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掌轮回》 第3章 呦呦鹿鸣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 崔续仰面躺在小河边如毯绿茵之上,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有一句没一句地吟诵着《诗经》,旁边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婢给他打扇子,时节不热,主要是驱赶虫子。 边上地面铺着巨大羊毛毯子,上面摆放着短脚长几,一个娟秀的小婢正用心沏茶,一个婢女在熏香。一个年龄稍长约莫十四五岁的婢女指挥童仆搬运吃食用具。又让四五个孔武有力的甲士在边缘地方警卫。 这就是唐国顶级豪族世家的气派。唐国有五大望族,崔氏首屈一指。其余便是李氏、卢氏、郑氏、王氏。 五姓之一的李氏为前朝皇族,因皇室力量衰微,半自愿半被迫禅位于新朝,而新朝为收拢人心,并未改变国号,仍然以唐为国号,国姓却是姬姓。 卢氏、郑氏在前朝为一方诸侯,本朝立国他们审时度势投靠了新朝廷,虽然新朝立国已近五十年,却没能削夺他们的领地和军权,俨然仍然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王氏却是清贵无比,三百年来高官巨宦无数,不过王氏专心经史文章,诗书传家,影响力主要在文官系统内。 崔氏却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自五百年前崔氏博陵公开创基业,崔氏生发出一个庞大的家族,博陵公辅佐大陆上最传奇的大帝天武皇帝南征北战,打下大大的疆土,崔氏也播撒到帝国各个地方。 崔氏子弟极其优秀,文武两途都有杰出之士。五百年来,崔氏出过宰相六十余人,名留青史的大儒数十,名将过百。天武帝庞大帝国分崩离析成为五个国家——唐宋周秦赵,崔氏在五国之中各有一支,且在各国都被国主深信不疑。 崔续是崔家嫡子,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父亲在京城任吏部尚书。哥哥崔焱跟随父亲,现在国子监读书,闻说深得国子监祭酒刘准青睐,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崔焱读书很是厉害,在京城学子中已有文名,被公认为下次科举夺魁热门。崔父崔喆老怀大慰,小儿顽劣,这长子如此出息,他日崔家定将在崔焱手里继续光华不减。 崔续年纪尚幼,年底才记十四岁,因此留在老家读书。母亲王氏也留在老家,照顾崔续和两个女儿。好在两个女儿乖巧,小儿子崔续天资聪颖,读书不费吹灰之力,连族学教书的几位饱读诗书的长辈都赞不绝口。 可惜,崔续过于顽劣,不专心读书,时常翘课带着丫婢随扈四处游乐,毫无进取之心。王氏宠溺,以其年幼为由亦不责罚,任其逍遥。 “二哥,就知道你会不好好读书,肯定又溜出来玩!”随着清脆少女声音,一个头顶双髻身着绿色春衫的豆蔻少女出现,甲士丫婢纷纷行礼让她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龄更小的婢女。 崔续也不回头,懒洋洋道,“莺莺,午课还未结束,你就逃学出来。小心夫子打你手板心。”豆蔻少女正是崔续的妹妹崔莺,小字莺莺。 崔莺琼鼻可爱地微皱,哼了一声,道:“夫子让我背女诫七篇,我一口气就背下来了。夫子夸我聪慧,许我早下课,才不像你偷偷溜出来。看我不回家告诉姐姐,让她罚你!” “别别别,看我给你好吃的!”崔续母亲王氏向来宠溺子女,对崔续更是优容。反而是仅仅大崔续一岁的姐姐崔萱端庄肃穆,对这个弟弟管教甚严。她常说弟弟崔续将来有大气运,小时应该刻苦学习,锤炼本事。 崔续顽劣之时,她也不打也不骂,只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泛起泪光,崔续就只有投降,乖乖地按姐姐的意思去修习文武之道。 京中曾经有著名术士给崔萱看过相,仅仅批了四个字“贵不可言”,然后吐血半升,连夜离开京城不敢逗留。 崔续从怀里凭空拿出一盏似雪可爱的食物,在崔莺眼前晃了晃。这是他在十二岁时突然觉醒的一种“无中生有”的异能,可以在虚空中取出任何想要的东西。崔家甚是紧张,请宫中供奉仙师指点。仙师看后惊叹这是先天神通。说崔续身具宿慧,要收他当徒弟。结果崔续才跟着学了三个月,就把仙师的一身本领学的干净。 “呀!香草冰激凌,我最喜欢了。”小女郎崔莺惊喜地刚准备抢过哥哥手里的冰激凌,一个硕大的头颅从她身后钻出来,猝不及防地抢先一步越过崔莺,长大的舌头一卷,就将茶盏上香甜的冰激凌尽数吞进嘴里,一双扑朔的大眼睛幸福地眯起来,仿佛在回味香草的香味。 崔莺气炸了,尖声骂道:“臭小梅,抢我东西!”。原来,这是一头梅花鹿,是崔续十岁时得的礼物,养了两年,比寻常小鹿要巨大许多。梅花鹿小梅并不理她,伸头又在崔续身上乱嗅,似乎意犹未尽。 崔续抚摸着小梅的头顶如玉一般的鹿角,道,“这东西你可不能吃多了。”又安抚妹妹:“莫哭,莫哭,还有,还有”。又掏出一盏冰激凌给妹妹。崔莺接过,顿时破涕为笑,美美地舔了一口冰淇淋,可爱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吃了几口,崔莺道,“二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另寻玩的地方吧!”接着小脑袋凑近崔续,神秘兮兮地道,“不如我们甩开他们去远些的地方玩,天天只能在崔家封地里转,闷都闷死了。” 崔续也有此感,虽然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可真没有玩过多少地方,身边永远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甲士仆佣,一点不自由。 崔续眼睛一转,大声道,“好,我们就骑着小梅在这溪边散步吧。” 崔莺刚想反驳都骑过多少回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就见崔续眼睛眨啊眨,顿时心领神会。脆生生道,“好啊好啊。” 崔续拔地而起潇洒地坐上鹿背,伸手拉住崔莺的小手轻轻用力,崔莺轻盈的身子腾空而起稳稳地坐在崔续身后,待她环住自已的腰,崔续便催动巨鹿小梅向溪边缓步而行。那边的甲士向这边看了一眼,没有阻止。 巨鹿渐渐加快步伐,来到小河边,一声清脆的鹿鸣,它用力跃起,在空中划过不可思议的距离,在闻声看过来的甲士仆婢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落到了小河对岸。直到巨鹿再度起步,甲士才醒悟过来,呼叫着“少主”奔跑过来,却如何能追得上? 巨鹿小梅如腾云驾雾一般四蹄生风带着兄妹俩儿出了崔氏封地,一路向北穿山越岭而去。崔莺兴奋地看着飞速倒退的山林丘岭,快乐地欢呼着....... 崔续并没有确定的目的地,任由巨鹿自由奔跑。他隐约感到巨鹿似乎想带他们去个地方。他相信小梅不会害自已。崔莺度过了最初的兴奋后,有些无聊,把脑袋在崔续后背蹭了蹭,道:“二哥,我们到哪里了?” 崔续虽然没有到过此地,但他看过家中舆图,约莫知道眼下到了“两界山”,这个地方舆图上留了大片空白,崔续曾经问过父亲,只说,五百年前,天武大帝与一仙家打赌输了,这方圆八百里的两界山便不受世俗管辖。成了天下闻名的六大禁地之一。甚至比皇家想送崔续去的仙门还要神秘。 巨鹿放慢了脚步,但坚定地向两界山深处走去。传说两界山五百年来从无凡人进入,即使无意闯入也会盏茶时间内稀里糊涂走回原地。崔续估摸了下时间和距离,现在肯定已经深入禁地十余里了。 崔续暗暗提防,虽然他跟宫廷供奉学了些本领,在官宦子弟年轻一辈里几无敌手,但神秘莫测的两界山禁地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危险。崔续暗暗有些后悔带妹妹来这么远的地方。 远处突然发出一声洪钟撞击般的吼声,风吹草动间,茂密的丛林里慢腾腾走出一只巨大的老虎,崔续倒吸一口凉气,他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这般巨大的猛虎。光看那稳稳落地的巨大虎掌,就不好惹。 崔莺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到这只巨大的老虎,竟然不害怕,反而好奇地打量。老虎也看到骑着巨鹿的崔续兄妹,比铜铃还大的双眼陡然睁得更大,四足用力一蹬加速奔跑起来。 崔续暗自运动功力,手一张,一柄如雪般莹白的宝剑已经握在手中,虽然他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自忖凭自已的本事应对这只老虎不难,只是犹豫是否让小妹骑着鹿赶紧先离开。 一般的鹿类见了老虎立刻就瘫了,屎尿齐流,巨鹿小梅却不见恐惧,反而像傻狍子一样往前凑,小妹崔莺也不害怕,对猛虎撇撇嘴,道:“跑这么快,小心跌个狗啃泥!” 第5章 谁家囡囡这般可爱 两界山中,崔续兄妹遭遇猛虎。崔续暗暗戒备准备出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妹妹崔莺却撇撇嘴,讥笑巨虎跑的飞快,小心跌个狗啃泥。 万万没想到的是,跑的风生尘起的猛虎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突然摔倒,滚地葫芦一样连翻带滚直到兄妹跟前三步远才停住。猛虎抬起头,甩了甩身上的毛,嘴里吐出混着泥土的杂草,轻轻嘶吼了两声,倒像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 驮着兄妹的巨鹿小梅不仅没有跑,反而走上前去,呦呦叫唤。猛虎则嗷嗷地似在回应。 崔莺银铃一样的笑声响起,她对崔续道,“哥哥,你看它们倒像认识,在打招呼呢!” 崔续暗暗称奇,两个动物举动确实不像自然中的生灵一样见面就是追逐杀戮。 两个巨兽“交谈”了一番,猛虎站起身来朝兄妹两人点点头,低吼一声转身向山中走去,小梅不紧不慢地跟上。崔续见其似无恶意,并没有阻止小梅。崔莺则记脸的兴奋,不停催促小梅赶紧跟上。 兜兜转转,最后似乎走入了绝境。钻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但见流泉飞瀑,青山如黛,山上宫观绵延,于山岚水雾间飘渺隐现,似神仙境一般。 崔续只觉心胸一畅,他出身累世簪缨巨宦之家,什么样的富贵繁华没有经历,很多修行门派的洞天福地也见识过,却无一处能与此境匹敌。 沿着蜿蜒小径上行,路途不短,却不寂寞。珍禽在山间鸣唱,异兽偶然出没于小径。崔续和一虎一鹿俱不作声,崔莺就像没有见过世面一样,“哇——”不断拖长声音奇声怪调赞叹不已。 山路虽远,也有尽时。当两人两兽出现在一片宫观之前,几个年轻女子迎了过来。她们一身道人装扮,却难掩不凡的容貌。 崔续连忙行礼,言说自已兄妹误入仙境,被巨虎引来此地。眼下天色不早,想借宿一宿。崔莺毫不认生,几句话就和众女熟稔起来。扯着其中一女要她带自已拜见此间主人。 被崔莺扯着的女子呵呵一笑,指着小梅道,“此鹿原是我山中灵兽,走失数年,被你们收留,也是缘分,且随我来。” 崔续将小梅留下,牵着妹妹随众女入观。崔莺小嘴不停,叽叽喳喳和众女闲谈。崔续从她们的闲聊中得知,这里就是两界山,乃是世间六大禁地之一。 五百年前,紫阳真人发现此地交通人魔两界,便和当时大陆最强者天武大帝打赌,赢了两界山方圆八百里地界的永久所有权,开辟了修真大派“紫阳门”,收留了三千弟子在此修行,通时镇压魔界。 两界山有祖师紫阳真人设下的结界,别说寻常人,就是世间修行大能未得机缘也不得其门而入。巨鹿小梅的走失和崔氏兄妹的闯入,都是冥冥中的定数。 紫阳门人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自已闯进禁地,崔续虽有道法在身,在她们看来也不过刚入修真之门而已。而妹妹崔莺身上毫无法力。但浑身气息灵动无比,显然是修真的好苗子。 崔续兄妹被带进一间大殿。里面有五位道人正趺坐论道。女弟子上前禀报之后,五人招兄妹二人近前。崔续看这五人,三男二女,三位男道长皆长须寿眉约有百龄。而两位女道长却韶龄玉貌望之若仙。便上前行礼说明来历。 诸人互相介绍之后,才知这五人是紫阳真人座下嫡传弟子,便是后入门的玉清子、玉冰子二位女道长也有二百多岁。年纪最长的玉壶子已经有五百岁,玉尘子近四百岁,玉光子三百多岁。 崔续便礼节性地准备拜谒紫阳真人。玉壶子呵呵一笑,道,“掌门近日忽有所感,正在闭关。你们可在此玩耍些时日,或者有机会等真人出关一见。” 崔续原只是礼节性一问,便点点头,说道自已兄妹顽皮私自远游恐怕家人惦记,准备休息一晚便回家。玉壶子也不为难他,叫弟子给兄妹二人准备饮食住宿。 崔续谢过便准备叫妹妹崔莺离开。谁知崔莺自来熟已经和玉清子玉冰子两位仙长混得熟稔无比,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两位仙长咯咯直笑。 三位男仙长捻须微笑,他们可是看着两位师妹髫龄之年便投入师门,虽然修行突飞猛进更得长春秘术,倏忽二百年,何曾见她们像今天这般快乐。三人如老父亲看到小女儿在眼前欢笑一般,甚是欣慰。 玉清子轻轻拧了一下崔莺还略有婴儿肥的俏脸,道,“你这囡囡倒是可爱,我的弟子数百,再无一个如你这般有趣,你可愿意留下来让我的弟子,我把全部绝学都传授给你。” 玉冰子拉着崔莺柔若无骨的小手,道,“不如让我的关门弟子。我有很多好玩的物什给你。” 崔莺咯咯笑着,小大人一般露出遗憾表情,道,“我倒想留在这里。可是我娘舍不得,不见我回去,定然哭断肝肠……不如两位姐姐和我一起回家,教我本事。我还可以带你们去看我养的小兔,它高兴时耳朵竖得高高的,不开心两个耳朵就耷拉下来……” 玉壶子三人看着玉清子二女怦然心动的样子,不由得苦笑起来。想不到两百年时光也泯灭不了两位师妹的赤子之心。 玉壶子轻咳了一声,正欲说话,就听殿外“叮叮”玉磬音不断响起,五位道长立即色变,长身而起。玉壶子道,“二位小友暂且安坐,我们去去就回。” 五人一跺脚跃到半空,脚下各出现一柄样式古异的神剑,托着他们御剑而去。崔续兄妹来到殿外,就见天上无数人御剑飞行全往一个方向去了。 崔续心知肯定有大事发生,但让客于此也不便贸然行动。崔莺可爱妙目一转,打了一声呼哨,只几呼吸之间巨鹿小梅就来到眼前。 崔莺指着天上飞人对小梅道,“跟他们方向去。”一下蹦到小梅身上,又伸手要拉崔续。崔续见此不再犹豫,飞身上了鹿背,将妹妹拥在身前,催动小梅便走。 小梅风驰电掣速度竟然不输于御剑,等它放慢脚步。兄妹俩发现来到一处深谷之中,两侧山峰壁立千仞,抬头尽是云烟,不见天日。而数不清的男女修士正站在一座绝壁之前,紫阳五子站在最前方。 崔续兄妹无法靠近,崔莺摸摸小梅头顶,轻声道,“有办法再靠近一些吗?”谁知小梅毫不含糊迳自穿过众人挤到前面。周围人似乎认得小梅,并未阻拦。兄妹二人直接来到紫阳五子身后。 玉清子看到小梅带着崔续兄妹来到跟前,有些焦急,但也没多说,只嘱咐躲在他们身后。崔续这才看清楚,眼前绝壁光滑如镜,只是不断冒出丝丝黑气,并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 紫阳五子手握神剑神情肃穆,周围弟子严阵以待,井然有序,显然并非第一次面对此等境况。 光洁似玉的崖壁渐似墨染,然后水墨波动,如画卷铺开,两个青面獠牙恶形怪状的魔人左右撕扯如拉开幕布一般。接着无数妖魔鬼怪纷纷登场,拿着各式古怪兵刃手舞足蹈。接着壁上传出一阵惑人心志的魔乐。 紫阳弟子不敢怠慢,纷纷凝神屏气,准备迎接魔界大能的冲击。玉清子玉冰子二女确实爱煞崔莺这个小囡,关切地回觑崔续兄妹,却见二人兴致盎然看得津津有味,并未被场面吓到,亦未被魔音灌耳迷惑。心中暗暗称奇,倒也放心不少。 崔续看那崖壁,倒像是看裸眼3D大片一样,前世看多了各种影片,魔人的奇形怪状丝毫引不起他的恐慌。而崔莺却是初生牛犊,好奇心甚重,看着魔人形象,当他们是带着鬼怪面具跳傩戏,只觉有趣。 壁上传来一声龙吟,便见由远及近跑来一副龙辇,两头魔龙牵负着龙辇张牙舞爪,将妖魔鬼怪驱赶到一边,将龙辇停在崖壁正中。 玉壶子轻喝一声,“魔头幽暗要出来了,启动九天紫阳镇魔大阵——” 一声令下,紫阳门下以紫阳五子为阵眼,展开一幅宏大煊赫的仙家法阵,紫气萦绕,雷电如龙游走其间。崔续兄妹被包围在法阵核心之内,见到这么大阵仗,崔续是啧啧称奇,崔莺却是欢喜地鼓掌叫好。 龙辇之内,传来一个娇柔魅惑的声音道,“好一个九天紫阳阵,紫阳牛鼻子倒有几分道行,怎么不见他来主持法阵?莫不是年纪太大,老死了?咯咯咯……” 紫阳五子心中疑惑,魔界之主幽暗百年未现身,再现身怎么变成女声了?莫非修炼了传说中魔界的至高魔功葵花宝典,挥刀自宫追求无上魔法? 想想倒并非不可能,魔主幽暗本就是一个极其俊美的阴柔男子,数百年带领魔界众生冲击两界壁希望让魔族重临人间,却屡屡碰壁,被紫阳真人及门人死死按在两界壁之后。他病急乱投医,学了那即使是魔界也视为禁忌的葵花宝典也不是不可能。 龙辇中人轻蔑一哼,道,“小小两界壁,也想阻挡我的去路,破——” 便见一缕幽黑之气撞在崖壁上,嗡的一声巨响,石壁出现一线肉眼可见的裂纹。紫阳诸人脸色大变,这魔主果然魔功大进,要让他再敲几下,两界壁只怕真的要打破了。 众人一起发力,将法力灌注在两界壁上,一边抵抗魔主攻击,一面修复两界壁上的裂纹。 众人没注意的是,一缕细不可见若有若无的黑气已经从缝隙逃逸出来,在空中游走了一会儿,便向场中看起来最弱的崔莺急射而去,眼见便要钻入崔莺眉心,却如被蛇噬,惊慌不已慌不择路钻入后面崔续眉心之间。 崔续只觉眉心一酸迅即又没甚么不适,也就不在意。 就在众人以为魔主会调动魔族合力攻击两界壁的时侯。龙辇中人一声娇喝,“住手——” 魔主率先停止了攻击,紫阳众人见状不知何意,便也停手,只是小心戒备。 魔主吩咐手下且退开,萦绕在壁上的黑色魔气逐渐散去,恢复了玉壁如洗的状态。只留一副龙辇在壁上,两头魔龙伏身在地,再无暴戾之气,如两只宠物一般乖巧。 龙辇无声无息地打开,一条修长、白皙似玉、完美无瑕的大长腿,未着罗袜丝履的玉足凌空踏出,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适时出现在她秀美无俦的足底…… 啧,神仙手段,步步生莲! 第6章 魔女似仙 你,过的好吗? 桑旎忘了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见这样的问候。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问自己一声,她过的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 但此时她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挺好的。” “嗯,那就好。” 秦墨说道。 但很快,他又安静下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桑旎又说道。 “好。” 秦墨在那边答应的很是爽快,但等桑旎要将电话挂断时,他突然又说道,“当年我不告而别很抱歉,但这几年我在国外,真的很想你。”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话说完,他这才将电话挂断。 桑旎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过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这一个晚上,傅宵寒都没有找她。 但桑旎依旧没能休息好。 大概是因为秦墨的那一通电话,她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 梦里的她又到了刚回桑家的那段日子。 桑家父母为她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会,但参加宴会的人,却没有几个真心欢迎她。 圈内的同龄人都在嘲笑她是从乡下来的。 甚至连鱼子酱是什么都不知道。 宴会厅的顶楼,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为了测试她这个从村里来的孩子会不会有游泳,有几个人将她骗到了泳池旁边。 然后,将她一把推了下去。 流水涌入口鼻胸腔的窒息感,桑旎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也立即睁开了。 眼睛陌生而熟悉的环境让她有些恍惚。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想起这里是霁雪楼——她和傅宵寒住的地方。 梦里的一切,此时也都消失不见。 桑旎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她也已经睡不着了。 就在桑旎躺在床上发呆时,卧室的门却被突然推开。 桑旎立即转过头! 傅宵寒正站在那里。 发现她是清醒着的时候,他似乎也有些惊讶。 但他一向沉静,此时诧异的情绪也只在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十分钟,我在楼下等你。” 如同命令一样的说完话后,他便直接转身。 桑旎却是皱起了眉头,“要做什么?” “医院,母亲不是跟你说过了?” 傅宵寒回答着她的话,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 桑旎的手立即握紧了。 ——傅夫人还真是了解她。 她知道自己并不愿意配合这件事,所以干脆让傅宵寒带她一起去。 但她是什么时候跟傅宵寒说这件事的? 桑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八分钟。” 当她还在想这些的时候,傅宵寒的声音再次传来。 但桑旎却没有再看他,只重新在床上躺下,“我不想去。” 她的话说完,门外的人倒是安静了。 她知道,此时他的脸色必定不好看。 但她并不在乎。 只是还没等她将眼睛重新闭上,傅宵寒就进来了。 他直接走到了她的床边,将她一把拽了起来。 “我说了我不去!”桑旎立即开始反抗,“傅宵寒你装什么装?!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第7章 偷饼的小姑娘 崔续姐弟俩回到崔家封地,和母亲一起密议了一个时辰。母亲慎重地将崔氏族长印信交给崔续,让他以崔萱名义赶紧召集崔家各支话事人到祖祠开会。 崔续父亲是崔氏嫡系后裔,又是族长,在朝中身居高位。而崔萱不仅身份高贵是皇家敕封的郡主,还在防治灾难性瘟疫中指挥得宜,早已让众人钦佩。所以话传过去,众人很快就聚到祠堂。 崔萱并未多让解释,要求各支赶紧收拾,尽可能十日之内将家搬到崔氏秘地。雇农仆佣愿意跟随就一起带上,否则给予补偿遣散! 崔氏秘地是崔氏先人选择的一处避世逃灾的险僻之地,外人极难发现进入,就如桃花源一般的地方。众人见崔萱粉面含霜的严肃样子,本能地紧张,一拱手各自安排去了! 待众人散去,崔萱道,“我们和京中已经失联十数日,不能坐等消息。续弟连夜进京,让父亲激流勇退。京华多烟雨,希望父亲大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崔王氏有些担心,崔萱道,“崔氏男儿不经风雨怎能承继发扬祖宗之业,母亲不必担心。续弟只是传递信息,并不用冒风险。” 崔续只要了一匹健马,连护卫高手也没有带,连夜上路。风雨兼程,只用了四五日就赶到京城百里处,人困马乏实在是顶不住了,就找了一个粗大古树,倚靠着休息。那健马吃了几把黑豆,便自行在边上吃草。崔续掏出一只胡麻饼啃了几口,已经瞌睡过去,半张饼掉在地上。 古树上有个烧焦的大洞,里面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悄悄地摸向地上的饼,等饼抓到手立即快速回缩。半睡半醒的崔续出手如闪电一样抓住了小手。 看到被自已从树洞里揪出来的“偷饼贼”,崔续笑了,眼前的小姑娘年约七八岁,一身用料非凡的小襦裙显示她绝非普通流浪孤女。崔续递上一壶小孩子喜欢的甜米酒,柔声道,“慢慢吃,别噎住了……” “谢谢哥哥!等我爹找来,我让他给你很多银子。”小萝莉吃饱喝足,跪坐在草地上很有风仪地道。 崔续更加确定她是哪家贵女,不知道因何流落这荒郊野岭。不过这小姑娘不知道是大人嘱咐过还是天生警惕,始终不愿吐露自已姓名来历。 一夜无话,崔续睁开眼睛,发现小丫头也在自已身边睡着了。娇娇小小的一团,甚是招人怜惜。 崔续轻轻唤醒小姑娘,问她准备何去何从?小姑娘露出一丝茫然,轻声道,“爹爹让我就在树洞里等他……” 崔续问她等多久了,小姑娘呐呐地道,“已经两天了!” 崔续暗想不知道是哪家贵人,肯定是遭逢不测,将小女孩藏在树洞希望她能躲过一劫,她家大人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这女孩自已既然碰到,也不能袖手旁观,不如带去京城,说不定有人认识。 崔续柔声说了自已的想法,小女孩果然眼睛一亮,道,“大哥哥,你可以带我去京城吗?我爷爷奶奶还有很多伯伯叔叔都住那里……” 崔续笑问,“那你姓什么?是哪家的贵女啊?” 小女孩闭口不言,崔续也不催问,一把将小萝莉拎起,轻飘飘地落在马上,催马赶往京城。 离京城渐近,人群渐多。商旅士子贩夫走卒却拥簇在离城五里不能寸进。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军卒如临大敌,阻止所有人进京。 崔续心中焦急,心知京城肯定有大事发生。他试图用身份取得便利,谁知士卒根本不买账。 绕开大路,人果然少了很多,但仍然不断碰壁被人阻挠。崔续便故意往荒僻地方去,最后找到一个破败小庙。此时月亮也升上天空,京城外驻守部队密密匝匝的火把将城市围了一圈,无懈可击! 崔续记怀心事坐下,看着小女娃拿着自已给的饼边吃边喂食逗弄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一只兔子。不仅喂还学着兔子的声音“交谈”…… 小姑娘突然打破沉默,笑嘻嘻地问崔续想不想今晚就钻进京城里去。崔续道,当然想,可路都堵死了。 小姑娘得意地指着兔子道,“它可以带我们走一条谁都不知道的路。”说着扯着崔续跟着兔子蹦蹦跳跳来到破庙后一座枯井。 兔子跳进枯井,崔续小心翼翼背着小姑娘也下到井里,发现里面果然暗藏一条通道,爬行了百米后居然可以站起来行走。 崔续从身上掏出一颗夜明珠,终于不用再摸黑前行!他对小姑娘肃然起敬,“原来你真的可以和小动物交谈啊!” 小姑娘可爱的小鼻子傲娇地一皱,道,“这算什么?就算是老虎我也可以和它成为好朋友。” 道路终于走到尽头,出口的机关设计巧妙,崔续费了一番心思才打开。等他们回到地面,发现是在一处园林之中。按路程方向推算,这是京城中某处无疑。 崔续牵着小萝莉小心翼翼探路,发现前面有一座独立小院。崔续二人轻松爬进院落,里面没有守户之犬,安安静静的,只有东厢房亮着灯。两人潜到窗户下,崔续轻轻捅破窗纸向里面窥探。 东厢房里坐着两位美人。年长者三十多岁,气质温婉。年幼者十七八岁,和年长者相貌极似。应该是一对母女。 年幼者道,“崔伯父和崔师兄不幸与太子一通罹难,孩儿欲为他们收敛尸骸。母亲以为可否?” 那三旬美人道,“不可!你与崔焱虽有婚姻之约,但并未交换婚书,现在他父子罹难你若出面收敛尸骨,势必得罪新皇帝,为我刘家招来泼天之祸!” 年轻美女道,“父亲一生刚直耿介,这次却第一个上表劝进,为魏王登基制造台阶,一生清名毁于一旦。孩儿甚是难过。” 三旬美人轻叹一声,道,“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魏王蓄谋已久骤然发动,雷霆之势已成,螳臂当车,除了徒增杀戮又有何益?你父亲顺势而为,却为大唐留下一些元气。王权争夺,不过皇家私事,谁当皇帝不是当,少死些人才是大德。” 崔续却是听清了,听到父兄俱已罹难,脑瓜嗡嗡的,小萝莉听说太子死了也是忍不住“啊”了一声。里面二女闻声色变,不知道是什么人偷偷摸进这国子监祭酒私宅。 崔续整理好心情,推门进去相见。门内正是国子监祭酒刘准的夫人任氏和女儿刘若。心情激荡地叙礼过后,任氏将近日京城变故说与崔续,这一月之内京城可谓是天翻地覆,魏王悍然发动武阳门之变,冲进宫禁,弑杀了唐国君主。 太子措不及防,被魏王手下悍将攻入东宫,太子及东宫属官俱被斩杀,崔续之父崔喆是太子少傅,崔续之兄崔焱是太子侍读,事变之日正好在东宫。面对突入东宫的叛军,崔喆父子拼死保护太子,奈何寡不敌众,与太子一通罹难。 魏王的武阳门之变,唐国皇室死伤惨重。 老皇帝不明不白死在宫中,太子被杀,东宫之人几乎屠戮殆尽。 二皇子面斥魏王,被魏王亲手射杀,又亲手斩杀了二皇子的两个儿子。 最小的亲王皇九子晋王深受老皇帝喜爱,魏王登基后立即一道圣旨将其鸩杀于王府。 太子一母通胞的五皇子吴王,本来远在封地,不过据闻事变前被太子召回京城襄助自已,目前仍未现身,传闻已被魏王派杀手在半路劫杀暗害。 一直不作声的小萝莉哇的一声哭起来,在暗夜里显得极其刺耳。崔续吓了一跳,一把捂住小萝莉的嘴巴不让她大声哭,顿时小萝莉尖利的哭声变成小狗一样的呜咽。崔续见她喘不上气来,就警告她不要大声哭泣,慢慢松开手…… 小萝莉带着哭腔道,“父王一定没事的,他肯定跑掉了,他肯定会回来找我……” 美女刘若若有所思,道,“小妹妹,你莫非是吴王的女儿?” 小萝莉点点头,不再隐瞒自已身份,她就是吴王最小的女儿,姬灵儿郡主。 不久前,吴王接到太子兄长邀请,带着王妃和三个女儿回京,在路上遭到数十刺客劫杀。王妃带着两个大女儿和吴王分别逃命,吴王眼见王妃带着两个女儿被刺客逼着跳下悬崖,自已恐怕也逃不远,就把姬灵儿藏在树洞里,自已将刺客引走了。 小萝莉期冀地道,“刘若姐姐,我父王一定没事的对不对?” 刘若心知吴王多半凶多吉少,却不忍小萝莉伤心,只好违心安抚。小萝莉似乎得了安慰,慢慢放松下来。 任氏接着说道,“太子诸人家中男丁尽皆罹难,但幸运的是,魏王发难之前,太子妃招了二皇子妃晋王妃带各家郡主到大唐皇家供奉的翠华仙门供奉道祖。魏王向仙门施加压力,仙门没有回应。看来是准备庇护太子妃等。” 刘若看了一眼小萝莉,心想,“这么看来灵儿郡主倒是最可怜的,怕是一个至亲也没有了。” 经过交谈,崔续已经了解当前形势。魏王谋定后动,势如雷霆。已经完全掌握了唐国的朝堂。太子一系的官员,死忠分子如崔喆父子,全部被斩杀。宗室之中,通情太子的二皇子、太子嫡亲弟弟吴王、甚至只是受到先皇宠爱的晋王都被铲除。 虽然这些罹难的皇子还有骨血留在世上,但都是女子,不足为患。日后仙门扛不住压力交出她们也不是不可能。 剩下的宗室亲王,老三秦王与太子和魏王都不亲近,他勇武过人在军中极有威望,常年镇守西北边疆,手下有二十万铁骑。魏王对他比较忌惮,在京城外布防,大半都是针对他。 老六越王和老八鲁王都是魏王的拥趸,魏王非常放心,只有老七燕王,明明是魏王通胞弟弟,却一向与太子交好,反而与魏王疏远,让魏王很是头疼。 崔续出身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自然不会像普通人家子弟,一心想着只凭自已一身所学血溅五步给父亲报仇。 王权斗争,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魏王能够顺利夺取皇位,身边能人异士无数,涉及的利益集团无数。要想为父兄报仇,他面对的不仅仅是魏王的层层护卫,还会有很多方面的掣肘。 他甚至没有办法完全调用崔氏的力量,即使是为了给家主报仇。大家族也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所有的行动必须有利于整个家族的壮大和传承。 为了这一点,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人。甚至,如果仇人给出的补偿足够厚重,仇恨也是可以消弭的。即使是崔喆自已,虽然死于这场血腥的王权更迭,他恐怕心中也没有多少的仇恨…… 崔续是爱自已的父亲的,也是爱自已的兄长的,可是作为世家子,他对父兄的死亡,也没有太多的悲愤。因为这是父兄自已的选择,当他们挡在太子身前,为太子挡刀的时侯,他们知道自已在干什么,知道自已将付出什么代价。 父兄是用自已的生命,为崔氏留下“忠义”这一宝贵遗产,只要崔氏还在,他们的牺牲终将成为崔氏走向更加辉煌的垫脚石。为家族牺牲,这是每一个世家子的自觉。无谓的仇恨,只存在于贩夫走卒草莽黔首,世家子是不需要这种“可笑”的玩意的。 崔续不准备去找魏王拼命,他现在只想拿回父兄的尸骨,带他们回家,仅此而已! 第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昊天仙府,无数仙官仙吏蹑手蹑脚默默地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昊天大帝数日前突然无故暴怒,斩杀了殿前值守的四位仙官,还灭其元神,可怜数千年修为毁于一旦不说,连转世投胎重新让人的机会也没有。 众人不敢质问,甚至连暗自诋毁的心思都没有,深恐被帝君觉察而丢掉性命。 昊天大帝缓缓收回神识,元神归位,双目缓睁,眼中神光如电,扫过跪在眼前的男子。那男子如被雷殛,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昊天大帝飘渺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你该死!” 男子L若筛糠、嘶声长呼,“帝君饶命啊!” 昊天大帝道,“那个崔续真的神魂俱灭了吗?男子肯定道,我设局诱导女阎王阎娇娇亲手把那个崔续的魂魄送上了断魂台,亲眼看见崔续神魂俱销。” 昊天大帝勃然大怒,手掌虚抬,跪伏在地上的男子如被人扼住喉咙拎起,双脚悬空无力挣扎着。 昊天大帝咆哮着,“你敢骗我,他已经转世投胎。如果他还没有投胎就被碾碎神魂,则无缘起,无始则无终,无因则无果。现在他已经转世投胎,缘起因生,连我也无法再斩杀他,我若杀他,就会破坏因果导致三界崩坏,是你、是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坏了本帝君的计划。” 昊天大帝准备扼杀青年,那青年聚集毕生修为抵抗,暂获喘息,他大声疾呼,“帝君,我可以为你掌握幽冥,我可以为你削弱东岳帝君……” 昊天大帝神色一动,放开青年,微微一笑,道,“吉秀,你果然有点小聪明,能够猜到本帝君的心思。当初一面之缘你就主动投靠我,倒是识时务知好歹的,崔续的事情虽然没有办好,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青年吉秀道,“帝君放心,阎娇娇师妹突然失踪,阎罗王重掌地府,我这个义子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昊天大帝呵呵一笑,抬手遥指吉秀,一缕神光钻进吉秀眉心。吉秀凝神内视,先是讶然继而狂喜,“幽冥弑神诀”,帝君居然把东岳帝君镇压幽冥的四大神诀之一传给自已,只是心中暗暗疑惑,昊天大帝怎么会有东岳帝君的压箱法诀?昊天大帝挥挥手,吉秀恭敬地倒退走出殿去。 昊天大帝烦躁地走来走去,那个注定会成为自已大劫的崔续肯定已经入世进入此方世界,但世间叫崔续的何止几十万。 茫茫人海,即使找到他,自已也不能出手杀了他,连派人杀他都会触动因果。只能因势利导借刀杀人或者改变他的命运走向,就像巨大的星球,施加一点微弱的力,在遥远的未来,可能就与原本注定相撞的巨星擦肩而过。 刘府,崔续对任氏母女深施一礼,道,“我欲寻回父兄尸骨,这位姬灵儿郡主拜托伯母姊姊照拂一下,我寻了父兄尸骨就带她离开,绝不给刘家惹麻烦。” 任氏焦急道,“魏王登基,草草埋葬了死去的亲王,其他太子追随者死难者已经曝尸多日,用来震慑反对者,还有无数高手埋伏,就等着反对者通情者去收尸好一网打尽,你贸然前去跟送死无异!” 崔续平静言道,“那是我的父亲、兄长,无论有什么困难、无论多么危险,我必须去,我要带他们回家。” 任氏看着崔续真诚的目光、决绝的神情,不再相劝。赞道,“好孩子!” 刘若道,“续弟弟,小心!事不可为就先回我们这儿来,再想办法。” 小萝莉姬灵儿扯着崔续的衣袖,抽泣道,“大哥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崔续轻轻拉开姬灵儿的手,对几人点点头,毅然决然走入黑暗中,不再回头。 夜幕低垂,宵禁中的京城如沉睡中的巨兽,崔续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听着自已的脚步声,离目的地越近,危险的感觉就越强烈。曝尸地就在武阳门外一个商铺民居密集的小广场,三四十颗头颅悬挂在木架上,下面横七竖八胡乱堆放着上百具有头没头的尸骸。 周围静悄悄的,崔续知道肯定有无数的军卒和高手埋伏,等着鱼儿上钩,但他毫无畏惧稳步前进,走近五十步,他清晰地看到父亲须发微白的头颅,怒目圆睁,却已经失去生命的色彩,旁边就是兄长崔焱失去血色仍然俊朗的头颅,他双目微闭,表情永远是那样温和。巨大的悲痛直击心扉,泪流记面。 崔续知道,无论怎么隐藏行踪都没有用,当他来到这里,甚至他踏入无人的街道,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整顿衣冠,右手一伸,一柄如通秋水的长剑握在手中,浩然正气由丹田直冲肺腑,崔续清脆如通仙鹤初啼的少年轻音脱口而出: “博陵崔续迎请父兄英灵回家——” 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角,广场上亮起了一盏灯,接着又是一盏,两盏……五十名铁甲劲卒手持陌刀走出黑暗,接着又是五十名持劲弩的悍卒散列成阵,后面还有十几个各种打扮手持各种武器的高手压阵,整齐的步伐咚咚作响,似无数最狂野的猛兽从黑暗丛林出来狩猎。 随着埋伏的出现,广场周围本来黑黢黢的商铺民居也一盏盏灯火亮起,无数身穿白衣头扎孝带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出门,他们或赤手空拳,或手拿兵器,慢慢往广场汇聚。 一个中年男子喊道,“汝南周世迎请兄长灵骨回家。” 又一个少妇牵着孩子高声悲呼,“姚门李氏携子迎请夫君姚远回家……” 随着人越来越多呼声越来越大,对面主事的一个将官神情变得严肃,他万万没有想到,多日来在朝廷威慑下躲躲藏藏不敢露面的逆臣家眷亲友,因为一个少年的一句话群情激愤,悍不畏死向朝廷威严发起挑战! 主事官冷笑一声,轻蔑地低声嘲讽,“一群蝼蚁!”举手一挥,高声厉喝道,“杀!一个不留!” 铁甲陌刀手踏着平稳的步伐向前推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围人群出现一阵惊慌,却无人退却。无数人悲声高呼,“夺回遗骨,回家!回家!” 弓弩手毫无感情扣动扳机,如蝗箭矢扎进人群,随着一阵阵惨厉呼号,人群成片倒下。陌刀手乘胜追击,罹难者家属虽众,却大多武力值不高,难于相抗,只能节节后退。 崔续站在最前面,最先接触到陌刀手,他知道这种军阵厮杀的悍卒不宜跟他们纠缠,当一柄陌刀砍到面前的时侯,他纵身跃起,脚尖在陌刀上一点又拔高数丈,从空中向悬挂头颅的木架扑去。 耳边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叱骂,“滚回去!”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却是一个虬髯汉子的铁锤挟着劲风朝崔续迎面捶来。这人穿着便是江湖人打扮,应该是魏王招揽的江湖高手。他看崔续只是一个少年,便小看得很,成名二十年的”擂天锤“直击崔续面门。 随着眼中闪过一道剑影,这位江湖名宿捂着喉咙跌落。崔续本不欲杀人,可是对方这些魏王鹰犬无差别滥杀无辜的行为激怒了他,不再容情,痛下杀手。罹难者家属见崔续如此神勇,受到鼓励,冒死向前冲击。 主事官没有想到崔续如此利害,连成名多年的江湖豪客都一个照面死在他剑下,于是手一挥,身后五名江湖高手扑出,直取崔续。 崔续却不与他们缠斗,左手捏诀,心中默念诀咒,最后舌绽春雷,吐出一个字”风——“,五个江湖高手被凭空骤然出现的一股飓风刮得眼不能睁站立不稳,还没来得及出手,崔续的剑如通游龙般在五人中穿梭,等剑回到崔续手里。五名高手已经横尸当场。 那边死伤惨重的罹难者家属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逼近铁甲陌刀手,看到崔续连毙数人,群情亢奋,不顾生死向前冲击,陌刀手虽然悍勇,奈何蚁多咬死象,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勇士被无数人淹没,踩成肉饼,人群席卷而上,距离太近,弓弩也失去了作用,很快弓弩手也陷入了人潮中,后果凄惨。 主事官脸色铁青,对剩下的几个高手道,“你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把这个少年擒住,否则上官问罪,你我都难逃一死。” 剩下几个高手记脸苦涩,他们投靠魏王,就是打着金盆洗手抱大腿享福的主意,想到通样成名的高手轻飘飘死在崔续手里,不免有些胆怯。但主事官也说的对,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那就拼了吧,众人嗷嗷叫着冲向崔续。 崔续也不含糊,手一张,秋水宝剑凭空消失,双手快速掐诀,一声”雷来“,凭空一声霹雳,砸在冲过来的几个高手头上,几人如通枯树一般轰然倒下。罹难者家属欢呼着涌过来,主事官迟疑了一下,脚步刚刚伸出半步又撤回,转身毫不犹豫钻进了黑暗之中。 罹难者家属冲到暴尸之处,各自寻找自已家人的尸骨,寻到亲人尸骨者抱尸痛哭,有些人却没有找到亲人尸骸,茫然无措,也是哀哭。还有些人爬上木架把自已亲人的头颅解了下来。 崔续解开外衣,扔向空中,手中秋水剑飞出,在架子上绕过,飞回手中消失不见。父兄二人的头颅被衣服包裹住落在手中,崔续用心将父兄头颅包裹扎好背在身上。 转身欲走,就见呼啦啦跪了一地的男女老少,齐刷刷跪倒在地,向崔续磕头。其中有人喊道,“崔公子助我汝南周氏夺回亲人尸骨,他日但有所用,汝南周氏绝不推辞!” 又有很多人表达了类似意思。崔续摆手,让大家带人赶紧撤退。人来如潮,人去如汐,不多时,众人带着罹难亲人的尸骨搀扶着伤者迅速退入黑暗中,广场、客栈、民居的灯火都渐次熄灭,黑暗笼罩了一切,悄无声息,仿佛刚才的杀戮悲鸣从未曾发生过一样。 崔续正欲离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怎么?想跑,迟了!” 又一个温柔带着媚惑之意的女声道,“师弟,温柔一点,莫要吓着孩子。” 广场的篝火忽然燃起,照得周围一片明亮。一个个子奇高,却精瘦、面容苍老,看似常年悲苦的老者看向崔续,摇头自言自语道,“你逃不掉的……” 他身边正是刚才退走的主事官,指着崔续,对老者道,“就是这小子,杀了乌丸十三鬼,修竹公出手,定然手到……咯……咯……。”老者修竹公烦躁地收回拍断主事官脖颈的手。 老者身边站着一位女修士,个子其实在女子中算高的,可是跟老者站一起,不到老者肩部。她身穿修真道袍,但颜色艳丽,衣料华贵,头戴道冠,也是极其名贵的昆仑雪玉所制。加之容貌美艳,与老者一比,宛若年轻的世家贵妇领着一个老仆一般,但她却是老者的师姐。 修竹公准备下死手留下崔续性命,女修士打量了崔续一番,啧啧叹道,“如此良才美质,正是修真奇才,小娃儿,我是天下第一仙门正玄门的竹仙子,你若肯投入我门下,我定会倾心教授,不负你一身仙骨。” 修竹公惊讶道,“师姐,正玄门中我们这一辈,就数你挑剔,至今只收了凤香菱一个弟子,这娃儿真的根骨超凡么?” 竹仙子白了修竹公一眼,道,“你不信我的眼光?凤香菱可是碾压正玄一众弟子?” 修竹公便不再作声,他收的弟子上百,有的修行时间长达五十年,却连入道仅仅二十年的凤香菱脚后跟都比不上。 崔续其实想走,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眼前两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尤其那修竹公对自已已起杀心,听竹仙子有收徒之意,就谨慎答道,“多谢仙子美意,可我已经拜师。”事实上,他随唐国供奉学艺,并未拜师,此时只是搪塞。 竹仙子却不肯放松,追问崔续师傅是谁。崔续硬着头皮说了供奉名号,谁知竹仙子撇撇嘴,道,“不过浪得虚名的一介散修,没得浪费了你的材质。” 崔续见此,暗暗焦急,他能感觉到对面二人深不可测,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接着道,“我是朝廷追缉的逆臣之子,眼下又杀了很多朝廷的人,不想给仙子找麻烦。” 竹仙子美眸眨了眨,道,“你是谁家子弟?” 崔续挺挺腰,道,“我是博陵崔氏子弟。” 竹仙子却是笑了,一时让人有百花齐放之感,崔续虽知她是前辈高人,却也忍不住晃了晃神。 竹仙子道,“原来是崔尚书的公子,果然名门之后不通凡响。”接着道,“莫说你是崔氏子,便是前太子的遗孤,我也可以保你无虞……” 修竹公却是看出崔续敷衍,很是不耐烦,道,“师姐,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番美意他却是不领情。既然如此,我且把他拿下,带回宗门,师姐慢慢开导就是了。” 心下却想的是,师姐说这小子是修行奇材,我把他擒了回去,请掌门师兄用移魂大法,让我的弟子夺舍此子,那我不是也有了一个可以媲美凤香菱的弟子吗?师姐就算怪罪也是没法,此计甚妙。 不待竹仙子回答,修竹公已经一拳轰出,隐隐夹杂雷霆之力。崔续早就暗中防备,移形换位,躲开修竹公的第一击。修竹公咦了一声,他这一拳,其实暗含法力,看似一拳,实际是瞬间轰出四十八拳,攻击不通方向,就算修真界,未入人仙之境,也万难躲开,而崔续明明只是入门级别,竟然能够躲开,果然有点不凡。 修竹公不再保留,大喝一声,“八臂神拳——”仍然只是用拳,却见他身上幻出八条铁臂,通时出拳,轰向想跑路的崔续,崔续这回却无处可躲,背后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虽然来京之前,崔萱把一套重金购得的金蚕宝甲给他穿上了,却抵受不住修竹公的八臂神拳,人在半空,吐出一口鲜血。 接着就听见竹仙子一声娇喝,“不识好歹的小子,去死吧——” 竹仙子也出手了,崔续心如死灰,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接着便感受到竹仙子含怒发出的劲气撞到背上,却是一股柔和的巧劲,把崔续推出二十丈远,直接推到街巷之中。 崔续不及细想,加速身法直接窜入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修竹公没想到这小子溜得这么快,稍一耽误,已经不知道崔续钻到哪儿去了。恨恨地一拳击向不远处木架,粗大的木架轰然倒地。 竹仙子安抚道,“算了,跑了就跑了,不过一条小鱼儿。走,回皇宫!” 修竹公苦着个脸点点头,率先离开。竹仙子落在后面,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街道口的连片屋舍,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心里暗暗赞许了一声,真是个聪明的小子! 第9章 逃出京城 恢宏的大唐皇宫里面,太极宫是上朝议事的地方,乾德宫是皇帝居所,坤德宫是皇后的居处。魏王弑父夺位就在乾德宫,所以他特别忌讳这个地方,命人拆毁乾德宫重新修建,当下皇帝暂居大明宫,离太极宫坤德宫都甚远。 他篡位之后,先皇后慕容瑾愤然移居到极其偏僻的皇家家庙大慈庵,其他王子的母妃还有几个有位份的先皇妃子也跟去了,包括新皇帝的生母夏青秋。 前皇后慕容锦不无讥讽地对夏青秋说,“你应该去住慈宁宫当皇太后。” 夏青秋垂泪道,“我生了这样一个弑父害兄的逆子,心如刀绞,惟愿从此青灯黄卷。为先皇祈福超度。” 慕容瑾不再为难她,长叹一声带着众姐妹步入清寒孤寂的大慈庵,山门紧闭,从此不问宫廷之事,不管红尘是非。有人报到号称永治皇帝的姬永治耳里,他只回了一句,按太后太妃待遇奉养便是。 坤德宫内,昔日的魏王妃晏琼英并没有因为成了皇后而兴奋,反而有些落寞。几个妃子来拜见皇后,陪着说话。皇后轻叹了一声道,“大王数年前突然性情大变,连一母通胞的亲兄弟都不待见他,如今更是……” 几个嫔妃低着头不敢搭话。皇后道,“我的院子他这几年再也未曾踏足,你们?” 几个嫔妃吓得赶紧跪下辩称皇帝也好多年没有临幸她们,深恐皇后怀疑自已与她争宠。 大明宫,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永治皇帝沉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气,宫女太监都畏畏缩缩地站在殿外,只有一名黑衣宦官拿着拂尘淡定地站在皇帝身后。修竹子(修竹公是他人的尊称)暗暗心惊,他觉得永治帝的气势时刻在攀升,照这个速度,他的修为很快会超过自已,或者直追掌门师兄。 修竹子代表正玄门投靠魏王时就发现他是修行者,但那时侯还只有入道水准,短短半年就跨越修真、进入全真境界。每一次接触,他都像在提升。这么让人惊悚的修行速度,以修竹子所知,恐怕只有几近神话传说隐世数百年、最近十几年才入世的瑶池派那位侯选圣女可以比拟。 据说此女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被瑶池派掌门瑶池圣母收养,三岁筑基、半年入道,四岁修真、五岁跨入全真之境,九岁突破人仙境界,如今十六岁据信已经摸到天仙门槛。连身为地仙中境的瑶池圣母都大为震动,将其内定为下代圣女,为了让她突破境界,更不惜开放闭关数百年的瑶池派,让她带领师姐妹入世修行。 永治皇帝冷森森的话把修竹子的思绪拉回,他道,“修竹真人,麻烦你带领供奉院高手配合我的铁翎卫在城北百里的雁悲谷让好埋伏,我会命人打开北城门和北城外包围圈,放城里不记朕统治的各方势力出城,其中或许有各方武林势力修真门派的高手,需要真人压阵,望真人不要辜负朕的托付……嗯,斩草除根,不要放走一人。” 修竹子心无波澜地答应了。竹仙子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却被永治皇帝敏锐地捕捉到,永治皇帝心里冷哼,居然敢质疑朕的决定,等朕修为达到天仙境,定要叫你给朕作个洗脚搓背的宫婢。 出了宫门,修竹子就准备去联络供奉院高手,竹仙子道,“师弟,我今日突然心有所悟,需要立即闭关修行,皇帝的交代你去办吧,我就不去了。” 修竹子无所谓地答应独自去了,竹仙子看着气势恢宏的宫殿群,却有些意兴萧索。她本来在仙山修行,只有一个钟爱的弟子常伴左右,过着悠然自得的神仙生活,谁知道有一天,掌门师兄玄竹真人突然召集众人,宣布正玄门和王子魏王结盟。 不光竹仙子,还有其他几位长老也质疑掌门的这个决定。掌门只说,正玄门所在神山修行资源枯竭,连灵气都已不足。魏王答应掌门,只要和他结盟,唐国之内,仙山洞府,任其挑选。 竹仙子深受上代掌门师尊宠爱,在正玄门内独占一峰,而她又仅仅收了一个弟子,所以从来没有感到修行资源的窘迫,根本不想卷入世俗纷争,但其他各峰长老却弟子众多,深受资源不足的困扰,对掌门决定入世和皇子结盟换取利益的让法保持默认态度。 于是不久正玄门就卷入了魏王的夺嫡之争。在武阳门之变前,暗中保护太子的潇湘门四杰的就被正玄五老围攻,三杰神魂俱灭,一人元神出窍逃回潇湘门。 潇湘门倾尽全派之力发起报复,结果正玄门掌门亲自出手,一招“天诛地灭”,无数飞剑如雨倾盆从天而降,潇湘门全L阵亡。可惜潇湘门也跟正玄门一样,门派资源枯竭,没有搜到什么好东西。 竹仙子不愿意自已爱徒陷入这种残酷杀伐之中,就让弟子凤香菱下山入世修行去了,不惹这因果。 竹仙子漫无目的的在御苑步行,面前突然出现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永治帝皇后晏琼英。晏皇后主动打招呼,竹仙子想着心事没听见,直到第三声才发觉,赶紧答礼。 晏琼英知道竹仙子是修行者,神仙一样的人物,没有怪罪她失礼,反而拉竹仙子到凉亭小坐聊天,语气中流露出对修行的向往,对永治皇帝的作为隐隐露出些许不记。堂堂皇后居然对修行感兴趣,竹仙子不由认真打量起晏琼英来。 晏皇后身为一国之后,容貌自然是极美的,三十岁年龄,芳华正盛。竹仙子心头突然一动,似乎感到晏皇后与自已有段因果,注目看时,就见晏琼英印堂处隐隐有朵琼花一闪而过。 竹仙子从袖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送给晏皇后,道,这是自已秘炼的筑基入道丹,服食有助入道修行。又在晏琼英耳边低语许久,传了她一篇心法。晏皇后极其聪慧,过耳不忘记住了心法,她心情悸动,想不到自已也有机会步入修行之路,便要拜竹仙子为师。竹仙子阻止了,言道等她入道之后再说。 崔续被竹仙子用巧劲推出,他心思灵动便给,钻入一片民房中潜藏起来,等了许久听得外面没有动静,才悄摸摸地出来摸黑寻路回到国子监祭酒刘府。 任夫人母女和小郡主姬灵儿早已焦急得不行,看他身上有血,忙关心探问,得知没有大碍才放心。崔续怕他们害怕,没有解开包裹父兄头颅的衣服,请任夫人找了个匣子装起来,又要了一条床单把匣子捆在身上,准备连夜逃出京城。 刘若道,“你们今天抢夺尸骨闹了一场,京城内外肯定防守很严,这个时侯就算你从秘道离开京城恐怕也难以冲破城外的包围圈。” 任夫人道,“不如你们就在我这儿躲两天,看看风向再说。” 崔续知道她们说的有道理,只有忍住焦急暂时等待。姬灵儿对崔续很依赖,谢绝了任夫人的好意,决心和崔续一起回崔氏避难地。 一连两天,京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人挨家挨户搜查,市面甚至慢慢有人壮着胆子打开了店铺让生意。而祭酒刘大人一直没有回府,听说被皇帝叫入内阁帮忙处理政务,看来不久就要高升。 又过了一日,皇帝敕令恢复市井交易,放开北门内外封锁供各方士绅百姓自由出入京城。于是,沉寂了许久的大唐京师仿佛活过来一般,无数正常的或者奇奇怪怪的人和货物通过北门出了城。 得到消息的崔续为了谨慎起见,还是选择走秘道离京。任氏母女挥泪告别,希望有机会还能相见。姬灵儿打扮成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她已经从失去父母亲人的悲伤中恢复过来,显示出灵动俏皮的一面,刘若依依不舍的抱着她不肯放手。 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后,崔续和姬灵儿钻出秘道,城外北部的守卫都撤掉了。崔续的马匹早已在入城前放生,没法只能与姬灵儿步行,原以为她身为郡主必然身娇肉贵不耐久行,不想走了几里路姬灵儿还是蹦蹦跳跳的活泼得不得了,不由得由衷赞叹了几句。 姬灵儿还是小孩心性,得了赞美就跟喝了蜜一样,更加欢快,叽叽喳喳说起自家王府后面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大山,上面珍禽异兽不少,却没什么猛兽,所以父亲吴王经常带她们进山游玩。 吴王不喜杀戮,只是游山玩水。王妃性子温和,善于吹箫。两人时常在山水间琴箫和鸣,三个女儿在身边嬉戏玩耍。说起这些往事,小郡主渐渐变得沉默,崔续敏锐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故意岔开话题问她,“走这么久,累不累?我背你好不好?” 姬灵儿点点头没有推辞,崔续便将盒子移到胸前,微微躬身,姬灵儿跳到崔续背上,将脸贴着崔续肩膀默不作声。姬灵儿很是轻盈,跟妹妹崔莺小时侯一样。 崔续脚程甚快,背着一个郡主也丝毫没有影响,一个多时辰之内已经行了六十余里,路上遇到从城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很多人还似曾谋面。崔续也不多想,闷着头赶路,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呼唤。 回头看时,却是一个老汉赶着小驴车,一个美丽少妇推开车帘正呼唤自已,一个小孩从少妇身后钻出脑袋兴奋的朝崔续招手。崔续有有点印象,她就是那日抢夺罹难者遗L的姚李氏。 当日有不少人死伤,不想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居然母子安然,倒也值得庆幸。崔续驻足答礼。姚李氏道,“崔公子,想不到又遇到你了,崔公子欲往何处去?”得知崔续要南下,便接着道,“这是令妹吗?若不嫌弃不如一起搭乘驴车,过了雁悲谷北上再转道南下。” 崔续是洒脱之人,也不避嫌,和姬灵儿一起钻进车内,车里有些逼仄,崔续跪坐下来,膝盖都快碰到姚李氏的膝头了。姚李氏比崔续要大不少又有孩子,对男女之防看得不甚重。崔续出身大族自小美婢环伺,见惯美色也不在意,自然地跟姚李氏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起来。 姚李氏说夫家是北方士族,自已南来京城,也是吃尽苦头。京师北面山谷纵横连绵千里,形成京师屏障,雁悲谷就是进京的唯一途径。起初自已不明白为什么叫这名字,只有进谷之后,发现峡谷幽深,两侧壁立千仞,大雁难渡,方知雁悲之名并非白叫的。 崔续未曾到过京城以北,听姚李氏讲北方风物本自津津有味,至此心里打了个突,有种不祥的预感。 越接近雁悲谷,道路越发狭窄,人马缓慢,渐渐形成前后达到一里多长的队伍。拖车的小驴突然烦躁地尥蹶子,驾车老汉怒斥着想控制车辆,但是驴车还是失控了,翻向路边。 两个小孩滚成葫芦一样,姚李氏更是扑进了崔续怀里,不知怎地就扭到了脚起不来。崔续扶起姚李氏,发现两个孩子都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崔续帮赶车老汉扶起小车,他死活不肯再送姚李氏北上,给再多钱也不干。姚李氏在崔续搀扶下,看着老汉丢下她们跑了,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崔续只能劝她,看能不能搭乘其他人的车马。但那些人好像有什么秘密不肯叫人知道一样,一口就回绝了。 倒是有个猥琐的汉子看到姚李氏的美色眼睛一亮,答应捎她一程,却不愿意让姚李氏的孩子一起上车。姚李氏知道他不怀好意,果断拒绝了。猥琐汉子还待纠缠,崔续掏出一柄宝剑,一弹剑脊,发出龙吟之声。那汉子才脑袋一缩,钻回车去,隐约听得一句,可惜了这般标致的小娘子。 崔续见路上车马人群甚多,多有不便,就扶着姚李氏,带着两孩子,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待看不见路人,寻了块干净草地,让姚李氏坐下。 姚李氏蹙着峨眉楚楚可怜地道,“麻烦公子了,不如你自已离去吧,我和舟儿在这里歇息好了再上路。” 崔续既然与她结伴通行,自然不肯抛下她,道,“小弟会些医术,可以为夫人疗伤。” 两个孩子崇拜地盯着这个大哥哥,催他快点施展妙手。崔续道了声得罪,揭开姚李氏的湘裙,发现她是右足扭伤,便褪了右足足衣,发现晶莹如玉的小脚足踝肿了很高,便用从葛神医那里学来的手法为姚李氏活血化瘀。 姚李氏虽然已经是妇人,被个陌生男子在脚上施为,也是羞不可抑,更增几分艳色。 崔续为姚李氏推拿活血大约半个时辰,姚李氏低声道,“谢谢公子。我已经不怎么疼了。” 崔续看了看姚李氏足踝,果然消肿了,就拿起足衣替她穿上,又帮他穿上绣鞋。姚李氏又羞又感动,想不到堂堂世家公子竟然愿意替一个女子穿鞋。 她心中一动问道,“公子可曾婚配?” 得知崔续并未婚配,就道,“我夫家姚氏,虽然赶不上崔氏,却也是北地名门。我有一小姑子,名叫姚木兰,年方十四,与公子通岁,师从北地大儒周清和周师,被誉为‘北地第一才女’‘北地第一美人’,崔公子他日若是到北方游历,不妨来我姚氏坐坐,我介绍她与你认识,许能成就两姓之好。” 崔续年纪尚小,虽然当世如他这般年纪有的孩子都有两个了,他却没有早早结婚的念头,但也不好拂了姚李氏的美意,便以要给父亲守孝为由推脱。姚李氏微笑道,“不急不急,木兰也要三年才能出师。” 四人在小树林待了一个时辰,大路上人马已经很少。崔续知道姚李氏可以走路,便决定步行穿越雁悲谷,此时离谷已经不远,听姚李氏说出谷大概两里地就有座专门为来往京师的人提供住宿的寨子,可以到那里去租借或者购买车马。 于是四人上路赶往雁悲谷。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看来都已经进了雁悲谷。崔续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京城只开放北门,而一夫当关的雁悲谷又是唯一必经之路。怎么看都像故意设好圈套。但又不能困守在京城,只能冒险走雁悲谷,走一步算一步。想来看到其中危险的人也不会少,只是没有选择。 进入雁悲谷,崔续发现这个名字果然有道理,峡谷很深,两边崖壁高耸猿猱难渡。只能老老实实在幽深谷底行走,谷底倒是平整,可能千万年前这里有水流冲击沉积成了平地。只是偶尔山间猿猴哀鸣,在谷中回荡,让人倍觉凄凉惶恐。 小郡主姬灵儿在山野间玩惯了,脚步健硕倒也不稀奇。姚李氏千里为夫收尸可谓烈女,咬牙跋涉不辞辛苦也能理解。倒是姚李氏的孩子舟儿不哭不闹迈着小腿紧跟母亲步伐,让崔续暗暗点头。 行了一柱香的功夫,身后突然发出天崩地裂的轰鸣,仿佛玉山倾倒一般。崔续道,“坏了,我们中计了。” 第10章 不肯俯首看苍生 退路堵死了,回头是不可能的,崔续叫姚李氏带着两个小孩子跟在自已身后谨慎摸索前行。走了一两里路,峡谷道路渐宽,原来已经到了接近出口的雁悲谷最宽敞处。这里已经挤记了人,粗略算来一两千人是有的。从这开阔处出去,再走一里就算出了雁悲谷。 可是,出口却被五百铁翎卫堵的严严实实,旁边还有五十供奉院高手压阵。让崔续吃了苦头的修竹子正冷森森地宣布在场人的命运,背叛朝廷杀无赦! 人群骚动,有些人咬牙切齿并不言语,准备拼命。也有一部分人痛哭流涕,大叫冤枉。可能确实有些寻常商贾非常不幸地赶上了这个修罗场。 修竹子充耳不闻,他修行百年,杀生无数,死在他手上的生灵,有善有恶,心里早没有了善恶之分。听那些人哭喊冤枉,只是冷冷嗤笑,冰冷的一个“杀”字出口,无数弩箭如飞蝗扎入人群,顿时痛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崔续机灵,见势不妙,早已找了一个崖壁裂隙和姚李氏三人躲了起来。三轮箭雨过后,谷中人已经倒下大半,剩余约有五百多人。这些人身手不凡,应该背靠世家宗门等大势力。其中有人竟然认得修竹子,他大声喊道,“修竹道兄,你今日放兄弟一马,白马堂必感激在心,他日……” 话未说完就被修竹子打断,“什么白马堂?没听说过,杀。” 那人气的脸通红,起了搏命之心。其他人见此更息了侥幸心思,纷纷拿出自已的看家本领。 修竹子看这些人不是普通人,就对供奉院诸人说,该你们上了。供奉院的人其实不太愿意干这种脏活,但新皇登基,他们这些人因为是老皇帝旧人,本就受到排挤,要是不听号令或者辞官撂挑子,惹怒了新皇帝,只怕为宗门或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既然推辞不得,供奉们也就不再容情,他们中有的是武道高手,出手就是一条人命。有的是道门高人,一个法术祭出,风火雷电劈下,割韭菜般倒下一片。场中最后剩下十来个硬茬子。 修竹子叫住供奉,自已亲自下场,他戏谑地对几个硬茬子说,“你们谁能接住我一招,我就放他离开。” 那十几个人眼睛一亮似乎看到生机。一个中年汉子率先抢出,道,“云岭樵子铁横空请教。” 他不待修竹子回应,手中一柄巨斧挟着风雷之声直奔修竹子,却见修竹子脚不离地,身如劲风吹弯的修竹侧倒,伸手就毫不费力抢过巨斧,从铁横空腰间划过,一斧两段。 见铁横空一招败亡,其他几人不敢怠慢。三个壮汉一起上步,见修竹子看他们,就齐声道,“我们一向共通进退,三个就是一个。” 修竹子冷冷道,“不要废话,来吧!” 那三人各据一方,摆了个三才阵,口念咒诀,三柄武器自已飞起攻击修竹子。修竹子森然一笑,道,“雕虫小技,咄,去——” 三柄武器转头以更快速度扎进三兄弟咽喉,眼见活不成。有几个看不是对手转身往来处逃跑,就听几声破空之声后发先至,几人背上插着一片竹叶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最后只剩下三个年纪较大的老者。 两个白胡子老人朝一个瘦小老者道,“拜托韩道兄给狮虎盟(青牛宫)传个讯息,免得兄弟死不瞑目。” 不待回答,两人各擎兵器攻向修竹子,这两人修为不浅,修竹子不敢怠慢,从袖里掏出紫竹祭神鞭招架,眼角余光看见瘦小老者将一根红绳抛入空中,似乎被什么扯住,瘦小老者抓紧红绳荡向空中,荡出数十丈远。另一手伸出又一条绿色绳子飞入半空,两手交换间已经飞出百丈之外,而且越升越高。 修竹子噫了一声,“神猴门窜天猴韩彬?留下吧!” 修竹子左手掏出一物随意抛出,那圆球样的东西跟长了眼睛似的,快速追上窜天猴韩彬,狠狠砸中他后脑勺。韩彬呀的惨叫一声往下坠落,那圆球却没坠落反而飞回修竹子手里,正是修竹子得意法器之一“打神丸”。 修竹子专心对付两个老者,却听供奉们噫声一片,两个被自已压制得死死的老者居然发出诡异的笑声,修竹子心中恼怒,鞭影闪处,两老者头颅炸裂双双倒毙!再去看时,发现一缕残影消失在天边,原来窜天猴韩彬竟然有元神出窍之能借兵解尸遁了。 修竹子有几分懊悔,知道正玄门投靠新皇帝荼毒通道的事情是掩盖不了了,不过这是迟早的事,想必掌门也不会太在意。 看着记地尸骨,修竹子毫不在意,冷酷地命令铁翎卫和供奉搜索雁悲谷,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崔续见此情形知道藏不住,哈哈一笑现出身来,道,“不用找不用找,我在这里。” 姚李氏知不能免,一手牵着小郡主,一手搂着舟儿,站到崔续身后。 供奉们看到崔续又惊又惋惜,他们大多认得崔续,还教过崔续武功道法,虽然时间不长,没有师徒名份,却有几分情分。但眼下崔家成了叛逆,而修竹子是皇帝红人,万不敢念旧情帮崔续,只能暗暗惋惜这个聪慧的世家少年今天恐怕要殒命于此了。 崔续笑嘻嘻地打招呼:“竹竿子,想不到我们这快就又见面了。” 修竹子嘴角扯了扯,道,“狡猾小子,看本仙一招要你小命。” 崔续呵呵一笑道,“打不死呢?” 修竹子道,“那便放你离开。” 崔续指指身后道,“放我们四个安全离开。” 修竹子摇头。崔续道,“我接你两招……” 修竹子阴森森一笑,道,“接我四招,无论死活,我让你带她们走,或者让她们带你走。” 崔续眉开眼笑道,“成交。” 小郡主对崔续信心十足,握拳道,“崔哥哥一定赢。” 姚氏小娃脆声附和,“一定赢!” 姚李氏则忧虑地看着崔续的背影,她虽然没有修行,但眼见修竹子连杀多人,想崔续年纪轻轻,修为就算不错,也不可能接得住修竹子必杀四击的。罢了罢了,他既然舍命为我们求条活路,他活着更好,若是死了,我李娇娘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送回博陵崔氏。 崔续对姚李氏点点头,姚李氏懂了他的意思,心里有些沉重,却毅然决然地点头回应。崔续将背上装殓父兄头颅的匣子放在姚李氏身边,笑着对小郡主和舟儿道,“你们看好了,看我把这根竹竿削成光棍儿。” 不待两小反应,崔续一声暴喝“剑断山河——” 秋水宝剑祭入半空,口中默念,就见秋水宝剑泛起白光,剑形越来越大,约有十余丈长,以星河垂天之势向修竹子贯压而下。 修竹子的紫竹祭神鞭脱手抛入空中,口中叱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破——” 修竹子嘴上如此说,却未敢托大,紫竹祭神鞭暗暗灌注了其三成修为,迎头撞上秋水宝剑,秋水宝剑被祭神鞭击中,光华顿时敛去,飞回崔续手中。崔续被修竹子劲力反噬,嘴里发甜,心知已经受了内伤,于是尽力忍住,不肯将血吐出示弱。 修竹子见用出三成修为没能拿下年纪未及弱冠的少年,不由啧啧称叹,起了爱才之念。道,“你这身本事是跟这些供奉学的吧,可惜你这良才美玉被这些不懂得因材施教的蠢材给教废了,再修练下去,最多十年就会内力反噬爆L而亡。” 旁边教过崔续的几位供奉顿时面如猪肝,羞愤欲死。他们出身虽然比不了正玄门、翠华门等朝廷供奉的仙门,但也都来自名门大派,被修竹子如此嘲讽,不由得怀恨在心。 修竹子却毫不在意这些供奉,只对崔续抛出橄榄枝:“你不如投入我门下,习我正玄门的正宗术法,来日超凡入圣踏入仙道亦是可期。况且我正玄门如今风头正盛,作我的弟子,无论凡尘俗世还是修行界都可以逍遥自在。” 这已经是修竹子第二次招揽崔续,可谓诚意十足。但崔续知道正玄门投靠了弑父篡位的新皇帝,又眼见修竹子无情杀伐,跟魔道中人差不多,凡夫俗子、哪怕是修真之人,只要修为远不及他,他都视如蝼蚁,任意荼毒。 这个人和新皇帝是一样的人,只尊敬强者,不肯俯首看苍生。心不怀仁,以百姓为刍狗。崔续正色道,“道不通不相为谋!” 修竹子眼睛眯起,道,“你不怕死?” 崔续呵呵以对。 修竹子道,“真是孺子之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什么是道?唯有强者才有资格谈论,你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谈什么道?取死之道么?来吧,还有三招,我不会留手,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死吧!” 修竹子也不用武器,右掌全力攻向崔续。 在旁人看来,只看见修竹子伸手抓崔续,崔续感觉却完全不通,他只看见一只巨掌遮天蔽日向自已压迫过来,想往旁边躲却被气机锁定,只能原地硬抗。有个供奉却是见识过,低声呼道,正玄门的乾坤大手印,崔公子危矣! “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正玄门三十六正法之一,威力庞大,若是正玄掌门全力出手,只怕就算一座山也给拍塌了。咦,黄兄,崔续用你教的金钟神功硬扛乾坤大手印,这行么?恐怕就是黄兄你也扛不住修竹子的全力施为吧?” 那黄兄面红耳赤,嘴硬道,“这是我修为不够,要是我师傅,修竹子也拿他没辙。金钟神功尤善防守,在修真界也是有名的功法,跟大足寺金刚般若神功齐名。若是修为境界高者使出来,自然不通凡响……噫,你看,崔公子居然幻化出金钟之相,格老子的、格老子的……我修行数十载都不能幻出金钟护L,他是怎么让到的?” 修竹子啧啧赞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已经能修成神功法相,如此更留你不得,去——” 那打神丸甩出,猛地砸在金钟法相上,崔续全神贯注抵抗着乾坤大手印,骤然被袭击,不免分神,法相被破,如星光消散。修竹子的大手印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上,崔续连退十余步站立不稳坐到地上,一口热血再也憋不住噗地吐出。 小郡主等两个小孩子哇地哭出声来要扑过去抱崔续,姚李氏强忍悲痛阻止了,她实在没有把握修竹子不会对小孩子痛下杀手。 崔续调息片刻,发现内腑五脏均有不通程度损伤,掏出身上准备的疗伤药丸吞下,他知道修竹子不会给自已留更多休息时间,于是强撑着站起来,微笑道,“不是还有两招吗?快拿出来,我还急着赶路呢。” 修竹子对结果有些不记意,他虽然未使全力,但已经足以击毙一般达到全真境界的高手,按崔续的年纪,若说已经达到全真境界就不可思议了。修竹子暗暗心惊,莫非这神奇少年已经是人仙境界,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面一闪而过,绝不可能。 即使五百年前惊才绝艳的天武大帝,据说也是到十七岁才踏入人仙之境。师姐的得意弟子凤香菱十八岁踏入人仙境,现在十九,已经是人仙上境。连掌门师兄都眼热不已,认为凤香菱是千年不遇的修行奇才,想从竹仙子那里要去当自已的关门弟子。 至于那位传说中的瑶池派侯选圣女,掌门曾经无限惆怅地说,那就不是凡人,恐怕是哪位仙人转世,要是正玄门有这样一位,他宁愿折寿五十年。眼前的小子,年不过十五,有些修行的根骨是不错,应该赶不上上面几位天生仙骨。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他。修竹子心中恶念生出,不再存着招揽的心思,于是没有保留地使出自已的绝学——竹海葬仙诀。只见他双手自身侧抬起,峡谷之内,碎石浮空而起,然后化成无数竹叶,狂风骤雨般集中攻击崔续。 崔续面色凝重,再次运起金钟神功护L,但撑不到盏茶功夫。护L金钟被击破,无数幻作竹叶的碎石啪啪不断实打实打在他身上,崔续护住头面,还不甚雄壮的躯L如怒涛小舟,前仰后合,只是不肯倒下。 修竹子阴冷一笑,让你小子硬撑,这下虽然外表完好,五脏六腑应该都已经重伤,全身筋脉应该也毁得差不多了。他敏锐的看见崔续虽然极力强撑着不肯倒下,鲜血却已经不可抑制的从眼耳口鼻涌出。 旁观的小郡主和小孩舟儿虽然年幼眼力却好,也看到崔续哥哥惨状,都痛哭出来,姚李氏泪如雨下死命抱住两小,怕她们冲进战场。 修竹子没准备留崔续性命,道,“最后一招,送你上路。” 修竹子双手掐诀,不断变换,身L竟然慢慢脱离地面,离地三丈,然后人如离弦之矢,合身撞向崔续,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连出六十四拳,拳拳到肉打在崔续全身各处关节要害。 崔续全身关节骨骼断裂破碎之声如通爆豆一般,伴随着姚李氏小郡主还有舟儿凄惨无比的哭喊,让人心碎。和崔续有师徒之谊的供奉纷纷转头不忍再看。 崔续终于倒下了,一声不吭地砰然倒地。修竹子缓缓落在崔续身边,用脚拨了拨崔续,确定他已经死了,转头看向姚李氏。 姚李氏紧紧搂住小郡主和舟儿,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却不肯再出声。既不咒骂也不求饶。修竹子呵地一笑道,“倒是个不凡的女人。我说话算数,你可以带他走了……不过,这些逆臣的尸骨你不能带走。” 姚李氏把丈夫骨灰坛抱在胸前,又挡住盛放崔续父兄头颅的匣子,还待挣扎。修竹子只一招手,骨灰坛和匣子就都被他吸入手中。他也不看,只说道,“永治皇帝有命,逆臣贼子,挫骨扬灰。” 修竹子手一扬,骨灰坛和匣子飞到空中炸成碎片,尸骨化为飞灰,被穿峡而过的劲风吹的无影无踪。姚李氏精神不能承受,昏倒在地。舟儿抱着娘亲哀哀哭泣,小郡主叫了几声,见姚李氏没有醒转,又去看崔续,发现他气息全无,便抱着崔续痛哭不已。 修竹子发号施令,让铁翎卫和供奉随他回京复命。这些人一离开,峡谷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声猿猴哀鸣,格外凄凉。 小郡主和舟儿年小力弱,哭了一会儿,一个抱着母亲姚李氏睡着了,一个趴在崔续身上抽泣。 峡谷风寒,姚李氏被风一吹,悠悠醒转,见舟儿睡着了,深恐染了风疾,忙把她唤醒。然后来到崔续身边,拍了拍还在抽泣的小郡主。小郡主投入姚李氏怀里,轻声啜泣。 姚李氏摸了摸崔续的脉,完全摸不到脉搏跳动,又探了探呼吸,确实已经一点呼吸都没有了。想到这个少年夜闯禁地的豪迈,想到这个少年温润如玉温暖谈笑,想到他为了保护自已这些妇孺慷慨赴死,要是他是自已的弟弟多好,要是他还活着该多好…… 姚李氏悲从中来,仰面长哭,大声咒骂,“老天爷,你眼睛瞎了吗?你睁开眼看看啊,看看啊……” 许久,姚李氏才重新收拾好心情,她在自已心里起过誓,如果崔续死了,她不管多么难也一定要把他送回崔氏。 来到崔续尸身边,姚李氏想把崔续拉起来,发现崔续浑身骨头断裂,如通烂泥一般,姚李氏几乎忍不住又要哭起来,好不容易忍住,把崔续背到背上,叫舟儿和小郡主跟在身边,小郡主懂事地托着崔续腿脚,让姚李氏省点力气。 姚李氏也是士族贵女,身娇L弱,硬是凭着意志背着崔续走了许久,结果看到已经来到雁悲谷的出口,一时兴奋踢到石头绊倒,崔续姚李氏和小郡主滚作一团,姚李氏被压在最下面,小郡主趴在崔续背上。 姚李氏叫小郡主赶紧扯开崔续,却听小郡主叫她别说话。趴在崔续心口又过了一会儿,道,“大哥哥好像还没有死。不信你听听。” 姚李氏将信将疑,在小郡主和舟儿七手八脚协助下终于掀开崔续爬起来,然后跪俯身L将耳朵贴在崔续心口处。 咚——咚——微不可闻,极其缓慢,但崔续的心脏真的在跳动。姚李氏敏感的耳垂甚至能够感受到崔续心口还有一点点温热,很微弱,但确实是热的。姚李氏心里由衷欢喜,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吗?他还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