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9:开局迎娶落魄千金》 第1章 我替你去劳动教养 “疼死我了!”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林正军感觉脑袋一阵阵剧痛,缓缓睁开了眼睛。 被油灯熏得黑黢黢的檩条,用黄泥和麦秸混合的土坯墙上,还贴着泛黄的领袖画像和《红色娘子军》的电影贴画。 “这不是我几十年前在老家河湾大队住的那三间干打垒茅草房吗?” 林正军悚然一惊,眼前的情景,如此真切又如此遥远和虚幻。 容不得他仔细分辨,只听院子里传来一声怒吼:“唐晓芙,你别给我犯浑!” “林正军蓄意破坏农业生产,是隐藏在革命群众中的阶级敌人,必须抓到公社接受劳动教养!” “你一个插队知青参合这件事干什么,让开!不然,把你当成从犯一起抓走!”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令林正军心惊肉跳的声音:“魏副队长,正军他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破坏农业生产啊!” “你要非要抓人,就把我抓走吧,往麦种上浇水搞破坏的是我唐晓芙!” “唐晓芙,你要担了这件事,那就坐实了你‘敌特子女’的名头,要坐牢甚至要枪毙的!替一个二流子担罪揽过,你说你值得吗?” “值得,就是替他死,我都愿意!” 听到声音,林正军强撑着下了床,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 院子里,摊着一堆青黄色的麦芽。 几十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社员义愤填膺地挥舞着锄头和棍棒,双眼中怒火喷射,满是怨恨。 “真是‘三工分’使坏浇水,把麦种搞发芽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他是四队的粮仓保管员,钥匙就他一个人有,别人谁都进不去。” “这可怎么办!?秋后冬小麦种不下去,来年收成可就差了,咱们四队社员都沿街要饭去不成!” “‘三工分’也太坏了,不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吗?!打死他个鳖孙!” 一个面容姣好,穿着碎花衬衣蓝色棉布裤子的女孩,颤抖着握着一把镰刀,和七八个手拿锄头棍棒的壮汉对峙。 女孩身材高挑,足够一米六五,长着一张温婉的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秀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小嘴。 尤其是那种宛若海棠春睡般高贵明艳的气质,和周围傻大黑粗的乡下妇女形成了鲜明对比,更美得动人心魄。 唐晓芙! 这个让自己愧疚了一辈子的女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我又梦见她了吗! 林正军怔怔地看着唐晓芙的背影,一双虎目缓缓蓄满了泪水,柔肠百结,痛得肝肠寸断。 见林正军出来,唐晓芙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满脸关切地道:“正军,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看着那张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精致脸庞,林正军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爱意,一把将唐晓芙紧紧搂进怀里,豆大的眼泪肆意流淌,哽咽道:“晓芙,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了,你别怕,我已经告诉他们‘实情’了,不会抓你了,我去公社接受劳动教养!” 看到林正军哭得这么伤心,唐晓芙芳心也一阵刺痛,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 她知道林正军很害怕去劳动教养。 劳动教养吃苦受累不说,关键是还要写进档案,留下污点,以后招工征兵,林正军就没机会了,只能一辈子当农民。 这对始终想跳出农门的林正军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三年痴恋,她爱惨了他,爱得昏天暗地,甘心情愿替他顶罪,给他黑暗的前程换来一丝微光! “劳动教养!” 听到这四个字,林正军回头看看堂屋日历上的“1979年8月16日”,突然回过神来! 无数痛苦的记忆,仿若幻灯片般在眼前闪现。 我不是做梦! 我重生了! 自己看顾的粮仓里四百斤麦种无故发芽,副大队长兼治保主任魏山虎给他按上了破坏生产的罪名,带着一群基干民兵来抓他。 前世,自己胆小懦弱,竟混账到让傻妮子顶罪去参加劳动教养。 而唐晓芙悲惨的命运也将从这里开始…… “现在,悲剧尚未发生,一切还来得及!” 林正军擦干眼泪,嘴角浮现一抹欣喜的微笑,眼神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林正军长得高大帅气,还上过两年高中,在受教育程度普遍很低的乡下,按说算个文化人。 但其实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二流子! 去年年底,林正军因为平时下地偷奸耍滑,在社员大会上,被破天荒地评定为“上一天工只算三工分”,别说和成年人一天十工分相比了,甚至还没有那些半大孩子多,顿时沦为十里八村的笑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林正军一顿能干五六个窝窝头,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娘念初中的妹妹,就老爹一个壮劳力,日常闹饥荒,负债累累。 唐晓芙是燕京市来淮边县青山公社河湾大队插队的知青。 三年前,一到县城,她那漂亮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还有那明艳动人的气质,就在全县引起了一场轰动,被评为全县最美插队女知青。 无数男青年展开执着的追求,舔狗无数! 但很快,她的致命的问题就暴露出来,往那些追求者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她祖上是资本家,家庭成分不好,父母又逃去了港城,是令人谈虎色变的“敌特子女”! 这年头,谁家娶个家庭成分不好的媳妇会被人戳断脊梁骨,甚至受到牵连。 而且她劳动不行,挣的口粮不够自己吃的,妥妥“赔钱货”,因此这些男青年立刻转变态度,避之不及。 大前年,唐晓芙在山上遇见野猪,林正军出手相救,唐晓芙心怀感激,注意到了气质英武,长相周正的林正军。 林正军能说会道,经常逗得她咯咯娇笑,还读过高中,肚里有几滴墨水,这个敢爱敢恨的小虎妞就喜欢上了林正军,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 而看到林正军笑了起来,唐晓芙却误会了他的心思,心里一阵刺痛,眼神哀伤破碎。 他一点不担心我? 三年苦恋,终究是我一厢情愿么? 这三年来,她经常来林军家洗衣做饭,不顾流言蜚语,像个没过门的媳妇一样操持家务。 但没想到,他还是看不上自己,听见自己愿意去替他劳动教养,竟然笑得如此开心。 毕竟他是家中的独子,需要照顾爹娘吧。 算了,我哪怕不去劳动教养,依旧顶着“敌特子女”的帽子,再多一样罪名又何妨,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心里安慰着自己,含泪微笑道:“正军,你在家好好待着,我这就去劳动教养去!” “慢着,你不许去!” 第2章 前世仇人 林正军大喝一声,拉着唐晓芙的小手,坚定道:“晓芙,搞破坏的不是你,要是有人需要去劳动教养,也不该是你!” 前世,唐晓芙对自己情深义重,可自己却听信流言蜚语,害得唐晓芙一尸两命! 这一世,自己要珍惜这温婉善良的女孩,守护他一生一世,平安喜乐,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和委屈。 “你说什么?”唐晓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昨天林正军吓得要死,跑到知青点求自己帮忙顶罪,怎么事到临头,他又变卦了。 旁边,张淑芹一脸紧张:“儿子,你,你可别乱说话啊!” “娘,我没乱说!” 林正军扶住唐晓芙的肩膀,深情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微笑道:“我还打算今年春节前用八抬大轿把你迎进门,让你成为全公社最幸福的新娘呢!” “谁知道要劳动教养多久,万一耽误了咱俩的婚事,那不就坏事了。” “正军,你可别乱说,我是罪人,配不上你……”唐晓芙脸色焦急,还以为林正军脑袋被打坏了,在说胡话呢。 此前,自己向林正军提起婚事的时候,他总是一脸嫌弃。 现在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难道是自己主动顶罪,终于打动他了吗? “是我配不上你!” 林正军正色道:“你知书达理,长得又好看,愿意嫁给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院子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社员们都笑疯了。 “三工分这是怎么了?!因为要去劳动教养,吓傻了吗?竟然要娶一个敌特子女。” “这俩人,一个敌特子女,一个二流子,凑成一对简直绝配啊!” “你还别说,三工分这张大嘴真能吹啊,还让她成为全公社最幸福的新娘,大队的母牛都能让他吹怀孕了!” 看到一脸柔情蜜意的二人,魏山虎被这诡异的翻转整不会了! 太过分了! 我气势汹汹地来抓人呢,你俩却搁这谈恋爱演电影呢,这不是拿我不当干部吗?! “既然不是唐知青搞破坏,那就是林正军了。”魏山虎叉着腰,高声叫道。 “魏山虎,你血口喷人!” 林正军冷眼瞧着魏山虎,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一股怒意在胸膛里涌动。 若非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恨不得冲过去把魏山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给捶个稀巴烂。 林家祖上是地主,虽然到了林三槐这一辈都出五服了,家里连中农都算不上,但前些年,从魏山虎的父亲老支书魏国梁开始,就经常拿这件事出来批评林家,等魏山虎上台,又仗着自己掌管治安保卫工作这一块,也没少整治他家,林正军和魏家爆发过几次冲突。 魏山虎一家就把林正军当成刺头,想法设法地打击林家。 派活儿的时候,给林家派最重最累的活儿,计工分的时候,却给计算最少的工分,这也是林正军不愿下地劳动的原因之一。 此前林正军被支书林秉德推荐去当工农兵大学生,但却被人举报家庭成分有问题,名额取消,林正军就怀疑是这老小子干的。 前世,唐晓芙替林正军去劳动教养时,魏山虎还一心想趁机欺负她。 没有得逞后,竟然倒打一耙,四处散播谣言,说唐晓芙为了吃饱饭,让看守干部污了身子,怀上了野种。 那时候,林正军刚刚和唐晓芙成婚,唐晓芙对林正军温柔体贴,孝敬公婆,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很多人倒羡慕起林家娶了个知书达理的城里媳妇。 但突然谣言爆发,说的有鼻子有眼,林正军一家被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抬不起头来,林正军难免对唐晓芙心生间隙,态度越来越差。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能干的好媳妇,为了让林正军一家认可自己,唐晓芙大着肚子还去河边洗衣。 林正军当时心情愤懑阴郁,不管不问,没想到唐晓芙竟然被卷进山洪,一尸两命! 几十年来,林正军陷入了深深的悔恨和自责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心灵的折磨。 看到魏山虎那张丑恶的脸庞,林正军强压怒火,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动手,不仅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授人以柄,任人宰割。 林正军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尽快攀爬起来,结交人脉,积累财富。 不仅要守护唐晓芙一生一世,给她创造幸福美满的生活;而且要让罪魁祸首魏山虎牢底坐穿,家破人亡! 前世魏家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屈辱,自己要十倍百倍地奉还! “林正军,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魏山虎勃然大怒,叉着腰吼道:“把这个隐藏在群众中的阶级敌人给我捆起来,扭送到公社,我就不信到时候他还能铁鸭子嘴硬!” “捆他!” “绳子呢!” “按住手!” 顿时,魏山虎和几个二杆子后生恶虎扑食般向林正军冲了过去。 “我看谁敢抓我儿子!” 一把锋利的钉耙擦着魏山虎的鼻梁插在地上。 父亲林三槐紧握钉耙的木柄,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暴吼道:“魏山虎,敢动我儿子一指头试试,老子活劈了你!” “有话好好说,你舞刀弄枪干什么!”魏山虎吓得一身冷汗,后退一步。 林三槐老实巴交,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常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老实人一旦发起疯来,那就真和你玩命! 而且,林三槐还当过兵,手底下有点功夫,几个人还真不定按得住他。 “抓人送公社,你魏山虎一个人做得主吗?”林三槐好像发怒的瘦虎般嘶吼,额头上青筋直跳。 “支书和大队长都去县里开会了,我就做得了主!”魏山虎梗着脖子道。 “那你等等吧!” 林三槐冷冷地道:“我昨晚去县里找支书说了!他说今天天黑之前一定回来,让你不要乱来。” 林正军看了一眼脸色黝黑身材干瘦的林三槐,心中浮现丝丝感动。 这些年,林正军因为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被顶掉,怨天尤人,混吃等死,父子俩关系十分恶劣,谁也不给谁好脸,可现在老爹竟然为了自己和魏山虎对峙玩命! 终究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爹啊!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乡里乡亲的,还演上全武行了!” 正在这时,大队支书林秉德拿着个烟袋锅子,一溜烟跑了进来。 他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庞刚毅,个头不高,却有一股威严。 他气得脸色铁青,大着嗓门嚷嚷:“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捆人算怎么回事?!” “支书啊,这可不是人民内部矛盾啊,这是阶级敌人想破坏咱们农业学大寨的伟大成就啊……”魏山虎跑到林秉德跟前,一阵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支书,你别听他在那里瞎扯淡!” 林正军硬生生打断:“有没有一种可能,粮仓的房顶漏水了?三天前正好下了一场雨,时间也对得上啊!” “你才瞎扯淡!” 魏山虎瞪了林正军一眼,呛声道:“半个月前,我二弟刚刚带人修了粮仓房顶,加了麦秸秆,怎么可能漏水!” “修了就不可能漏了?要是豆腐渣工程呢!” 林正军针锋相对,扫视了魏山虎的二弟魏山豹一眼,淡淡地道:“敢不敢打个赌,要是屋顶漏水,我被冤枉的,刚刚谁打我的,就让我打还回去!” “另外,魏山豹也要承担麦种发芽的责任!” 前世,林正军清晰地记得,不久之后,下了一场大雨,粮仓再次漏水,事实证明他就是被冤枉的。 可那时候,唐晓芙已经替他完成了劳动教养,并和他结婚,流言蜚语更是传遍十里八村,裤裆里掉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魏山虎看了一眼弟弟道:“豹子,你屋顶修得怎么样?!” 魏山豹一梗脖子,自信满满地道:“哥,修得结结实实的,就是美帝国主义的导弹打过来也打不烂!” “不服?那咱们去看看呗!”林正军冷笑。 “看看就看看,我就还不信邪了!”魏山虎气哼哼地叫道。 一群人走出林家小院,向大队部赶去。 第3章 粮食危机 去大部队的路上,林正军打量着周围。 黄泥路面坑洼不平,两侧都是低矮老旧的土坯茅草房,墙上用白色石灰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之类的宣传语。 放眼望去,人群也一片灰暗,社员们的衣服大多数土布做的,灰的蓝的黑的,鲜少有鲜亮色彩,打补丁的不在少数。 人们大多数面黄肌瘦的,眼神黯淡,没什么精气神。 这些年,农业生产效率低下,社员们的口粮仅够果腹的,碰到灾年收成不好,甚至要闹饥荒。 大家来到大队部的院子。 林秉德爬上粮仓屋顶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就黑着脸下了梯子,又到粮仓里转了一圈。 “山虎啊,你瞧瞧你弟弟干那埋汰活儿,简直没眼看啊!”林秉德来到院子,气得直跺脚。 粮仓的屋顶是用高粱秸秆和小麦秸秆扎成把子和上黄泥铺在檩条上修建的。 如果活儿做得扎实,就能遮阳挡雨。 打眼一看,表面还行,但仔细检查就发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能挡毛毛雨,根本挡不住大雨。 到粮仓内仔细查看,还能看到檩条上细微的雨水痕迹。 “什么?!真漏了?!” 魏山虎不敢相信,上去看了几眼,也傻了眼。 “丢人现眼的玩意,回家我再收拾你!”魏山虎下了梯子,狠狠瞪了魏山豹一眼。 魏山豹吓得脑袋一缩,讷讷无言。 见此,林三槐不用上去看就知道屋顶漏水了,不由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臭小子怎么发现的,脑子还挺灵光。 “要收拾他还要等回家啊?就在这里吧!” 林正军突然箭步上前,啪啪啪三个大耳刮子间不容发地抽在了魏山豹脸上。 路上,他问过唐晓芙,这小子不仅用棍子打了自己脑袋,还打了唐晓芙一巴掌。 自己挨打能捏着鼻子忍了,但唐晓芙就是自己的逆鳞,他发过誓,绝对不会让唐晓芙受到丁点伤害和委屈,谁也不能欺负她。 魏山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庞瞬间肿起多高,顿时怒形于色,冲了上去:“林正军,你个二流子敢打我!?” 林正军一脚把他踹了个四仰八叉,双眸寒光四射地看着魏山虎,冷笑道:“魏山虎,你家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当放屁呢!不认账,老子弄死你!” 林三槐此刻恰好转头,看到儿子双眼中那宛若实质的杀机,一时间让他这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都心惊肉跳。 他心中纳闷,儿子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正军,别动手,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林三槐低声劝道。 魏山虎脸颊上肌肉乱跳,寒声道:“豹子,你是想光屁股推磨盘,转圈丢人是吧,滚回去!” 魏山豹咬牙切齿地缩了回去。 魏山虎给林秉德散了一根烟,又给他点燃,笑道:“支书,我二弟这活儿的确干得埋汰,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干,也算情有可原吧,明天我就让他重新修房顶,修得结结实实的,不用算工分。” “是这个理儿,再给他算工分,谁也不会服气。” 林秉德抽着烟点点头,又皱眉思忖:“可这麦种的损失怎么算呢?” “支书,这还用问吗?麦种生芽的责任肯定得林三槐承担啊。”魏山虎一梗脖子道。 “凭什么啊?!明明是你弟弟没修好房顶才漏水的!”林三槐气得脸色涨红,双眼冒火。 张淑芹满心委屈,抹着眼泪据理力争:“是啊,不漏水麦种能发芽吗?你们就是看我们家人丁单薄好欺负呗,还讲不讲道理了!” “你们吵吵把火的干啥!这不是在商量吗!” 魏山虎高门大嗓地吼道:“咱们大队有规定,粮仓管理员必须每天检查粮仓!要是林正军及时检查,哪怕麦种湿了,拿出来摊开晒晒太阳,也不会生芽啊!”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大家都说道说道,是不是这么个理!” 魏山虎这一脉人丁兴旺,魏姓占据了大队一半的人口,在大队班子成员中也有半数之多。 所以,人群中不少魏家族人立刻附和起来。 “支书啊,山虎说得在理,林正军必须承担责任!” “支书,你想想,要是林正军不赔偿麦种,明年小麦收成不好,咱们吃什么啊?!” “林三槐,你要是个带把的,你就把责任承担下来,不然,你就等着被乡亲们的吐沫星子淹死吧!” “要我说啊,林正军他完全可能发现了漏水,但故意知情不报,说白了,还是想搞破坏!” “粮仓漏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林正军你当了几年粮仓管理员,下雨了,你难道不知道去看看吗?!” “林三槐,你说一句话啊,你家到底赔不赔麦种?你要是不还麦种,打死你个龟儿子!”还有人挥舞锄头吼道。 “都给我老实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支书!当我死了是吧?!” 面对汹涌的人群,林秉德紧锁眉头,大吼出声。 他知道林三槐家里困难,让他还麦种,那就是逼他去死。 可大队的确有规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再说,发生了这种重大生产事故,划分责任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必须召开大队班子成员会议或者社员大会民主决定。 而无论怎么开会,结果都是一样,肯定是林三槐家承担责任,因为魏家人多,势力太大了。 林三槐紧咬牙关,闷头抽烟。 这件事的确憋屈,可是,谁让人家魏家人多势众,自家人丁单薄呢! 正当林三槐左右为难的时候,林正军上前一步,高声道:“乡亲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们愿意还麦种,但魏山豹也有一半责任,得赔偿一半,不然,我也不赔!” 林正军眯着眼瞅着魏山虎道:“魏山虎,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找公社主任和书记说道说道去,你们把粮仓屋顶盖得那么稀烂,是不是在故意破坏农业生产,其中利害你自个掂量清楚!” “邪了门了!”魏山虎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正军。 林秉德年纪大了,要退下来。 公社已经提名他担任队长,原队长升任支书,现在他正处于最关键的考察期,要是因为二百斤麦种横生枝节,那可就亏大了! 林正军这个二流子好像突然变精明了,直指要害。 可这件事自己一直秘而不宣,连老婆都没告诉,这家伙咋知道的! “你娘的腿,老子就是不赔,你随便告去吧,告到联合国我也不怕!”魏山豹气急败坏,高声叫道。 “啪!” 魏山虎一巴掌抽在为魏山豹脸上,吼道:“回家拉二百斤小麦过来,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哥!咱家就剩下二百斤小麦了!”魏山豹心都在滴血。 “去拉!敢废话一句,老子剥了你!”魏山虎一样满肚子憋屈,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魏山豹不敢违拗大哥,只好用板车拉过来二百斤小麦。 小麦过磅,一斤不少,会计写明事情原委,开了收据。 魏山虎一张老脸黑得犹如锅底:“林三槐张淑芹,你们也看到了,我家承担了责任,赔偿了一半麦种,现在该轮到你家了吧?麦种呢!” 张淑芹顿时慌了神,脸色惨白:“不行,这可不行,赔偿二百斤,我家哪里赔得起啊?!” 家里只剩下五十斤留着过年磨面包饺子的小麦了,就是全赔给大队也不够啊。 借? 去哪里借去! 这年月,农业生产率低下不说,还要交公粮,家家户户的口粮都不宽裕,堪堪够果腹的。 况且,林家这些年光景不好,挣不够工分,年年借钱借粮,十里八村关系不错的都让他家借遍了。 大家伙都知道他家债台高筑,想要还钱还粮食得等到猴年马月去,根本不愿意借! 第4章 败家子 “想耍赖?” “老魏家都承担责任了,轮到你家了,你们就推三阻四的,凭什么啊!” “打死这一窝害人精!” 张淑芹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魏山虎的族人顿时嗷嗷大叫起来,恨不得把林正军一家给活剥了。 “大家伙消消气,二百斤小麦,我家一定会还,但要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 林正军上前一步,拍着胸脯大声道:“我可以立个军令状,写下保证书,要是半个月之后,我们还不上,我把小命赔给你们!” 先前挥锄头的那人鄙夷冷笑:“你一个‘三工分’去哪里搞来二百斤麦种啊!?你说了不算,让你爹说话!”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在众人看来,这小子就是个二杆子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二百斤麦种你变戏法变出来啊! “我们要你的命干啥,我们就要麦种!”有人吼道。 “对,立刻赔偿麦种,不然就打死你!”立刻有人附和。 林正军平静道:“要麦种也得等我们慢慢借啊,你们想痛快,那就动手吧,我只能要麦没有,要命有一条了!” 张淑芹一把将林正军拉了回来,焦急道:“正军,你别说话,咱们咋能吃这个暗亏?!” 林正军淡然笑道:“娘,你别担心,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吃亏呢,没准还能赚钱呢!” “你疯了吧,还赚钱呢,那麦芽我看了,都有一寸长了,喂猪猪都不吃,你可别犯傻了。”张淑芹狠狠地剜了一眼儿子。 “三槐,你给个痛快话吧!” “你儿子犯事了,你这个当爹得做主,这事儿到底怎么办,总要有个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林三槐身上。 林三槐把烟屁股摔在地上,咬了咬牙道:“行,这责任,我担了!” “孩他爸,你糊涂啊!”张淑芹急得直跺脚,眼泪差点没下来。 “你别说了,咱家是穷,但穷得有骨气!” 林三槐却硬气地道:“往祖上数三代,咱家也没做过叫人家戳脊梁骨的亏心事!咱就是借,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麦种还上!”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吧!” “到时候还不上,把他们家拆了!” “他家几间干打垒茅草房,连块砖头都没有,拆了有什么用!” “这倒霉催的……” 大家也没让林正军写保证书,有人发着狠话,有人交头接耳,怀着复杂的心情渐渐散去。 大队部恢复了平静。 林秉德给林三槐发了一根大生产香烟,满脸歉然地叹息:“唉,三槐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太对不住了……” 林三槐颤抖着手点燃了香烟,苦笑道:“支书,这事儿不赖你,也怪正军疏忽大意了,刚刚得亏你拦着,不然我们非得让魏家人打一顿不可!” 张淑芹眼泪流了下来,满脸无助地道:“三槐啊,二百斤麦子啊,咱们去哪里借啊……” 林三槐唉声叹气,闷头抽烟,一筹莫展。 “要不我出面去公社去其他大队借麦种。” 林秉德想了想,叹息道:“就是这账还得你来还啊。” “谢谢你了,支书。”林三槐点点头。 张淑芹颤声道:“支书,我家现在都欠了不少外债,哪年哪月才能还上啊,这辈子别想翻身了……” 林正军却笑呵呵地道:“支书,麦种我们答应赔偿,那生芽的麦子该归我们家吧?” “你要那干什么?!” 林秉德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正军:“打算喂猪吗?行,都给你,你现在找个架子车拉回家吧!” 魏山豹高声道:“那我们也得拉回家!” “行,你家也一样,一家一半,我谁也不让你们吃亏!”林秉德说道。 将发芽的麦种平分成两份,林正军正要用板车拉走。 魏山虎的老婆却眼珠子骨碌碌一阵转动走了过去,道:“正军,我们家这发芽的麦子卖你怎么样?” 魏山虎的媳妇倒有几分姿色,又爱抛头露面,能说会道,目前还担任大队的妇女主任。 林正军记得她叫贺凤英,外号“大明白”。 在乡下,名字可能瞎起,外号却不会叫错。 这女人一向精打细算,从来不吃亏,魏山虎都靠她在后面出主意,才占尽了好处和便宜。 这女人想算计自己!林正军心中冷笑,瞅了一眼他家的麦子,问:“你想卖多少钱?” 贺凤英笑眯眯地道:“我们家这些麦子你也看到了,表面的湿透了,麦芽长得挺长,的确没法子吃了!” “但是呢,底下的却是刚刚冒芽子,晒干了也能磨面吃,我们家这堆估摸着有一百二十斤来斤能磨面的麦子呢!” “现在咱们公社粮站麦子返销粮价格是一毛六,那一共就是19块钱,你看咋样!” “都生芽了,你还卖19块?你想屁吃!十六块!但其他所有的麦芽也全部归我!”林正军道。 他要的是麦芽,麦子发芽成什么状况根本没影响。 买魏家的,比到粮站买返销粮便宜一半呢! “可以!反正也不能吃了,送你了!”贺凤英笑道。 魏山虎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浓浓的嘲讽,差点没笑出声。 发芽的麦子要去干啥? 喂猪的东西,又不值钱! 至于那冒芽的120斤麦子,湿漉漉的,还要晾晒,磨出的面粉,根本不好吃,还不如卖了干净。 一听这话,林三槐和张淑芹顿时大急:“正军,你疯了?咱们买小麦吃面粉不划算啊,买苞谷吃大碴子才划算啊!” “都生芽了,还买回家干啥啊?喂猪可以打猪草啊,费点功夫也就是了,怎么能花钱呢!蠢货!” 这年月,家家户户都养猪,但却不能私下买卖,必须统一卖给公社的生猪站。 青山公社每年根据上级要求,给每个大队分配生猪交售任务,到年底平均一户按标准交售一口一百斤的肥猪。 喂肥一口猪得多少粮啊!这年头,人都没粮吃,怎能有猪吃的粮食呢?只能打猪草喂养。 猪往往养得瘦骨嶙峋,到年底交猪的时候,如果不足斤足两,就要把社员口粮扣除一部分。 林正军此刻也不好解释,认真地道:“爹娘,你们相信我,咱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这买卖不成,我不答应!” 林三槐气得不轻:“再说了,家里也的确没钱,一分都没有!” 林正军的确懒了点,但却很聪明,他为什么……唐晓芙美眸流转,露出深思之色。 但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林正军为什么要买生芽的麦子。 林正军挠挠头,他也没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正军走进大队部办公室,找来纸笔,飞快写好了借条,道:“打欠条总行吧,月底还不上,把我家那头猪赔给你!” “行行行,可不许反悔,全归你了,你拉回家吧!” 贺凤英一把夺过借条,然后一家人脚底抹油开溜。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等林三槐和张淑芹反应过来,人家已经跑远了。 “你就是脑子缺根筋,老子恨不得抽死你!”林三槐火冒三丈,脱了破鞋,冲林正军砸了过去。 林正军偏头闪过,慌忙摆手告饶:“爹,你先别激动,回家我再向你解释!” 张淑芹一把拉住了林三槐,嗔道:“好了好了,人家借条都拿走了,你再着急上火有啥用!” 唐晓芙却对林正军有着莫名的信任,柔声劝道:“大叔婶子,正军这么干,一定有他的理由的,你们先别着急上火……” 在未来儿媳妇跟前,多少得给儿子留点面子。 林三槐气得仰天声叹,差点没哭出来:“老林家出了你这么个败家子,真是家门不幸啊!” 第5章 发财计划 一家人用生产队的板车,把发芽的麦子给拉回家了。 “叔叔婶子,你们别发愁,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还上麦种的!” “正军,瞧你一头热汗的,洗把脸吧!” 唐晓芙贴心地给林正军打来一盆凉水,投了个毛巾,温言安慰了几句。 她还要上工挣工分,先行离开。 “也算是一枚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啊,我怀疑,唐晓芙是个颜狗才看上我……” 洗了洗脸上的热汗,那毛巾擦了擦前胸后背,林正军看着镜子里那张二十岁的英俊脸庞,嘚瑟不已。 鼻梁高挺,剑眉浓重,眼神干净纯粹,留着这个年代很时兴的偏分头。 摸了摸肚皮,没有一丝赘肉,清晰可见结实的腹肌,而非油腻松垮的啤酒肚。 “你又不是唱戏的,整天对着镜子照什么照!” 林三槐被搞得一肚子气,瞪着林正军,咬牙切齿地骂道:“一个月三十天不上工,混吃等死,今天还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儿,还蠢到赊账买生芽的麦子,你还不如死了干净!” “唉,大部分都生芽了,瘪了空了,只能拿来喂猪,你还赊账来买,也太不懂事了!” 张淑芹唉声叹气,眼含热泪,用脸盆盛了些麦芽,就往猪圈里的石槽里倒去。 “娘,你别喂猪,我有大用!” 林正军连忙伸手拦住,接着问道:“爹娘,咱家粮仓里还剩下多少苞谷啊?” “还有二百来斤吧,堪堪能支撑到秋收分粮食。”张淑芹道。 “爹,这二百斤苞谷能不能归我支使?”林正军笑道。 “你要苞谷干什么?” 林三槐脸色一变:“这可是咱家下半年所有的口粮,你可别乱来,搞不好,咱家就要闹饥荒了!” “爹,娘,你们就信我一次吧。” 林正军笑道:“只要家里的苞谷归我支使,这些麦芽就不会浪费,咱家不仅不会亏空,还能赚一笔大钱!” “赚钱?你这孩子,是不是刚刚受了惊吓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张淑芹满脸担心。 “咦!你要是能赚钱,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爷爷能高兴得从墓穴里爬出来唱一场大戏!” 林三槐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报纸卷”,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省中华市牡丹,牛逼小伙大生产,中层干部迎春烟,知识青年抽勤俭,贫下中农报纸卷”。 所谓“报纸卷”就是用报纸或草纸卷上土烟丝自制的香烟,口感极差,喇嗓子,但胜在不花一分钱,因此成为社员们的口粮烟。 “那可太吓人了!爹,不开玩笑,我打算做麦芽糖,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麻糖。” “你啥时候学会做麻糖了?”老两口一脸好奇。 “高中化学学过啊!麦芽里有淀粉酶,可以把淀粉变成多糖!” 林正军张口就来,然后耐心解释:“一斤麦子生芽后,搭配五斤玉米,能产出约莫三到四斤麻糖。” “目前麦子的统购价格,是一毛六钱一斤,玉米约莫八分钱一斤。” “这么算下来,一斤麻糖的成本不到两毛钱。” “但现在,国营商店和供销社水果糖一块一钱一斤,什锦糖卖到一块二一斤!” “麻糖没水果糖什锦糖甜度高,但香甜酥脆,风味独特,卖八九毛钱一斤,很合理吧?” “这就有三四倍的利润啊!” 林三槐听了,愣怔了半天,不由双眼一亮,满脸喜色:“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张淑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眉飞色舞地道:“400斤麦生的麦芽,如果搭配足够的苞谷,能做出1200斤麻糖来,一斤六毛钱的利,全卖完就能赚700块钱呢!” “娘,你就放心吧,肯定能卖完!” 林正军自信地笑道:“咱们这里不是甘蔗和甜菜产区,糖类都要从其他地区协调购买,凭票供应,根本供不应求。” “我听说,县城黑市上,水果糖什锦糖甚至能卖到一块五块钱一斤,要不我去黑市上卖,还能赚更多呢!” “你小子想上天呢,投机倒把那可是要吃牢饭的。”林三槐瞪了瞪眼。 林正军笑道:“爹,现在大批知青返城,就业困难,为了解决待业青年就业问题,政府已经允许摆摊或者开设服务部,开始鼓励个体经济发展了,没什么风险的。” “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允许你去黑市投机倒把!” 林三槐一摆手,断然道:“等麦芽糖做出来,就卖给国营商店或者供销社,哪怕价格压低点,咱们少赚点,也不冒这个风险!” 实际上,林三槐代表着此时群众的普遍心态。 计划经济时期,青山公社的社员养鸡都不允许超过五只,甚至肉鸡和鸡蛋也不许私下买卖,只能卖给供销社,否则就要割资本主义尾巴。 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改革开放,已经允许个体经济发展。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放思想可没那么容易,老百姓心有余悸,思想和行为非常保守。 而这段时期是典型的紧缺经济,市场供给严重不足,但凡大着胆子做点小买卖都能赚钱。 但说林三槐是杞人忧天,也不尽然。 1982年,温州发生了“八大王事件”,民营经济领域出现“倒春寒”,一时间,又风声鹤唳。 “行,我听您的……” 林正军倒也没坚持,主打一个细水长流。 毕竟以后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要是现在因为投机倒把进去了,那就亏大了。 “娘,先分拣麦芽。先挑出二百来斤长度约莫四厘米的麦芽,也就是差不多五十斤干麦子的量,洗干净,剁碎。” “好!” “刚刚冒芽的,用簸箕、盆子、水桶装起来再洒点水拿湿布蒙着,继续发芽,等个两三天再做,簸箕盆子水桶不够,就去邻居家借。” “好嘞!” “爹,咱俩去大队部磨坊,先把这二百斤苞谷磨成大碴子,方便发酵!” “好!” 一家三口立刻忙活起来。 快到中午时分。 二百斤大碴子也磨好了,有些大碴子已经煮熟并和剁碎的麦芽在一起发酵,半个院子都摆满了水缸、水桶和大大小小的盆子,这个过程一般需要六个小时左右,晚上就能发酵出麦芽糖。 妹妹林红英背着一筐猪草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她大概听说了家里的变故,满是热汗的小脸忧心忡忡。 她看了几眼院子里的麦芽,但没多说什么,又默默地拎起篮筐出去捡了一筐柴火。 林红英今年十四岁,在离家三公里的公社中学念书,现在放暑假,开学就要念初二。 她衣服都是捡林正军剩下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瘦得好像一棵豆芽,满脸菜色,全是营养不良闹的。 又忙活了一阵子,村庄里炊烟袅袅,该吃午饭了,干了几个小时重体力活,消耗不小,早上吃得又不好,林正军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淑芹忽然反应过来,急忙转到厨房里:“哎呦,午饭还没做,猪也忘记喂了。” 林三槐一听就烦躁,正要开口数落,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林红英的声音:“爹娘,吃饭了,猪我也喂过了!” 只见她正将一筐窝窝头,一碗没有半点油花的熬冬瓜端上了饭桌。 屋檐下,足够三天烧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还有足够猪明天吃的一堆猪草。 “红英,辛苦了,你真能干!”林正军爱怜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鼻头发酸。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现象普遍且严重。 同龄的女孩早早辍学劳动补贴家用,但林红英就喜欢读书,哭着喊着都要上学。 林正军原来还挺支持她读书的,但在自己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被顶掉后,林正军多少有点读书无用论的思想。 觉得她不能下地赚工分,是赔钱货,就再也没给过她好脸,经常嘲讽打击。 以至于林红英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这个哥哥又怕又恨。 实际上,林红英天资聪颖,前世考上了大学,事业有成。 但因为痛苦的童年,家庭的悲剧,她认为林正军没有尽到保护家人的责任,和林正军关系十分恶劣,几乎断绝来往…… 第一次感受到哥哥的心疼和关爱,林红英呆了一呆,心里暖洋洋的,红着脸轻声道:“我干的都是轻活儿,没什么的。” 第6章 我的宝藏女孩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一人捏着俩窝窝头,端着一碗棒子面野菜粥,稀哩呼噜地开吃,林三槐当之无愧地坐在首座。 窝窝头是用玉米面、红薯面和各种杂粮做的,有点发苦,关键还喇嗓子,必须用棒子面粥顺着才能咽下去。 林正军此刻感觉自己前世有钱有势后,真是拿乔。 戒什么精致碳水高脂肪食物,这具年轻的身体肚里太缺油水了,他感觉自己能表演个“三口一头猪”。 张淑芹忧心忡忡地问:“正军,你会做麦芽糖吗?能做得好吗?要是做不成,那咱家可没粮食吃了。” “我能做好,放心吧,娘!” 林正军啃着窝窝头,漫不经心地道:“高中化学课上学过,老师还演示过制作过程呢!” “发芽的小麦有淀粉酶,能和玉米或者糯米中的淀粉产生化学反应,产生两个葡萄糖分子连接起来的双糖,折叠拉扯出气泡,那就是麻糖了。” 实际上,高中化学并没有讲过这些,不过上辈子林正军就是靠制作麦芽糖赚了第一桶金,当然门清。 “瞧瞧咱儿子,读了高中有了文化知识就是不一样啊!”张淑芹此刻感觉儿子好像在发光,一脸欣喜地笑道。 “哥,你可真有学问,真厉害!”林红英满脸崇拜地笑道。 搁在往日,林三槐估计要趁机挤兑林正军几句。 但这次却闷头吃饭,没有反驳。 他也觉得儿子好像换了一个人,突然懂事了成熟了。 林正军想出制作麦芽糖的主意,要是成了,就能还上小麦种子,赚的钱甚至能顶自己几年出大力流大汗的收入,还拿什么挑理儿啊! 下午,林正军一家人继续煮大碴子,和麦芽混合发酵,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一家人刚刚吃完饭。 林正军估摸着早上的大碴子和麦芽已经发酵出糖液了,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院门口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唐晓芙那娇柔好听的声音传来:“正军在家吗?” “是唐知青啊,快进来坐!”张淑芹起身瞧了一眼,顿时满脸喜色地道。 唐晓芙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看了一眼林正军,微笑道:“婶子,我找正军说点事儿,就不坐了。” “有什么事儿啊?”张淑芹好奇地问道。 唐晓芙低头搓着衬衣下摆,俏脸羞红,欲言又止。 “爹娘,我出去一会儿!”林正军起身出门,唐晓芙冲张淑芹笑了笑,连忙跟上。 …… 这年月,乡村还没通电,别说电视了,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根本没什么娱乐生活可言,相当枯燥乏味。 村里人最喜欢在晚饭后聚在村口挥舞着蒲扇纳凉闲聊,度过漫长炎热的夏夜。 当林正军和唐晓芙路过村口的时候,魏家人和几个社员顿时指着二人的背影指指点点起来。 “听说三工分后来还花了十几块钱买了大明白家的麦芽,这不是傻吗?” “可不咋的,那麦芽和满地都是的猪草有什么区别?!他就是懒,为了省劲就花钱买麦芽,败家子一个!” “可惜林三槐两口子那么勤快的俩人,怎么就生养出这个二流子啊!” 林正军听到了,却也懒得争辩。 等麦芽糖卖了赚钱了,老子先吃一个月香喷喷的猪肉饺子,你们就知道小丑竟是我自己,就羡慕嫉妒恨去吧! 这时,一个拖着鼻涕,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拦住二人去路,戏谑地道:“正军,你是脑子被我二哥打坏了吗?竟然要娶特务子女!” 这货就是魏山虎的三弟魏山野,整天不洗衣服不洗澡,都包浆了,臭烘烘的,有个绰号叫“二埋汰”。 和“大明白”和“三工分”“四迷瞪”并称为河湾大队的吉祥四宝。 唐晓芙眼神一黯,满脸羞愧地看了一眼林正军。 “好狗不挡道,滚!” 林正军脸色一沉,双眸寒光四射。 这狗东西前世是哪来的信心,竟然胆敢觊觎自己妹妹,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竟然骂我,让我滚!”魏山野不敢相信。 “连你二哥我都打了,骂你有什么稀奇的。再不滚,小心我抽你!” 林正军脸色一冷,扫视众人一眼,大声道:“什么特务子女,她祖上是红色资本家,爹娘也是有钱人,以后她要大富大贵,我也会跟着享福!” 这话一点不假,唐晓芙的爷爷在港岛拥有海量资产,还曾经支持过民族解放运动,妥妥红色资本家。燕京的外公外婆家也是书香门第——当然,现在都是黑五类了。 唐晓芙的父母逃到港城之后,在家族的帮衬下,在九十年代就积累了上亿资产。 记得上辈子九十年代,唐晓芙的父母到青山公社给女儿扫墓祭奠,座驾是价值160万的虎头奔,有封疆大吏一路陪同。 只是唐家父母知道女儿在林家并没有受到善待,死得极惨,不收拾林正军就不错了,因此根本没有进林正军家门。 倘若林正军善待唐晓芙,根本不需要努力,光靠傍富婆就可以躺赢,少走三十年弯路。 可惜,上辈子林正军太废物了,有眼无珠,没接住那泼天的富贵。 实际上,78年开启改革开放,国家对外贸易突飞猛进,急需积累外汇,谁有海外关系,能搞到外汇,还让人高看一眼呢。 只是,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一步步解决,方针政策还没落实到唐晓芙身上罢了。 唐晓芙俏脸上写满惊喜,黯淡的双眸变得闪亮,没想到林正军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坚定地回护自己。 这可是冒着一定的政策风险的,没准就会被人借题发挥,炮制批评一番! 一时间,她一颗芳心砰砰乱跳,满心甜蜜,恨不得抱住林正军狠狠亲上两口。 “嘁!还大富大贵,你真是病得不轻,她怕不是要吃穷你,害死你!”二埋汰却撇嘴讥讽。 “滚开!” 林正军一把将他推开,死死地盯着魏山野,寒声道:“总之,以后唐晓芙就是我林家的媳妇,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小心我舌头给他割了!” 看着身材高大的林正军,再看看自己那瘦小孱弱的自己,魏山野眼神怨毒,却也没敢再废话。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等林正军和唐晓芙走远,魏山野才吸了吸鼻涕,悻悻然骂道。 社员们也纷纷附和起来:“完了完了,敌特子女在咱们村里安营扎寨了,咱们以后要是受到牵连可咋办?” “一个二流子,再加一个女特务,那简直就是俩灾星,以后得离他们远点才好!” “还大富大贵,那不是地主老财吗?这年月啊,越穷越光荣啊!” “你瞅着吧,林正军是二流子,唐晓芙不能劳动,就靠林三槐一个人挣工分,明年林家肯定要闹饥荒,没准要饿得上吊自杀!” “这帮杂碎……”林正军猛然转头。 所有人立刻住口,转移了话题。 唐晓芙娇躯微颤,拉了拉林正军的胳膊,轻声道:“正军,别惹事了,算我求求你!” “这帮人太欠收拾了!” “算了!” 唐晓芙微笑安慰:“嘴长在人家身上,就让他们说呗,我又不掉块肉!” “你心态倒是挺好的!”林正军不想唐晓芙担心自己,没再理会众人,向村外河堤走去。 “这些年,我都习惯被人批评编排了,开心是过一天,整天长吁短叹的,也是过一天,干嘛不乐观点呢!”唐晓芙连忙跟上林正军的脚步,微笑道。 “听你的,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林正军一边走着,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唐晓芙。 她身高足有一米六五,在这个年代,是极其罕见的大个子。 也是,政策改变,她家境才变坏的,小时候,家境应该相当优渥,吃穿不愁,才长得这么高。 哪怕穿着肥大的碎花衬衣和劳动布裤子,也遮盖不住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纤细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桃子形的臀部,高耸的胸脯,妥妥的“细枝结硕果”。 这身材,真是好到犯规啊! 宝藏女孩! 前世我一叶障目,只嫌弃人家不会干活,成分不好,根本没注意到她身材竟然这么有料啊! 第7章 第一次拥抱 村庄边,在宛若薄纱的月光的笼罩下,河水波光粼粼。 一阵风吹过,大片大片的芦苇深深地弯下腰,似乎要折断一般,最大程度地蜷缩着腰身。 等风停了,它们像是缓过了一口气,又挺起腰身,一同沐浴着如牛乳般的月光。 “想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走上河堤上,林正军微笑着看了一眼唐晓芙线条柔和的侧脸。 “你!” 唐晓芙顿时俏脸羞红,娇声嗔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嬉皮笑脸的,你怎么这么心大啊!” “错了,我小心眼得很呢。” “啊?!”唐晓芙一脸困惑。 林正军最爱她娇羞的小模样,觉得逗弄她特别有意思,笑道:“小得只能容下你一个人!” 土味情话在这年月杀伤力相当惊人。 “哎呀,你,你快别说了,算我求你了,羞死人了!” 唐晓芙一颗芳心怦怦乱跳,捂住耳朵,可怜巴巴地哀求:“让人听见,多不好啊!” “旁边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有,你怕什么呢!” 林正军收敛笑容,故意垂头丧气道:“可事情出都出了,我还怎么办呢,要不我去跳河自杀算了,人死账消,一了百了!” “那可不行!” 唐晓芙顿时急得顿足:“正军,债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好好活着,只要一起辛勤劳动,多赚工分,总有一天能把债还上的!” “你多大?” “我19岁。”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做思想工作呢,我感觉你像个知心大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吧。”林正军扯着嗓子轻声喊道:“好姐姐!” “你别闹了!” 唐晓芙羞得恨不得落荒而逃,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包起来的小手绢递给林正军:“你拿着,去买麦种!” 林正军接过拆开,三张大团结,还有几张五块、两块、五毛、两毛、一毛的票子。 “晓芙……”林正军怔怔地看着唐晓芙,嗓音突然干涩哽咽,再也无法嬉皮笑脸。 很多知青年龄小,评定工分按照未成年人算,比社员还低,男的一般只有八个工分,女的只有六七个工分,分的口粮自然更少。 但他们处于身体的发育期,代谢能力强,能吃能喝,几乎每个知青都食不果腹,还需要家里寄钱和粮票才能堪堪维持生活。 但林正军知道,唐晓芙父母逃到港城后,就和她断绝联系,不能给她丁点支援和帮助。 老家还留个外婆和弟弟,需要她寄钱和票粮票补贴家用。 所以,这些钱,就是她一分一厘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但现在,竟然全部给他了。 “啊?你怎么了?是我给的钱太少了吗?” 唐晓芙顿时慌了神:“可我就只有这么多钱啊,你别急别难过啊,我再写信给亲戚同学借点,总会有办法的!” “不,你给的太多了,太多了,谢谢,谢谢你……” 无尽的愧疚和爱意涌上心头,林正军一把将唐晓芙紧紧拥进怀里,双眸泪光闪烁。 回想起前世,唐晓芙性格温婉,婚后她侍奉公婆耐心细致,每天上工劳动,洗衣做饭,忙得脚不沾地,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 哪怕对她生了间隙,冷言冷语,但她依旧对自己言听计从,每天给自己端洗脚水,伺候得自己好像皇帝一样。 当看到浑身冰冷的唐晓芙躺在河岸边,一双黯淡的大眼睛望着天空,林正军这才幡然醒悟,自己是多么愚蠢,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女人。 “哎呀,让人看见……” 从未与异性有过这种亲密接触,唐晓芙慌得手足无措,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想推开林正军。 可感受到林正军的爱意,唐晓芙芳心也涌起一股暖流,柔情似水般靠在林正军肩膀上,甜美笑道:“你愿意娶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我的钱当然也是你的了。” 俩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唐晓芙闻到林正军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息,感受到那有力的臂弯,只感觉幸福得小脑袋晕乎乎的,像喝醉酒一般。 林正军松开唐晓芙,把钱塞到她手里,笑道:“晓芙,钱你先拿着傍身。” “你需要钱啊,还和我客气,是把我当外人吗?”唐晓芙嘟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不是把你当外人,我自己会赚钱!” 林正军牵着她的小手,漫步在河堤上,微笑道:“我不仅要还上欠大队的二百斤麦子,年底之前,我还要盖四间大瓦房当我们的婚房!” 闻言,唐晓芙小嘴张成o形,一双清澈的美眸写满不敢相信。 四间大瓦房,连材料带人工至少要七八百块。 林正军一个二流子,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赚得到呢。 看到小丫头震惊的小模样,林正军挺满意。 孰料,下一刻,小妮子小嘴一扁,带着哭腔委屈巴拉地道:“你是不是不想娶我,才故意这么说?” “什么?”林正军被她奇怪的脑回路整不会了。 “到了年底,你又该说婚房没盖起来,就先不结婚,一直拖下去,拖着拖着,我就成了老太婆了。”唐晓芙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晶莹的泪珠,哽咽起来。 唉,之前自己太拿乔了,搞得傻丫头很没安全感,林正军擦干她的眼泪,无奈笑道:“晓芙,你快别哭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娶进门!” “可是你想啊,我们家就三间漏水的茅草房,你嫁过来,住在哪里啊?” 见林正军说的认真,唐晓芙破涕为笑,红着脸轻声道:“挤一挤,也没关系的呀!” “我说过,要让你成为全公社最幸福的新娘,可不是说着玩的。” 林正军搂着她的肩膀,坚定地道:“我不仅要盖新房子,还要买三转一响,再给你一百块彩礼,还要买新衣服新铺盖,让你吃饱穿暖,过上舒心日子!” “你怎么挣那么多钱?难道去抢去偷啊!” 唐晓芙皱起好看的秀眉,眼神一片慌乱:“正军,那可是违法犯罪的事情啊,你可别做傻事。” “我不要大瓦房,不要三转一响和彩礼,只要你愿意收留我,就是我天大的福气。” 1978年11月,小岗村十八位农民立下生死状,在包干保证书上按下了红手印,并在次年获得了大丰收。 但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创举,目前农村大多数地区还没有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青山公社还在吃集体大锅饭,社员收入低到可怕。 1978年,全国8亿农民人均收入74元6角7分钱,其中集体分配的口粮、食用油、柴草等实物折款55元1角,占73.8%,现金分红还不到20块钱。 具体到河湾大队,一个壮劳力干一天算一个满工,这两年年底分红也就能分到三到五毛钱,一年到头能赚个几十块钱。 一块手表要100块,一辆自行车要140块,一台缝纫机要80块,收音机也要50块,再加上100块彩礼和造房子的钱,这就是一千块钱! 这时候,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也就三四十块,学徒甚至只有28块钱。 一千块钱,哪怕是对收入相对较高的工人干部也无疑是一笔巨款。 在唐晓芙看来,林正军要实现他的豪言壮语,只能通过违法手段才能实现。 “只要站在时代的风口,一头猪也会飞起来。” 林正军停下脚步,俯瞰着河堤下一座座低矮的破草房和连绵的庄稼地,自信满满地道:“放心吧,好时代到来了,只要抓住机会,赚钱比抢钱还快!你信不信我?” “我信,我信你!” 唐晓芙怔怔地看着林正军那英俊的脸庞,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你,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原来的林正军颓唐萎靡,但此刻的他却充满了自信,锐气逼人,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挡。 林正军笑了笑,道:“晓芙,你猜猜,我到底想怎么赚钱?谜面已经有了……” 第8章 麦芽糖新鲜出炉! 唐晓芙歪着小脑袋,蹙着好看的秀眉,想了片刻,突然美眸一亮,惊喜地道:“正军,你是想做麦芽糖?” “你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林正军笑着刮了刮她的秀挺的鼻梁。 “我说下午的时候,你怎么还要赊账买麦芽呢!” 唐晓芙害羞得躲开,抿嘴笑道:“大明白还得意扬扬,以为自己赚了多大便宜呢,等到你赚钱了,他们就知道……” “小丑竟是我自己!”林正军补充。 “嘻嘻,可真形象,他们就是跳梁小丑,自作聪明。” 唐晓芙微仰着小脸,满是骄傲地道:“他们哪里想到我家正军更加聪明,看似吃亏,其实赚了个大便宜!” 得知林正军的计划,小丫头立刻兴冲冲地表示要帮林正军制作麦芽糖。 林正军欣然应允。 回到家里,林正军发现又有一批麦子长出了合适的麦芽。 “把剩下的大碴子全部做了得了!” 林正军把剩下的三十斤大碴子淘洗干净,放入大铁锅里,加上足够的清水。 林红英不用吩咐就主动坐到灶膛跟前,一手拉着风箱,一手往灶膛里塞入柴火。 亮红色的火焰舔着锅底,二十分钟后,锅盖四周就翻腾起带着丝丝香甜味道的白色蒸汽。 用漏勺捞出一些,检查没有硬心,林正军确定大碴子煮透了,就全部盛出来,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摊开、冷置。 “为什么要冷置呢?”唐晓芙好奇地问道。 “麦芽中的淀粉酶,是一种催化淀粉水解的蛋白质,高温下会失活。” 林正军一边翻动大碴子,一边解释:“所以必须把大碴子冷却到35摄氏度之下,只能过冷,不能过热,如果温度太高,还要加点凉水才行。” “正军,你真是太有学问了啊!”唐晓芙美眸中闪过浓浓的爱慕,满心钦佩。 林正军将剁碎的麦芽和大碴子按照一比五左右的比例混合均匀,放在水缸里开始发酵。 这个过程,看温度和蛋白酶的浓度,快则需要四五个小时,慢则需要六个小时,应该凌晨时分就能发酵成功,也能一起做了。 林正军估摸了下时间,笑道:“上午的那些麦芽糖应该发酵成了,看看去!” “好神奇啊!” 唐晓芙和林红英满脸期待地来到水缸边,果然,在大碴子和麦芽之间,已经沁出了亮黄色的半透明糖液来。 “挺成功的!” 林正军拿勺子舀了一些,尝了尝,又递到唐晓芙嘴边笑道:“你也尝一尝!” 啊?这不是间接接吻吗?唐晓芙俏脸一红,芳心乱跳,但还是又羞又喜地尝了一口。 顿时感觉嘴里和心里一样甜滋滋的,笑颜如花道:“真甜,还有股麦芽的清香,沁人心脾啊!” “等下,我拉糖拉出气泡,再晾干,就会变得酥脆,口感更好。”林正军笑道。 接下来,林正军找了一块崭新的棉布洗干净,当“滤子”将糖液全部滤出。 一共滤出了200斤糖液,当然去掉水分后,会打个折扣。 这些大碴子和麦芽的残渣也不会浪费,拿来喂猪喂鸡,吃得肚子浑圆。 “红英,用文火,一两根柴火就行,太热了不行的。” 林正军让林红英烧火,先分别炒了一斤芝麻一斤米粉,盛出来备用。 接着,先取了二十斤的糖液放进铁锅里,拿着一根木棒不停地搅动,避免粘锅焦糊。 水分渐渐蒸发出来,麦芽糖也渐渐粘稠,变成微黄色的,这个就叫“糖稀”,也有拿这个直接售卖的。 但在林正军看来,这只能算半成品,不易保存和携带,必须装在瓶子里,吃的时候要用勺子。 灶膛里的火熄了,等了几分钟,锅里温度稍微降低,林正军则双手忍着高温在锅里折叠麦芽糖反复十几次。 唐晓芙在林正军折糖的同时,均匀地撒上芝麻粒。 芝麻粒的香味被糖体的温度激发出来,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诱人的甜香味道。 林红英抽动鼻翼,口水都要流出来 热锅里做糖,就像练铁砂掌一样,最考验手上功夫。 好在前世在改开后,林正军开过麻糖作坊,妥妥老师傅,做起来得心应手。 接下来就是“拉糖”。 拉糖是为了往糖体中充入适量的气体,使糖体折射出光泽,变成白色。 此时要趁热操作,动作要干净利索,一边拉扯,一边还要观察糖体的色泽和外形,要一直拉到出足够的气孔才行,是最具技术性的一个环节。 林正军坐在一个洗干净的长凳上,把一大团麦芽糖一头挂在凳子的一头,一头串在手中的木棒不断用力拉扯。 在林正军的一次次拉扯中,原本黄褐色的麦芽糖好像被施了魔法般渐渐变成了乳白色。 “正军,你可真厉害,好手艺啊!”唐晓芙一脸天真烂漫地赞道。 接着,林正军把柔软的糖团放在案板上,捏拉成细长状,切成一个个小段,再均匀地撒上熟米粉。 冷置片刻,水分完全蒸发,麻糖彻底变冷酥脆,就算大功告成了。 “哇,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唐晓芙和林红英满脸兴奋地道。 “你们都尝尝!”林正军笑道。 唐晓芙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轻轻一嚼,糖块就化作粉末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甜味混合着芝麻香、麦芽香,仿佛在味蕾上跳舞,让她唾液急速分泌。 “好吃!比水果硬糖都好吃,媲美大白兔奶糖了!”唐晓芙美眸大亮,赞不绝口。 “又香又酥又甜,哥,你的手艺也太好了!”林红英差点被甜哭了,眼泪汪汪的。 她还是在去年春节吃过一次蔗糖,太怀念这香甜的味道了。 林三槐两口子放下手中正在编制的荆条筐,来到厨房,看到新鲜出炉的麦芽糖,也是惊奇不已,不敢相信:“真做成了?” 其实,老两口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 儿子什么德行,他们比谁都清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哪会这种技术活啊。 可没想到,做的麻糖看上去还挺像样。 “你们尝尝,嘎嘣脆,甜得很!”林正军笑道。 老两口各自拿起一块吃了起来,麦芽糖太好吃了,老两口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 林三槐若无其事地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夸儿子一句,你会死吗?” 瞧着老伴心口不一的样子,张淑芹笑道:“明明是很好吃,比蔗糖、砂糖和水果糖还甜还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闻言,林三槐闹了个大红脸。 唐晓芙和林红英都是满脸期待,林正军的麦芽糖计划真成功了,能赚钱了! 第9章 如此吃油 紧接着,在唐晓芙和妹妹的帮助下,林正军用了三个小时又把其他的糖液全部做成麦芽糖。 50斤麦芽和200斤大碴子,成品一共120来斤。 林正军毕竟是重生后第一次做麦芽糖,有点手生,产投比马马虎虎。 这活儿费时费力,林正军出了一身大汗,有点疲惫,但却感觉特满足和踏实。 甚至就连那风箱“呱嗒呱嗒”的响声,听上去都好像是一首美妙的乐曲般。 看着满满一筐白森森的麦芽糖,林三槐问道:“正军,你打算啥时候去卖?” “明天上午就去。” “稳妥些好。” 林三槐想了想,道:“明天,你去找支书开个介绍信,一定要卖给供销社,哪怕少赚点,至少不用怕红袖箍查你。” “行!” “所以说,明天,这些麦芽糖卖掉,你就有钱了,能还上麦种了?”唐晓芙笑道。 “嗯,到时候,我割点肥膘肉包饺子吃,我包饺子可香了,你可得记得来我家吃啊。”林正军道。 “行,我一定来,见识见识你的手艺!”唐晓芙甜兮兮地笑道。 将小丫头送回村头的知青点,林正军返身回家。 路上,他抬眼看了一眼夜空。 这是他重生后的一个晚上,这晚的夜空,他无论如何都要记在心里的。 深夜的乡村,又吵闹又安静。蛙鸣虫叫充斥于耳,星空浩瀚无言,又莫名让人觉得宁静。 真好! …… “咕咕咕!”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响起一阵昂扬的鸡叫声。 “这一觉,哎呦,睡得真舒服!” 林正军被鸡叫声吵醒,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肌肉紧凑,神清气爽。 前世,他饱受悔恨折磨,失眠严重,需要酗酒或者吃药才能入睡,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舒服了。 “正军,你起来了?快洗脸刷牙吧,早饭马上就好!” 林正军来到院子,唐晓芙从厨房里探头笑道。 她和林红英在忙活早饭,张淑芹则在屋檐下补林红英的一件破衣服。 这年头,纺织业发展不足。 1954年开始,在全国范围之内,所有的棉布、棉织品,一律按地区、给予定量、凭证购买。 1968年,全国人均棉布9平尺,69年,情况改善,全国人均棉布配额为16.1平尺。 孩子多的穷家庭最难,买点布只够给孩子做衣裳,大人只能穿回纺布——将各种破旧的布料打烂,重新纺纱,特别粗糙,穿在身上都有刺痛感。 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年月衣服破了也舍不得扔,大多数女性都会针线活。 回头赚钱了,一定要一家人换一身体面的新衣服!林正军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起得这么早啊!” 林正军走到水缸边,往搪瓷脸盆里舀了两瓢凉水,洗了把脸,又挤了点牙膏,用快秃了的牙刷刷牙。 眼下,乡下社员养成刷牙习惯的很少。 之前唐晓芙几个女知青刷牙,本地社员好像看西洋镜一样围着看了半天,还指指点点,说这就是资产阶级情调。 这大概也是唐晓芙喜欢林正军的原因之一,毕竟他念过几年高中,能理解相对现代的生活习惯。 “嘻嘻,你要去卖麦芽糖做大买卖了,当然要饱餐战饭了!”唐晓芙笑道。 “早饭做的什么?” 林正军来到厨房,早饭又是窝窝头和大碴子野菜粥,菜则是一些酱黄瓜。 “红英,你火别停!”林正军将后锅里的水舀了出来,灌进了铝皮水壶里。 乡下人都有节省意识,前面大锅熬粥、馏窝窝头,后锅就用余热来烧开水,充分利用柴火。 “啊?还烧火吗,饭都好了。”灶膛前烧火的林红英愣了愣。 “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好点,我加个菜。”林正军从坛子里摸出仅剩下的十个鸡蛋,往大碗里打去。 见此,张淑芹一脸肉疼,这么多鸡蛋,要她来做的话,肯定能做好几顿。 林红英则双眼放光,十个鸡蛋啊,自己能分到两个呢,实在太奢侈了。 “儿子,家里就靠这几个鸡蛋换食盐呢。”张淑芹忍不住出言提醒。 把鸡蛋卖给供销社是当下为数不多允许社员从事的家庭副业。 家里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全靠这点鸡蛋钱,因此,养鸡又被社员们形象地称为“鸡屁股银行”。 “放心吧,娘。咱家苦日子到头了,麻糖做好了,能赚钱了!”林正军拿起筷子打鸡蛋,自信满满地笑道。 唐晓芙则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微笑道:“知青点也该做好饭了,我回去吃饭了!” 林正军家口粮紧张,自己多吃一口,林正军他们就得少吃一口。 “别啊!你必须在我家吃鸡蛋!” 林正军一把拉住唐晓芙的手腕,俊脸一沉,严肃地道:“你要敢走,我可生气的啊,以后你就别来找我了!” 唐晓芙其实也营养不良,脸色瘦削苍白,只是天生丽质,肉都长到该长的地方了。 “啊?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唐晓芙受宠若惊,俏脸羞红,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唐晓芙经常来林正军帮忙操持家务,但从来没在林家吃过一顿饭。 到饭点,她就找个借口离开,林三槐两口子会挽留,但林正军却从未挽留过一次。 见傻儿子知道疼媳妇了,张淑芹也不拦着林正军炒鸡蛋了,欣慰地笑道:“对对对,晓芙,别客气,在家里吃鸡蛋,就当自己家一样!” “那谢谢婶子了。”唐晓芙答应下来。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客气什么。”张淑芹笑道。 林正军把鸡蛋打散,又去院子外的自留地里摘了一把青椒,拔了一把小葱,洗干净了,都切得细细碎碎的。 随后,拿起锅铲往猪油罐里一铲,铲了满满一铲猪油放进锅里。 这一幕,直接把张淑芹和林红英给看呆了。 啥家庭啊,敢这样吃猪油?! 林家一罐子猪油往往要吃一年的。 平时家里都不怎么吃炒菜,基本都是水煮的,偶尔吃炒青菜,也只是放一点润润锅罢了。 眼下只剩下小半罐猪油了,都未必能撑到过年。 张淑芹如同火烧屁股般忙从屋檐下转进了厨房,一边去夺儿子手里的锅铲,一边心疼地道:“儿子,我来炒吧!” 林正军推开她的手,坚持道:“还是我来,我比你炒的好吃呢!” 要是搁在往日里,张淑芹恐怕会骂儿子一句败家子,你放这么多油,就是炒一条皮带那也好吃。 但今天,她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未来儿媳妇也要在家吃饭,可不能吃差了。 再说,儿子要卖麦芽糖赚钱了,还抠搜个什么劲儿呢。 见猪油都化开了,油温合适,林正军将鸡蛋倒进锅里。 鸡蛋在热油的作用下迅速膨胀、凝固,一股诱人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 “真香啊!” 林红英抽抽鼻子,一阵狂吞口水,连唐晓芙都满脸期待。 第10章 前世仇怨 过了一会儿,林正军又用锅铲把鸡蛋翻面,煎至两面微微泛黄的时候,便把鸡蛋铲出来放进碗里。 锅底留油,青椒和小葱放进锅里炒至断生,又把鸡蛋重新放进去,加食盐一起翻炒…… 整个过程,林正军动作如行云流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唐晓芙看得赏心悦目,大为惊讶。 炒鸡蛋做好,外出拾粪的林三槐也回来了。 他将竹筐里的鸡粪和猪粪倒进菜地的粪堆里,洗了把手脸,走进堂屋,一家人围着桌子开吃。 林红英期待地看着那盘炒鸡蛋,但又不好意思先下手。 “快吃吧!” 林三槐笑着夹了一筷子,林红英才迫不及待地朝着炒鸡蛋夹了过去。 “哇,真是太香了!哥,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啊,这青椒炒蛋比咱娘做的都好吃呢!”林红英赞不绝口,非常满足。 废话,我上辈子可干过饭店,到新东方厨师学校进修过的,吊打米其林五星级大厨! 唐晓芙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自个却没吃,而是放进林正军的粥碗里。 “你怎么不吃啊?” “你昨天做麻糖要出大力流大汗,多辛苦啊,等会还要去县城卖麻糖,你多吃点,我就算了……”唐晓芙笑道。 看来未来儿媳妇这么疼爱林正军,二老都是欣慰笑了起来。 唐晓芙却小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 这年月,风气保守,乡下人表达感情更加含蓄。 甚至谈不上什么感情,搭伙过日子罢了,夫妻整天吵架干架的不在少数。 “我吃炒鸡蛋,可你也得吃,不然,以后别来找我了。”林正军霸道地道。 “你,你又吓唬我!” 唐晓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委屈地嘟嘟小嘴,心里却是比喝了蜜还甜。 “哎呀,真香啊!”她连忙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喜笑颜开。 见一家人吃得这么开心,张淑芹慈祥地笑了起来,但她自己却没舍得吃一口炒鸡蛋,只用酱黄瓜下粥和窝窝头。 见此,林正军心中一阵刺痛,眼圈渐渐泛红。 前世,母亲罹患胃癌,当时,林正军还在外地当盲流,家里又没有分到好田地,穷得叮当响,一万块的手术和医药费,震得老两口目瞪口呆,束手无策。 毕竟是万元户能够上报纸的八零年代啊,一万块就没几个农民能拿得出来。 张淑芹主动放弃治疗,从医院回到家里,疼得在床上惨叫了三个月,去世的时候,她皮包骨头,瘦成了麻杆。 医生给出的病因分析很简单。 老人家日夜操劳,饥一顿饱一顿,得了胃溃疡,长此以往,就逐渐恶化成了胃癌。 “娘,你也吃,你不吃,我们也吃得不安心。”林正军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放进了娘的粥碗里。 他心底暗暗发誓,这些天,自己一定让老娘吃饱吃好。 再尽快带老娘检查身体,把胃病治好。 哪怕她后面再得其他什么病,自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治疗,让她长命百岁,颐养天年。 没想到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孝顺懂事,林三槐和张淑芹愣了愣神。 张淑芹欣慰地笑了起来:“好好好,我也吃,大家一起吃,正军会做麻糖,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端起扒拉着炒鸡蛋和棒子面粥大口吃了起来,没人看到一滴滴滚烫的热泪掉进饭碗里。 …… 吃完饭,唐晓芙林红英去刷锅洗碗。 林三槐回想起昨天林正军和魏山虎对峙时那杀气十足的目光,温声道:“正军,你既然打算和唐知青成婚,就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遇事沉着冷静,不要冲动,不要义气用事!” “昨天你打魏山豹那一巴掌,也是打在了魏山虎脸上,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你的。魏家势力大,以后有机会给你使绊子,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啊!” “爹,您放心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急,但魏家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林正军望着厨房里唐晓芙和妹妹忙碌的背影,寒声道。 “正军,你现在搞起了麻糖生意,玉石不和瓦片碰!” 林三槐道:“虽然咱家和魏家有点矛盾,但也不至于打生打死的,你大度一点,看远一点!万一因为打架斗殴把自己搭进去,那就不划算了……” 我正是看得远,才知道魏家三兄弟何等丧尽天良,犯了多少滔天罪孽。林正军笑了笑,并没过多解释。 前世,唐晓芙去世后,魏山虎又当上了大队支书,没有林秉德压着,彻底露出了本性,贪墨集体资产,鱼肉乡里,欺男霸女。 在唐晓芙去世三年后的1983年,为了找个出路,林正军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闯荡,当起了“盲流”,拼命赚钱。 此时,林红英也出落成一个貌美少女,魏家老三魏山野看上了林红英,百般纠缠,林红英不堪其扰。 魏山虎上门提亲,林三槐怎么可能答应,断然决绝。 可魏山野竟然还不死心,把林红英拉进小树林,差点污了身子。 至此,林红英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终生不愿再踏入河湾村一步! 林三槐也曾去公社去县里告状,但魏山虎全部动用关系给压了下来,也曾经去和魏山虎拼命,但他年纪大了,又怎么是魏家三兄弟的对手! 魏家反而对林家怀恨在心,开始拼命打击报复林正军家。 分田到户的时候,分给林家最差的盐碱地石滩地;交公粮的时候,林家交的明明是好粮食,他却说粮食等级太差,要林家多交一倍。 正是为了完成公粮交售任务,张淑芹才积劳成疾,无钱医治,当年就撒手人寰。 那一年,林正军恰好为了赚钱在外地揽活当盲流,四处流窜,居无定所,再加上通信不便,家里人根本联系不上他。 等到林正军过年回家,母亲的坟头上草已经三尺深了…… 虽然后世林正军发达后,向有关部门检举揭发了魏山虎一家。 将魏家核心成员和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林正军并不开心。 因为妹妹受到了心理创伤,爹娘已经病逝,他的小娇妻也永远回不来了,这些都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这一世重来,很多悲剧还未发生,但前世的仇恨却在和魏家的短暂交锋后,更加清晰和强烈了! 魏山虎看向唐晓芙的双眼中始终有一丝灼热和贪婪,不出预料的话,这老小子根本不会放弃! 但这一世,林正军却不会再让唐晓芙再受任何委屈和伤害,想尽一切办法把魏家这棵大树彻底扳倒!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收拾魏家的计划,就从麻糖生意开始。 眼下淮边县城糖类供应紧张,现在自己做出了高质量的麻糖,解决供销社的燃眉之急,应该能结交不少人脉。 爹娘冒着酷暑的炎热,扛着锄头去上工了。 而林正军则大踏步地走出了自家破旧的小院,去大队部找支书林秉德开去县城卖麻糖的介绍信。 第11章 供销总社 大队部办公室。 “你去县里还要过夜吗?还要开介绍信?”林秉德紧锁眉头,看着林正军道。 第一代身份证还要等到84年才能实行。 当下出远门去外地,买车票、住旅社或者接洽什么单位,都要开具介绍信,不然就寸步难行。 “大爷,我不过夜,晚上就回。”林正军笑道。 “那就没必要开介绍信啊。” 林秉德审视着他,认真道:“正军,你跟大爷说实话,你去县城要干什么?你家是欠了不少粮食,但你也别着急上火,可以慢慢还。” “在村里手脚不干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压着,但到县里,你要犯了事儿,我的话可就不好使了,那可是要抓起来打靶的!” 当初林正军在高中的时候,成绩在整个县高中是数一数二的。 林秉德非常喜欢他,还推荐他上工农兵大学。 只是没想到有人去公社告状,说他是地主后代,愣生生给取消了资格。 包括粮仓管理员都是林秉德力排众议让他当的,一个月能多记几个工分。 只是林正军心灰意懒,一蹶不振,每天不上工,混吃等死,林秉德完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因此,见林秉德一脸嫌弃,林正军也不生气,掏出一把麦芽糖塞进林秉德手里:“大爷,给你孙女吃!” “麻糖?有日子没见这玩意了,稀罕物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秉德笑着吃了一块,陶醉地咂咂嘴:“味道不错,你在哪里买的?” “我做的。” “你要会做这个,那老母猪都会爬树了。” 林秉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冷哼道:“你肯定在供销社买的!想让我给你开介绍信,也不要这么破费,以后千万别花这个冤枉钱了。” “支书,真是我做的,咱们县供销社有卖这个的吗?” 林正军笑道:“再说,我要不做麦芽糖,买大明白家生芽的麦子干什么?您真当我败家子二流子啊!” “我说为什么你爹娘拦都拦不住,你非要买麦芽呢!” 林秉德这才恍然大悟,但立刻惊奇地问道:“正军,你小子是啥时候学会这手艺的?” “之前在高中上化学的时候……”林正军应答如流,还是那套词。 “好啊!正军,还是你有文化,脑子活络!” 林秉德赞道:“这事儿要搞成了,不仅能还上欠大队的麦种,也能改善你家的情况!” “我早就和你爹说过,你这小子打小就聪明,就是你没上大学,心气没了,聪明没用到正道上!” 说着,他就给林正军开了介绍信,盖上公章,还把一辆红旗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借给了林正军。 这辆自行车是全大队目前唯一的自行车,而且是“公车”,是大队用公积金买的,价值135块。 平时林秉德爱惜的不行,擦得锃光瓦亮,只有大队干部去公社或者县里开会的时候才有资格骑,简直就是大队的脸面了。 林正军推车子的时候,魏山虎正好走进来,皱眉道:“谁让你动大队的公车的!” “支书批准了,你有意见,找支书说去。”林正军冷笑道。 魏山虎脸色一僵,气得咬牙切齿,林秉德走出办公室,道:“山虎,让他骑,正军去县城有正事。” “他有个屁的正事,还不是东游西逛!” 魏山虎瞪着林正军吼道:“你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欠大队的那二百斤麦子,还能还得上吗?” “我说了,到时候还不了,我把命赌给你们!” 林正军双眸闪过一丝冷意道:“可现在到了期限了吗?支书还没催我呢,你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叫唤个不停!” 说着,林正军骑上车扬长而去。 他实在不愿意和魏山虎待在一起,怕自己忍不住怒火,冲上去把他给打个半死。 “瞧你那操行!让你狂!回头还不上,老子炮制死你!” 被如此无视,魏山虎火冒三丈,一双眼睛无比怨毒地瞪视着林正军的背影,怒火喷射。 …… 回到家,唐晓芙把所有麦芽糖装进了一个大竹篮子里,下面垫了一层棉被减震。 一起把大竹篮捆扎车后座上,唐晓芙提醒:“你路上可慢点,麻糖酥脆得很,一颠簸就碎了,卖不上好价钱了。” “放心吧,我慢悠悠地过去,一天时间呢,来得及!”林正军骑上自行车,出了小院。 青山公社距离淮边县城十五公里,并不算远,但通往县城的主干道此时还是土路,坎坷不平。 好在林正军很快就适应了。 在林荫道上骑行,呼吸着香甜纯净的空气,听着蛙鸣虫叫,吹着凉爽的微风,看着绿油油的庄稼地和远处绵延的青山,他的心情雀跃而欣喜。 虽然这次重生,物质匮乏,家徒四壁,但他却心怀希望,因为父母尚在,小娇妻相伴,一切都为时不晚。 哪像前世,哪怕林正军后来挣得不菲的身家,受人敬重,但也从未快乐过一天。 他临死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那种孤寂和落寞比贫穷更加可怕。 一个半小时后,林正军来到了淮边县城。 这年月的淮边县城,也说不上多么繁华。 大部分都是煤渣路、黄泥土路,只有四条主干道是柏油路,都不要用红绿灯。 因为大多数工人干部都步行或者骑自行车,机动车极其罕见,根本不会有交通堵塞。 建筑基本都是砖瓦平房,哪怕县政府也只有两层小楼,门口立着岗亭,站着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叔叔。 林正军一路找人问路,来到了县供销总社大院。 林正军向门卫出示介绍信,表明来意,又发了一根牡丹牌香烟,门卫顿时热情起来,立刻放行,还帮他提着篮子,来到购销部办公室。 “郝主任,这位是青山公社的林正军同志,说有糖果货源。” “青山公社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公社还有社办糖厂啊。”郝主任是个三十冒头的青年,戴着眼镜,眉清目秀。 身上也是这年代最时兴的打扮,的确良白衬衫,衬衫下摆必须扎在裤子里,棕色包头塑料凉鞋,而且一定要穿尼龙袜,还戴着一枚梅花牌手表。 紧缺经济下,供销总社是县里排得上号的好单位,职工收入高,所以穿戴都还不错。 “郝主任,确切说,是我个人搞的家庭副业。”林正军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卑不亢地道。 “瞎胡闹!他年纪轻轻的,能做什么糖果?!” 郝主任顿时眉头一皱,瞪着门卫训斥起来:“咱们供销总社只采购国有工厂、公社集体厂或者合作社的产品,从来不从家庭小作坊采购,你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朝着林正军摆了摆手,道:“小作坊产品质量没保证的,你要想卖,就去找你们公社的供销社,或许他们愿意收。别瞎耽误功夫了,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