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再嫁高门》 第1章 泣血重生 “这又咳血了,也不知道屋里那厮能捱过这个冬日不?” “我看是捱不过了,早点去了也好,我们能早早回侯府向主母回话。” “主母宅心仁厚,这偷名分的贱人也能好好对待,只盼着她早死,别捱到年关,多晦气。” “就是……” 屋外庄子里嬷嬷声音不断传来。 宝翠听着这番话红了眼,一副恨不得拼命的架势,“这群腌臜泼才,竟如此编排夫人,夫人还没死呢,哪里轮得到那庶女做主母!” 余采薇苍白的咳嗽了好几声,嘴角的血又溢了出来。 宝翠见了眼泪直打转,“怎么又呕血了,夫人,你再撑会,小昭去唤大夫了,这病定然能治好。” 余采薇笑了。 她这病没人比她更清楚。 哪里还治得好。 那年她小产,为了救余采娇的儿子,寒天冻地的下了那池,舍去了半条命,从此落下了病根。 谁又能想到,那余采娇的孩子,竟是她与她夫君苟且生下来的外室子。 而她腹中小产的孩子也是余采娇促成的。 这般蛇蝎心肠,如今竟成了别人口中的活菩萨。 但偏偏,她那个丈夫却依然将余采娇视为掌心之物。 余采薇眼眶湿润了两下。 她这一辈子啊,终是活成了笑话。 “宝翠,我已经没多久的活头了,如今我能信的人只有你,我那妆盒里有封陈年卷宗,你拿着去见侯爷,就告诉他,我有事请他过来一趟,咳咳……” 宝翠眼泪大颗大颗落地,“奴婢知道,奴婢定然将这封卷宗送到侯爷手上。” 余采薇笑了笑。 悬挂的泪水也终于落下。 “别哭。” 宝翠心如刀割,哭得更加厉害,为何这般好的夫人背负骂名,窝在这腌臜之地,生不如死!明明,明明夫人才是极好的善人,却将那庶女贱人捧成了第一大好人,凭什么? 凭什么! 宝翠拿着信物快马加鞭的赶回侯府。 余采薇看着空落落的房间,眼见雷声四起。 要下雨了。 眼见日暮天黑,余采薇没能等来镇远侯,而是等来了余采娇。 余采娇身量华贵锦衣,捂着帕子走了进来,见病榻上的人极为消瘦,连忙上前道,“姐姐在庄子受苦了。” 余采薇眼睑动了动,嗓音嘶哑,“怎么是你?” 余采娇一副哀容,拉起了她的手,“姐姐,节哀。你那女使在路上遇到劫匪,被人截杀,官兵的人看到她身上信物,才知是侯府的人,这才过来通报我前去领尸,多可怜的人,那群可恶的贼匪将那好生生的黄花闺女给糟践了……” “轰——” 伴随着外面的惊雷声,余采薇脑子犹如炸开,她顿然眼睛发红的看向余采娇,“是你做的?” 余采娇一脸惊色,“姐姐这是说什么胡话,自然是贼匪!” 余采薇一口瘀血淤堵了上来,“你我是什么人,彼此都清楚,别装了。” 言罢,一脸惊色的女子收起了神色,面容划过三分讥笑,“红莲,你们都出去,去把庄子守好,我有话要对我嫡姐说。” 红莲应声,将人全部驱使而去。 整个破旧的房屋只剩下余采薇和余采娇。 “我们俩斗了一辈子,如今你赢了满目风光,为何还不放过我。”余采薇咳嗽的厉害。 余采娇眸色转圜看向她,“这话倒是应该我问嫡姐,如今为何还要拿那些芝麻股烂陈的事情去骚扰侯爷,有什么话直接与妹妹说也是一样的……” 余采薇苍白的唇蠕动两下,“我弟弟下狱,妹妹被送去东昌府做妾室都是你做的吧!” 余采娇轻微一笑,“不错。” 她眼睛顿然猩红,呼吸紧促两分,“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待你不薄啊采娇,那年你说余府待不下去,三房的人欺你是庶女,我见你可怜将你接到侯府,你却爬上我丈夫的塌上,抢去了我主母的位置,害得我小产无子,我都已经将这侯府让渡于你,只求个安稳,为何……为何还要如此苦苦相逼?” “这一切本该就是我的!”余采娇声音赫然跋扈,眼睛狠戾的剜了过来,“是我先遇上的侯爷!要不是我,你哪里有机会救侯爷!——你待我不薄?不过是嫡女名分露出指头缝的施舍,也要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余采薇听着那些话,心寒得不能再寒。 她与余采娇自小一同长大。 她虽为嫡女,但母亲早逝,在余府过的艰难,与余采娇算是同病相怜。 所以那怕她日子过的尚且艰难,也依旧接济着余采娇。 但这里竟然成了指头缝里露出来的恩。 余采薇彻底心凉了,“那这些与子晟和采月又有何关?你恨我,为何要牵扯上他们!” 余采娇勾了勾唇,“只要让你不痛快的事,那我便要做。” 余采薇呼吸一沉。 “你就不怕我将你害我小产无子的事告诉侯爷?” 余采娇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不在意的一笑,“姐姐,你以为我在侯府做的这些,侯爷不知道吗?” 轰隆—— 雷声夹杂着滂沱大雨滚落。 余采薇蓦然一怔。 余采娇转圜看向了余采薇,“姐姐,侯爷心中没有你。所以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他都明白,当初娶你不过看中你母家是清河盐户,嫁妆丰厚,能平欠朝廷的税务,于是才娶了你。” “你以为真的是我害的你小产吗?那是因为他介意你商户母亲的身份,觉得你生下的孩子不堪为侯府嫡子,这才将那汤药端给了我,害你小产的人不是我啊姐姐……” 余采娇笑了,笑的薄凉剔骨。 犹如扒皮抽筋般从余采薇身上一点点抽走所有的痛觉。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余采薇神色空洞,内心却信了几分。 余采娇一笑,“姐姐莫气,如若姐姐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我不会阻拦。姐姐怕是不知道,你外祖家被举报出售劣质假盐,也是侯爷一手操办,为的便是将清河盐矿握在他的手底。” 余采薇睫毛无措的颤着。 内心已然知道,余采娇没有骗她。 屋外风雨飘摇,电闪雷鸣。 余采薇脑海过了许多人。 她这辈子为了侯府劳心劳力,励志当个当家主母典范,竟始终不得夫君的青眼,就因为她是商户女所生,所以她怀的孩子也是下贱吗! 那她的弟弟妹妹,她外祖满门,她的婢女都做错了什么? 余采薇眼睛顿然猩红,滔天的恨意席卷全身,几乎要将碾碎干净。 气血涌了上来,她嘶声力竭,“你们这群人,无德无心,自私歹毒!——萧逞,你负心寡情,骗的我好苦!骗的我好苦啊!” “哇”地一声大口血喷涌而出,最后一个字伴随的雷鸣落下尾声,她也彻底的闭上了双眼。 第2章 救人 “你一个姑娘家竟下水去救一个男子!你还知不知道何为礼义廉耻!我看平日里教你的女德女训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余常林满眼怒气而道。 余采薇双眼清明几分。 跪在地上。 周围人目光纷纷向她投来。 余采薇记得,这是永昌十二年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才刚及笄,本是要和城南二品要员的庶子结亲,只差走过礼流程了,结果当日余采薇参加公府花宴,遇到落水的萧逞,她本是想叫人的,只是当时情形实在是来不及,人已经沉到湖底没影。 余采娇便说她去喊人,让她先下水救人,等她将救上,再说是护院救的人,便可保住名声。 谁知她将人救上后,没等到余采娇叫来的人,反而等来满院的女客。 一切又回来了。 余采薇呼吸沉了沉,眼眸是从未有过的清冽与坚定,老天爷既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她便要改命。 “都是女儿的错,没有拦住大姐姐,父亲要罚便罚我,不要责怪大姐姐。”余采娇掩泪而泣,扑通跪到在地上。 这番姿态,余家上下都不由被余家这位庶女的护姐之心感到佩服,又不由对余采薇这如此枉顾家中女眷名声,去救一个外男而更加愤怒。 余常林冷道,“娇儿你起来,这事与你无关。这孽女仗着自己是嫡女不知天高地厚,我今日非罚不可!” 上辈子余采薇还对余采娇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而感恩戴德,于是更愤怒冲撞了父亲,便被罚的更加狠,被活生生打了三十大棍,扔到庄子,险些死掉,若非萧家迎娶,她恐怕都无法活着回余家!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烈火亨油的手段罢了。 余采薇抬起脸,“女儿知错了。” 骤然而落的声音让余常林一怔。 整个余家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谁不知道自从余采薇母亲过世后,余常林不过三月就纳续弦之后,余采薇对父亲愈发不满,两父女关系恶劣至极,如今却见余采薇软了性子?真是稀奇。 余常林片刻错愕。 而旁边的继母柳氏唇白颤颤,“这是你说知错便可饶恕吗?你可知你这样下水去救侯府世子,多少人在挫我们余家女眷的脊梁骨,说我们余家女郎心术不正,高攀门第,就连原本要相看我琳琅的人都纷纷退避,你自己不要脸就罢了,还想拉我琳琅为你连坐?我不答应!” 余常林瞬间回过神,眼眸冷意更甚,“你母亲说得没错,更何况你已经是要定亲的人,让我们如何和李家交代!来人,给我将她拖下去,打三十大棍,再发配到庄子!” 又来了。 上一辈子的场景又再度涌现。 余采薇当年多么恨余常林,恨他薄情,纵然她有错,终归是父女,那时她被打得伤心欲绝,却依旧一个字也不吭,活生生受了三十大板,险些丧命。 如今她要为自己而活,她也不会再伤心了。 “父亲这是要打我?”余采薇笑了两声。 余常林眉头一紧,“打你如何?你犯下了滔天大错,我还打不成了?” 余采薇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站了起来,她那明艳绝美的小脸带着一抹冷讥的弧度。 旁边的余采娇跪着上前,一把扯住了余常林的裤腿,“父亲,要罚便罚我吧,姐姐纵然任性,但她母亲过世的早,你看在嫡母的份上,就饶姐姐一次吧!” 余采薇眸色划过冷笑。 又提她生母。 每提她生母,她这位父亲就更动怒。 她母亲为商户,但偏偏他这个父亲考上进士后穷困潦倒,偏偏要靠她母亲家磅礴的家产去打点官场,可他从不爱她的母亲,又不得不依赖她母亲,心中压抑多年,到最后一刻依旧负了她母亲,母亲死后这便成了余常林的一个逆鳞。 触着必怒。 “啪——”一声骤然落下。 余采薇一巴掌活生生打在了余采娇的脸上。 满堂余家耆老纷纷惊了又惊。 余采娇眸底闪过一丝阴狠,却面上错愕不已,“姐姐?” 余采薇目光落下,冷冷看着余采娇,“我还没提我母亲,你倒是为我博起同情来了。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 余常林暴怒,恨得咬牙切齿,“余采薇,你这是要反了天啊!你死了母亲,难道娇儿的娘就没过世?全天下就你一人可怜?如今还打起妹妹来了?我们余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不知手足情谊的混账东西!” 余采薇手指拢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压下那一抹怒,冷笑,“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提我母亲就这般愤怒?” 余常林眸色一怔,对视上那幽冷薄讥的眸底,他背后像是有一双眼睛盯住他般,冒出满背的冷汗。 “况且父亲觉得如今是吵架的时候?”余采薇轻微一笑,“我确实救人了,但当时并不知道是侯府嫡子,何来攀附之说?不过多说无益,现在话头都传出去了,当务之急便是将这话的风向转头。” 余常林冷道,“难道我不知道,你犯下如此大错,让余家如何收场?” 余采薇轻笑,“既如此,便对外宣称我与侯府嫡子萧逞早有婚约,我下水救他,至多只是有些不合规矩。” 话音一落的瞬间所有人纷纷震然。 继母柳氏更是一副不可置信,“你疯了?” 第3章 余常林上门 “人家堂堂侯府,怎么会配合你去编这种弥天大谎,况且李家那边如何交代,要是他们捅出去……”柳氏颤唇。 余常林眉更是拧成一团,“荒唐!” “侯府会答应的,父亲。”她眸色怔然的看着余常林,“恶名既然已经传播出去,就由你亲自与侯府洽谈,要不然整个余家女眷都会受此影响,至于李家,我要是与侯府定亲,他们怎么敢置喙一句,去得罪侯府?” 余采薇上辈子可是把余采娇的话听得真切。 这落水之事恐怕也是萧逞亲自设计的。 他们要的便是她外祖母家的丰厚资产,为的便是填平侯府欠公家的税款,那么自然会答应。 这辈子,她不光要好好的活。 还要那些曾经背弃过她的人,通通十倍百倍的付出血的代价。 要想侯府灭,那么便要先跟侯府攀上关系,比如这个名存实亡的婚约。 余常林愠色,满眼怒火,“你要发疯,我们家不陪,我看不如打死你,也好落得个家风严谨的名声!” 余采薇冷得一笑,眸色的温度凉了几分,但已经不会再痛了,“父亲,你若要打死我,我外祖家会轻易放过你们?” 余常林一顿。 “当初你如何受我外祖家恩惠,如何爬到现在的位置,到时候我外祖一家将这些给捅出去,那就不光是女眷的名声,而是整个余家满门,余家儿郎的前程。你今日要打死我,明日我外祖家便可拿着御牌上京。” “要么去侯府,要么同归于尽,父亲你选一个吧!” 余采薇掷地有声,声音赫然。 外头狂风骤然而起,穿过余家大门。 呜咽的风声她眉眼多了凌然狠绝。 余常林做梦都没想到,余采薇竟然拿当年之事来威胁他,一股气血涌了上来,“你——” “你个混账!” 本想扳倒余采薇的柳氏此刻背脊发凉,“郎君,我儿半年之后便要春闱,可断不能葬送在此啊……” 此刻余常林愤怒掩盖了理智,看着余采薇只有滔天恨意,“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说完,余常林拿起旁边滚烫的茶汤往余采薇身上扔。 啪嗒瓷片碎了一地。 余采薇看着身上湿濡的裙摆,“一巢蚁虫,同生同死,父亲你想打死我脱身,我也不会干等死的。” 余常林眼眸尽是红血丝,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觉得陌生至极。 “老夫人到——” 庭院外骤然响起声音。 余采薇手指拢紧。 庭外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夫人头发夹着银白,双眸清明,步伐镇定走来。 余常林收敛了怒气,缓了神色,“母亲。” 余老夫人由老嬷嬷和余常林搀扶入了主位,“方才我在外面已经听到动静了,事已至此,常林,你亲自去侯府一趟,与侯府商议如何,毕竟薇儿也是为了救他们的儿子,如此袖手旁观,未免薄情寡性了些。” 余常林错愕。 “母亲?侯府怎么可能答应……” “按照我说的去做,至于其余的,我回头再同你一道说。”余老夫人抬手,旁边的老嬷嬷为她端来一盏茶,喝茶时,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余采薇身上,眸色锐利。 余采薇目光同时与老夫人交错,她轻微一眯。 冷光交错。 这整个巨大的宅院。 最不好对付的,便是这位了。 审判大会散了场,余采薇奇迹般的相安无事的走出主厅,旁边的余采娇连忙追上,“还好姐姐没事,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叫人来,姐姐也不会碰到这种事……” 余采薇轻微顿步,眸色带着凉意的看着她,旋即拉上余采娇的手,“妹妹说哪里的话,今天我也是气急打了妹妹,也多亏了妹妹没有及时喊到人,否则怎么会攀上侯府这份好亲事?” 余采娇脸色一僵,有点不自然的笑了,“姐姐是最有福气之人,想必侯府一定会快快上门来迎娶姐姐,” 这是在讽刺她呢。 余采薇勾唇,余采娇这是觉得侯府的人不肯来娶她。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余采娇被堵了话头,有气撒不出。 余采薇踏着步伐往院内走去。 余采娇手指攥得发白。 -- 镇远侯府。 “世子,户部左侍郎余常林来了。”旁边小厮道。 床榻上,男人身形薄削修长,一张堪称山水墨画般的脸,清冷峻白,只是唇间带着苍白之意,眼睑颤颤,漆黑的瞳珠带着一抹狠戾之意,“你说谁?” “余常林,就是三日前,那个从水中救你起来女子的父亲。” 萧逞呼吸冷了几分。 他若记得没错。 余常林应当早就死在他的剑下才是。 等等。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小厮错愕,但依旧到,“余常林,就是三日前,那个从水中救你起来女子的父亲,来见你了……” 当年他落水便是在他刚刚双十的年纪。 正是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当时他在宴会上被人下药,不得已去寒池之中逼毒,谁知那毒厉害,人险些溺死在水里,然后他便被余采薇救起…… 当时他以为是余采薇设计的他。 这些年一直对她颇有怨言。 再加上父母擅自定下这桩婚事。 已然叫他不满。 所以将她娶回来时,他硬生生直到三个月才圆房。 后来看着她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侯府,便也就将那些恶毒算计给忘却。 不冷不热的对着她。 可后来她死了…… 心脏紧紧拧成一团。 萧逞说不出来的心闷。 但现在谁来告诉他,明明已是数年前的事,如今成了三日前的事? 他回来了。 萧逞薄息冷了几分。 除了这个由头,他想不到还有第二个理由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嗓音薄淡,“你确定是余常林亲自上门?” 如果他记得没错,当初是他父母去的余家,才从庄子将半死不活的余采薇接回京都的。 如今怎么成了余常林上门? “侯爷和夫人请世子过去一趟,共同商议婚事。”小厮连忙补充道。 第4章 危险 正如余采薇所料,侯府果然应下了这桩婚事。 很快,余采薇与世子有婚约在身的消息迅速传遍的汴京,本颇有微词的人也不敢随意造次了,但闲言碎语终究是少不了。 余采薇都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小姐,再过几日四小姐和三少爷就要从老宅中回来了,是否要将清舒院收拾出来。”宝翠道。 竹编的躺椅摇动,片刻止了动作,余采薇骤然睁开眼。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永昌十二年发生了很多事。 譬如她嫁给萧逞。 譬如永昌帝驾崩萧逞拥新帝上位,权极一时。 又譬如她的弟妹,三日后,在从新乡返回汴京的河流上遭遇水匪。 被救时,她的妹妹已然被人玷污了清白,尽管余家将此事瞒下去…… 但在两年后,她妹妹待嫁时,这事又被人给捅了出去。 再后来,她妹妹不堪受辱自缢了。 余采薇心口猛地发颤。 她母亲生弟弟与妹妹时,因为是龙凤胎而难产,生下来便有不足之症,妹妹天生咳疾,而弟弟则是是个半坡。 自母亲去世后,外祖家便寻名医,将妹妹弟弟接走,便是为了治病,如今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得已才将两人送回。 上辈子她妹妹死的悲惨,听闻她的新婚夫婿,得知她自缢后终生未娶,而她那可怜的弟弟也是在救她的路上,被叛军斩于马下,头颅挂在城墙上足足三日,直到最后下葬都是尸骨未全。 后来她才知道这些死都是因由她而起,因侯府而起。 她已然对不起他们一次了,她得去救他们…… 余采薇扬起脑袋,忍着湿润之意。 她道,“去把屋子收拾出来。” 宝翠立马应是。 “另外去找城南龙虎镖局的刘管事,另外让他们准备一艘船去梁州方向,带上镖局的所有精锐,夜晚在东南码头汇合。” 宝翠微愣,龙虎镖局是小姐母家名下的镖局,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什么联系,如今忽然联络起来了? 但宝翠没多想,连忙应声。 傍晚时,余采薇换好衣物,以亡母祷告婚事为由,匆匆出了府。 龙虎镖局的人早早在码头上等候。 足足带了二十多个人。 “大小姐好!”镖师们齐声在冷冽的河风中震耳欲聋。 其中镖师刘管事上前,“大小姐,这就是镖局里面最顶尖的精锐了,按照你的要求现已经安排了镖局的水船。” 余采薇心脏砰然发跳,她呼吸沉了又沉,“梁州地界水匪众多,我不放心阿月和阿屿,所以特此带你们一同前去接送小姐和少爷,只要护送好小姐和少爷,赏钱定然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一听是来护送小姐少爷,立马精神许多,齐声道,“是。” “上船起航!”她声音清亮铮铮,众人步伐整齐的上了船舱。 船只起航,一路行驶,直到到天边鱼肚白,船也已经到了梁州的地界。 “水匪!有水匪!”粗糙的镖师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余采薇猛地抬头,只见江面上,那刻着刻着‘梁’字的商船此刻火光冲天,嘶吼声,悲鸣声交织,刀光剑戟之声不断。 “那不是我们本家的船吗!”一位镖师敏锐发现。 众人惊了又惊,“还真是!” “去,把船开过去!” 余采薇声音赫然拔高。 众人方才回过神。 刘管事立马下达命令,船夫加快船速,开了过去。 只见那梁家商船上,无数的水贼在上面横行霸道,乱杀无辜。 江面一具具尸首坠落,洇红了江面。 余采薇眉心狠狠一条,立马让刘管事驾上云梯,准备带着一众人冲上梁家商船。 “小姐!”宝翠拦住她,“太危险了。” 刘管事连声道,“是啊,小姐交给我们就行,我们会将少爷小姐安全无虞的带回来。” 余采薇看着那满船的鲜红,以及横列的尸首。 她已经来晚了一步,不能再晚一步。 她道,“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别忘了我还是跟着外祖父学过几年功夫的,不比你们差。” 余采薇直接抽出早就准备好的佩剑,踏上云梯。 众人惊的同时,纷纷跟上余采薇的步伐。 余采薇稳当落地,水匪看着这突兀闯来的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姿矫健窈窕,昳丽凌然的五官在一片血腥中犹如震然而开的血花,心里瞬间勾起痒意。 上前两步,“哪里来的小娘子?真是好生貌美,不如来做哥哥们的压寨夫人——” 话音未全,余采薇冷然凝眉,手中的剑身一震。 对准满口污言的水匪猛地一刺。 剑身直接刺穿了水匪的喉管,血液飞溅,呲到余采薇的眼睛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水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砰声倒下。 宝翠吓得惊叫,余采薇却面不改色的抽回剑,“救人!” 火光之中余采薇的声音有种向死而生的生命力,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谁能想到这久居闺中的女子竟杀起人来竟丝毫不畏。 龙虎镖局的精英各个心中升起钦佩。 余采薇一路杀进船坞。 鲜血染红了襦裙。 “不要,不要过来——”那带着痛哭破碎的声音,在余采薇神经上猛地发跳。 余采薇喉头一股腥甜,直接将门踹开。 只见女婢全部悉数蜷缩在角落,而那年幼的四妹被水贼强压在身下,上半身的衣物已经撕裂,眼眶猩红湿润,咬唇誓死保卫自己的清白。 好在还没晚! 余采月看见了余采薇,顿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阿姐——” 那水匪闻声,猛地回头。 余采薇操起长剑直接从那水匪右眼插了过去,那水匪发出凄厉的惨叫。 余采薇转了手腕,又转而用那刀刃直接割了水匪的喉管,血液喷薄飞溅,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砰!” 那人软趴趴倒地,了无生气。 其余镖师纷纷冲了进来将其余的几个水匪解决掉。 “大小姐,少爷找到了,但少爷受了不轻的伤,需要尽快治疗!”一镖师道,“方才我还看见又有一艘船靠过来了,怕不是那水匪的援军!” 余采薇手指拢紧,眼下情形超出她的预料。 “阿姐,你怎么来了!”余采月眼睛还啪嗒掉眼泪,“阿屿有事吗?他不会要死吧……” 余采月惊魂未定,说的语无伦次。 余采薇冷静下来,一般船只都会备下一只小船,以防万一,但那么小的船只能坐两个人再加一个船夫顶天了。 采月和盛屿不能有事。 余采薇帮她拂过凌乱的上衣,“你和阿屿坐小船先走,带他去梁州地界找人治疗,阿姐随后就到。” 余采月还没回过神。 旁边的镖师就将她拖了出去。 余采月回过神时,人已经在船上了,怀里还躺着个重伤的余盛屿,“阿姐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余采月哭着喊着。 余采薇:“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在梁州等我。走吧!” 船夫得令,将小舟快速划开。 “小姐,接下来该如何?” 经过方才一番,刘管事对这个没有太多交集的大小姐莫名多了一份信赖和尊崇。 船上的水匪已经清理干净,余采薇这边伤亡不多,还能勉强应付,看着那已经近了船只,她淡道,“先看看是人是是鬼。” 第5章 江湖人士 那硕大的船只靠近。 宽阔无际水面荡漾起阵阵涟漪。 “前面的船停下!”那船头传来一阵凌厉之声。 余采薇挑眉。 只见那船上的甲板涌现了一群人,身上飞鱼服整齐划一,是官府的人。 余采薇心口稍微松定。 “太好了是官府的人!”旁边镖师庆幸而道。 “前方是何许人也!”只见对面船舵的人骤然而道。 余采薇看了一眼刘管事,刘管事会意,立马道,“我们是清河梁家的商船,路遇水匪,现下刚将水匪清理干净。” “清河梁家?”那人若有所思。 那头忽然没了声音,转头去了船舱。 过了几息的工夫,一道人影立在了那甲板上。 河风凌寒冰冷,一道犹如悬顶之日的目光骤然落在了余采薇身上,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余采薇大脑空了一瞬间。 只见男人身上披着墨狐轻裘,肤白如雪,眉眼间却犹如皑皑冰雪般薄凉,五官昳丽却凌然,犹如这绵延不断的长风,渡了人一身的寒凉。 浓睫薄唇,眸色死琉璃剔透,看透生死般看着余采薇。 萧逞…… 余采薇忽然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死前的雷雨,心中猛地扎下一根刺。 “是你。” 那薄凉之声带着几分笃定。 萧逞目光轻微描绘过她的脸,压下稍快的心跳,故作冷漠道,“你不好好待在汴京待嫁,跑到梁州的地界做什么。” 这话一落,所有人微微一愣。 刘管事立马看向了余采薇,那表情分明是‘大小姐你认识这位官爷?’ 余采薇当然认识,十年夫妻,数年愁苦,都是这个人赐予她的。 不过眼下,她和他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待嫁夫妇。 她手指攥得发白,压下那血淋淋的恨意,面上却道,“这话应当我问世子才是,不好好在汴京养病,跑到这梁州来作甚。”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明了。 看来这位就是与小姐最近刚定下亲事的镇远侯府世子萧逞了。 但看着气氛怎么不像是未婚夫妇,倒像是仇敌? 萧逞目光淡然的扫过那倔强的小脸,不如十年后的余采薇,此刻的她眉眼间尚且稚嫩青涩,但眼底那璀璨夺目的光依旧,一如她当初刚嫁进侯府的模样。 后来数年,他亲眼看着她眼里的光枯萎衰竭。 他说不上对余采薇感觉。 她的确是个合格的妻子。 他自认为自己是薄情寡性之人。 可在看到她尸首躺在灵柩时,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情绪波动,后来她过世的五年,他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她,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把她接回侯府了,她却先走了。 后来他的头疾愈发严重,甚至只能靠服用五石散来镇压疼痛。 而越用,他梦见余采薇的次数就越多,那些数年藏在记忆里的细节悉数回忆起来,越回忆那痛苦愈发深沉。 他弄不明白他为何会梦见余采薇,又为何会如此痛,痛得夜不能寐。 眼下重新见了,他竟然有点高兴……? 他压着心绪,薄唇淡声道,“奉皇命前来查办案子。”犹豫片刻又补充一句,“你呢?” 余采薇没想到他会回答,毕竟上辈子做夫妻之时,他对她言之甚少,更别说行踪了,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中,也不会来一封信。如今按理来说,他应当觉得药是她下的,对她几乎没有好脸色才是。 余采薇淡声回答道,“我弟妹刚回汴京,我特地过来接,路上遇到水匪,便是如此。” “水匪?”萧逞眸色冷了几度,本想问问她有没有事,话到了嘴边又成了,“可有伤亡。·” 余采薇已经没耐心和他交流,毕竟上辈子他做的那些事,历历在目,没动手杀他已经算她能忍了。 余采薇压下那一抹烦躁,“无碍,世子即是公务,那便不好叨扰。我们等会会报官处理的。” 萧逞眸色微微掠过一抹冷沉。 情绪上涌,到了嘴边竟也只成了“嗯。” 她没答话。 萧逞本想说些什么,半响才想出那么一句,“婚事我已应允,婚期定在下半年。” 余采薇指节泛白。 呼吸不畅。 婚期? 她可不会嫁过去。 这辈子纵然做个道姑,她也不可能再嫁给萧逞,犯错第二次。 她勾起一道笑,没人察觉她眼眸的薄凉,“一切由家中做主。” 萧逞看了她一眼,“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余采薇没答应也没拒绝。 眼下萧逞还需要她的嫁妆,总不会害她。 这里水匪众多,萧逞身边的人都是个中高手,有他们庇护自然是好事。 等待萧逞的大船远去。 余采薇眸底冷意降到眼底。 一镖师立马上前道,“大小姐,我发现这些水匪身上皆有刺青,不像是普通的水贼,倒像是一些江湖门派之人。” 余采薇一怔。 江湖人士? 余采薇脑中闪过一道什么。 原来她弟弟妹妹遭遇水匪竟也不是意外。 是余采娇还是柳氏还是那位从不显山露水的老夫人亦或是她那位偏心的好父亲。 余采薇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回旋着上辈子的一幕幕。 不管是谁,她都要一一让他们付出代价。 余采薇定了定神,毫不犹豫地走向一个躺在地上的的水匪。 她手中紧握的长剑轻轻挑起那人的衣物,露出左后肩上的刺青。 果然,那里有一个图案,复杂而神秘,是她之前未曾见过的,她仔细观察着刺青的样式,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记下刺青的样式后,余采薇心中已有打算,她打算回到汴京,找些熟悉江湖的人士查询这个刺青的来历。 然而,念头一转,她突然意识到,这里就有一位现成的江湖人士。 于是,她转头对一旁的镖师吩咐道:“快去请刘管事过来。”刘管事是龙虎镖局的老人,多年来走南闯北,经历丰富,见多识广。 对于江湖中的各种门派和标志,他应当有所了解。 刘管事正在忙着清理船只上的损失,听到余采薇的召唤,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第6章 伤势怎么样了 他心中对这位大小姐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她必有要事相商。 “小姐,有何吩咐?”刘管事恭敬地问道。 余采薇指着水匪肩上的刺青,问道:“刘管事,你来看看认不认得这刺青是哪一江湖门派的标志?” 刘管事凑近细看,眉头紧锁,“这刺青似乎是东阳那边的门派,好像叫骕骦门,专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嘴极严,所以一些大户门派要干些腌臜事时就会偷偷联系这个门派,他们只要钱。” 余采薇的拳头猛然一紧,她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这件事,似乎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要想查清真相,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她深知,无论对手是谁,只要他们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一些痕迹。 等现场清理干净后,余采薇带着宝翠去梁州找阿月和盛屿汇合。 她慎重其事地安排刘管事先行带领镖局的人离开,深怕余家的人发现她与龙虎镖局有所往来。 毕竟,她深知余家有任何一人得知了此事都会以各种理由将她降罪,因此,她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余家的人有任何察觉。 至于今晚的事情,她决定将其视为一次未发生过的插曲,不再提及。 毕竟,她有着萧逞这个极好的幌子。 她可以对外宣称,她的弟妹在路途中偶遇了水匪,而恰巧萧世子办事经过,及时出手相救。 这样的说法既合情合理,又能掩盖她与镖局之间的秘密联系。 随后她便去报官,说是萧世子清理的水匪,想必这萧世子也不会拒绝这一个立功的机会,况且为了她母家的财产这么一点小谎他也不会拆穿的。 梁州。 余采薇带着宝翠跟着阿月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医馆。 余采薇一进去余采月就激动的抱了上来,“阿姐!我害怕,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余采薇轻抚着妹妹的头发,“傻阿月,阿姐这不是来了吗,别担心,以后阿姐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伤害了。” 余采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妹妹余采月的悲惨遭遇。 她紧闭双眼,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痛楚暂时压下,然后将怀中的妹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所有的关爱与保护都倾注在这个小小的身躯上。 余采薇感到幸运,因为这一世,她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上天终归还是眷顾她的。 她不能让妹妹再走上那条悲惨的道路,她要尽自己所能,守护好阿月,守护好阿屿。 “阿姐…”余采月轻声呼唤,打断了余采薇的思绪。 余采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抱得太紧,忙松开手,关切地问道:“对不起阿月,弄疼你了是不是?” 余采月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她知道阿姐是因为太担心他们才会这样。 “阿屿怎么样了?”余采薇又问道。 余采月这时才像找到主心骨,向余采薇语无伦次的描述着,“阿姐我也不知道,刚刚大夫说阿屿伤很严重,让我在外间等着,可是我等了好久等到阿姐你来了还没有见到阿屿,阿姐,阿屿他不会有事吧?” 余采薇安慰着六神无主的妹妹,冷静地思考着,上辈子阿屿治疗的时间比现在晚都没有什么事,现在肯定也没什么大碍。 “不会的,阿屿绝对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给阿月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果然不出余采薇所料,他们在外间等了一个半时辰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虽然缓慢但稳健,似乎每一步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与沉稳的气质。 余采薇和余采月见状,立刻迎上前去,满脸关切地询问:“大夫,我弟弟的伤势怎么样了?” 老者目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微微点头,缓缓说道:“你们放宽心罢,经过我的诊治,你们的弟弟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他的腿虽然我已经尽力治疗,但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要个几年时间慢慢调养。” “腿?”余采薇惊喜问道:“也就是说阿屿的半坡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那老者点点头,“只是送来的有些晚了,如果是小时候就开始矫正,现在早就恢复正常了。” 这对余采薇来说算是意外之喜了,他外祖家也找了很多大夫为阿屿看腿,可都说是先天不足无法恢复了。 没想到来一趟梁州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果然是老天眷顾他们,阿月随便找的一家医馆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圣手。 余采月激动地抓住余采薇的手,“阿姐,你听到了吗!阿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余采薇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温柔地点了点头,阿屿因为腿部不便,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自卑的阴影之下。 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残缺的人,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行走,更别提去追求自己心仪的姑娘了。 在上辈子的时候,阿屿曾经遇到过一个让他心动的姑娘,因为自卑阿屿只能将这份爱意深埋心底,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直到被下狱,那个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替他担保求情他才明白对方的心意,可一切都太晚了。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淡淡的晨光洒落在大地之上,带来了一丝朦胧而宁静的美。 余采薇早早地起床,她梳洗整齐后,静静地站在医馆门口,等待着萧逞派来的人。 不久,一名领头的侍卫率领着几名随从,快步走来,与余采薇打了个照面。 双方寒暄几句后,余采薇的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知道,萧逞派来的人必定是可靠之人,能够确保阿屿和阿屿的妹妹安全返回汴京。 于是,她转身回到屋内,将阿屿和阿月唤醒,并向他俩详细地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 第7章 怎么会看上你呢 她告诉他们,就说自己是在汴京码头接到他们的,这样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余采薇和余盛屿听完后,虽然不明白阿姐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都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余采薇又嘱咐他们一路上要小心行事,不要轻信陌生人,更不要随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随后,余采薇将两人交给了领头侍卫。她微笑着说道:“你们护送好我弟弟妹妹回汴京,我自会去萧府感谢世子。” 领头侍卫闻言,有些迟疑地说道:“这……世子爷吩咐我们必须把大小姐安全带回去的。” 余采薇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有分寸,你们只需照看好我弟弟妹妹即可。” 领头侍卫见余采薇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 余采薇则去梁州地界的马馆买了一匹上好的千里马,带着宝翠赶在天亮前赶回汴京。 余采薇刚踏进余府,就被余采娇撞了个正着。 余采娇快步走近她,“大姐姐这一大早回府,晚上是去哪来的?” 余采薇侧身离她远了一点,“多谢妹妹关心,婚事在即,悼念亡母,不小心忘记了时间。” 余采娇听到婚事就咬牙,她没想到侯府的人竟真的应允了萧世子同余采薇的婚事。 这明明该是她的。 如果,如果当日是她救下了萧世子,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余采娇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还是扯着笑同余采薇说话,“姐姐可别怪我多管闲事,姐姐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责罚,如若是传出姐姐一个待嫁女子彻夜未归,不知道外头的人要怎么说我们余家的女儿。” 余采薇勾起嘴角,“妹妹多虑了,我已提前告知了父亲,我深夜悼念亡母,只要府头的人别乱嚼舌根,外头的人只会说我孝顺。” 府头的人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意有所指。 余采娇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姐姐这是哪里话,府头的人怎会嚼舌根。”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余采薇不再理她,转身回了房间。 余采娇紧盯着余采薇渐行渐渐远的背影,她的双眼中闪烁着深深的仇恨,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煤炭,炽热而危险。 她的嘴角微微颤动,仿佛在低声咒骂,又像是在对天发誓。 她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痛楚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怒火。 她心中充满了不满和嫉妒,她恨余采薇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余采娇在心中默默地对余采薇说:“你给我等着!这一切都会属于我。” 余采薇回到房间稍作修整,准备迎接弟弟妹妹们的归来。 她听到宝翠在外面喊她:“大小姐快出来,三小姐和四少爷回来了。” 余采薇虽早已见过弟弟妹妹,此刻的心情还是激动不已。 她终于改变这一切了,弟弟妹妹不再是因为被水匪侮辱偷偷回来,而是光明正大的回来。 余采薇步履匆匆地穿过长廊,来到了主厅。 进入主厅,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余采月和余盛屿,两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并无大碍。 她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只见父亲正同那领头侍卫交谈。 主厅里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他人了,这些人竟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么,那柳氏平日里不是最爱装出一副贤母样子,今日却连面都不露。 可惜了,今日弟妹平安归来她还想观察一下这些人的反应。 而唯一来的这位。 余采薇在心头冷笑,这位好父亲不先关心子女到先跟侯府的人攀谈起来了。 余采月一看到余采薇进来,便立刻兴奋地招手,清脆的声音在厅内回荡:“阿姐!” 余采薇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关切:“阿月,怎么回事?这是…” 那领头侍卫见状,刚想开口,却被余采薇打断了。 她仔细观察着这位侍卫,明知故问道:“你们瞧着不像是外祖家的人。” 余采月闻言,接过话茬,向余采薇解释道:“阿姐,我和阿屿回来的路上遇到水匪了,他们突然袭击我们的船只,就在我们束手无策之际,恰巧遇到萧世子路过,他出手相救了我们,还派人护送我们安全回来。” 余采薇闻言,立刻向那侍卫表示了感谢:“还要多谢萧世子了,若非萧世子出手相救,阿月和阿屿恐怕就凶多吉少了,请你转达萧世子,我一定会携弟妹登门道谢。” 这侍卫虽不知余采薇卖的什么关子,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不在多言,向余采薇和余常林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余采薇对着一旁的余常林说道:“父亲,阿和阿屿想必受了惊吓,我就先带他们回清舒院了。” 余常林尴尬地点点头,自从上次余采薇在主厅闹了一通,他便感觉这个女儿有哪里不一样了,有时那锐利的眼神甚至连他都不敢直视,好似一眼就能被她看穿心中所想。 “阿屿,你的腿现在感觉如何了?”余采薇一进门便急切地向弟弟余盛屿询问道。 在外边的时候,她总是尽量保持冷静,不让自己过多的情绪流露出来。 但此刻回到了熟悉的院子,心中的关切和焦虑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余盛屿看着姐姐那担忧的眼神,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阿姐,你也知道我这腿是多年的旧伤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好转呢。” 余采薇这才如梦初醒,她确实有些心急了。 她明白,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阿屿这腿是天生的跛足,想要短时间内有所改变,实在是太难了。 这时,余采月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姐姐和弟弟,笑着打趣道:“阿姐这是关心则乱了吧。我也是刚回来才知道那萧世子竟然与阿姐定下了婚约,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啊。” 余采薇听到萧逞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我并不会真的嫁给他。” 余采月闻言有些惊讶,她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那萧世子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相貌才华都是一等一的,阿姐你怎么会看不上他呢?” 第8章 遮掩 余采薇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弟弟妹妹们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这些关于仇恨和恩怨的事情,她不想让他们过早地卷入其中。 于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你们现在还不懂。但你们只要记住一点,阿姐并不是自愿和萧世子定亲的,这就足够了。” 余采月和余盛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说不明白阿姐与那萧世子有什么恩怨,但他们只要无条件支持阿姐就好了。 华灯初上,整个汴京笼罩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中。 在一处幽静的院子里,夜色如墨,星光点缀,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祥和。 然而,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却有一股暗流涌动。 院子中央,一位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正坐在摇椅里,她的面容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她轻启朱唇,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余采月和余盛屿当真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丫鬟恭敬地回答道:“是的,主子,奴婢亲眼所见。”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显然对这位主子的威严感到敬畏。 女子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那丫鬟再次开口:“据说是路遇萧世子将他们救下来的,还派了人护送回来。” 女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紧紧抓着摇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掌,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算他们运气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一直运气这么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夜色依旧深沉,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余采薇便早早起床,备好了礼品。 她精心挑选了一些贵重的绸缎、精致的点心以及自己亲手绣制的荷包,作为答谢的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后,余采薇便带着弟妹踏上了前往侯府的路程。 一路上,她反复叮嘱弟妹要注意言行举止,不可有丝毫的差错。 她深知这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决定去侯府答谢,那就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敬意。 到了侯府门前,余采薇递上了拜帖。 不一会儿,便有仆人前来迎接,将他们引进了府内。 侯府内庄严而庄重,气势磅礴,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余采薇带着弟妹跟着小厮一路穿行在曲折的回廊中,余采薇目不斜视地跟着小厮,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漫步在府邸的曲径通幽处,每一步都仿佛踏入了权力的深处。 经过了一刻钟的缓缓前行,终于抵达了侯府的主厅。 这座主厅显然凝聚了匠人的无数心血与智慧,每一寸空间都流露出无尽的豪华与尊贵。 走进主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精致的雕梁画栋,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了高超的技艺。 横梁上,精致的雕刻如诗如画,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仿佛讲述着一段段古老的故事。画栋之上,五彩斑斓的彩绘栩栩如生,花鸟虫鱼跃然壁上,令人目不暇接。 整个主厅的布局更是巧妙非凡,中央是宽阔的议事之地,周围则环绕着雅致的坐席和茶几。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能消除所有的疲惫。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家的字画,墨香四溢,彰显着主人的文化底蕴与品位。 此外,主厅内的摆设也无一不彰显着贵族的气派。 精致的瓷器、璀璨的珠宝、华丽的绸缎,每一处都透露出浓厚的贵族气息。 余采月和余盛屿看得惊叹连连,他们外祖家为盐商平日里衣食住行没一样少得了他们,可还是比不上侯府这种有底蕴的家族。 小厮引着他们坐下,余采薇心头一动,这主厅正是上辈子她与萧逞拜堂成亲的地方。 萧逞当日满腔不情愿,可谁又考虑过她的感受。 重来一世,她一定会让萧逞付出应有的代价。 门外有人缓缓阔步而来,正是萧逞。 “你倒是胆子大。” 余采薇同弟妹站起来同萧逞行了个礼,“见过萧世子。” 余采薇站起身直视着萧逞,“萧世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逞用目光描绘着她那张一如前世倔强的脸。 罢了。 帮她一次吧。 “举手之劳,不必感谢,礼物就收回去吧。” 余采薇知他是愿意替她遮掩了。 也是,余采薇嘴角挂着冷笑。 他现在还需要她的嫁妆呢。 “区区薄礼,还请萧世子收下,如此我便告辞了。” 说完余采薇带着弟妹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犹豫。 萧逞静静地凝视着余采薇渐行渐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情感,似乎有什么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但眼神却始终离不开那个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 就在余采薇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萧逞终于喊出了一声:“等等。” 余采薇听到声音后,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萧逞。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然而,萧逞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身影在逆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柔和而朦胧,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萧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让余采薇离开,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 余采薇站在那里,见他半天不开口,心中不禁有些不耐,眉头微蹙,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无端地浪费了。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中透露出几分不悦,决定不再继续等待,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萧世子,若是你没有什么事情要谈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萧逞喉头发紧,像被什么抓住了嗓子,再次看见她竟生出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绪。 第9章 希望来得及 目送着余采薇一步一步离开,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 萧逞这才走到余采薇带来的一堆礼物前。 身旁的小厮走上前来,“世子,可要拿到库房吗?” 萧逞摇摇头,“拿到我院子里去。” 小厮拿上礼物准备送去萧逞的院子,忽然萧逞看见了什么。 “等等。” 小厮疑惑地停住。 萧逞从那堆礼物里拿出了一个荷包。 他一看便知是出自余采薇之手,上辈子她也给她绣过荷包,可那时的他并不喜欢这位妻子,便将荷包随意丢在一旁。 余采薇见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只以后没有再给他绣过荷包。 如今他们只是待嫁夫妇,一切都还来得及。 余采薇带着弟妹回到家中,心中充满了对弟弟妹妹的担忧。 那买凶在阿屿和阿月回京途中的背后凶手尚未找到,她无论如何也不敢掉以轻心。 回到清舒院她特意叮嘱弟弟,千万不要将自己跛腿可以痊愈的消息泄露给外人。 阿屿的腿尚未恢复便招来这么多祸端,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阿屿的不足之症可以痊愈,那将会引来怎样一场腥风血雨,她实在不敢想象。 家中除了那续弦柳氏之子,便只有阿屿了。 余采薇不禁开始怀疑,柳氏为了保住她儿子在余家的地位,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况且这柳氏也算出身颇好,当年他父亲嫌弃她母亲为商户之女一直抬不起头,待她母亲去世不足三月便立马娶了柳氏为续弦。 这柳氏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子女,只是她父亲品阶不高,不然也不会嫁与他父亲做续弦。 柳氏进门不到一月便诊出有孕,生下了五少爷余盛恩。 这么多年便一直再无所出,这柳氏表面上装得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实际上善妒之极,就算父亲有了美妾她也决计是不会让那女子肚子里头生出孩子的。 这余盛恩从小便被寄予厚望,余盛恩也是争气,年纪不大却早早儿的过了乡试成了举人,半年之后他便可以参加春闱了。 阿屿虽然从小在外祖商户家长大,但他的才学和相貌样样都是不输这汴京子弟的。 但因着天生半坡却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余采薇深知,阿屿有着无限的潜力和才华,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能够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因此,她要争,她要替阿屿争到最好的一切。 对于那些看不起商户之子的人,余采薇更是嗤之以鼻。 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他的价值和能力,商户之子怎么了?商户之子就该让人瞧不起吗?那些口口声声说商户之子钱脏的人,在用着商户资源时却从未嫌弃过。 这种虚伪和双重标准,让余采薇感到十分愤慨。 她父亲是如此那萧逞亦是如此。 在她那位好父亲眼里,恐怕只有余盛恩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母亲为他生下三子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余采薇静静地坐在窗前,心中思绪万千,不断盘算着即将到来的种种事情。 不久之后便是余采娇的及笄礼,余采娇是家中唯一一个庶女,所以家里也不怎么重视她的及笄礼。 余采娇一直对她心存芥蒂,总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觉得自己对她是嫡女指头缝露出的施舍。 那她就给她这一切,就看余采娇把不把握得住了。 至于萧逞,那个曾经算计过她的男人,余采薇更不会轻易放过。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轻易地伤害她而不付出代价。 萧逞的所作所为,她早已铭记在心,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余采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冷意,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和目标。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直到达成自己的心愿。 “这是在商议何事?为何未曾知会我一声?”余采薇带着些许疑惑与不满,缓缓地步入主厅。 她目光四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若无意外,此刻众人所议的,定是与她那庶妹余采娇及笄礼的相关事宜。 余采薇深知余采娇的为人,天天在她面前装得乖巧懂事,背地里却是不知在长辈面前如何卖弄乖巧,无非是想多得到一些关注和赏赐。 然而,她心里也清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精明得很,他们就算被表面的乖巧所迷惑,也不会给出实质性的东西。 余采娇不过是个庶女,就算她再懂事乖巧,也不会有人愿意为她多花一分心思,更别提为她置办更丰厚的笄礼宴了。 余采薇心中冷笑,她并不在乎余采娇能得到多少,她只是觉得,既然都是姐妹,为何不能坦诚相待,非要这般虚情假意,还如此害她,既如此余采娇就不要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她也明白,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她们所生活的世界。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亲情、友情,都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罢了。 那柳氏站起身虚伪的拉住她,“是采薇来啦,我们正商议着娇儿的及笄礼呢,依你看该如何?” 余采娇闻言立刻看向余采薇,她生怕余采薇说出省去她办及笄礼的话。 因着这里的每个人都劝她要懂事,她那弟弟春闱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她的及笄礼就家里人置办一下即可。 可让她意外的是余采薇竟然没有。 余采薇微微一笑,“要我看采娇的及笄礼就该大办,一来我现在已是与侯府定下婚约我们再这般简陋怕是说不过去,二来还能借着这笄礼宴为采娇相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三来这五弟马上要春闱家里不得有个新气象么。” 柳氏在心里狠狠地咬牙,表面却还要维持着微笑。 她听着余采薇说得那么轻松,好像举办一个笄礼宴就像捏个泥人一样简单,哪里知道这其中需要花费的银钱之多,简直让人咋舌。 她心里清楚,要筹备这样一场盛大的笄礼宴,从选址、布置到请帖的发送,每一个环节都少不了银子的支撑。 光是布置场地,就得花费不小的代价。 更何况还要请来乐师、舞女,准备精致的酒菜,以及为宾客准备的各种礼物。 这其中的开销,简直就像流水一般,一刻不停地从指缝间溜走。 她面露难色,轻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歉意,仿佛是真的不能为这个庶女置办笄礼宴而抱歉:“采薇啊,我知道你是好意,想为娇儿举办一场盛大的笄礼宴。但你可能不太清楚家里的实际情况。如今,恩儿正全力准备科举,这是我们全家都寄予厚望的大事。为了支持他,家里已经投入了大量的银钱,从聘请名师到购买各类备考资料,无一不是开销。家中的经济压力已经相当沉重,我们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闲钱来大张旗鼓地操办笄礼宴了。” 第10章 笄礼宴 余采薇笑着开口:”妹妹的及笄礼当然就由我来置办,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不少,俗话说得好,长姐如母,我这做嫡姐的不为妹妹做点什么怎么能行。” 余采娇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惊疑,她不明白余采薇最近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难道说,余采薇真的打算用自己的嫁妆来操办自己的及笄礼宴吗?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合常理的。 她虽然平日里与余采薇表现得姐妹情深,但那都是在余采薇落水之前的事情。 自从那次意外之后,余采薇对她的态度就明显冷淡了许多。 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但余采娇并没有过多地去深究余采薇的用意。 她以为余采薇可能是又犯了圣母般的善良病,总是想着为别人付出。 再者,及笄礼宴又能闹出多大的风波呢?她不相信余采薇能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然而,余采娇还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毕竟余采薇最近的举止确实有些奇怪,让她捉摸不透。 但是余采娇深知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在她看来,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笄礼宴,更是她在大户人家面前展现自己才华和魅力的绝佳舞台。 平日里,她只能作为余采薇的陪衬,偶尔在宴会上露个脸,但她的及笄礼必然是以她为主角,她终于有了独立展现自己的机会,这让她的内心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这几天,余采薇当真就尽心尽力的为余采薇准备着笄礼宴,余采娇观察了几天实在没有发现余采薇能在哪里使坏,便也放下心来。 这天,余采薇心情格外愉悦,她手中拿着几匹精美的布料,缓缓地走进余采娇的院子。 院子里的花草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着,仿佛都在为这美好的一天增添色彩。 余采薇走到余采娇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余采娇正在镜子前比划着新衣裳,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满意,这场笄礼宴既然要办得盛大她自己自然也不能落下风头。 “妹妹,看看这几匹布料你喜不喜欢?”余采薇将手中的布料摊开,展现在余采娇的眼前。 余采娇立刻被这些布料吸引,满眼放光地打量着它们。 这些布料质地细腻,色泽鲜艳,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余采薇微笑着说:“及笄礼毕竟是女儿家的大事,自然马虎不得。这些布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一直舍不得用。现在想着你快要及笄了,就拿来送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余采娇盯着那些布料移不开眼,一边拉着余采薇感动的说着话,“姐姐,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 到了笄礼宴这天。 余采娇早早地开始准备,从挑选衣物到梳妆打扮,每一个环节都精心策划,力求在宴会上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 她挑选了一套华丽的衣裙,这衣裙是拿余采薇拿来的布料定制的,既不失庄重又显得优雅大方,再配上精致的妆容和饰品,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余采薇一瞧见她穿的衣裙便露出了微笑,这余采娇果然还是同上辈子一样喜欢这匹布呢。 在宴会上,余采娇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地与各家大户人家的代表交流,她的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不仅赢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更让那些大户人家对她刮目相看,这余家的女儿连庶女都如此得体。 好多家里有适婚男子的家里都在向余常林打听。 这一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午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幕,宾客们酒足饭饱,午后时光显得格外惬意,正是绝佳的展示机会。 于是,余采娇吩咐丫鬟去取琴来。 她期待着那熟悉的琴音在指尖流淌,期待着宾客们陶醉于她的演奏之中。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丫鬟却迟迟未归。 余采娇心中开始焦急起来,她不时望向院子的入口,希望能看到丫鬟抱着琴走来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宾客们的谈笑声也渐渐减弱,似乎对午后的活动产生了审美疲劳。 余采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宾客们会失去兴趣,自己的琴艺展示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终于,余采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她决定亲自去取琴。 她快步走出院子,穿过长廊。 这才走到后花园的入口处,余采娇便隐隐听到一阵急促而微弱的呼救声,似乎从花园深处传来。 她立刻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明显是一个男子在呼救。 余采娇本想直接走掉,她可不是余采薇那个蠢货。 突然之间,一声呼喊划破了宁静的空气,余采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清晰地听到那男子在喊:“来人,救救本王。” 她的心下立刻算计起来,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各种可能性。 在这样一个场合,能自称“本王”的人并不多,余采娇心中暗自揣测。 虽然今日的笄礼宴办得十分盛大,吸引了众多宾客,但王爷级别的贵客却并不多见。 她深知,能这样称呼自己的人,必然身份非凡。 余采娇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在池子里沉浮的男人身上。 她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试图从他的衣着、气度等方面判断他的身份。 渐渐地,余采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认出了这个男人,竟然是东昌王! 她明白,救下王爷这样的举动,可能会给她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遇,说不定也能像余采薇一般嫁入豪门呢。 余采娇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她决定先暗中观察一会儿,看看是否有人已经注意到了王爷的求救。 于是,余采娇静静地躲在假山后面,默默地注视着池子里沉浮的王爷。 她的心跳虽然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这东昌王是如今圣上的第四个儿子,早早的就开府出宫。 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笄礼宴。 她要赌一把。 余采娇心下算计一番,便毫不犹豫的跳下池水去救那男子。 余采娇心里想着现在宾客都在前院赏乐,这花园又没有外人,待她将东昌王救起来后表明身份就走人。 只是余采娇没想到她今日穿得衣裙过于厚重,沾水之后更是如此,才下水余采娇就感到一股拉力让她根本抬不起手来。 余采娇眼看着自己没救成人自己却也要栽在这里了,心下一急,便将外衣脱掉了。 她奋力的游向东昌王,还好这池子不大,余采娇将东昌王拉上岸,等他缓过神便要表明身份离开。 她现在这样子身着里衣浑身湿透的样子实在是不便见人。 “呀!” 余采娇听到一声惊呼,动作一僵,便看到一大群女客往这边走来。 “这是哪家的女子,怎的如此不识体统,竟穿着里衣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与外男接触。” 第11章 为何打我 她身躯一震,下意识的想要挡住自己的身体,激起一阵水花来。 心想这些人怎么会忽然的就过来了? 她们不是应该在宴会上面吗? 余采娇转念一想,她现在救的人可是东昌王,她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可是别的女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况且,就算她现在的模样确实有些不雅观,有这个男人在,想必那些人也不敢嚼舌根。 她顾不上其他,抱着东昌王的身体就往岸边游,这可是救命之恩,不知道王爷清醒过来之后,会如何答谢她。 “你们快看啊,那女子好像是余府的庶女余采娇,!她怀里面抱的.....好像是东昌王!”一绿衣服的女子诧异的捂住了嘴巴,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看到的。 “天呐,你别说还真是!只是她们二人怎会一同在水中?” 余采娇的身子悉数被水浸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眼下这副模样若是被传了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眼下只能盼着王爷醒过来之后,能给她一个名分。 她看着被自己脱下去的外衣,有些心疼,别的不说,余采薇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这次倒真是送给了她上好的布匹,倒有些可惜了。 眼看着她们二人上了岸,众女眷忙纷纷后退,用手帕捂住嘴巴,看着岸边湿透的两人,心里各自猜测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采娇忙捂住自己的身子,我见犹怜的抬起眼眸望向众人,小声道:“姐妹们,我,我也只是路过,看到王爷不知为何落入水中,我也是为了救人才不得已如此行事,还望大家别误会。” “救人?王爷一个男子,怎会这么轻易的落入水中,我看呀,恐怕是某些人为了达到自己心里面见不得人的欲望,所以才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来。”说话之人正是将军府的小孙女,性格和她常年在外领兵打仗的爷爷有得一拼。 这也是很多人不想招惹她的原因,正因为她看什么不爽就直接说出来了,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话落,就有人小声的笑了起来,显然,众人是不太信她的说辞的。 有人立即附和了起来,一脸的鄙夷,“是啊,一个姑娘家竟然下水去救一个男子,而且还这般模样,真是不知道礼义廉耻。” 余采娇脸上一阵火辣,凭什么她余采薇可以,她就不行? 她眼里闪出了些泪花,用细微的声音为自己辩驳,“不是,不是这样的.....” 东昌王刚睁开眼,看到有女子在自己身边抽泣,明媚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来,方才他因为在水里待的时间太长,意识有些模糊了。 只是他在快要昏迷前,看到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朝着自己而来,这一行人的谈话他也都是听到了的。 这女子他之前没见到过,不过这温柔的模样,倒是也算可人。 东昌王从地上坐起来。 见他醒过来,余采娇立刻流下了眼泪,微微作揖之后,柔柔说道:“太好了,王爷您终于醒了,民女这就离开,否则若是传出什么对您不好的言语,那民女实在是万死莫辞。” 她还特意擦了擦眼泪,心里却阴恻恻的暗骂了起来,若不是这些人来坏事的话,恐怕她早就所愿得偿了。 东昌王抬手拉住了她,声音自后面传来,“既是你救了本王,那本王岂有不报恩之理?救命之恩,本王就迎娶你进我东昌王府,如何?” “什么!?王爷竟要迎娶一个庶女进王府?”一女子瞪大了双眼,有些嫉妒,这对于她们这些女子来说,是一件多么殊荣的事情! 在这京城,众女子一生所求之人,为首的自然是侯府世子萧逞,那是多少女子的梦,其次就是嫁入王府,无论是哪一个,机会都十分渺茫。 可如今,却让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女赶上了! 余采娇整颗心都快要飞起来了,这可是真是让她堵对了,如今,她看谁还敢拿她的身份说事? 她面上装作一副可怜娃娃的模样,捂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打了个喷嚏,想着要说几句话来。 余采薇此时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面带关心的看着她,急切的询问道:“妹妹,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是如此模样,方才看你出来,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是放心不下,就跟了出来,只是你这.....” 她面上是担心,眼底却是毫无波澜,方才她在一旁看了会,趁着那段时间,特意让人去通报了一下王爷不慎落水的消息。 想必这会儿,人就快要过来了,好戏要开始了。 东昌王微微侧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有人开口了,“余大小姐还不知道吧,您的这位妹妹,不小心救了王爷,现在王爷可是要迎娶她进王府呢!” 她们可是受了余采薇的邀请才来参加这个小小的庶女的及笄礼的,没想到看到这么膈应人的一幕,早知道就不来了。 余采娇得意极了,脸上没有表现,却故意装作身体不适站不稳的势态,趁机靠在她的肩膀上,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洋洋得意的说道:“我的好姐姐,如今我就要嫁入王府了,这门婚事,和你费尽心机得到的比起来,也不逊色呢。” 只是她刚说完,就察觉到身边似乎有一道风声从自己身边经过,随后她被一道力量扯了过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众人捂嘴惊呼,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俊俏女子正揉捏着手掌看着她,那女子身上显露出来的气质,很明显是这个庶女不能比的。 那女子身上有一股书香气质,看起来就给人一种才女的视觉效果,哪怕是在她生气的脸上,也丝毫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余采薇收回视线,人来了,好戏也开始了。 她主动往后面退了一步。 余采娇完完全全被打懵了,抬起头就要和女子对质,又想到东昌王还在这里,只能暗暗咬牙,可怜兮兮的问道:“你,为何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