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客栈》 第1章 老爷子气得面色铁青:“政鸿,我知道你介意淮深的存在,可他做错了什么?” “当年算计你的人,是淮深的母亲!他只是被迫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对那个女人的不满,全都加诸在他的身上!” 这些话,老爷子已经在心里藏了许久。 但今天,他必须要说出来了! “好,你不待见淮深,我忍了。你不让他参加跟周家有关的大大小小的场合,我也忍了!但你让他离开周家,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你要撵他们走,除非你连我这个爹也不认了!”老爷子态度决然地看着周政鸿。 周政鸿大概也没想到,老爷子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他满脸无奈地站了起来,说道:“爸......就算你想要维护他,那也得考虑一下咱们一大家子吧?” “算命大师说的话,也不可不信啊......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咱们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能接受周政鸿这样的说法。 “你......”而老爷子话音未落,却被周淮深打断。 “爷爷。” 老爷子朝周淮深看了过去,眼眶发红,眼底尽是难掩的心疼。 “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周淮深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或许我搬出去,真的对谁都好。” “淮深,你不用搬!爷爷......” 周淮深摇了摇头,并且再度打断了老爷子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爷爷,您不用再为我争取什么了,我愿意搬。” “只是在我搬出去之前......”周淮深在说到这儿的时候,定定的看向了周政鸿。 “我想要跟你说一句,今天我离开周家,我虽然还叫周淮深,但我跟你周政鸿再无半点关系。” 这句话,其实就是要跟周家断绝一切关系的意思。 纪繁星也有点意外,看向周淮深的眼神里,也更多了几分探究。 他很硬气。 而且,是底气十足的那种硬气。 老爷子听到这话,自然是马上变了脸色,并且试图劝说:“淮深......” “爷爷,这次请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周淮深的语气里,尽是决然。 老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满脸难过地垂下了眼眸。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总归还是发生了。 而周政鸿的脸上却尽是鄙夷之色。 他不屑一顾的看着周淮深:“是吗?想要跟周家撇清一切关系,是吗?” “好,从周家走出去之后,你别用周家一分钱!你名下所有的卡,我都会让人冻结!我倒要看看,你离不离得开我们周家!” 这辈子,就没有人能牵着他的鼻子! 更没有人有办法威胁他! 就这个小子,凭什么对他说出这么嚣张的话! “政鸿!凡事不要做得太过分了!”老爷子自然是有点听不下去了。 “爸,过分的人不是我,而是某些人自不量力。既然这么自不量力,我当然得让他好好感受一下社会的毒打,让他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多么愚蠢的话!”周政鸿口中的某些人,指的当然是周淮深。 “周政鸿!”老爷子气得面色铁青。 “爷爷,我今天敢走出这个大门,那就说明我有办法照顾好自己。”周淮深面带浅笑地看向了老爷子,说道:“等我安顿好了,我再联系您。” “我就算跟周家断绝关系,但您不一样,您永远都是我的爷爷,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听到这话的周政鸿,他的脸上一片怒意。 什么叫做唯一的亲人? 他这个亲生父亲不还站在这儿吗!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在温室里生活了太多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了。 周政鸿也不想同周淮深纠缠什么,冷冰冰地说道:“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带着你所有的东西,滚出周家!” 第2章 撒网等待 尽管夏宝珠和唐青柳两人再不情愿,第二天一大早谢捕头仍是准时带着四个捕快们上了门。 他先是拿着五张画有头像的通缉令塞给了还在过早的夏宝珠:“你们先认认脸,到时候别认错了。”说完他一挥手,四个小捕快就抬着两台大箱子进了门。 夏宝珠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两口面,抹了嘴就站了起来。她拿着通缉令和唐青柳靠在一起看,好奇的问道:“老谢,你要布置成啥样啊?带这么大两口箱子?” “骰子、转盘、麻将、打马棋等等。” “……你是要在我这儿开赌房啊?”夏宝珠那张漂亮的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裂纹。 谢捕头捋着胡子倒是云淡风轻:“是啊,毕竟你现在是开赌坊的黑店老板身份嘛!对了,衣服记得穿暴露点,你得风骚起来才能把他们都骗住咯。” 这话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狠狠的巴掌,夏宝珠直接无视了谢捕头捂着后脑勺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哼”了一声后甩了甩手掌:“劳资真是信了你滴邪!再讲屁话一巴掌挎死你!”随后翻了好几个白眼的她,拎着裙子“噔噔噔”就上楼去了。 “哎!真是的,”谢捕头指着夏宝珠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随后扭头看向青柳,“你看看你家夏掌柜!这可以算是袭击官员了吧!” 结果他又收获了来自蜀中的一句方言,只见唐青柳卷起手中的通缉令,冷笑着拍在了他胸脯上:“老谢,你该背时。” 然而一连三个晚上,那画像上的人他们一个也没见到。 无事客栈还因为天天都被几个捕快轮流上门,导致客流量锐减,夏宝珠愁的要死:“老谢,你们哪里来的消息?靠不靠谱啊?几天了都,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慌什么,他们自然会来的。八条,”穿上麻布衣裳的谢捕头正在和另外扮成普通百姓的小捕快们打麻将,“南州兄弟把去别的地方的官道、小路都堵死了,他们只能往这儿来。碰!” “说得轻巧,你吃朝廷俸禄的人当然不慌了,”夏宝珠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肩颈,“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还得给我妹妹攒嫁妆呢!” “你二妹妹那么漂亮,就是没彩礼也嫁得出去。”老谢眼神一亮,“耶!糊了!” “姓谢的,要不要我再铲你一巴掌!” 听出夏宝珠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谢捕头赶紧转过身安抚道:“夏娘子,我问过知县了,这几天的损失、包括缺的流水在内,我们真的都会给你补上的。别担心了啊!” 鬼知道你们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一共就五两银子还分了三个月分批给我。夏宝珠暗自腹诽,眼神透出深深的疲倦。她一裹披帛往后厨走去:“我去后面看看夜宵好了没,顺便眯一小会儿,你们自己盯着吧。” 此时已过了宵禁时间,白日里拥挤不堪的街道变得空荡荡的,街边的店铺也都熄了灯,整个老主街看上去有种荒凉鬼魅的感觉。可偏偏在这静得吓人的黑暗中,无事客栈门前的灯笼却还亮着,透出点点幽光,仿佛在吸引着赶夜的人们来此投宿。 几日的等待终于是有了收获,梆子刚响过一遍,只见一行背着大大小小好几件行李、似是赶路的八个汉子便出现在了街头。他们找了许久,这才看到了这家唯一还亮着灯的客栈。他们看着招牌上龙飞凤舞“无事客栈”四个大字,又听见房内传来隐隐的麻将声。犹豫再三,还是叩响了大门。 “有人在吗?开门!”一皮肤油黑的高大男人率先上前叩响了大门。 里面的麻将声一时全停了,老谢指挥着众人噤声,他装作有些害怕的声音道:“谁啊?我们这儿都歇下了!” “兄弟,我们只是过路的!” 听到对方这话,老谢才起身把门打开一小条缝,在仔细打量了一番几人,随后才将门打开来,表情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是那多管闲事的打更人又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那八人迅速进门后在门口站成一团,他们警惕地环顾一周大厅,待看清店内一派赌坊样子才隐隐放松了些。 敲门的汉子粗声粗气的问道:“你是掌柜的?” “我哪能呢,掌柜的去后厨了,”谢捕头佝偻着身子喊了声,“夏掌柜的!你有客来了!” “来啦!” 谢捕头话音刚落,一身着红罗裙的夏宝珠就掐着腰肢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拎着一壶酒施施然走到那行人面前,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将他们打量了两番,吐气如兰:“哟,想来这么晚了还带着行李,几位是要住店吧?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我这就叫人收拾收拾去?” “不住店,我们吃了就走。”领头的是一头戴斗笠的年轻健壮男子,他上下扫视了一番夏宝珠,冷言冷语道,“先来两壶酒,切十斤牛肉。再多备些饼子给我们包起来。” “这么晚了还赶路啊?要我说,这夜路难行,几位就不怕撞到妖怪吗?”夏宝珠放下酒壶和小菜碟,一挥手将披帛扔过肩头,白皙的手指柔若无骨般划过那首领的手背。 “要是那妖精都跟老板娘你这般,咱们兄弟几个不就都有艳福了吗?哈哈哈!”好几个大汉眼睛都快钉在夏宝珠的身上了,其中一个更是毫无戒备的搭话道。 “咳,”领头狠瞪了那搭话的汉子一眼,随后伸手拦住了欲为他们斟酒的夏宝珠,又从怀里摸出一小贯铜钱扔在桌上,冷言冷语道,“只管快些上菜,旁的不要多问。” 夏宝珠迅速捡起那贯钱,又笑着拍掉了其中一人试图放在她腰上那不安分的手:“是是是,那奴家这就去催催后厨,几位请便。”说着,她一个转身,步态婀娜地走进了后院。 唐青柳隔着帘子狠瞪了那行人几眼,之后才小心翼翼抚平夏宝珠刚刚被摸过的衣角上的皱纹:“几个瘟伤!胎神!好龊哦!” “噗,你小点声骂,”夏宝珠笑着将手里那贯钱收了起来,“菜好了没?” “蓝墨应该做的差不多了,”唐青柳还有些愤懑,“我去看看。” 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夏宝珠故意凑到了他耳边吹了口气:“辛苦小青柳咯?” 瞬间唐青柳就从耳朵开始,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红霞,他逃也似的奔进了厨房,只大声道:“蓝墨!那两斤牛肉好了没!” 夏宝珠见他进了厨房,随后迅速敛起笑容,将隔开后院和大厅的帘子撩开一条小缝,仔细观察起大厅的情况来。 之前他们和谢捕头商量了两个计划,一是给饭菜里下点药直接迷晕他们,降低损失;二是,若是被他们看出下了药,不行了再火拼。 这时大厅里有两个汉子面对谢捕头他们那两桌牌局起了兴趣,还有两个大汉似乎受了伤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另外三个汉子则自行玩起了转盘,都是一副放松了不少警惕的模样。只唯独刚刚那个领头的,依然抱着刀十分戒惕地坐在原地。 不多时,酒菜就都备齐了,刚一端上去,几个大汉抓起一块牛肉就欲往嘴里塞。 “等等!”领头男子的话刹那间便叫坐在大厅里的谢捕头他们紧张了起来,只见那男子先是皱着眉闻了闻牛肉,又掏出银针试了试,这才说道:“没毒,吃吧。” 和夏宝珠一起躲在门帘后偷看的唐青柳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我特意找几个药堂弟子要过来的迷药,还能被你们测出来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一秒,只见一年轻小捕快大概是太过紧张,竟然将藏在桌下的刀掉了下来。 那领头的一看竟还是把官刀瞬间就明白了情况,一把就掀翻了桌子拔刀直指向老谢等人。对方和消息中说的五人不一样,那多出来的三人战斗力也格外强悍。客栈大厅毕竟就那么大点,东西在这混乱中瞬间被砸的稀巴烂。 那八人的兵器平均较短,在小环境内更好施展开,他们又是亡命之徒,打起来更是不要命。眼见不多时,谢捕头等人便陷入了苦战,夏宝珠赶紧示意青柳去帮忙。 唐青柳因为这个月业绩没达标,今早刚被师父来信骂了一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他喊了声:“蓝墨!跟我一起去打死这几个王八蛋!”很快后厨便蹿出一和青柳年纪相仿的少年来。他也咬牙切齿道:“哈麻批!还劳资这个月业绩!” 第3章 横生意外 “找到了?” 陆尘面色一凝:“是谁?!” “是影杀门的一名忍者,此人潜伏在皇甫家多年,今早趁着老盟主不备,用了迷香后突下杀手!”万虎禀告道。 “又是影杀门?” 陆尘微微皱眉:“凶手现在在哪?可有踪迹?” “根据调查,此人就躲在青阳山下的一间民房内。”万虎回道。 “马上召集帮内精英,去青阳山捉凶,万万不能让其逃脱!”陆尘直接下了命令。 “是!” 万虎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 陆尘带着上百名麒麟帮精英,风风火火的杀向青阳山。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件事谁都没有通知,进行得十分隐秘。 当众人赶到青阳山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昨天,因为武道大会的缘故,青阳山附近十分热闹。 然而今晚,却显得格外冷清。 放眼望去,整座山黑漆漆的一片,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择人欲食。 昏暗的月光打在地上,照出星星点点的波澜。 “老公,我觉得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当众人下车后,曹宣妃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哪里不对劲?” 陆尘目光四处扫射,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太安静了。” 曹宣妃摇了摇头:“山里多飞禽走兽,可你听听,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异常。 “曹小姐,天都黑了,飞禽走兽也得休息吧?有什么好奇怪的?”洪牛大.大咧咧。 “难道你不知道,很多野兽都是夜间活动?”曹宣妃微微拧眉。 “是吗?”洪牛一怔。 初中没毕业的他,还真不知道这点。 “嗯?” 突然,陆尘瞳孔一缩。 因为他发现,漆黑的山林里,出现一点微弱的反光。 这点反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可以确定,这是瞄准镜的反光! “小心!” 陆尘心知不妙,立刻将曹宣妃扑倒在地。 “砰!” 在陆尘动作的同时,山林里闪过一点火光,紧跟着就是一声枪响。 一颗长长的穿甲弹,突然黑暗中射出,贴着陆尘的身体擦过,重重打在车辆上。 “咚!” 又是一声爆响。 整辆车都被射穿,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车辆左右摇晃。 “有埋伏!操家伙!” 微微一怔后,洪牛顿时怒吼出声。 然而其话音刚落,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个又一个麒麟帮精英,被当场击毙。 在恐怖的穿甲弹面前,人的身体,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随便碰一下,就会被直接撕裂。 被击中躯干还好,会立刻死亡,没有任何痛苦。 如果被打中手脚,则会断手断脚,承受一番折磨后,流血至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麒麟帮精英已经倒下了十几人。 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止如此,当枪声响起后,道路两侧,突然亮起一排车灯。 一辆辆黑色越野车,如同咆哮的野兽般,开始包围了过来。 车上,还有人不停的开着枪。 “陆爷!我们被骗了!这是个圈套!” 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洪牛怒不可遏。 “快上车!护送曹小姐突围!” 陆尘当机立断。 “那你怎么办?” 曹宣妃眉头一皱。 “这些人伤不到我,你们先走,我来垫后。”陆尘催促道。 说话间,他手里的银针,接连不断的甩出,隐藏在山林中的狙击手,一一被射杀。 然而周围敌人实在太多,各种枪声不断,根本压制不住。 “你小心!” 曹宣妃点点头,不再废话,最终还是上了车。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只会让陆尘分心。 “洪牛,好好保护曹小姐。” 陆尘回过头,严肃的叮嘱道。 “陆爷放心,我绝不会让曹小姐伤到一根头发!” 洪牛应了一声,随即点了几名心腹喝道:“你们几个,开上车,随我一起突围!” “是!”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驾驶车辆,一路护送着洪牛的车,在包围圈还没成型前,迅速扬长而去。 “追!” 见有人逃跑,最前面的几辆越野车,立刻掉转方向,试图追杀而上。 结果开到一半,一道人影突然从天而降,挡在了越野车上。 “撞死他!” 副驾驶的指挥冷喝一声。 司机一脚油门,对着人影凶猛的撞了上去。 “哼!” 陆尘上前一步,拳头缓缓后拉,如同一张蓄力的大弓。 在越野车撞来时,猛地一拳打出。 “轰!” 一声巨响。 越野车直接被打飞数米之远,在空中突然炸开,里面的杀手当场暴毙。 落地时,漫天火光的越野车,刚好砸在后续两辆车上。 于是乎,三辆车一起报废。 此刻,越来越多的车辆围了上来,枪声不绝于耳。 经过短暂的慌乱后,麒麟帮精英们也立刻掏枪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开始发生火拼。 然而杀手们火力更猛,训练更加有素,几乎是压着麒麟帮打。 值得庆幸的是,没了狙击手的点杀,麒麟帮弟子们,不至于伤亡太惨重。 “嗯?” 陆尘皱了皱眉。 他发现,埋伏的这些杀手,虽然穿着便装,但却有军队的影子。 互相配合,互相掩护,慢慢推进,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照这个情况下去,不出一小时,麒麟帮上百名精英,就会被全部歼灭。 “真是找死!” 陆尘眯了眯眼,眸中杀机暴涨。 此刻,他不再留手,如同鬼魅一般,闪进敌军当中,开始大杀四方。 其身影所过之处,满地血腥,惨叫不断。 “拦住他!” 这时,黑暗中突然窜出几道人影,将陆尘包围其中。 不同于普通的杀手,这几人气息强大,眼神凌厉,全都是武道高手。 “你们是何人?为什么要埋伏我们?”陆尘沉声问道。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杀!” 几人二话不说,直接围杀而上。 他们用的都是制式军刀,坚韧锋利,十分适合砍杀。 “哼!” 陆尘冷哼一声,脚步一动,骤然化作一道残影,从几人中间一闪而过。 下一秒,几人身体一僵,当场栽倒在地。 气息全无。 第4章 (案一)雨中杀手 刚一入秋,拦江镇就迎来了一场连绵大雨。 整整三天了,这雨还跟没了命似的下着,时不时还能听见有雷声从远处传来。看了眼外面白茫茫一片的雨雾和空荡荡的街道,打着算盘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 这才好不容易从衙门要回了补偿,被砸得稀碎的大厅也都重装的差不多了,安稳了才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来客栈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结果就在这刚有起色的节骨眼上,又遇上了这场阴雨连绵。 先不说本地的顾客自然是在家不来了,往来的商客也因这坏天气纷纷取消了出行计划,瞬间客栈就又没了什么生意。 一个时辰前,天色渐晚,夏宝珠正站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算账。 她越算头越大,除开每个月唐门会固定付给她的二两银子外,这个月的客栈流水才不到十两银子。 为此夏宝珠心情十分郁闷。然而她的小郁闷很快就变成了大郁闷——因为她算完账一抬头,就看到大厅里坐着的客人们都没有点菜。 这些客人们几乎都是三天前路过此地时,被大雨所困而选择了住店避雨的人们。只是现在明明已经到了饭点,但他们却都只点了一壶免费提供的茶。 “伙计!再来一壶茉莉花!”这时,一坐在窗边、衣衫褴褛的青年唤了一声。 听到动静的唐青柳立马拎着壶就送了过去,却在经过夏宝珠身边的时,忽然被夏宝珠抓住了手腕。 他正疑惑,却只见夏宝珠附身耳语:“你一会儿问问那个丐帮,要不要点盘槽姜之类的小菜?这都第三壶茉莉花了,光喝水啊。” “……姐姐,你怎么知道他是丐帮而不是进来避雨的普通乞儿啊?”不一会儿送完茶水回来的唐青柳脸上还带着些惊讶,他小声问夏宝珠。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好歹我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吧,这还看不出来吗?”夏宝珠叹着气继续拨弄算盘,“他腰上那两个灰麻布米袋和拐杖上都挂着上好的桃木珠子呢。这打扮都是丐帮独有,普通乞儿哪有这些?” 唐青柳见她神色郁郁,便想说些俏皮话来逗她开心。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啊?原来姐姐现在才是半个江湖中人啊?不过没关系,毕竟姐姐拥有我这一整个江湖中人了嘛。” 还在看账本的夏宝珠一听这话,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待看清唐青柳眼里藏着的狡黠后,她笑了起来。 “我们可还没成亲呢,小青柳,”说着她合上了账本,转身靠在柜台边,笑盈盈看着青柳,“万一以后我俩没成……” 唐青柳一听就睁大了眼睛,刚刚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会?我肯定会娶姐姐的!” “那万一我不嫁呢?” “……不行!”唐青柳脸都憋红了,他哽了半天,最后才吐出这么两个字。 夏宝珠简直要笑撅过去,这家伙不仅不禁调戏,还挺不禁逗。 看着夏宝珠一扫郁色开怀大笑,唐青柳心下觉得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二妹妹生日了,到时候你记得腾出空,我们回家吃饭。” “好!都听姐姐的!” 两人气氛正好时,就听见一正下楼男子的声音:“老板娘!来两斤好肉一壶好酒!有羊肉最好!” 那是一身着褐色绸缎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串碧油油的玉珠,身后还跟着个须发皆白、跛着左脚、拄着拐杖看起来行走十分困难的老仆。 中年男人因身型健硕,讲起话来也中气十足:“啊!还有,昨天那个拨霞供(兔肉火锅)也不错,再上两碗汤饼和几个果子,就这些。” “呀,客官,这可不巧了。最近下雨,没法上山打兔子,拨霞供怕是没有了,”夏宝珠上前为他斟茶,“不如试试我们家的姜豉蹄子?味道也是不错的。” 青柳也赶紧补充道:“姐姐,我们羊肉也卖完了,但还有些上好的牛肉……” 中年男子听了也没有不满,落座后只说:“那就先上汤饼、果子和两斤牛肉,酒一定要你家最好的!多来一壶吧。” “好叻!这就去,”夏宝珠拉过青柳的袖子小声道,“我去拿酒,你叫你师侄先把牛肉做好了拿上来……对了,记得叫他少放点花椒,有的客人吃不惯。” “姐姐放心,我会跟蓝墨讲的。”青柳一笑便撩了门帘去后厨了。 这唐蓝墨不仅是唐青柳的同师门师侄,更是个相当好的厨子。但只一点,他口味较重,花椒大料之类的总是习惯性放很多。 夏宝珠体谅他也是蜀中人,想来那边的人大多喜欢味道浓重的菜,所以一开始雇佣他时并没有多挑剔什么。 可毕竟是开店,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有吃不惯的客人了,包括喜欢重口味菜色的老谢都偶尔会觉得味重,因此每次上菜前,夏宝珠和唐青柳总免不了多多提醒他几次。 就在她为这中年男子取了酒、上完了菜的同时,外面突然电闪雷鸣。一阵狂风撞开了大门,木门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引得厅内坐着的客人们纷纷抬头观望。与此同时雨水潮气也一拥而入,将店里的灯都扑灭了几盏。 夏宝珠连忙放下酒壶去关门,顺口抱怨道:“哪来的妖风!真讨厌!”随即又向坐在厅里的客人们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没惊着各位吧?” “无妨,店家,老衲正好也饿了,不知店里有没有素菜?”最先回应的是一名和尚,他是今日才到的店,因此坐的桌子也离大门最近。进店后他也没点菜,只喝了茶便一直在闭目念经。大概是门刚刚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他,此时他索性放下念珠,准备先吃晚饭。 “有有有!青柳,快去叫再炒两盘小菜来给这位高僧。”夏宝珠吩咐道。 “给我也上盘小菜,”坐在角落里那名一直喝茶的丐帮此时也说话了,“再来只烧鸡。” 夏宝珠还没说话,只听那正在吃牛肉的中年男子先出言讽刺了一句:“掌柜的,且慢!我说你这小乞丐付得起钱吗?可别吃了白食就跑啊!” 听到这话,那名丐帮弟子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往桌上一扔,冲夏宝珠道:“掌柜的,上菜。” 中年男子见状只哼了声:“看不出你个小乞丐还挺有钱。” 眼看那名丐帮弟子眉头微蹙,夏宝珠赶紧冲着后厨的方向喊道:“哎呀,这雨下得真叫人心烦。青柳啊!再给每桌送盘炒豆子下酒!”后厨的青柳很快便应了一声。她这一打断,大厅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不少。 就在菜都上得七七八八之际,又一阵大风吹开了大门。夏宝珠只觉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大,她合上账本再次准备去关门:“真是奇了,今儿这风未免太大了些?” 只是她还未迈过柜台,就看到那离得最近的老和尚先她一步起身去关门。夏宝珠便止了脚步。 然而在大门合上前,屋里众人只见茫茫雨雾间,街对面有一女子被狂风和雨水困住了路,正躲在屋檐下踌躇。 那和尚便顺手拿了靠在门边的一把伞去接她。中年男子见状放下手中的酒杯道:“看不出来这老秃驴还是个真菩萨心肠呢。” 此时夏宝珠也走到了大门口,准备等两人进门后合上大门。 结果令她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那和尚才刚走到女子身边,就被一袭来的飞镖刺中,倒了下去。 因为雨雾濛濛,加之又有雨伞遮挡,夏宝珠最初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那女子尖叫了起来:“啊!杀人了!” “天呐!快救人啊!”此时唐青柳刚好给老和尚端过来最后一碟小菜,他也目睹了那老和尚倒下去的一幕,放下菜碟的他迅速跑到了夏宝珠旁边,将她挡在身后高声呼喊道。 然而夏宝珠此时满脑子都是:什么?怎么就死人了?啊这、我这儿就成了案发现场了?完了,这要传出去我这儿不是成凶店了吗? 第5章 (案一)消失的凶手 就在青柳刚跨出大门一步的瞬间,又一排飞镖射了出来,朝着那惊慌失措的女子袭去。只是那刺客似乎功夫不大行,有两枚歪了,飞落在了青柳面前,刚好挡住了他出门的脚步。剩下的飞镖则因那女子惊慌失措的摔倒而失了准头,打在了青石砖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和尚怎么倒地上了?” “有杀手!你没听刚刚那姑娘喊杀人了吗?” 客人们也都慌乱了起来,夏宝珠担心青柳贸然出去会受伤,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青柳你别出去,那凶手还没走呢!对了,后门!你快从后门出去,去衙门叫人!”唐青柳闻言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夏宝珠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不管是哪个捕头在,记得让他们都多带些人!” “明白,姐姐你也小心。千万别出去了!”青柳说完就直奔后院小门而去。 此时那名女子已经躲进了斜对面炊饼店的招牌后面,或许是看打不到她了,那飞镖也缓了下来下来。丐帮青年是第一个冲进雨里的,他看准空隙一个瞬身飞奔到那女子身边将她护在身下,警惕地寻找着飞镖射出的位置。 只见他抬头观察了一番,忽然伸手指向了客栈二楼的一间房,冲着还在门口观望的夏宝珠和客人们喊道:“二楼最右边那间房!” 中年男子和背着画的镖师一听这话,最先反应过来,两人瞬间向楼上冲去。夏宝珠也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的厢房总共五间,窗户临街的就三间,三人很快就达到了最靠右的那间房。因为屋顶漏水,所以这间客房一直空着。 中年男子先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房门被人从内锁上了。他和镖师默契的对视一眼,将夏宝珠挡在后面,随后两人一起用力,破门而入。 两人冲进去后都以为会和凶手面对面,因此十分警惕。 可叫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 紧随其后的夏宝珠则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扇半掩着窗子的窗台上,那里正架着一把黑漆漆的小弩,弩口正对着大街。 就在三人疑心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房间里的时候,脚程飞快的青柳回来了,他领着五六个捕快将店门守得死死的。领头来的还是谢捕头,他一身水汽跨进门的瞬间就喊道:“凶手在哪?” 此时检查完房间的夏宝珠脸色煞白的下了楼,满脸的难以置信:“二楼、二楼那间房里没有人!” 谢捕头一怔,随即带了两个捕快就上楼了。在确定那间架着弩的房间没有人后,他们便挨着检查起剩下四间房。临街的房间,从左到右依次是中年男人和他的老仆的、两名唐门弟子的和架着弩箭的空房间。走廊对面的两间房从左到右则是镖师和两名舞女的房间。 楼下那名女子便是两名舞女中的一个。 谢捕快敲门的时候,另一名舞女正在洗澡,因而开门的时候只匆匆裹了外衣,她湿发赤足,满脸惊愕。谢捕头和两名捕快见状纷纷偏过头去,匆匆道了声“失礼”后便下了楼。 此时那名受惊的女子已经被丐帮青年扶了进来,她坐在凳子上瑟瑟发抖,脸上还有几滴被溅上的老和尚的血迹。她不停地喃喃:“杀人了、杀人了……” 夏宝珠赶紧拿了杯热茶给她,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她满脸惊恐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夏宝珠:“他、他们、他们都要杀我!” “不会的,这儿这么多人,捕快们也都在,没人敢动你的,”夏宝珠轻声安抚的同时,将茶杯塞进了女子的手里,“你先喝杯茶缓缓,不怕啊。” 这时谢捕头也下楼走了过来,他眉头紧锁,走到夏宝珠面前问道:“客栈的入驻名录可在?” “在的在的,”夏宝珠领着他到了柜台,拿出了记录本,“这几天的入住记录都在这儿。” 谢捕头翻开记录的同时又高声叮嘱道:“为确保凶手不会混在你们当中逃跑,还请店里的各位都先留下吧。”说罢便冲带来的捕快们使了眼色,三个捕快便分别守住了大门和后门。外面的两个捕快此时已经敛好了尸体,将其抬进了客栈大厅,并放在了刚刚老和尚吃饭的那张桌上。 那白布盖得不是很严实,夏宝珠看见他左肩颈处斜插着的一把飞刀,血水滴滴答答的淌了下来,顺着桌子流了一地。其中一捕快见状,将白布往上拉了拉,这才完全盖住了老和尚的脸。 看着老和尚的尸体就躺在自家客栈大厅,夏宝珠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拽了拽谢捕快的衣袖小声道:“老谢,我还要做生意的啊!你这……这多不吉利啊……” 谢捕头头也不抬地看着入住记录:“夏娘子,请你不要妨碍公务,等抓到凶手了,我给你赔一张新桌子。” 夏宝珠还欲说什么,就被青柳拉到了一旁。青柳小声询问刚刚的情况:“你们刚刚没在二楼碰到凶手?” “房间是空的,就架了把弩在窗台上,”夏宝珠声音压得更低了,“按理说,若是他跳窗逃跑,楼下这么多人呢,不可能都看不到吧?我看这事啊,邪门。” 这时,楼上洗完澡的舞女也换好了衣服匆匆下了楼,她一下楼便看见了桌上盖着白布的老和尚尸体,和坐在另一边角落里发抖呆愣的女子,赶紧冲了过去。 她十分紧张地蹲在受惊女子面前,握住女子双手:“昭儿、昭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姐姐啊!” “要杀我!都要杀我!”名为昭儿的受惊女子在看清来人面容后一下子哭了出来,“姐姐,我要死了……” “不会的,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啊!姐姐在呢!不怕不怕。”说着她起身将昭儿揽进怀里,满是不解地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完话的这会儿,谢捕头刚好翻完入住记录,他抬起头道:“姑娘莫慌,我们这不是正在查吗?” 说罢,谢捕头向夏宝珠询问道:“夏娘子我看你记录,住店的共七人,现在这会儿店里所有的客人们都没走吧?” 夏宝珠看向大厅,中年男子和他的老仆脸色难看地在角落耳语;背画镖师和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二楼吃饭的两名唐门弟子也下了楼,坐在一起不知在聊什么;还有今天才进来避雨的丐帮弟子面无表情靠在窗边;再加上刚刚下楼的舞女和还在发抖的昭儿;以及刚刚抬进来的老和尚尸体,这住没住店的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呢。”夏宝珠回答道。 谢捕头微微颔首,起身叮嘱:“再说一遍,案子破之前请在场各位都不要离开,否则一律按凶手处置。夏娘子,今日雨太大了,不好带尸体回衙门,我明日一早再提回衙门请仵作验尸,麻烦了;守门的三位兄弟辛苦,我会禀告知县给几位涨钱。”说罢便带着另外两名捕快先行离开回衙门备案记录了。 第6章 (案一)“鬼鸟”初显 大战在继续。 丝西娜的出力,让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主魂虽强,但烛九阴的攻杀,也是猛烈的。 主魂在受伤,它的力量在被削弱。 “该我冲了,我不想死,那就得搏命,午夜过去,烛九阴会变弱,那时候就更加没有机会了!”虫虫低语着。 它清楚,以丝西娜和林辰现在的战力,是不可能击败主魂的,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劣势会不断变大。 唯一有机会对主魂造成更大杀伤的,只有它! 夺取半枚妖丹,夺取肉身,没有别的选择了,做不到也要做到! 不然,就是死! 它虽为次,但凭什么死的就一定要是它! 此刻,主魂被烛九阴撕咬,丝西娜又扼守在前,即便无法抵挡全部,但比起之前是要好了不少。 妖丹和肉身,选择其一! 虫虫行动,咆哮着冲了出去,沿途主魂的力量在阻挡,但却被它不断撕碎。 它也要豁出性命来才行! “你敢!”主魂咆哮,顿时分出更多的力量冲向妖丹与肉身。 它暂时还是被七巷所锁困,并未完全挣断锁链,而妖丹与肉身,此刻已经暴露在界壁之外,好像咫尺可得,自然吸引了主魂更多的力量! 等同于,林辰他们的压力都在减少! 这就是林辰主动将妖丹和肉身排于界壁之外的原因,既然直面主魂的力量做不到,那就分化其力量! 丝西娜,柳楠,林辰,烛九阴,主魂此刻同时承受来自四方的威胁,而它却还要分神夺取妖丹与肉身! 是的,它应该先集中力量灭了林辰他们,但现在,它的重心却只能偏移了。 因为虫虫在行动,它在搏命! 这令主魂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在阻止或者斩杀虫虫这件事上。 主魂清楚现在的关键点在何处,即便付出代价,也要先杀了虫虫才行! 虫虫咆哮,彻底不要命了,它在疯狂的往前冲,十个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凶狠无比的撕咬。 面对主魂的力量,也没有半点畏惧,直接迎了上去! 受伤,在所难免,面对主魂庞大的力量,虫虫又如何能够对抗,但受伤又如何,虫虫即便魂躯破损,也要往前。 虫虫吸引了主魂太多的力量与精力,那么林辰他们,又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别小看我!”柳楠怒吼,她咬破手指,引血为符,七巷的血脉,柳东来的传承,她这些年来在试炼地完成的所有试炼,她的道,尽归其中! 一个被血染红的圆圈出现,随即骤然放大,囊括整个七巷,七巷锁链被崩断的部分,竟然开始修复,将主魂再度锁住! 画地为牢! 以自身精血为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此失彼,现在是谁的主动?”丝西娜冷哼,灰雾化作更为庞大的巨蛇,反向缠绕十首九婴的脖子,狠狠撕咬上去。 她也想看看,究竟可以与这能够出席帝皇议会的绝世凶兽,战到何种程度! 庞大的身躯翻滚着,海怪与凶兽在激烈碰撞。 而林辰,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有些混乱了,他强行炼化吸收了太多的晶核,已经放弃了循序渐进! 他的境界还在提升,已经达到了八星武帝以及问神八重的层次! 境界飙升得巨大,当然,也伴随着隐患,他现在浑身都在疼痛,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筋骨,都是有着裂痕。 强行突破往上,还是双侧并进,这对身体灵魂造成的负担都是巨大的! 但用这些换来的,是无比强大的力量! 双剑,竖剑式,道一·斩神,道二诛神! 双剑齐出! 林辰终于不是毫无反抗的能力了,在主魂疲于应付,顾此失彼之际,林辰的剑,也能够对主魂造成创伤! 三状态齐开,剑落! 主魂身上的妖力被撕裂开来,凶壁的防御被斩穿,竖剑式与道剑诀的配合,让林辰的剑锋锐到极点! 双剑斩开,黑龙与白凰猛扑而上,狠狠的撕咬主魂。 即便是主魂那庞大的魂躯,也被拖住了。 不过林辰力量毕竟无法与丝西娜相比,巨蛇能够做到的事情,黑龙与白凰却不行。 很快就被主魂震碎。 不过林辰已经突破了进去,双剑举起,双重,道三·弑神! 剑斩而下,乃是弑神的力量,这道剑的威能在这一刻得到升华与体现。 主魂被击伤了,林辰在问神八的层次,竟然可以破它的防! 简直不可思议! “道剑诀,没想到你身上还有人皇的一半传承,可惜,你太弱了!”主魂狞声道。 林辰对它的伤害,不够看,但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防住虫虫入主妖丹或者肉身的同时,必须先摆脱这七巷的锁链,不然,太过被动。 但或许也不用太急,毕竟时间在流逝,烛九阴的力量会衰减,而一旦来自烛九阴的压力消失,那么就没有谁可以再阻挡它了! 不够,不够看,林辰即便取得了伤到主魂的壮举,但这样还是太弱了,完全不够看! 但继续疯狂提升境界,就能改变这战况吗! 怕是做不到的。 他与主魂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除非战力提升到问神级别,才有可能真正让主魂感受到一些威胁。 这怕是不太可能了。 但提升战力也不是只有这样一个办法吧! 林辰身形闪动着,避开主魂的攻击,同时还要闪躲烛九阴的力量。 但他却闭上了眼睛。 道剑,道剑诀。 林辰心中闪过当初在道宫所见,在道宫中,看着那万道沉浮,三千道藏与那漫天浮尸印证。 那就是道剑传承的高层形式,但那太难太难了,三千大道,需知晓,背负那大道拼图才行! 林辰当时在道宫,虽有感悟,但也只是心头埋下了一粒大道拼图的种子,当时的他,还无法达到那种高度。 如今,道剑三式他已经融会贯通,他有了向上的基础,但这基础,却还不够。 不是他无法参透当日所见的道藏三千,而是他的底子不足,以他现在所能发挥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大道拼图的凝聚。 但,借用外物呢? 自己不行,那以外在的力量作为基础,用以凝聚大道拼图呢! 林辰打算直接用烛九阴的晶核作为力量的源泉! 也就是说,将晶核作为大道拼图的消耗品,一次性的道具! 老实说,这若是传出去,就算是壕气冲天的东域都要大骂一声败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但对于现在的林辰而言,无论多少价值的宝物,只要能够提升此刻的战力,那么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消耗掉。 这些,算得了什么! 道剑诀! 林辰身上,剑意铮鸣,从得到道剑诀到今日,所出的每一剑,所面对的每一个敌人,所对抗的每一种武道,全部在心头浮现。 道宫之顶,那以无数浮尸所构筑的万道沉浮,那一刻埋在心头的种子,在这一路的经历中,开始发芽生根! 此刻,正是抽枝壮大,化为大树的时候! 道剑诀被运转到了极致,林辰身上,九条气运支流甚至都隐隐浮现出来,不可名状的道韵在蔓延! 一个隐约可见的雏形,一块由无数大道组成的拼图,开始在林辰身后浮现。 道宫的布置,此刻在林辰心中显现。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为道一,二为道二,三为道三,道三……生万道! 道剑三式此刻在林辰手中融会贯通,三剑的基础之上,全新的境界为林辰开启了大门! 但想要跨越过去,所需要的力量太大太大了,林辰自身,无法承受! “碎!”林辰低喝,手中的晶核瞬间爆开,那浩瀚的力量全部涌出,化为推力,要将林辰推入那个层次! 即便,只是暂时的,即便,只是借助外力才能够完成的凝聚,但,这一刻,就是处于这个境界,这个高度! 林辰身上,难以言喻的大道气息在爆发,自他身后,一块大道拼图正式显化而出! “我去,搞什么鬼!”远在遗冢内,卓斌惊呼一声,他身上那块道令在大放光芒! 这是当初林辰不愿承担其中的巨大因果,十分贴心的送给卓斌的。 卓斌只能带着,但却从来不敢碰触,自身更是不敢动用道令中的力量! 但是此刻,道令竟然自主复苏! 为什么会这样,它感应到了什么! 卓斌神色惊变,在他看来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此地恐怕也只有林辰了吧! “他只得到了道剑三式,只看了道宫对道剑的演化,但没有后续的心法秘术,难道这也能升华到大道拼图不成!”卓斌惊呼一声。 即便身在道剑传承,也难以做到这一步吧。 “看来是在搏命了,跟十首九婴打起来了吗!”卓斌眸光闪动。 却见封一秀豁然站了起来。 卓斌正要说什么,却已经被封一秀一把抓起,然后急速往外而去。 卓斌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会这样。 看来是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消化所得了,剩下的,在血战中领悟吧。 要么更强,要么死! “漂亮姐姐,我们快走吧,再不去找林辰要生气了!”爱丽丝打了个饱嗝,反正她是吃饱了。 月婵点点头,吸收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将这份力量转化为境界实力。 她更愿意在战斗中锤炼自己,不必继续停留。 当下两女手拉手,在古灯的光芒笼罩之下,走出了这洞窟,而在他们出来后,洞窟便消失了。 黑暗中,他们看到了一道剑光直冲天际! “如此道韵,这是什么剑!”月婵低呼,同时心头一紧,她知道林辰那边已经再度开战了,而且,激烈至极! 先赶过去再说! 消耗了两枚晶核,林辰终于凝聚出了大道拼图,那么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来吧! 大道拼图的力量附加在林辰的剑锋之上! 这不再是之前的道剑三式了,而是将大道拼图武装在了自己的剑中! 拼图武装,道一·斩神! 一剑破凶! 突然亮起的大道之光,让主魂都是错愕,它只当林辰是小虫子,虽然伤到了它几分,但根本不必在意。 等破了七巷锁链,碾碎了丝西娜,杀死林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此刻,林辰斩出的这一剑,却让它都感受到了威胁,那是一种危险感,这一剑,它也不好受! 主魂咆哮,只能分出力量抵挡林辰这一剑,剧烈无比的碰撞爆发,林辰第一次,让主魂激发如此力量来应对。 并且,还占据了上风! 主魂怒吼,林辰这一剑来得突然,太过出乎意料了,即便是它,也无法瞬间就运转足够的力量进行对抗。 此消彼长。 这一下落于下风,魂躯竟然被深深的斩开了一个口子! 虫子一般的人类,竟然将他伤到这一步! 比起伤势,这耻辱,让人主魂难以接受! “拼图武装,你还真是人皇的传人啊!”主魂咆哮道,它瞬间激发更多的力量,它要先杀了这让它受辱的人类! 只是它分心在这边,丝西娜和虫虫又哪会让放过这个机会! 一边在更为猛烈的攻击,另一边,则是疯狂的突进,要夺取妖丹或者肉身! 主魂不得已,只能转移几分力量,对抗丝西娜和虫虫。 而林辰,这才得以险之又险的避开主魂的反击,他不断咳血,身体表面都是出现了无数裂痕!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都可能崩碎! 不仅仅是肉身,连灵魂都受创! 强行利用外物构筑大道拼图,并且使用拼图武装,对林辰而言负担已经完全超负荷了! 能够撑住,完全是依靠他往日在肉身与神魂方面的积累! “嘿,看来有些急了”,林辰抹去嘴角鲜血,嘿嘿笑着,他的力量终于可以威胁到主魂了! 林辰的眼睛明亮无比,没有半分的颓势。 林辰手中又是多出两枚晶核。 就地取材,看谁先撑不住! 林辰当然想要乘胜追击,继续消耗晶核,以换取更多次数的拼图武装。 不过主魂却已经开始正视他,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主魂已然洞悉林辰这力量的来源,知道林辰想要构筑大道拼图有多难,如此劣势,只要强追猛打,就不可能完成! “轰!” 一团巨大的三昧真火爆开,无数火线落下,笼罩林辰所在的区域,其中每一道,对现在的林辰来说,触之即死! 他只能回到之前,全力闪避。 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构筑大道拼图! 林辰咬牙,但无可奈何,对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已经疲于奔命了,反击,成了泡影。 该死,要如何破局! 光凭林辰自己,根本不可能! “不许欺负林辰!”却是一声娇喝,怒涛席卷,大海无量! 爱丽丝小小的身影跃入天空,手中小山一般巨大的狼牙棒,悍然砸下! “又来一条小鱼?”主魂不屑,人鱼族罢了,不过是幼崽,而那狼牙棒,除了夸张还有什么用,竟然还是桃木所化,好歹也用神铁铸成,才算有着力道! 主魂吐出一颗水弹,一元重水,这一下的威力,超越灭尽雷神炮太多! 足够洞穿那狼牙棒的同时,将那小人鱼也杀死! “小心!”林辰嘶吼,他不知道爱丽丝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在日落谷之外吗? 她即便是祖血人鱼,但此刻的她,又怎么可能是主魂的对手! 可林辰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弹击中那狼牙棒! 轰鸣震响爆发,水弹击中了狼牙棒,但预想的直接洞穿却并未出现,仅仅只是在狼牙棒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然后,就直接炸开成无数的水花! 怎么可能! 下一刻,狼牙棒之上无尽霞光爆发,那红霞给人的感觉,仿佛人之气血,旺盛到无以复加一般! 狼牙棒,狠狠砸落! 凶壁瞬间破碎,主魂整个魂躯,竟然都被砸得矮了几分! 全场皆惊! 就是丝西娜都心头震动。 那狼牙棒是什么绝世神宝,竟然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恐怖战力! 那感觉,不像是小小的人鱼握着狼牙棒,更像是一尊曾咆哮天地间的巨人,在舞动神兵! 主魂嘶吼,十个脑袋在疯狂舞动,它受到了很重的一击。 而且受此影响,各方都在抓住机会,让它损耗更为巨大,这一下,真的有些逆转局势的感觉! 不过,小小的人鱼,挥动这一次应该已经是极限了吧,无论如何,也没有气力挥动第二次才对! “啊,好累啊,力气被榨干了”,爱丽丝砸出这么一下,人就萎靡了。 她看林辰危险,想都不想就挥动了狼牙棒,却不想直接将她的力量抽干了。 果然如此。 主魂狞笑着,如果只是,那么局面就不会改变! 随即,就见到爱丽丝拿出一个桃子三下五除二的囫囵吞掉了。 “哦,又有力气了!”爱丽丝笑道,干劲十足! 说罢,就是再度抡起狼牙棒,那霞光冲霄,狠狠砸落而下。 “我他妈……”主魂都忍不住爆粗口,你这条小鱼不讲武德! 不过没办法,它只能调转力量去抵挡,而有了之前一次,这次它自然不可能再那般狼狈。 但还是受创了。 “林公子,吃下这个!”月婵赶到了林辰身边,将蟠桃交给林辰。 林辰眼睛一亮,看来这两女在这日落谷经历了一场大造化! 不疑有他,林辰直接吃掉蟠桃,而蟠桃那惊人的力量,顿时让他正在走向崩溃的身体与灵魂,重新恢复! 不仅如此,蟠桃那近道的效果,让林辰对大道拼图的构筑,更为顺畅起来! “你自己千万小心,不要太勉强!”林辰喝道,随即,碎掉两枚晶核。 趁着主魂无暇他顾,拼图武装,再斩道剑! 月婵急速脱离,这里对她而言太过凶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死,但也是一场难得的历练! 这一战,她不可能缺席! 不需要林辰提醒,月婵很快洞悉了局势,当下先将蟠桃送到了柳楠手中,让她能够继续支撑。 紧接着,便是游走在战场中,效法林辰,夺取晶核! 不管是提供给丝西娜还是林辰,都是助益! 看上去,她做的似的不多,但事实上却已经强度拉满了,换做别人过来,就算是新王,进来的瞬间就可能已经死亡! 而这对月婵的锤炼,也是巨大,这次若是不死,蟠桃与晶核的力量作用之下,她真的能够踏足问神九!wp 所有人都在发挥自己的力量,而这些原本没有资格成为主魂对手的人,此刻,却生生打开了局面,让主魂极为难受。 而且,它将更为难受,因为在所有人的努力牵制之下,虫虫,终于得以突破封锁。 它夺回了妖丹! 不下于主魂的妖力开始爆发而出,大家都是半枚妖丹,那么现在,谁在劣势! 大神小知了的九天斩神诀 第7章 (案一)疑点重重 此时送完茶水的夏宝珠和其他好奇的客人一样都站在门口,听着两位受害人的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皱眉。 “倒真是两个可怜人。”已经换了中衣准备休息的镖师低声感慨了一句。 “是啊,也不知道那些贼人在外流窜的还有多少。”中年男子的老仆也捋着胡子长叹了口气。 夏宝珠没说什么,她听见捕快继续问道:“那刚刚那名乞丐,是认出了你们所以进屋袭击你们了吗?” “是,他突然就闯了进来……”欢儿说着便落下了泪。 夏宝珠闻言只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门框,又瞥了眼房间内干净的地板,眼神暗了下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听下去,只拿了空了的茶壶下楼,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了青柳正在一楼大厅。远远就见他表情严肃,正和两名唐门弟子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到站在楼梯上的夏宝珠,唐青柳眼前一亮,立马迎了上去:“姐姐,茶水送完了?” “是啊,咦?那两名捕快兄弟和祝争鸣呢?”夏宝珠扫视了一圈大厅,却没看到另外两名捕快和祝争鸣在,于是询问道。 “哦!祝争鸣被砸的不轻,他们给送去医馆了。”唐青柳解释道。 见他两说话,那两名唐门弟子便安安静静向夏宝珠拱手行了个礼便又上楼了。夏宝珠见状便问道:“这两人倒是安静得很,你刚刚和他们讲什么呢?” “呃……没什么!就是请他们一会儿帮我个小忙。”青柳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说的话却十分流畅。 夏宝珠一看他这样就笑了:“小忙?什么小忙啊?” “……呃,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姐姐,你就别问了嘛。”青柳干笑了两声,有些别扭讨饶,他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行,你实在不愿讲我也就不问了,”说完夏宝珠瞥了一眼那被挪放到角落里老和尚尸体,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向后院走去,“希望老谢明天赶紧给抬走,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青柳那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休息。” “嗯!姐姐好睡!”青柳连忙应了句。只得到了夏宝珠一个挥挥手的背影。 第二日一早,雨才停半歇,谢捕头就匆匆带着两个捕头赶来了。他先是叫他们将老和尚的尸体抬回衙门,随后就从守夜的捕快那里得知了昨晚丐帮青年的事,惊愕之余他高声怒喊:“那个乞丐呢!给我带上来!” “昨日送医馆了,现绑在后院杂物间呢!”一捕快回答的同时,另外两个捕快则很快将人带了过来。 此时夏宝珠也起床了,正在后厨沏茶的她自然也听到了谢捕头的声音。不知那丐帮青年说了些什么,便听见谢捕头愤怒地拍桌声和一句“给我押走!” 夏宝珠拈着茶叶的手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只见两名捕快正要压着祝争鸣出大门,夏宝珠扬起笑容,声音清脆疏朗:“且慢!哟,老谢!这是要带我的客人去哪儿啊?” “夏娘子,事关案情,我不便奉告。”谢捕头凛声,埋怨似的瞪了夏宝珠一眼。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夏宝珠眉眼含笑给谢捕头斟了杯茶,“是不是这位祝兄弟告诉你他是凶手,是他要杀那两名舞女结果误杀了老和尚?然后叫你结案?对不对?” 谢捕头没想到夏宝珠能猜中,一时竟愣住了。而听到她的话的祝争鸣则激动起来,他瞪了圆了眼睛急吼吼的说道:“官爷!我已认罪!请速速压送我去……” “认罪和有罪,那是两码事,”夏宝珠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她目光如炬,“老谢,此人昨天可是第一个冲出去救人的啊?那会儿,凶手可才掷下飞镖没多久啊。” “掌柜的此言不假,我们昨天确实看到这位兄弟冒雨救人了。”同样起得早的中年男子吃着馄饨也不忘应道。 那祝争鸣却是急着认罪,直截了当道:“那是我的同伙!” “哦,也就是说,你先从你的同伙手上救了人,然后又半夜闯门而入要杀人?你不觉得这话前后矛盾吗?”夏宝珠的话叫谢捕头瞬间怒目圆睁,他难以置信地瞪向祝争鸣。 “……我和我同伙是竞争关系,在比赛谁能先拿下对方人头!所以我晚上才闯进去……” “等会儿!闯进去?老谢我没听错吧?”祝争鸣的话再次被夏宝珠打断,“我昨晚没看错的话,那两位姑娘房间的门框可是完好无损的啊!” “……是我记错了,我是翻窗……” “那也真是奇了!既然翻窗就要从室外走,昨日下雨,怎么你的鞋底如此干净一点淤泥也无,”祝争鸣说一句夏宝珠便驳一句,“还有你身上的水呢?房间的地板可也干净的很啊!” 祝争鸣还想说什么,只见谢捕头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大胆!你这乞丐竟敢愚弄本官!”刚刚夏宝珠说了这么多,饶是他反应再迟钝也该想清楚其中的蹊跷了。 “再者说,我若没认错,你可是丐帮弟子啊,”夏宝珠起身走到祝争鸣的面前,翻开了他的手掌,轻声叹息,“丐帮弟子擅拳法和棍法,从未听闻擅长暗器啊。你这一手的老茧,分明是练拳的,祝兄弟,说谎可不好啊。” “唔呼!姐姐好厉害啊!呃……”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的唐青柳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引得在大厅的人纷纷侧目。他手足无措,双颊绯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只磕磕巴巴道:“呃……我、我去后厨看看早饭好了没,打扰了。” 说完他就留下一个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躲进后厨去了。 夏宝珠嘴角牵起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弧度,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了祝争鸣的手,喟然叹息:“祝兄弟,我斗胆猜一猜,你匆匆认罪可是因为知道真凶是谁了?而你,或许是想要为其顶罪?” 祝争鸣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的望了夏宝珠一眼,他面色黯然,扯出一个惨笑:“‘擢发赎罪,罪乃孔多。倾海流恶,恶以无过。’” “你这家伙,念叨什么呢!”谢捕头快步上前逼问道,“夏娘子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快告诉本官!” 然而祝争鸣却始终不肯再开口了。谢捕头无可奈何,只得冲两个捕快摆了摆手:“不说算了!带走带走,他妨碍公务!好好关他几天!”人刚带走,谢捕头就叹了一长口气,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撇嘴。 见谢捕头都快气头晕了,夏宝珠赶紧让他坐下先消消气。她自己却思考起刚刚祝争鸣的那两句诗来,可惜她不通诗文,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和谢捕头各自思量时,那个一直护送画卷的镖师忽然冲了下楼,他满脸惊慌失措:“遭贼了!有贼!” “你说什么?”夏宝珠比谢捕头还先一步问出了问题,她茫然中又带了点震惊,前面一个杀人凶手还没做到,这会儿又出了个贼? 谢捕头这会儿也懵了,他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啊?”然后问出了一个叫夏宝珠哑然的问题:“夏娘子,你这店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啊?”随即认命似的拿刀站起,对那镖师说:“你,带我去看看现场。” 第8章 (案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偷窃案的现场也很一目了然,房间里除了镖师的一些私人物品外就都没有了。 谢捕头看见那幅画被割去,只剩下装裱的卷轴空荡荡地挂在墙上。挂画的墙下摆着一张吃饭的桌案,搁着一碟凉透了的小菜和半壶酒,以及燃尽了的一截熏香,还隐隐散发出梨花的清甜气味。 他认认真真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只在床边有些灰尘堆积的地板上找到了两枚一较清晰一模糊、甚至看不太出具体大小的半截脚印。谢捕头看到这唯一的线索,又想起昨天晚上他让手下看好门户,能保证客栈没有其他的进出人员,因此他可以肯定是客栈内的人员作案了。 于是谢捕头用纸拓印好脚印后,便带着两个手下拿去和每个客人的鞋子做比对。 然而令人头大的是,那两枚脚印实在是太不清晰,只能隐隐看出是双底下打了防滑钉的靴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原本他以为会无从查起,毕竟这种靴子很流行,随便到街上找个人一问家里十有八九都有这样的靴子。更别说他也粗略问过,整个客栈里所有的客人、包括青柳这些员工都有这种类型的靴子。 好在有个年轻小捕快还是发现了细节,那靴子的钉子是六边形的,用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圆形钉。 谢捕头便按这个细节追查了下去,还真找出了三个人,一个是镖师本人,一个是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则是两名唐门弟子中的一个。 秉持着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的态度,谢捕头准备将他们仨全部带回衙门审问。 夏宝珠觉得谢捕头这么做没什么大问题。可唐青柳却十分焦急,毕竟事关唐门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唐门的人在唐门暗点被带走,那可真是要在江湖上丢死人了。于是他赶紧在谢捕头欲带走三人的时候将他们拦了下来:“谢捕头,不可能是唐十偷的!” 谢捕头今天是第二次在客栈要带人走的时候被拦下了,他有些烦躁:“夏娘子,管管你的人!不要妨碍公务好吗?” “老谢,我家青柳是个不惹事的,想来他是有证据才这样,”夏宝珠赶紧插到了两人中间并轻轻拉了下青柳的衣袖,“有什么话赶紧说。” “唐九和唐十两位兄弟,昨天晚上我拜托他们帮忙了,我们几乎忙了一晚上,天刚亮才各回房间休息,绝无偷窃的作案时间!”唐青柳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的发誓道。 一听这话,谢捕头疑惑的眼神爬上了青柳的脸:“帮忙?帮什么忙?” “……首先,那个空房间的弩有问题,”唐青柳十分认真说道,“我不是使暗器的行家,所以请两位唐门兄弟看了那弩,它的开口是圆形,只能发射箭或者针这样的暗器。可是昨天那个刺客,用的都是扁平的飞镖和飞刀……” 谢捕头没有全信,他眼里仍有质疑:“就这么点小忙,忙了一晚上?” “不止!我们昨天趁两位捕快兄弟休息的时候,还出去模拟了一下事发时的场景,”唐青柳赶忙解释道,“我昨天想出门救人时,拦住我的飞镖是从左边下来的。当时我就有点奇怪了,因为从二楼房间那个角度,是不可能打出昨天那样的飞镖的。” 说着他又看向了夏宝珠,见对方递来一肯定的眼神,唐青柳脸颊微红:“还有就是老和尚,我没记错的话,他的伤口也是在左边肩颈处。我们昨天也试了,他昨日打伞接人是背对着我们的,所以飞镖的射出点应该是在左上方才对。可弩又架在最右边客房……这,就很怪……所以……”说道此处,青柳停了下来,他有些忧心的看了一眼夏宝珠。 “你继续说。”谢捕头厉声道。 “那、那我说了,姐姐你可别害怕哦,”唐青柳不动声色往夏宝珠身边挪了挪,“我和两位唐门兄弟就去找那个凶手可能在的地方,然后就找到了屋顶左边……虽然下过雨,但那里的青苔被压坏、踩坏了一大片,说明那里确实有人待过。” “这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夏宝珠不解。 “呃,因为那儿还有具尸体。看起来,是个和尚……”唐青柳的话一说出来,就看到夏宝珠的表情都凝固了。 听完青柳的话,夏宝珠忽然就觉得有些眩晕,她真的完全没想过怎么还有死人,难道真是这店风水有问题吗?这店开的,都是什么事啊?她扶住额头,有些脚软。 见她这样,唐青柳赶紧扶住了她,满脸担忧:“姐姐,你缓一缓!谢捕头肯定会破案的!” “你说什么?”谢捕头人也傻了,第一个刺客没找到,今儿个又冒出个贼和新尸体,这也太刺激了吧?但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来两个人,跟我上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夏宝珠心下不安,便也跟着上了楼顶。 因前一个店老板几乎没有管理过这间建筑,所以客栈二楼楼顶有一部分支柱过于老旧,看上去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这些天夏宝珠便趁着大厅重修的同时,又请了些专门修葺屋顶的师傅来重建楼顶,只不过才修了一半,就天降大雨,于是只得暂时停工。而一些垒起的备用砖瓦则放在左边楼顶的小平台上,正好形成了一个掩体,青柳说的和尚尸体和被破坏的青苔则都在那里。 这具尸体看上去也是才死了没两天,夏宝珠有些心惊,便没有上前,只和青柳站在谢捕头后面远远望了两眼。 “好狠呐,”谢捕头简单检查了下尸体,“伤在胸口,一刀毙命。你们两个,赶紧把他抬回衙门给黄老看看!”他指挥着两个捕快,随后有些同情地看向了夏宝珠:“夏娘子啊,我说真的,你这店也邪性,这个月就抬出去两具尸体。” “别说了别说了!怪不吉利的。”夏宝珠和唐青柳给抬尸体的两个小捕快让出下楼的路。此时才停了不久的雨又簌簌下了起来,她捂住口鼻,有些担忧地瞥了眼那具尸体,低声喃喃:“这倒是个老和尚,只是面生,从来没见过啊?怎么就死我这儿了?” 谢捕头没有听到她这话,但在她身边的青柳却听得一清二楚。等到谢捕头带人走后,他才乘机询问道:“姐姐,你刚刚说‘这倒是个老和尚’,是什么意思啊?” 夏宝珠没想到青柳会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她小声解释道:“之前死的那个,应该是刚入佛门。今天这个,出家很久了。” “这如何得知?” “手指啊,长拿念珠的僧人,食指指节是有茧的,”夏宝珠叹了口气,随后才发现,“诶?老谢怎么给那个唐门弟子也带走了?” “唐十!这、这怎么回事?”唐青柳有些慌了,双手不停绞着衣袖,“我刚刚不是给他作证了吗?” 夏宝珠赶紧安抚道:“老谢肯定是事发突然,急着送尸体回去,走的匆忙忘了这茬了。我们这儿离衙门也近,一会儿雨小点了你直接去衙门接人就好。” “那我现在就去!” 唐青柳急匆匆地就要出门,却被夏宝珠拽住了手腕,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等会儿接了唐十顺便去趟我家。” “去姐姐家作甚?”青柳不解。 “你先去帮我报个平安,旁的不要提,只说这两天下雨路滑,往来很不方便,所以我才没回去的。再帮我问问大哥或者二妹妹,他两读书多,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过这两句诗,”夏宝珠跑到柜台匆匆写下了祝争鸣被带走前说的那两句话,“我总觉得,这两句诗能解释不少事情。” 第9章 (案一)试探 夏宝珠望着门外又下起来的大雨,直到青柳撑伞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中才往屋里走去。就在她扶着门沿将身体离开刚刚倚靠着的半扇大门时,那门却突然开了,她瞬间失去重心向地上摔去。 “掌柜的小心!”不知何时唐蓝墨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多谢!”夏宝珠赶紧站定。唐蓝墨虽和青柳年纪相仿,可光看外貌气质唐蓝墨却更加成熟,尤其是他的一双柳叶眼,漆黑如墨,总是看得人寒浸浸的。说起来夏宝珠最开始见到时还有点怕他,但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唐青柳一样,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孩心性。 “掌柜的,这门又要修了,门轴坏了。”唐蓝墨指了指那扇大门后面,只见好好的门轴不知被谁给松开了些。 他这一指,倒叫夏宝珠想到了什么:“怪不得那天风一吹这门就开了。”随即她便瞪大了眼睛,迅速跑到柜台打开了入住记录,仔仔细细的读起入住客人的每一条信息。因着拦江镇的新知县管理严格,因此每家客栈都会登记入住客人的大件行李数量。 看着唯二带了大件行李的欢儿昭儿姐妹两和唐九唐十两队人,她心下有了数。夏宝珠看向蓝墨,有些犹豫地说:“蓝墨,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请说。”唐蓝墨没有拒绝。 “我想请你去趟衙门,问问仵作,那两具尸体是不是手臂上也纹了黑桃花?” “好。”唐蓝墨一点犹豫也没有便出了门。 与此同时,夏宝珠拿了些酒菜上了楼。她敲开了唐九唐十的房间,一开门夏宝珠就闻到了房间里淡淡的梨花香。唐九有些困倦地打开门,他睡得很沉,因此并不知道唐十被带去衙门的事。 “夏掌柜有什么事吗?”大概是跟着唐青柳熬了夜,唐九身上连衣服都没换,他睡眼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声音也有些嘶哑。 “是这样,店里遭了贼,我想来问问你是否有丢什么东西?”夏宝珠放下酒菜后认真询问道。 “……这,什么贼这么大胆能偷到我们头上来?”唐九一开始有些不信。 可随即他就听到夏宝珠说道:“你这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梨花香,敢问你可有点熏香的习惯?” 唐九闻言脸色大变,他赶紧跑到房间角落里那两抬大木箱子那儿,检查一番后只见他松了口气道:“还好,多谢掌柜的提醒,东西都没有少。” “如此最好,打扰了。”夏宝珠微微颔首,随即退了出去。刚一出门,她便碰到了中年男人的老仆。 他倚靠着右拐站定,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翳,有些不快地询问道:“掌柜的你刚刚说,客栈遭了贼?” 夏宝珠看着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来:“是啊,失窃房间就在您隔壁呢!您也快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丢东西吧?”说罢她便走向了欢儿和昭儿的房间。 姐妹俩也才起不久,看起来也困倦的很。她们都还没有梳妆完,昭儿更是上衣才穿了一半,一开门夏宝珠就瞥见了她后颈和肩上有着十分骇人的伤疤。姐妹俩看到是夏宝珠赶紧穿上了外衣。 夏宝珠也十分不好意思的偏过视线道:“真是打搅了,我们这儿向来是太平的,不知怎么的来了贼了。两位姑娘赶紧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吧?” 欢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回道:“我们两也没什么好东西给贼偷,应该没事。” “我看二位床下摆着两个箱子,想必是贵重行李,不如还是检查一下吧?”夏宝珠指着两人的床下很是忧心道。 “不必了,”昭儿赶紧站了起来,挡住了夏宝珠的视线,“那就是些我俩搭台子卖艺的东西,并无贵重之物。” 欢儿也急忙起身,她拉了拉昭儿的衣袖,随即将夏宝珠请出了门,笑容柔和:“多谢掌柜的姐姐关心,只是箱子里有不少难收纳的道具,等我们梳妆完了就检查。” “好,可千万仔细啊。”夏宝珠也微笑着款款离去。 回到大厅的夏宝珠深深叹了口气,她站在柜台后面,望着门外茫茫雨雾,已经想到大半真相的她,隐隐有些感慨起来。 这时,顶着大雨的唐青柳带唐十回来时,又刚好和唐蓝墨在路上遇到,三人便同时回来了。 刚一进门唐青柳就邀功似的向夏宝珠跑来:“姐姐!我问到了!夏大哥说那两句诗是前朝一李姓大诗人写的!只不过这首诗挺小众的,那两句的意思是说一个人的罪孽比头发还多,把他的罪孽投入东海东海都填不满。呃、唐十我没记错吧?”唐青柳说着就有些不自信了,他扭过头去询问和他一道去了趟夏家的唐十。 “我也记得是这么说的。”唐十肯定了他的话。 紧接着就是唐蓝墨:“掌柜的,仵作不在,所以我直接去看了仵作的笔记。首先是那两个和尚身上的僧衣材料是一样的,他两应该出自同一座寺庙;其次,两人的遗物中也有约定在这儿见面的信件;最后,他两左手臂上确实都印有黑桃花。” “辛苦你了蓝墨,赶紧去喝点姜汤歇歇吧,”夏宝珠一边拿毛巾帮唐青柳擦水,一边叮嘱道,“哎!给这位唐十兄弟也捎一碗。” “唔唔、唔,那我呢姐姐,我也辛苦了呀!”被夏宝珠那暴躁手法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的唐青柳撇了撇嘴道。 夏宝珠揉搓的力度更大了,她眉眼带笑地盯着他:“你?等这案子了了,我自然有好奖励送给你。”说完她还使劲搓了搓唐青柳的脸。 夏宝珠的这个笑容叫唐青柳面上一红,他心里又期待又慌张:“姐姐,你……那个、我,嗯,能不能透露一下奖励是什么?” “现在还有件事,”夏宝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笑眯眯道,“还得拜托你再去一趟衙门,叫老谢把祝争鸣他们都带过来。你告诉他,这案子我都知道答案了。” 唐青柳赶紧点了点头,立马就跑出了门,这次他连伞都没打。一旁的唐十十分困惑:“既然还要青柳兄弟出趟门,为什么刚刚还要给擦水呢?” 不等夏宝珠回答,只听端来姜汤的唐蓝墨来了句:“别问,问就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我们是插不进去的。” 唐蓝墨的话叫夏宝珠差点笑出声,她没成想唐蓝墨还能露出这样无可奈何的表情。就在这时,唐九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几人纷纷赶去,只见他死死将那名老仆按在了后院的墙上:“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老夫只是出来方便一下,有什么问题吗?”老仆的脸都被挤变了形,忿忿道。 “你放屁!谁会骑在墙上方便?”唐九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你就是贼,想要翻墙逃跑吧?” “年轻人!你说话要讲证据!” 看着后院那个小门没有暴露,夏宝珠心里松了口气。她冷眼看向那名老者:“不慌,一会儿等谢捕头来了,我拿证据出来。就看到时候你认不认了。唐九兄弟,辛苦你给他捆了。” 第10章 (案一)溯洄 谢捕头带着两个捕快、祝争鸣、中年男人和镖师,跟着青柳到达无事客栈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唐九他们将老仆绑在大厅的样子。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夏宝珠:“夏娘子这是?” “抓贼啊,”夏宝珠笑着将谢捕头请到上座,“辛苦你的两位兄弟上楼请欢儿昭儿两位小姐下楼一叙。” 不多时,住店的客人们就再次纷纷聚在了客栈大厅。 “这两天我这个客栈可真是热闹,连着出了两个案子。说我自己的想法前,民女斗胆想先问问谢捕头,这偷画案子衙门那边可有眉目了?”夏宝珠问道。 “从脚印看,要么,就是这富商见财起意,”谢捕头先是瞪了一眼中年男人,“要么就是镖师本人监守自盗!” “大人!我冤枉!”镖师一听就急了,连忙辩驳道。 而中年男人则是一副被气笑了的面容:“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在南州的家产有多大吗?我根本没有见财起意这个必要!” “其实那印下来的脚印还有一个细节,我猜谢捕头你定是忘了,”夏宝珠说着便看向了那老仆,“那两枚脚印除了鞋底的花纹,它还一枚清晰一枚模糊。所以这是有另一个可能的,那就是凶手是个跛子。” 换了干衣服才到大厅的唐青柳听到夏宝珠的话,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啊!跛子残疾的那只脚没力气,肯定留不下很清楚的脚印!” 被打断了夏宝珠有些无奈:“我还没说完呢。”唐青柳赶紧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宝珠便继续说道:“我刚刚上楼提醒各位有贼时,唐十兄弟、欢儿昭儿姐妹两都困的很。唯独你这个老人不仅起得早,还很清醒。并且我还闻见唐十兄弟房间里也有梨花的香味,和镖师房间里的那半截残香一模一样,想来这便是你用的迷药吧?” “呵,掌柜的,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猜测!”老仆冷笑着拒不承认,“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诽谤!” 然而夏宝珠接下来的话叫老人心头一紧,她从容自信道:“赃物,我知道你赃物藏在哪儿了。” 一听这话,谢捕头和镖师的眼睛都瞪大了。镖师更是连忙问道:“在哪儿?”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夏宝珠拿起老仆的拐杖,随即拧开拐杖的手柄,不慌不忙从里面抽出了那幅被卷起来的画。 看着老仆灰败下去的脸,夏宝珠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腿也并没有跛的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厉害。毕竟,你听到我说有贼出走廊那会儿拄的是右拐。可我明明记得你跛的是左脚啊。这就说明你可以不用拐杖就能正常走路。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拐杖呢?” 瞬间反应过来的唐青柳再次出声:“我懂了!也就是说,这拐杖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的道具!并且画是被割下来、而不是被整个拿走,所以姐姐就猜到是他将画藏在拐杖里了!哇!姐姐太聪明了吧!” 随即他就再次被夏宝珠投来的眼神静了音。唐蓝墨也非常识趣地将他拉到了后面,小声道:“小师叔,你就不能安静点让掌柜的好好说完吗?” 唐青柳再次自己捂住嘴,使劲点了点头。 “好啊!原来是你!”中年男人一副义愤填膺又气得要死的样子,“亏我找引路人的时候看你瘸了腿可怜,才雇你一路陪同,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来!竟还想着穿我的鞋栽赃于我!” 那老仆索性也不装了,冲中年男人呸道:“老子不过是在雇佣市场躲官兵追捕!谁叫你有眼无珠连我这个大盗都看不出来呢!你这一路指使我干这干那,我没要你命都是好的!至于栽赃?那是你活该!” “我几时指使你干这干那?”中年男人恨不得冲过去咬他两口,“你真是白眼狼!” 谢捕头嫌他两吵,直接叫人堵了老仆的嘴押了下去。随即他又向夏宝珠问道:“那夏娘子,敢问这两起杀人案又做何解呢?” “不,是一起杀人案,因为凶手是同一个。而且,确如欢儿昭儿所说,和三年前覆灭的‘鬼鸟’组织有关。” 说罢,夏宝珠皱紧了眉头,她望向还被缚住的祝争鸣,又深深看了一眼欢儿和昭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道:“其实此案不难。只不过,我们一开始就搞错了被害人。” “什么意思?”谢捕头不解。 “最初,我们都以为凶手要杀的人是昭儿姑娘。但如果凶手一开始要杀的就是那个老和尚呢?”夏宝珠的话宛若一道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她垂下眼眸,慢言细语道:“老和尚死的那天,我其实就有些奇怪,刚装好不久的大门怎么会被风吹开两次呢?这风未免也太大了些。而今天我知道了,那是因为门轴被人刻意损坏了,为的目的就是要让客栈里的人都看到这一幕。” 说着夏宝珠扭过头看向了门外,随即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因为这样我们就都会是目击者,我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个消失的凶手要杀的是昭儿,而老和尚只是被误杀。” “我这儿因为屋顶还未修缮完毕,所以最右边那间空房间漏水不能住人。凶手就是利用这点,提前将房间布置好了,”夏宝珠仔细的解释道,“所以当时我们闯进去的时候才会发现那是间空屋。既要破坏大厅大门又要提前布置,能有时间做到这些的,便只有住进店里几天的人才能做到……是吧欢儿姑娘,昭儿姑娘?” 夏宝珠的话叫姐妹两的身形同时定住了,她们默不作声,只牢牢盯着夏宝珠。 “竟是你们!”谢捕头刚想喊拿下,却又意识到了另外的问题,“可,在这儿住了几天的,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夏娘子你如何确定是欢儿和昭儿她们呢?” “谢捕头你说得不错,一开始我只是有所怀疑。因为那天下雨,凶手不管是从空屋跳窗逃跑还是躲在其他什么地方,都难免打湿衣裳。而那天各位捕快兄弟上楼时,欢儿姑娘正在洗澡,这便是很好的隐藏湿衣服的方式。” 说到这儿,夏宝珠的目光转向了青柳,她眼里藏了些十分赞同的笑容,“所以还得感谢青柳和唐九唐十这三位,他们通过推测飞镖的真正轨迹,找到了凶手当时真正所在的位置,也同样找到了第二具尸体,”夏宝珠道,“新的证据,就在这第二具尸体上。” “刚刚我让蓝墨去仵作那儿打听过了,那具屋顶上的死者遗物中有和老和尚往来的书信。我想正是因为这些书信,那老和尚才会冒雨来到这里,他也就此正式走入了凶手的陷阱。” 说到这里,夏宝珠再次看向了欢儿和昭儿。这两姐妹从下楼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听夏宝珠忽然问道:“对了,欢儿姑娘,昭儿姑娘,敢问二位平常卖艺除了跳舞,还会表演些什么啊?” “……还有唱歌、杂耍……这和这案子有关系吗?”欢儿的手在她回答完问题后瞬间捏紧了,她盯着夏宝珠,显得十分警惕。 “那杂耍中可有飞刀这一项?”夏宝珠话音刚落,就看到昭儿明显不自然起来,她笑着道:“看来我猜中了。所以当时店里能很好使用暗器的,除了唐九唐十这两位唐门弟子外,还有你们姐妹两。” 听到这里的谢捕头恍然大悟,可随即又提出了疑问:“也就是说,是欢儿和昭儿设计杀死了老和尚!那房顶上那具尸体呢?也是她们杀的?可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那僧人吗?又是怎么出现在你客栈里的呢?” “箱子,她们把那僧人藏进了装道具的行李箱子里偷偷运了进来,”夏宝珠缓声慢语的同时,也微笑着盯着两姐妹的眼睛,“住店的、有大件行李、且没有当我的面打开检查是否被盗的,只有欢儿和昭儿姑娘。既然那具尸体是被一刀毙命,那我便斗胆请谢捕头上楼搜查。我想,一定能在她们的箱子里发现血迹的。” “是我做……”昭儿先顶不住压力,开了口。 “是我逼她们做的!”可她的话却直接被祝争鸣打断了。 这个从被带走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丐帮青年终于开了口,只见祝争鸣目光如炬,冷笑连连:“我和那两个老和尚以前都是落草为寇加入‘鬼鸟’的。三年前官府上山剿匪,我们侥幸逃了出来,本来说好了等风波过去了平分钱财,可他们却想独吞!所以我就找到了欢儿和昭儿,逼她们帮我设计杀了那两人!” 听到这话的欢儿和昭儿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而祝争鸣却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只是坚定的望向谢捕头。 “其实你非要这么讲,也说得通。”夏宝珠走到了祝争鸣面前故意拉紧了缚住他的绳子,听他发出“嘶”的一小声吃痛声后,随即刻意看了一眼一旁的欢儿昭儿,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祝兄弟,你可真要想好了再说话,毕竟,杀人可是死罪。” “不是祝大哥做的!”昭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欢儿和祝争鸣,随后看向谢捕头,语调决然:“祝大哥,你与我姐妹萍水相逢,虽不知你为何这么帮我们,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替我们去死!官爷!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我是主谋!” “你给我坐下!”欢儿赶紧拉住昭儿的手腕,她也站了起来,口吻严厉:“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人分明都是我杀的!我才是主谋!谢捕头,我认罪,你抓我便是!” “是我逼她两的!” 眼看三人争执不下,谢捕头重重拍了下桌子:“够了!吵什么吵!一个个讲!” 第11章 (案一)无罪 这时欢儿突然跪下了,她朝着谢捕头重重地磕了个头后,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是我策划的,人也是我杀的!此话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说完她又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昭儿,坦然自若道:“大人,楼顶上那人是个假装成和尚、隐藏在寺庙多年的拍花子,昭儿就是在和父母去进香时,被他拐进‘鬼鸟’的。至于后面死的那个和尚,则是和他接头的一个小头目,他们两个是同伙!” 欢儿的表情在笑,可声音却像是在哭:“官爷,我以前的名字其实叫‘换儿’。家里穷,又遇到了灾年,爹娘为了弟弟活命,就把我卖给了‘鬼鸟’,换了十二斤粮食。” 此时昭儿也跪在了欢儿一旁,她眼里含泪:“欢儿姐,我……” 而欢儿只是安抚的轻拍她的手背,她望着谢捕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在山上受尽折磨,生了病也没有人管!是刚被拐进来的昭儿把比石头还硬的饼子拿水泡软了一口一口喂给我,这才给我救了回来! 她的生音越发凄厉:“昭儿是我的恩人。既然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没把我折磨死,难道不就是为了叫我今天有这个机会替我们报仇吗?” 说完她决绝地再次磕头:“是我,我先认出的他们!也是我,发现了这两个混蛋还有联系往来!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官爷,杀人偿命,我都认了,但还请您放过昭儿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这样的!屋顶上那个和尚是我捅死的!”昭儿一把冲到欢儿前面,一反之前柔弱的样子,言辞犀利道,“拐卖我的那家伙的脸,就是化成灰了我也认得出来!可是他却没认出我这个仇人,我先色诱他,然后一刀毙命!凶器我给埋在来这里的路上了!我记得位置!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接着她也连磕了好几个头:“这和欢儿姐姐没关系!我认罪、我伏法!还请官爷放了欢儿姐姐!” 见此情形祝争鸣刚想一个大步上前说些什么,唐青柳一个眼神,他就被唐九唐十拦下了。 这时,夏宝珠却突然“噗嗤”笑出了声。 众人有些不解,但谢捕头却将她信任的目光看得很清楚。 “我说,二位姑娘,你们要不要先听谢捕头要说什么再磕头啊?”夏宝珠语气此时充满了笑意,欢儿和昭儿则十分不解地看向了谢捕头的位置。 只听谢捕头轻轻咳了两声:“我朝律法,为的是天理昭彰,惩恶扬善。二位姑娘请随我去衙门领赏吧。” “什么?” 这下欢儿、昭儿和祝争鸣都懵了。同样茫然的还有中年男人和那名镖师。尤其是那名镖师,看见这家伙眼珠子距离瞪出来都不远了的样子,夏宝珠和唐青柳只觉得十分好笑。 “谢捕头的意思是说,两位姑娘不仅杀人无罪,还除贼有功呢!”说完夏宝珠又给她两使了个眼色,“两位还跪着作甚?快起来谢恩啊!” “那、那你刚刚跟祝大哥说杀人是死罪……”昭儿显然还有些发懵。 唐青柳两手一摊说道:“所以姐姐刚刚是诳你们的啊!怎么说呢,不愧是我家姐姐啊!” 夏宝珠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走到他旁边,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后稍稍用了点劲一拧:“是啊!就你长了嘴!刚刚一直打断我!” “……呜、我是在给姐姐捧场嘛!”唐青柳迅速捂住耳朵,面红耳赤,且委屈巴巴。 这时他听到唐蓝墨幽幽的来了句:“真该叫师祖过来看看,他到底收了个啥样的小徒弟。”其他在场的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露出了会心一笑。 不知为何,一直下了近五天的雨居然在此时渐渐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从乌云中漏了出来。 见雨停,谢捕头便带着一贼和两姐妹往衙门去了。临走前他还笑着对夏宝珠道:“夏娘子你这本事相当可以啊!我回去一定禀告林知县,让他给你的客栈提匾!” “我这算什么,明明都是谢捕头英明神断。”夏宝珠笑道。 等谢捕头一行人刚走,夏宝珠转过身对正望着欢儿昭儿背影的祝争鸣道:“祝兄弟,我虽不知你要为何赎罪,但我想说你是个好人。只是无论如何,替人顶罪这种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我的妹妹也被拐走了,也是‘鬼鸟’做的,”祝争鸣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苦涩。 “那是场灯会,当时妹妹生了病才好,原本是要在家里休息的。可我非要去,爹娘拗不过我,这才一家一起去了街上。买糖人的时候,妹妹说想看荷花灯,娘就带她去了,结果一转眼她两就都不见了。之后爹爹散尽家财,我们四处找寻,终于才找到了娘亲的尸体……可妹妹,还是没找着……这都是我的罪啊,是我害得我家家破人亡的。” 此时欢儿和昭儿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可祝争鸣还是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再后来,爹也病逝了。我就入了丐帮,毕竟丐帮人际关系广,我一定要找到妹妹的下落……不然将来魂归黄泉,我如何见爹娘啊……” “所以你在胳膊上纹了朵黑色桃花,也是为了吸引‘鬼鸟’的残党?以此来打听自己妹妹的下落?”夏宝珠问道。 “是啊。” “所以,你想替欢儿昭儿顶罪,也是因为她们和你妹妹一样……”夏宝珠只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么决绝。” 听到夏宝珠的动静,祝争鸣笑了:“再决绝,不还是被掌柜的你看穿、搅合了嘛。” “那是因为你有破绽,”夏宝珠也笑了起来,“首先,你胳膊上的黑桃花就印反了。” 看着祝争鸣还是不解的样子,她说道:“我听说‘鬼鸟’中的人,男的印黑桃花,女的印红桃花。只不过,欢儿昭儿的红桃花在右臂上,那两个混蛋的黑桃花在左臂上,这说明男女手臂印的左右也不同。可祝兄弟,你的黑桃花印在右臂上了。” 这时祝争鸣才恍然大悟,而后问道:“那其次呢?” “其次,是我自己猜想的,算不得什么直接证据,”夏宝珠指了指当时昭儿躲避的地方,“你是第一个跑出去救人的,想来当时应该就意识到问题了。我之后上了屋顶,看见那里的青苔除了有人压过的痕迹外还有被踩过的痕迹,但被踩的痕迹要新鲜一些。我猜,你第一天晚上心有所疑,就去楼顶看了,结果发现了尸体。想清楚情况的你便去找了欢儿和昭儿,随后决定帮她们顶罪,是吧?” 祝争鸣再次拱手行礼,十分佩服道:“掌柜的冰雪聪明,猜的竟一点不差。” 唐青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两人身后,见两人正有说有笑,他一个侧身就插到了两人中间,将夏宝珠的身型严严实实挡了大半,随后双手抱胸摆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姐姐聪明这么明显的事还用你说吗?真是的。” 夏宝珠被他这幼稚的行为无语道:“小青柳,说话客气点,祝兄弟是客人呢!” “他又没点菜!才不是客人!”唐青柳扬起了下巴,一副耀武扬威表明“这是我姐姐”的样子,可声音却明显是在委屈。 忽然那中年男人和镖师的声音在夏宝珠身后同时响起:“多谢掌柜的抓到了小贼!为我二人洗脱了嫌疑。” “咳,举手之劳罢了。”夏宝珠赶紧回身也向两位回礼。 “事情了了,我也该上路了,”那镖师拿出一块铁牌递了过去,“这是我荣归镖局的信物,掌柜的你且拿着。” “这……”夏宝珠有些不解,“给我作甚?我也没什么要送的东西啊?” “持这信物便代表我荣归镖局欠你一个人情,如需帮忙,随时上门,我们镖局刀山火海绝不推辞。”夏宝珠本想拒绝,但镖师说完便大踏步的跨出了大门,在和众人挥手告别后,骑上马就离开了。 那中年男人也赶紧说道:“在下是南州金银茶庄的三庄主金云华,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掌柜的,不然也不知那小贼还要在我身边潜伏多久。以后夏掌柜若是到了南州,请务必上门一叙,金某定当好好招待。” 夏宝珠一听“茶庄”两个字,眼前一亮:“我这个人不爱出远门,不出意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去南州了。若金老板想要感谢,不如送我点茶叶吧?就我这小破店,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茶也就一个茉莉花了。”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就在青柳也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夏宝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道:“小青柳,晚上在房间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