬敬说了句有劳梅姑姑,然后双手接过东西。 接下来便该陆冉冉敬茶,陆月柔面上眉眼温和的看着这个庶妹,心里却疑窦重生。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陆冉冉吗? 她敬茶的礼仪比自己还要稳重端方,面对婆母竟也没有露怯。 陆冉冉微微仰头,秋水明眸,红唇皓齿,脸上两个梨涡越发衬得她温婉端庄。 江夫人觉得陆冉冉这模样做派倒是勉强配得上四郎,可是他家四郎乃人中龙凤,这婚事终究是委屈了她家四郎了。 而且下人来报,昨夜四郎未曾与她圆房,这倒是意料之中。 陆冉冉也从江夫人那里得了一套金镶玉头面,至少到现在这两个儿媳妇还是一碗水端平的。 敬完茶,小齐氏就提醒陆月柔和陆冉冉派自己的人去清点嫁妆,好各自入库。 听雨轩内。 陆冉冉安排了春兰和刘嬷嬷去对嫁妆,她闲来无事便听雨轩闲逛。 她正信步走着,听得假山后有两个丫鬟在讨论八卦,本来不想多逗留的,却发现自己是她们讨论的主角,陆冉冉不由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起来。 “你听说了没,悦榕阁那位,深得三爷喜欢,昨夜折腾了一宿,连水都叫了三次呢!” “你说她是怎么想的,放着咱们四爷不要,偏偏选了三爷,倒叫妹妹嫁给了四爷。” “咱们四爷是什么人物,寻常女子哪里入得了他的眼,我看这三夫人倒是个聪明的,选了三郎。同样是嫁入太师府,才第一天姐妹俩的待遇就千差万别了。” “也是,昨夜四夫人压根就没上喜床,听说是打的地铺呢?” “不会吧,洞房花烛夜,新娘子睡地上。” “下人里都传疯了,虽说一出嫁就不得宠,但她一个庶女能嫁给四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看来这院里是太清闲,都有空嚼主子的舌根了,去告诉琉璃一声,让她派人送你们去庄子上帮忙。” 第10章 你晚上回来睡吗 丫鬟一听是江景珩的声音,吓得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四爷,奴婢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却不想江景珩只是眉峰一敛,“现在知道求饶了,你们是一点不记得咱们府上的规矩了,胆敢这样随意编排主子了。”那语气里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小丫鬟不想去做苦力,想拉人出来垫背,便如实说道,“这话是听外院洒扫的小厮说的,现在外头都传开了。” 江景珩听了这话,沉声喊了句,“琉璃。” 琉璃本来是在屋里忙着的,早就有小丫鬟悄悄给她递了消息,说是有负责洒扫的丫鬟不懂事,嚼四夫人的舌根被四夫人逮了个正着。 她赶紧丢下手里的活,朝院子里走去,上去便是低头认错,“四爷,是奴婢没有管好下人,求四爷责罚!” 陆冉冉在一旁心中思量,不愧是江景珩,手底下的丫鬟都那么通透,一上来就把错都揽自己身上了。 江景珩的怒意淡了几分,摆了摆手,“以后这种不识大体的人,不要在听雨轩出现。” 琉璃躬身敛眉,“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一定注意!” 两个丫鬟闻言,哪里还敢再求情,跪地哀求道,“奴婢愿意去庄子,奴婢这就去找琥珀姐姐领罚!” 江景珩依旧眉头紧蹙,扫了一眼众人后,抬步就想要离开。 此时,陆冉冉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提步追了上去,问道,“四郎,你晚上还回来睡吗?” 江景珩脚下一顿差点摔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偏生始作俑者还一脸坦然,等着他的答复。 琉璃也吃了一惊,四夫人是真敢问啊! 江景珩愣了愣,抬眼看去,想从她的眼中看到些情绪。 只见陆冉冉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干净又纯粹。 江景珩抿唇,“再说吧。” 平安同情的看了一眼四夫人,主子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准话都没有一句。 一晃神儿,江景珩已经走出去老远。 看着江景珩的背影,陆冉冉也没把这件事再放在心上,刚打算回屋,就看见琉璃低声呵斥了两个丫鬟,吩咐她们自己去告诉管家去庄子的事情。 她前脚刚走,琉璃就快走几步,直接跟了上来,“四夫人,是奴婢管教无法,没有教导好下人。” 琉璃这话说的不带半点儿怨气,怪不得能在江家最受宠的四爷屋子里当管事大丫鬟。 这格局气度,陆府的资深老嬷嬷也比不上。 陆冉冉拍了拍琉璃的肩膀,笑道,“琉璃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不懂事的丫鬟闲话,哪里谈得上委屈。不过江府到底是勋贵世家,下人也代表着江家的脸面,还是要警醒些。” 陆冉冉语气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偏偏说出来的话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料到庶女出身的陆冉冉也能端起这主母架子。 “夫人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陆冉冉正准备点头,就见春兰气呼呼的回来了。 看见她那鼓得像青蛙一样的两腮,陆冉冉笑着问,“谁惹你不高兴了,腮帮子都要撑破了。” 春兰气呼呼的说:“小姐,你不知道,现在全府的下人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您洞房花烛夜连喜床都没上,是打的地铺。还说四爷娶你是逼不得已,反正外头的话可难听了。” 像是早就料到自己嫁过来也不会太平,陆冉冉垂眸,“这事儿倒也不假,只是这种闺房之事,他们怎么那么清楚,连我是打地铺都知道,这消息一定是从听雨轩传出去的。” 陆冉冉确定,这事儿不会是江景珩的人说的。 春兰连命都可以交给自己,自然不会是她,那就是陆夫人陪嫁那几个下人干的事了。 定然她们中有人故意放出风去,想要让江家上下都知道自己不得宠。 春兰越发的气愤,她今日去清点小姐的嫁妆,其他东西有这边两位夫人盯着,动不了手脚,陆老爷和陆夫人就在不动产上做了手脚。 同样是三间铺子三个庄子,陆冉冉得到的都陆家最不值钱的庄子和铺子,不是地处偏僻,就是铺子太小。 大小姐那边,给的是陆家最大金楼和绸缎庄,还有一家米铺,都是最赚钱的行当。 春兰一脸的愤愤不平,“老爷夫人这心,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不止如此,大小姐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卖身契都是放在嫁妆里的,小姐你这边没有。夫人这是故意要用卖身契拿捏她们,让她们给你使绊子呢。” 这倒是陆冉冉一直在想的问题,陆夫人给的两个婆子和丫鬟,明摆着就是放在自己面前的眼线。 刘嬷嬷和孙嬷嬷都是陆氏的老人,是家生子。她们的丈夫孩子都在陆家做事,不论自己对她们多好,都是养不熟的,她们得为家人打算。 杜鹃和丁香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在陆府不过是做粗活的三等丫鬟,陆夫人派她们来,只不过是给两个嬷嬷跑腿。 自己面前如今只有春兰一个,听雨轩的人却已经不少了,除了两个大丫鬟琉璃和琥珀,还有四个二等丫鬟,六个粗使丫鬟。 但她们的主子是江景珩,也就是江夫人的人,伺候自己的日常起居没问题,但帮自己做别的事情就不合适了。 自己若是去问婆母要人,一来不合时宜,二来,江府的人,到底和自己离着心。 倒是丁香和杜鹃可以想办法让她们为自己所用,只要能拿到她们的卖身契,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铺子庄子什么的,倒也无所谓。倒是丁香和杜鹃的卖身契要赶紧想办法拿回来,如今她身边只有春兰一个信得过的人,而且年纪尚小,想要复仇,就需要忠于自己的人。 江府的人一时半会肯定不能为自己所用,孙嬷嬷和刘嬷嬷和陆府打断骨头连着筋。眼下,丁香和杜鹃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正这么想着,江景珩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靛蓝色暗纹锦袍,玄色束腰上坠着一块白玉玲珑玉佩,越发显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第11章 今晚不睡地铺 陆冉冉面带微笑,神色从容的起身迎接,“四爷,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连春兰都觉得小姐这话说的不妥,四爷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小姐这意思像是不欢迎四爷似的。 平安就更懵了,晌午的时候,四夫人不是迫不及待当着众人问四爷回不回来吗,怎么,一转眼这态度就变了。 他偷瞄了一下自家主子,想瞧瞧他有没有生气。 江景珩倒是淡然的很,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脸上不带任何情绪,”手头的事忙完了,今晚,我在这里用晚膳。” “那我吩咐下人做几个四爷爱吃的菜!”陆冉冉落落大方的说。 “菜品琉璃和琥珀自然会盯着,无需夫人费心。夫人的喜好也可以告诉她们。”江景珩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见两人有说有笑闲话家常,春兰和平安都识趣的退了下去。等到屋内只剩下江景珩和陆冉冉两个人,气氛却肉眼可见的尴尬了起来。 虽然陆冉冉也算活了两世的人了,可跟男人打交道,她一点儿不会。 上辈子在夜刃手底下,她连奴仆都不如。 所以面对着真正的谦谦君子江景珩,陆冉冉有些手足无措。 转念一想,如今他们是夫妻,以后这样独处的时间会是家常便饭,陆冉冉便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江景珩倒是坦然,悠闲的倚在太师椅上,似随手从几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陆冉冉起身替他斟了一杯茶,便走到一旁的绣架边去绣花了,手里得找点事做,不然总觉得尴尬的紧。 江景珩实在长的好看,乌发如墨,面如冠玉,英气的剑眉下那双桃花眼深不可测,薄唇微抿,似乎被书的内容吸引了。 陆冉冉不由得想,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要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想到这,不由的替他惋惜,明明是才貌双全的人中龙凤,这感情路怎么那么不顺,上一世喜当爹,绿帽子是亲大哥亲自给他戴的。 这辈子,不得不娶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庶女,这大抵就是所为的美中不足吧。 “看够了没有”江景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充满压迫感清冷的声音就出来了。 陆冉冉停下手中的绣活,只稍稍抬眸,就接对上江景珩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她若无其事的目光,唇角轻抿,若无其事的继续绣花,但手心已经微微冒汗,脸上也觉得热得慌。 江景珩不再言语,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继续低头看书,身子依旧岿然不动,手上的书却半天不曾翻过一页。 陆冉冉方才虽气势没输,到底也不好继续盯着人家看,也低头绣花了。 好在这时,琉璃带着小丫鬟来传菜,打破了这份尴尬。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倒是正合她的口味,她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在陆家,她与下人同吃同住,荤腥都难得见到。 在都督府,她是夜刃的玩物,夜刃只让她吃素,每次只能三分饱。 琉璃在一旁布菜,为了一视同仁,她给江景珩布完菜之后,会给陆冉冉也夹一份。 “四爷,这是你爱吃的白灼芦笋。” “今天的翡翠白菜很是新鲜。” “四爷,尝尝这个杏仁豆腐,是厨子新做的菜。” 陆冉冉想夹点荤菜,但知道世家大族由丫鬟布菜是规矩,便忍住了。恰在这时,江景珩夹起一个鸡腿,放进了陆冉冉碗里。 陆冉冉也没客气,朝着江景珩微微一笑,小口吃了起来。上辈子被夜刃拿刀架在脖子学世家主母的规矩礼仪,今日算是派上用场了。 见四爷今日多吃了半碗饭,还吃了几片鲈鱼,脸上的笑意也不曾断过。 琉璃看陆冉冉的眼神都变了,不止是方才那种表面的恭敬了。她每种肉都给她夹了一遍。 吃完饭,陆冉冉已经打算送客,却发现江景珩又坐到窗前拿起之前看过的那书本。 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立在一旁,心里盘算着今日吃多了些,可江景珩在这,她又不好出去消食。 “你若喜欢饭后走走,自己去就是,不必管我。”江景珩依旧没有抬头,陆冉冉心下狐疑,这人莫不是头顶上长了眼睛,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陆冉冉看了他一眼,掩下心中那一丝诧异,唇角挽了个笑,“那四郎看书,我出去走走。” 也许自己逛一圈回来,他就走了。 结果,等陆冉冉逛了一圈回来,江景珩还一动不动的看书呢,便试探着问,“四郎,你今晚要睡在这里吗?” “不然呢?”江景珩挑眉。 江家家规森严,不许纳妾,夫妻都是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说白了,这是人家的房间。 陆冉冉闻言,便熟稔的打开柜子,抱了被子准备打地铺。 “今晚不用打地铺。”江景珩的话依旧没有什么情绪,陆冉冉却心如擂鼓。 不打地铺,难道睡一块? 正这么想着,平安带着人抬着一个做工精细的软榻来了。 平安问,“爷,这软榻放哪?” 主子突然要在屋里加张软榻,之前他最不喜欢软榻的。 “嗯,放卧房里去吧。”江景珩也没看陆冉冉,便安排了下人将软榻搬进屋里。 此时的陆冉冉已经心下了然,心道这江四郎真是个不错的人。 江景珩看了会儿书,又提笔写了半日,陆冉冉拨了三次灯芯之后,只觉得眼皮发重,便看向江景珩,“四郎,我先回卧房歇息。” 他不动声色的回了句嗯,接着奋笔疾书。 陆冉冉回到卧房,让春兰伺候着梳洗了,便让春兰将被褥抱到软塌上。 春兰眉头拧成了一条绳子,眼里透着不安,“小姐,您今晚还是…哎,你和四爷一直这样怎么行?” “这事不用你操心了,你铺好床也去休息吧。”陆冉冉语气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失落。 江景珩就寝时,陆冉冉早就睡熟了。 她的脑袋倚在榻边,瀑布般的青丝倾泻而下,纤细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落下一排影子,呼吸平稳但依旧蹙着眉头,被子也被踢到了一边。 江景珩低垂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顿了片刻之后,伸出一只手随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快步走到床边熄灯睡觉。 晨时,天光渐亮,院子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丫鬟婆子已经忙碌起来了。 陆冉冉醒来时,江景珩早已经不见踪影。他总是很忙,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就走了。 今日,已经是她出嫁的第三日,她该回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