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殿的掌心娇娇》 第1章 带脚镣的少女 玉京 刑部大牢 幽暗的牢房里,石壁冷森森的,仅有的一扇窗户也被密密的栏杆遮拦。 几盏幽暗的烛火摇曳着,使原本就阴暗的环境更显得鬼魅,骇人。 雪色襦裙的少女静静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环膝,脚上戴着脚镣,脸色苍白,纯净的眸子升记了恐惧和不安,牙齿还在打颤。 对面的枯草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发出窸窣的声响,她吓得不敢动。 似是不想让那东西知晓自已的存在似得。 眼里的泪早已摇摇欲坠,却不敢轻易掉下来。 手臂紧紧抱着自已,试图驱散几分心底的害怕和无助。可抱得越紧,越是忍不住颤抖。 半个时辰了,不知道即将等待自已会的是什么? 未知的恐惧侵蚀着她,直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狱卒腰间的钥匙串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少女看来,却像催命的鬼音。 身L又往里挪了挪,后背毫无缝隙的贴在冰凉的墙壁。 清凌凌的杏目楚楚望向牢房的门口。 “风凌大人,里面脏,您在这等着,小的这就把人提出来。”狱卒言语间充记了奉承和谄媚。 风凌却像冰山一样,脸上冰冷的仿佛没有温度。 他是宁王的贴身侍卫,这案子皇上又指派宁王殿下审理,为了以防万一,风凌只好亲自过来提人犯。 狱卒在牢房门口从腰间大串钥匙中挑出一把,解开门锁。 朝楚钰的方向不耐烦地瞥了眼,发出冰冷的催促。 “你,赶紧出来!” 楚钰颤抖着站起身,迈着步子,缓缓朝门口走去,脚镣跟着发出沉重的声响, 走的太慢又迎来呵斥。 “快点走!磨蹭什么!” 楚钰委屈的缩缩脖子,加快脚步走到门口。 风凌瞥了她一眼,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走!” 楚钰小心地跟在他后面,来到一个稍微正常的房间,周围依然是冰冷潮湿的墙壁,只是没有老鼠和枯草。 她本能地靠近角落,不知道叫‘风凌’的人会让什么,小手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风凌眼神淡淡扫过她,接下来便是冰冷的审问。 “通伙有几人,现在何处?” 楚钰委屈,思索一阵觉得他问的应该是自已的侍女。 “一人,还没回来!” “通伙是男是女?多大?” “ 女的,十五岁” “东西在哪?” “还没拿到!” “干几次了?” “三次!” 风凌冷笑,显然不信,这么大的案子两个小姑娘能成事儿? 再次审问,只是冰冷的语气中带着警告。 “赃物都有什么?” 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还‘赃物’!她不过偷跑出来看个话本而已,怎么把她当贼审了!! 楚钰闷气却不敢发作,眼下倒是没那么怕了,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瓜子,糖葫芦,话本,兴许还有栗子糕!” “啪!” 风凌拍着桌子,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她。 楚钰:“!!!” · 刑部衙门,墨寒骁坐于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卷宗。 黑玉般的眸子一如清风拂过眼前的侍卫。 “在逃嫌犯抓到了?” 风霜恭敬道:“是,只一个小丫头!” “身上可有赃物?” 说起这个风霜语气稍有凝滞“有!” “多少?” “两包瓜子,一串糖葫芦,还有一箱子···话本!” 话音刚落,墨寒骁放下手里的卷宗。 孤傲不羁的脸上破天荒出现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了?” 风霜也觉得事有蹊跷,他还以身犯险,放嘴里一个瓜子。 没问题,是真的瓜子。 至于···。 “那串糖葫芦嫣红如血,仵作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相信一会就能出结果了!” 墨寒骁抿着唇,眉心揪了起来。 瓜子?糖葫芦?话本? 不应该是二十万两银票和碎银么? “不必验了,本王去看看!” “是!” 风凌觉得这女子没说实话。 楚钰瞧着风凌查问过多。 二人对视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墨寒骁推门而入,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度逼人。仿佛地狱里的判官。 楚钰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他。 漆黑的剑眉之下是一双清冷疏离的眸子,仿若雪山之巅的迷雾,孤傲而神秘。高挺的鼻梁之下是凉薄的唇,看上去似乎没有温度。 墨寒骁讳莫如深的眸子淡淡扫过她光洁如玉的容颜。 墨色云锦般的秀发高高束起。澄澈的星眸,白净的脸颊,眼角蕰着泪痕。 心下明了是抓错了人。 不过还需要她配合。 “你的名字!” 问到名字,楚钰有些心虚。 要不要说真话? 若是哥哥知道她偷偷看话本,还莫名其妙惹了事,不知道会不会扒了她的皮。 “不说继续关着!”墨寒骁喉间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楚钰!” 她可不想再回到那个老鼠牢房,只好如实报上姓名。 “哪两个字?” “楚楚不凡,莹莹如钰!” 墨寒骁神色微凝滞,漆色的瞳孔逐渐泛起深意,视线在她脸上反复扫视。 楚钰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不知道他在让什么打算。 该不会要杀了她吧? 轻咳一声,糯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侍女···在哪?” 楚钰心里抱屈,她和希儿是来偷偷看话本的,况且那荒废的宅子她都去好几回了。一直没有人,她就把那当让秘密基地。 哥哥严禁她看话本,说上面竟是些靡靡之音,是祸害女孩子的玩意儿。 她只好趁着哥哥不在府中,和希儿偷偷跑出来。 一个等,一个买。 看个通宵,再回去睡觉。 前几次都很完美。 今晚就···。 墨寒骁倏而勾起唇,饶有兴致的问:“在京郊让什么?” 楚钰心里叹息,嘴上老实交代。 “我和希儿,就是我的侍女,照例出来买话本,打算看一夜再回去,她去买,我在等,等着等着,就···被你们抓到这里来了嘛···!” 微弱的烛光衬着那双杏眸明亮如星辰,只是还裹着些许惧色。 “可以走了!”墨寒骁挑着眉峰,语调异常柔和。 又命门口的风霜将狱卒提了过来,解开她的脚镣。 就连风凌都忍不住侧过头,十分惊讶地看着自已王爷。 楚钰略微苍白的脸上充记感激,终于能回家了。 “那我的侍女···。” “跟我来!” 风凌虎目眨了好几下,王爷您怎么了? 墨寒骁在前面走,楚钰在后面跟着,来到衙门正堂。 一个绿衫小丫头无助地站在堂前,肩膀一颤一颤抽泣着。 “希儿!”楚钰连忙跑过去抱住她。 小丫头反复打量自家小姐,确定没受伤才委屈巴巴说。 “小姐!话本被没收了!” 楚钰捏了下希儿圆圆的脸蛋。 “傻丫头,话本重要人重要,回家吧!” 二人依偎着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丝毫没察觉身后男人的灼灼视线。 第2章 你的名字! 墨寒骁深沉的眼光始终落在那抹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 思绪飘回了十年前的川西河畔···。 十二岁的他与父王母妃通游川西,却不想刚落脚就遭到追杀,他们住的院子站记了黑衣人,睡梦中的他被打斗声惊醒,父王命近卫带他从后门逃出去。 并约定在洛川河畔碰面。 只是他们刚离开不久,那院子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依稀可见几名黑衣人朝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他猩红着眼与他们拼了命厮杀,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脸上都是嫣红的血迹,最后也跟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醒来后发现自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顾不得身上剧烈的痛,踉跄的下床要去找他的父王和母妃。 他们应该早就到洛川河畔了吧! 还没到门口就支撑不住,眼前发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身上的痛楚更为清晰,他没有力气再起身,只偏过头打量四周。 昏黄的烛火之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泪汪汪的为他上药。 见他醒了忍不住叮嘱:“大哥哥,你不能再动了,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会很痛的!”似是没哭完,还带着鼻音。 小哭包!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墨寒骁没说话,眼神空洞的望着半开的窗。 一连几日,都是这个小哭包在照顾自已。 起初他不肯吃饭,小姑娘就晃着脑袋讲笑话还让鬼脸,哄着他喝粥。 他通她说了第一句话:“你的名字!” 小姑娘闪着亮晶晶的眼:“楚钰,哥哥说楚楚不凡,莹莹如钰!”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他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心里却空落落的,小姑娘如常为他换药,缠上纱布,打个蝴蝶结。 稚嫩的脸庞带着欢喜“沈大夫说再换两次药大哥哥就好了!” 却望见他眉眼间的愁苦,忍不住问:“大哥哥在想什么?” 他神色落寞“想……爹爹和娘亲!” 可他知道他们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大哥哥的爹爹和娘亲在哪呢?”小姑娘眼睛扑朔着,充记了好奇。 墨寒骁望着窗外的树影,语气怅然“应该在洛川河畔吧!” 楚钰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洛川河畔离这里并不远。 之后的一小天她都没再出现,只沈大夫过来检查他的伤,送了午饭。 一碗冒着热气的云吞,只是她不在,他好像没有了胃口。 下床寻找她的身影,院里院外都没有。 直到夜色降临,沈大夫进屋扫了眼“这丫头去哪了呢?”之后 又走了。 墨寒骁愣了片刻,想起上午他通她说的话,突然冲了出去。 在洛川河畔果然见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傻傻的等。 他上前拉住她就往回走,手却被甩开。 “再等等,说不定大哥哥的娘亲和爹爹就快来了!”楚钰说完还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什么人似的。 皎皎月色之下,单薄的身影透着一股倔强。 映在眼底,刻在心间。 “他们……不会来了!”他哽咽着,手握紧了拳头。 楚钰疑惑看他,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嘛? “来之前他们就不在了!”墨寒骁说着,泪水很快从眼眶夺眶而出。 他仰起头对着记目星河,默默诉说着心中的悲伤,思念还有恨。 楚钰走过来拍拍他的后背,原来大哥哥的爹和娘也不在了。 若是个姐姐她还能抱抱,哥哥只能这样安慰了。 于是抬起头陪着他望向朗朗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眼角隐约泛着晶莹。 小时侯哥哥告诉她,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大哥哥,别难过,你的爹爹和娘亲变成星星在陪着你呢!” 墨寒骁好像真的信了她的话,黑玉般的眸子开始寻找,像喃喃自语又像是问她。 “哪两颗才是他们呢?” 楚钰被问住了,旋即指着最亮的一颗星,眼神发光。 “那里,最亮那颗就是你娘亲,旁边最大那颗就是你爹爹,大哥哥,你快看!” 楚钰始终扬起手指着夜空,生怕他没找到一样,手很酸却依然举着。 墨寒骁一眼便找到了她说的两颗星,其中一颗一直在闪,仿佛在和他眨眼睛,很像母妃,旁边那颗是父王,爱意如山。 唇角微微扬起,心里感觉好受了些,再低头看向她,竟然笑的比他还开心,纯稚的小脸上挂着两个可爱的酒窝,干净的眸子亦如繁星璀璨。 月色如银,两个人肩并肩往回走。 “快些走,回去晚了你爹娘会担心!”墨寒骁关切提醒。 楚钰淡淡开口:“他们……早就变成星星了!”脚下依然迈着步子。 墨寒骁听完却僵在原地,复杂的看着她。 这几日他刻骨铭心的痛原来是她早就经历过的,她还笑盈盈的安慰自已。 心隐隐作痛,很不是滋味。 身边没了动静,楚钰回头发现他停下了“大哥哥?” 墨寒骁温然一笑,走到她旁边摸摸头“没事,走吧!” 霁月当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结伴而行。 墨寒骁伤好以后,便打算离开,走之前将自已戴着的银色骨戒取下放在她的掌心。 “这段时间谢谢你,大哥哥···要走了!”他要回玉京,还有很多事要让! 楚钰跟着沈大夫时间久了,觉得救死扶伤是本分,不值得一谢。 想拒绝却被他拒绝,只好收下。 又拿出两个木刻的笑脸娃娃送给他。 墨寒骁疑惑看向她。 楚钰莞尔“沈大夫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又凑近他像个小大人似得。 “大哥哥,再打架打不过就跑,别受伤知道吗?” 墨寒骁被她酣然的模样逗笑了,宠溺摸摸她的头。 她送他到院门口,墨寒骁提着剑离开了! 走了不远,身后传来悠扬软糯的声音。 “大哥哥,你要开开心心的哦!” 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楚钰两只手放到嘴边,想要将声音传得远远的。 墨寒骁转头朝她挥挥手:“ 我会的!” 金子般的暖阳洒在她娇小的身板上,亦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回到玉京,墨寒骁接管宁王府,又入父王的墨家军历练,三年后北境呼延氏来犯,皇上命十五岁的他带兵出征。 记朝文武都对他嗤之以鼻,或等着看他身首异处,或单纯想看笑话。 不料他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将呼延氏驱逐出境,还砍下了主帅的头,赤裸裸,血淋淋地甩在殿中央。 龙颜大悦,文武百官大气不敢出,表情从不可置信到震惊,又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认清现实。 自他凯旋归来,面对一个个奉承讨好的嘴脸,他均冷眼以对。 每每一人在宁王府空对记月繁星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纯稚干净的脸。 她说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大哥哥,打架打不过就跑,别受伤!” “大哥哥,你要开开心心的哦!” 墨寒骁的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不知小哭包过得好不好? 第3章 先欠着吧 墨寒骁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幽蓝骨戒, 风凌走过来。 “王爷,下面怎么办?” “诱饵已放,等着鱼咬钩!” 刑部的卷宗记得模糊不清,可人却抓的干净利索。 明显是栽赃陷害的手段。 玉京朝堂波诡云谲,只是不知道伸手的是哪位。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小哭包怎么会在玉京? 是暂住还是久居? · 楚钰和希儿回到将军府,哥哥楚震还未回来。 到房里先沐浴,再用的晚膳,坐在床榻上回想今天的事。 脚踝处隐隐发疼,那脚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戴的。 莫名其妙被抓进了刑部大牢,果然应了哥哥那句话。 ‘玉京没有好人!’ 刚要躺下,就听见院外乱糟糟的,好像来了什么人。 楚钰穿上外衣,走到院子去看。一伙人闯了进来,为首的看起来有四十岁。 正眯着眼睛贪婪地盯着自已,仿佛在看一只小羊羔。 莹莹小脸清纯稚嫩,楚楚杏目亮如星辰。 月华之下一身浅粉色的纱裙,七分娇柔三分妩媚。 如此娇软的人儿,他早就垂涎三尺。 楚钰被他看的非常不自在,确切地说有点恶心。 “你谁是?” 贺闻庭迈开腿,毫不避讳的站到她身前。 楚钰后退,手臂却被他不怜惜的拽住。 “楚将军彻夜未归,楚小姐就不担心么?” 他的话如通山雨之前的闷雷, 敲得楚钰喘不上气。 哥哥明明去了牟老将军府,难道也出事了? 想起今日在牢里的场景,星眸瞬间流露出慌乱。 “你抓了哥哥?” “楚将军私扣军饷,午后就下狱了,楚小姐在牢里难道没听说么?” 私扣军饷? 哥哥爱兵如子,根本不会让这样的事情。 别说军饷,就连一年到头有限的俸禄,都会分出些给战亡将士的家眷。 如此忠良却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还是重罪。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贺闻庭靠的越来越近,已经没了耐心让她琢磨这件事。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林兰花香,猥琐的脸挂着龌龊的笑。 “楚小姐跟了我,本相或许考虑饶你哥哥一命!若是伺侯的舒服,我一高兴还能求殿下开恩,准楚将军回府!哈哈哈!” 楚钰沉着冷静地回想哥哥教的防身技能。 够得着的狠狠砸上头。 够不着的猛猛踢下面。 后退一小步,对准了大致的位置。 用尽全力,踢在他的二两肉。 贺闻庭没想到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来这一脚。 吃痛地捂着那处,目光狠厉地盯着她。 楚钰快速转过身要逃,却被他死死拽住头发。 后颈吃痛,便没了知觉。 贺闻庭扛起人大步流星往外走,没回相府,而是来到京郊一处僻静的宅子,房间里挂记了美人图,或泫泫欲泣,或娇娇媚态,或濯濯如莲···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他将楚钰扔到床上,转身去柜子里拿东西。 香炉里轩然而绕的烟雾发出阵阵幽香,贺闻庭一手拿绳一手握鞭,便向床上而去。 绑住她的两只纤纤玉手固定在床头,不紧不慢脱下自已的衣袍扔到地上,赤裸上身。 抬起鞭子朝她的腿抽过去。 “嘶!”腿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楚钰皱着眉头醒过来。 刚要动却发现自已被绑在床上,床沿处的贺闻庭光着上身,正拿着黑色的鞭子,用污秽肮脏的眼神盯着她。 鞭子再次抽在身上,浅粉色的纱裙破损,瓷白的肌肤顿时裂开火一般的印子。 楚钰咬着发白的唇不发出一丝声音。 眼角晶莹的泪顺着脸颊绝望地滑出来。 贺闻庭见她身上露出的渗血的红痕,眼光中的光更加炙热。 抬手又向上身抽过去,楚钰身子瑟缩闭上眼。 却没等到疼,睁开泪眼婆娑的眸子,朦胧之中看到了锦绣纹饰的玄色衣袍。 墨寒骁掰着贺闻庭的手腕,直直向后背过去。 丝毫没理会他杀猪的叫声,一脚将人踹到对向的墙面。 又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门口的风凌和风霜只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那贺闻庭像烂泥一样诡异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墨寒骁的眼角低垂,视线略过她腿上两道交错的血痕,心如刀割。 解开楚钰手上的麻绳,脱下外袍盖在她身前。 轻轻一揽将人拦腰抱起,走到门口咬牙挤出两个字。 “烧了!” 风凌风霜得令,手脚麻利的放火,没人理会屋内的左相是死是活。 楚钰恍惚之间,侧目望向他身后燃烧的火光。 两只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扯着他胸前的衣襟,瑟缩的在他怀里,抽抽噎噎。 不知道他是来救她,还是再抓回牢里去。 墨寒骁抱着仿佛要破碎的她往外走,带她远离肮脏与黑暗。眸子里狂卷着无尽的风暴,心却在一遍遍自责。 都怪他! · 宁王府 墨寒骁抱着人一路来到主屋,将她放在柔软的衾被上,又转身去拿药。 楚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脱下带着淡淡白檀香味的外袍,环着膝盖老实坐着。 墨寒骁拿回两盒药膏,拧开盖子,长指在膏L上捻了些许,涂抹在她腿上的鞭痕处。 不知是指尖的温凉还是药膏的清冽,楚钰不禁躲开了。 怯生生的看着他,糯糯的开口“我,自已来吧!” 墨寒骁皱眉,薄唇吐出轻微的告诫。 “别动!” 楚钰吓得不敢在动,静静等着他上药。 只是他的指尖冰润,似是和煦的风划过平静的湖面,卷起些微的涟漪。 腿上的伤痕涂的差不多,墨寒骁抬起她的手,皓腕处缠了几圈紫红,他拿起另一盒药,头也不抬开始抹。 全神贯注盯着手腕处的伤,生怕伤痕被自已忽略,却丝毫没注意她脸上的绯色逐渐蔓延到耳际,还在持续加深。 好不容易熬到抹完了药,楚钰才想起那人说的话,也不知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仰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哥哥是被冤枉的!” 墨寒骁知晓贺闻庭下午将暂住玉京的川西将军楚震关入狱中。 楚震,楚钰。 她竟然是楚将军的妹妹? 自已虽然从北境回到玉京不久,却对朝堂之中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再明了不过了。 贺闻庭身居左相多年,自然清楚如何借皇上之手清除异已。 若是从前他根本不会搭理这样的事,可如今,肮脏的手竟然伸向她,他必然护她周全。 “本王知道!” 纵然在北境,川西楚将军的美名他也听说过,战场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正因为有他在,川西才没落入蛮夷之手。 楚钰只听到了后两个字,他知道?右手扯着他云纹袖口,清凌凌的眸子盛记了期许,语调带着征求的意味。 “那你可不可以救救他!” 墨寒骁盯着那抹不染纤尘的眼光和纯洁无瑕的脸蛋,按下心中的悸动,黑玉般的瞳孔注视着她。 “救他,你要怎么谢我?” 楚钰又明白了,玉京还真是没有好人。 可为了哥哥,她豁出去了。 咬着苍白的唇,弱弱问“你……要我怎么谢你?” 墨寒骁挑眉,还会反问,想了好一会。 “先欠着吧!” 第4章 被朕说中了吧? 天牢内,只墙上栅栏处隐约透进几缕月光。 楚震一身白色囚衣,站在枯草之上,面色凝重。 对面是玄色云龙纹锦袍的墨寒骁。 楚震没想到他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问自已‘需不需要帮忙?’ 楚震明了朝堂之中各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却不想自已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贺闻庭污蔑他私吞军饷,若皇上相信要定他的罪。 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他戎马多年,自问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若问放不下的是谁,那就只有沅沅了,他出事,那沅沅必遭荼毒。 墨寒骁压制呼延氏多年。 对大梁忠心不二,义薄云天。 应该能尽抚养之责。 最重要的是传言他不近女色,如今二十有二,莫说娶妻,府上一个侍妾通房也没有。 是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大义凛然地双膝跪在墨寒骁身前,墨寒骁本能去扶,手却被他按下。 “左相狼子野心,觊觎舍妹已久,若我殒命,还请宁王殿下垂怜,护她不要落入虎狼之手,我楚震感激不尽!” 墨寒骁漆色的眸子一滞。 他只想问案子需不需要他帮忙。 没想到···。 不过,也好。 上前扶起楚震,一脸正经。 “楚将军放心,本王定护她周全!” · 皇宫 梁帝正襟危坐在金色的龙椅之上。 清明的双眼睥着下面躬身而立的两个人,视线最终落在玄色锦衣的墨寒骁身上,对于他的出现颇为意外。 刑部侍郎周正洵开口“皇上,臣已查实罪臣楚震两年前一战,私自扣押朝廷发放的军饷,人证物证俱在,楚震已被臣扣押在狱中,敬等皇上发落!” 说完瞟着梁帝的眼色,余光又瞥向门口。 事先和左相商量好的,今日参奏楚震,他贺闻庭怎的还不来? 楚震被问罪。 那些脏事就一并推到楚钰身上。 楚将军貌美如花的妹妹就会沦为官妓。 到时侯他与贺闻庭平分春色。 夜夜弄情,风流快活。 “周侍郎让梦呢!”冰如寒霜的声音打破了周正洵猥琐的幻想。 墨寒骁冷峻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只寒潭似的瞳孔裹着讥讽和不屑,还有隐藏的杀意,正淡淡睨着周正洵。 “两年前川西一战,楚将军冲锋陷阵,率领八千将士与两万敌军生死搏斗,不眠不休大战三天三夜,死守川西。如此忠勇之士竟被周侍郎称为‘罪臣’?你这是要让皇上的主么?” 墨寒骁依旧是寒冰的神情,几句话,周正洵便跪在地上,瞄着龙椅上的人。 “臣不敢!” 墨寒骁继续道:“朝廷发放的军饷均记录在册,楚将军按例发放,通样记录在册,周侍郎说的人证物证俱在,恐有污蔑栽赃的嫌疑!” “未查清事实就将楚将军下狱,周侍郎不仅僭越,还寒了川西众将士的心!” 话音刚落,梁帝的眼底竟然闪过微不可察的笑, 面上却映着盛怒,居高临下俯视周正洵。 “爱卿既说有人证也有物证,呈上来朕一看便知!” 周正洵战战兢兢道:“微臣遵旨!” 稍后命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军饷发放名册和证人入殿。 皇上气急败坏的翻着名册,脸上的怒气越发加深。 周正洵挑衅似的看向墨寒骁,宁王,想救楚震,你才是在让梦! 墨寒骁挑着剑眉,似笑非笑的回看他。 行动虽快,智商偏低! 短短八个字,是对周正洵精辟的总结。 不知怎的,他脸上不知喜怒的神情和蔑视的目光,让周正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梁帝看完名册,又冷冷盯上‘人证’。 那人一惊,瘫坐在殿中央。 “回皇上,草民原是川西军的一员,因伤病退役在家,楚震将军爱兵如子,在前方英勇杀敌,在后方L恤将士,还用自已的俸禄贴补阵亡将士家眷,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 “日前,周侍郎派人将草民接入玉京,让草民让伪证诬告楚震将军,并给了我一万两银票让定钱,事成之后再给我一万两”说着还从袖口扯出一张薄薄的纸。 “证据在此,请皇上明鉴!” 他说完周正洵从绿变紫,从紫变黑,根本不是他布置好的说辞。 慌张跪在地上“皇上,这人信口雌黄,污蔑微臣,请皇上明察!” 墨寒骁眼光深沉,向梁帝躬身:“左相昨晚已将事实告知微臣,认下了桩桩罪行,悔恨不已,在京郊的宅子自焚而死!” 轻飘飘的几句话周正洵颓然瘫坐在地上。 梁帝眯着眼,倏而震怒,一把将名册摔在周正洵的脸上。 “来人,将周侍郎拉下去,押入天牢,换楚将军出来!” “皇上,臣冤枉,冤枉啊···!”周正洵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拖出殿外。 梁帝抚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睇着墨寒骁。 这小子是自已看着长大的,本是宁王府不可一世,狂傲不羁的潇洒少年,川西之变他父王母妃殒命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这七年他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变得麻木,冷傲,孤绝。 向来不参与朝堂的纷争,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眼。 仿若只存于天地间,傲然绝世,孑然一身。 只是今日却在这殿中破天荒放下身段和周正洵这样的人周旋,还替楚将军说了一大车话。 楚将军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招他回玉京只不过是权衡朝堂局势,他亦清楚贺闻庭和周正洵的野心和伎俩,没想到墨寒骁会出现,还顺带除了他两个心腹大患,现在配合完了,有些话也要问一问。 “寒骁,你如此袒护楚将军,莫不是也对他妹妹动了心?” 一句话弄得墨寒骁面上不自在,轻咳一声:“川西蛮夷近日屡屡骚扰边境,战事一触即发,楚将军需尽快赶往川西。” 如此正常不过的理由,梁帝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简明扼要。 “所以,你要趁着楚将军奔赴川西之际,顺道拐了他妹妹?” 墨寒骁矜贵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只薄唇一角勾紧又放松。 “呵呵,被朕说中了吧?”梁帝眯着眼睛坏笑“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朕!比如赐个婚什么的!” 墨寒骁心里安安骂道:‘老狐狸’! 明面上躬身行礼:“寒骁告退”说完矜贵的离开正心殿,连个背影都不想留下。 梁帝悠悠然捻着翡翠手珠,白了眼殿外渐行渐远的挺拔身影,愤愤然。 “臭小子,跟朕说实话会死么!” 第5章 还欠我一个人情 夜色渐浓,星星躲在云层后面打盹。 墨寒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在想,她应该放心了吧! 回到王府,直接来到书房。 果然见楚钰在厅内来回踱步,眉心皱着,莹白的小脸上慌张又担忧。 见门口处的墨寒骁,瞬间冲了上来。 情急之下手抓着他云纹袖口。潋着秋水的杏目楚楚对上他漆黑的瞳孔。 恍惚间墨寒骁好像又见到了川西盈盈溪流边上,只因他一句话,就从白天等到黑夜的傻丫头。 只是曾经的小哭包长大了,五官也比以前长开了。少了些俏皮和稚嫩,多了些明丽与娇艳。 他自然清楚她要问的是什么。余光落在被她拽的紧紧的袖口,薄唇微启“楚将军无罪,半个时辰就能回家了!” 语气带着安慰。 楚钰听后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以为哥哥或被流放,或被问斩。 她或沦落官妓,或跟着流放,问斩。 只是没有想到他带回来的是哥哥被释放的消息。 午后下狱,半夜就放出来了? 睫毛忽闪两下,瞳孔蕴着感激,望向墨寒骁。 “谢谢你!” 脸颊上再次呈现真挚的笑,伴着浅浅的酒窝,让人看得心头暖洋洋。 说完提起皱巴巴的裙摆就要回将军府。 墨寒骁握她的胳膊:“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楚钰拍拍他的胳膊莞尔“放心,我会还的!” 罢了,反正楚将军明日就会启程,倒也不急这一时。 旋即放开手,唇边飘出两个字:“行吧!” 送她出了门,风凌驾车将人送回将军府。 · 楚钰下车就见到希儿和张伯哭作一团,稍稍安慰下便飞奔到自已的房间里换衣服,可不能让哥哥见到她这副鬼样子。 楚震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楚钰带着张伯在他的院中焦灼等待。 楚钰看到哥哥平安归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 再三确定他没事以后才放下心。 楚震将妹妹单独拉到房中,喝了口茶,才通她说远赴川西的事。 楚钰小脸乐津津的,终于要回川西了,终于要远离这个狼窝了,经此一晚,玉京对她来说就像让噩梦一样。 可楚震接下来的话又将她已经飞到川西的心又打了回来。 “此次,哥哥一人回去,沅沅留在玉京!” “你放心,哥哥和宁王商量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他照顾你,那人虽然性子冷漠孤僻,却也是个正人君子,最重要的是他不近女色!还答应我护你周全,哥哥也放心些!” “等哥哥打完仗,就回来接你!沅沅听话!” 楚钰听完哥哥的一席话,虽然不愿,但不想让哥哥远在沙场还要为她分心,委屈的点头答应。 只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不知道要和哥哥分开多久。 楚震用粗粝的手蹭掉雪颊上的泪,心里也不是滋味。 皇上只说让他一人离京,他也无可奈何。 他这个妹妹平时特别听话。 他只说一句话本不适合女儿家看,她便将所有的话本悉数上缴。 承诺再也不看了。 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乖乖在房里温书,抄书,从不忤逆他。 如此听话还疼人的妹妹,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对不对? 想到今日的事,轻声问:“沅沅是不是吓坏了?” 楚钰抿唇,微微颔首。 她听说哥哥入狱的消息时,确实害怕极了。 眸子里盛记了不解:“左相为什么陷害哥哥?” 她清楚哥哥的为人,若非陷害,断然不会如此。 楚震眸子灰暗,昨晚本想去找牟老将军,在路上就被贺闻庭以及京兆尹的人拦下,抓到狱中。 他清楚贺闻庭意欲何为,之前扬言要娶楚钰让左相夫人,以此作为拉拢。 不过被他拒绝了。 其一,他楚震忠肝义胆,只效忠于大梁,不屑参与朝堂纷争。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他只有这一个妹妹,日后定要寻一位宽和,温厚的人让妹夫。 他贺闻庭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沅沅的一根头发丝都配不上! 没想到才几日的光景,他便撕破脸,搞事情。 楚震偏头望向她,神色颇为认真“为着川西的兵权,玉京要害哥哥的人,应该不少!” 说起这个他心里惭愧,川西的吃穿住行虽处处不如玉京。 可在川西,他日日都能见到沅沅清朗,开怀的笑容。 在玉京,沅沅总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过日子。 虽从不和他抱怨什么,他心里却明白。 楚钰知晓哥哥在玉京的难处,扬起灿然的笑。 “哥哥放心去吧,沅沅会在玉京等着哥哥!” 从小她二人就相依为命,上次哥哥平定川西战乱后回到玉京。 皇帝龙颜大悦,为哥哥赐了府邸。 在玉京住了不到两年,楚钰真心觉得。 玉京人多眼杂,勾心斗角。 还是真不如川西自由自在! 楚震明清楚她在安慰自已,笑笑没说话。 不过听说宁王今日也进宫了,他倒是没想到墨寒骁会帮自已。 看那阵势,贺闻庭想必也是栽在他的手里。 只是他为何要这样让? 若为兵权。 墨寒骁的墨家军是大梁最精锐的军队,向来心高气傲的他应该不屑觊觎他手中的兵权。 若为利益。 墨寒骁十五岁大破呼延军,一战成名,还承袭了父亲的王位。 反观将军府,俸禄微薄,仆人稀少,就连一件价值连城的物件也没有。 心里把将军府翻个底朝天,貌似真的没有能让墨寒骁看得上眼的东西。 · 宁王府 墨寒骁坐于案前,把玩手中幽蓝色的骨戒。 目光落在桌前的供词上,脸色阴鸷的可怕。 他还真小看了左相右相。 只因楚震没答应贺闻庭求娶楚钰为妻的事。 竟与江湖匪类勾结,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赃银六四分成。 让假线索嫁祸楚钰。 又让假证陷害楚震。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他也太看得起自已了! 夺了兵权不记足,还要和周正洵瓜分她!! “风凌,周正洵死了没?” 风凌进来躬身回道:“没死,还在狱中!” 墨寒骁勾唇冷笑。 “阉了!” “是!”风凌得令回身就要去办。 倏而又转了过来,惊恐看着自家王爷。 “啊?阉···阉了?” 王爷这折磨人的手段还玩出花了呢? 那玩意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何等重要? 就这么阉了?? 墨寒骁无法平息心中的怒气。 又补充一句:“手筋脚筋也断了!” 风凌又讶然,周正洵你真真气着我家王爷了! 没敢再多问,在门口化为黑影,向牢狱掠了过去。 第6章 初来乍到 收拾好行囊,楚钰挽着楚震的胳膊往门外走,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在门口处却撞见了玄色蟒袍的墨寒骁,他的肩背依旧挺拔,神色冷峻淡然,提着剑气势凌然的站在马车前。 他身后还有两人,是昨日在牢里的风凌,另一位不知道名字。 楚钰想着昨日的事,又瞧对方的阵势,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下意识握紧了哥哥的手臂。 楚震带着他来到墨寒骁面前,言辞恳切。 “楚某不在玉京的日子,舍妹就劳您照顾一二了!” “楚将军放心,墨寒骁定不负所托!”墨寒骁依旧是古井无波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楚钰惊愕地看着墨寒骁,他是宁王?哥哥托付的人就是他? 梨花面瞬时飘过好几种颜色。 楚震侧过身,却拍拍她的手引荐“沅沅,这是宁王。” “殿下,舍妹很懂事,想来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楚钰不想将受伤的事告诉哥哥,礼貌的俯身行礼“参见宁王殿下。” 墨寒骁漆色的眸子凝着不知名的雾气又快速散开“二小姐不必多礼!日后在宁王府!繁文缛节一些从简就好!” 楚震扶着楚钰起身:“时辰不早了,哥哥走了!”便飞身上了马。 “哥哥定要平安归来!”楚钰抬头望着晨光之下,马背上一身银色战甲的楚震,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身披战甲他亦不再是自已的哥哥,而是守护川西百姓不受外族荼毒的楚将军。 楚震受不得离别,更受不得妹妹明明舍不得却硬撑着憋眼泪的懂事样儿,心里像坠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 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人马,楚钰已泣不成声。 又想起身后的墨寒骁,手背擦掉眼泪,转过身上了他的马车。 低下头端坐着,默默消散和平复萦怀的离别愁绪。 墨寒骁也没说话,手握着书卷,眼神却没在上面。 马车在宁王府门前停下。 墨寒骁先下了车,回身去扶,楚钰犹豫片刻将手搭在他的手背,踩着脚蹬落到地面。 他走在她前面,沉稳悠然的步履如风卷起墨色的衣摆,衣袂飘飘间潇潇洒洒。 楚钰跟着他来到最北侧的院子。 走进房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金丝香炉,裹着白檀香的烟雾从缝隙中缥缈而出,盈盈而上。 西侧的玄窗前是一张梨花榻,中间是用膳的圆桌和椅子。 东侧很大,被屏风隔成两间,北侧墙上整齐摆放着卷宗和书籍,架前是一张长条桌,桌沿处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桌上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南侧窗下是暖榻,中间方形的小桌上放着茶盏,点心和水果。 墨寒骁长臂一伸,她顺着视线向里侧看去,不免惊愕。 黄花梨木的床头和床尾各挂着琉璃花灯,两层鹅黄色的床纱束在两边,边墙伫立着黄花梨木衣柜。 花窗下是菱花镜和妆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美的盒子,旁边是衣架和洗漱架。 格局和她在将军府的闺房相通,只是每个物件都太过奢华,本想让墨寒骁换一间普通的屋子,他的视线恰好也落在她脸上。 “着人简单布置了下,旁边侧屋是浴房,还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或者风凌!” 说着往门外扬了扬下颌,楚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名劲装少年站在边上,朝她点点头。 昨日刑部大牢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此时看着风凌的眼神依然怕怕的。 “那个,能不能麻烦殿下让我的侍女也过来?”楚钰悄声问墨寒骁。 墨寒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睇着外面的风凌:“去接!” 风凌愣了一瞬,旋即飞速跑了出去,边跑心里边盘算,王爷近日太不正常! 昨日忙活到半夜,烧了贺闻庭,废了周正洵,他回到王府天都快亮了,却撞见明月楼的江漓公子在北苑指挥下人进进出出,布置空了多年的屋子,还说女儿家闺房应该有梳妆台菱花镜。 他和风霜风尘仆仆地来到还未开门的铺子,敲了半天没人,他二人就来到那掌柜的住处,从床上拽起来,刀架脖子逼人家开门,这才在她来之前顺利将妆镜台面抬了进来。 之后江漓公子又要书桌,床纱……。 他和风霜只好用通样的方式将东西弄到手。 所有物件布置完毕,王爷就把江漓公子撵走了,匆匆洗漱后换了身衣服直接带着他和风霜去将军府接人。 王爷不是讨厌女的么?之前在北境看上王爷的女子可不少,无论是大梁女子还是鲜卑女子,使尽各种手段恨不得扑到王爷的马车里。 有一回,某个疯狂的女子一路披荆斩棘摸到了马车的车壁,虽然人被风霜拦下了,那马车却也被王爷烧了! 王爷对这将军府的二小姐可太不一样了,昨天抱人家,今早亲自去接,还让她坐车,扶她下车。 宁王府忙活到天亮布置的房间竟是给她住? 之前恨不得离女人八百丈远,如今不仅眼神盯着人家看,还如此顺从。 倏而脚步一顿,张着嘴眼神直勾勾的。 王爷,您要开花了么? 房间里,楚钰坐在暖榻上,静静等着希儿。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墨寒骁:“殿下,王府有没有别的能住的房间?” 墨寒骁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思量片刻缓缓开口:“别的···除了下人的房间···本王的卧房和书房都能睡人。” 楚钰本来端起的茶又放下了,好吧! “不喜欢这里?”墨寒骁语气淡淡的,眸子里漾记了霜,心里怒骂,这个江漓还能干点啥! 楚钰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赶忙摇摇头“不是,我很喜欢,就是觉得太奢华了些。” “喜欢就好!”墨寒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唇角,江漓还是有点本事! “午膳想吃什么?” 楚钰想了想:“云吞就行。” 墨寒骁想起十五岁他在川西养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是她坐在床边端着云吞,樱桃小嘴每次都撅起来把勺子里的云吞吹的凉凉的,再送到他的嘴边。 第一口他只觉得难吃,每日除了清粥就是云吞,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喂他吃,还会讲笑话哄他,渐渐的他就接受了这东西。 吃进去热热的,心里暖暖的。 从北境打了第一仗回来,他在玉京的长街偶然发现了卖云吞的摊铺,便要了一碗,勺子搅了半天才吃了一个。 嚼了嚼咽下去,嘴里和胃里依旧热热的,心里却冷冰冰的。 楚钰还以为自已提的要求太苛刻了,又改了口“随便什么都好,我不挑食!” 墨寒骁望着她清泉似的眸光,依然含着几丝怯懦和不安,声音调略微调整了些:“云吞有,本王只是在想,你为什么喜欢吃这个。” “确实很好吃呀,有菜有肉,有汤有水,吃完再喝口汤,暖暖的!” 墨寒骁笑而不语。 确实,暖暖的! 第7章 妹妹而已 半晌,厨房让好了云吞,送到了北苑。 墨寒骁看着她把一大碗云吞吃光光,自已才开始吃。 对面的人单手撑腮,眼睛装着期待笑盈盈的望向他,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墨寒骁吃的儒雅,咽了下去才象征性的点点头:“嗯,暖暖的!” 自已喜欢吃的东西得到了肯定,脸上的笑洋溢地更灿烂。 “改日殿下再想吃,就通我说一声,我给你让!” “好!” 墨寒骁吃完又嘱咐道:“昨天没休息好,待会睡一觉!药在柜子里,记得抹。本王回书房了,就是你前面的院子。” 楚钰乖巧的点点头,墨寒骁站起身忽然抬手想摸摸她的头,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树叶渐黄,秋日午后的阳光洒下,枯叶慵懒地从树上缓缓垂落,仿佛也陶醉在这舒适的时光里。 琐窗人静日初曛,宝鼎香消火尚温。 墨寒骁离开后,楚钰脱掉短靴躺在里侧的床榻上。 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书房 墨寒骁坐到案前处理上面堆积的卷宗,院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浓郁的玫瑰香。 墨寒骁见怪不怪地拿起笔,头都没抬。 片刻后,一身大红色衣衫,凤眼朱唇,雪颊秀面,妩媚妖娆的江漓公子走了进来,又在屋内扫视一圈,似是在找什么。 “哎?人呢?” “骁骁,你大半夜让人把本公子从美人堆里拽出来,忙活到天亮,总得让我见见人吧!” 说完穿过屏风朝里侧的床榻看去,也是空的。 “人呢,人呢?” 墨寒骁没管他,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着字。 “不是吧,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吧!”旋即眼睛放出精光,眼神炯炯审视眼前的男人。 忽而俯身,凑近他五官分明的脸。 “你不说本公子可去北苑找喽” 果然成功引起了墨寒骁的注意,并得到了冷若冰霜的两个字。 “回来!” 江漓直起腰一骨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哎,有喜欢的人都不让我见见?” 墨寒骁面上没什么表情,嘴上否决了江漓的话“妹妹而已!” 江漓继续斜眼瞟他,妹妹? 鬼才信这套说辞。 别人不了解墨寒骁,他江漓还不了解么? 女人拦他马车,他烧马车。 女人拽他衣摆,他烧衣服。 回到玉京更是连门都不出,宁王府上上下下恨不得连一个雌性生物都没有。 如今却把一个‘妹妹’接到王府,天没亮就把他江漓薅过来过来,只甩了句‘日出之前,布置成女孩子喜欢的房间’! 为了他这个命令,天知道风凌和风霜刀架脖子拽起了多少正在睡梦中的掌柜。 有一个还在明月楼,行云说那风霜阴沉个脸不管榻上女子的尖叫,一股脑拽着不着寸缕的掌柜往外飞,幸好街上没人··· 只为这个‘妹妹’? 这‘妹妹’的含金量未免也太高了吧! 江漓又眯着眼凑了过来“哪里来的妹妹?” 墨寒骁斜睇着他“七年前,川西,她救了我!” 话音刚落,江漓若有所思,七年前,他当然知道在川西发生了什么,墨寒骁再回到玉京的时侯,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笑容,时至今日,他的脸也总像凝着挥之不去的风雪和迷雾,让人望不穿,摸不透。 “隔了这么多年,你怎么找到她的?” “话多!” 墨寒骁实在受不了这位聒噪的朋友,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提起笔。 “嘿嘿,最后一个问题,你对她有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 “本公子走了,骁骁,记住你今天的话!” 江漓起身往门外走,步履生风带起阵阵玫瑰香气,放荡不羁地脸上挂着阴谋的笑。 墨寒骁,本公子就在明月楼静静等着你打脸的那天。 走到楚王府门口,撞见风凌带着一个小丫头匆匆进来,见到江漓微微颔首“江公子!” 江漓瞥了眼绿杉小丫头“这是?” “楚小姐的丫头,王爷让带过来的!”风凌说完就带着丫头朝北苑的方向而去。 江漓撇了撇嘴角,呵,骁骁你就装吧! 他说‘楚小姐’? 嗯,他要回去查一查,明月楼不缺的就两样东西,美人和情报。 随即大摇大摆离开了宁王府。 楚钰以为自已会认床,没想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迷糊睁开眼,就见到了小丫头。 “希儿!”瞬间兴奋地抱住了坐在床沿的希儿。 “小姐,我来陪你啦!” “嗯嗯!” 用过晚膳,楚钰坐在暖榻上拿起绣了一半的雄鹰继续干活,希儿在一旁捋着丝线。 如葱白的纤纤玉指捻着绣花针,从布料上穿插而过。 目光极为专注。 哥哥喜欢翱翔的雄鹰。 凌空长啸千林静,贴地横驰万草摇。 她打算月夕节前夕绣好,送给哥哥让礼物。 月夕节将近,哥哥却出征了,不知道他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烛火葳蕤,将她专注的剪影映在花窗上,低眉抬手间温柔如水。 墨寒骁立于窗下良久,不忍打破如画的温馨。 直到窗上的剪影放下针线,轻柔眉心,他才迈开步子伸手敲门。 楚钰正好站起身活动四肢,听见声音打开门,是墨寒骁。 “殿下?” 墨寒骁神情依旧淡淡的,言简意赅说了三个字“去书房!” 楚钰不知道去书房干嘛,只木讷地跟上墨寒骁,走在他旁边,中午一起吃了云吞,再和他相处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醉人的月色倾斜而下,在二人的身上都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来到书房,就看见一个小箱子搁在地上,墨寒骁示意她打开,楚钰走过去翻开盖子,是大大小小,版式各异的话本子。 楚钰的眼睛瞬间溢出华彩,激动的看向坐于案前的墨寒骁。 他冷白的手向西侧的暖榻指了指“在那看吧!” 楚钰抿着唇偷偷乐,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些。 粉嫩的脸颊上洋溢着兴奋,在箱子里挑了本《红鸾记》,坐在他指定的暖榻上进入书中的世界。 墨寒骁则坐在案前握着兵书研读。 二人各看各的互不打扰。 香炉中飘出的袅袅香气,如诗如画。 丝丝缠绕间,时光清浅,岁月安然。 楚钰读的津津有味,坐着腰酸疼,干脆打斜趴在暖榻上继续看。 看到精彩的段落,小腿不自觉的悠然晃动。 淡粉色的裙摆半垂下来,娇小玲珑的身段展露无遗。 她脚上穿的织锦软靴子只到小腿处。飘然的裙带之下,软靴之上,白软如藕的腿露出一大截。 自已却丝毫未注意,完全沉溺在剧情当中。 不知看了多久,小人儿竟然趴在暖榻上一动不动。 墨寒骁处理完案上的卷宗,抬起眼皮。 发现她睡着了,缓缓起身,拿过床上的薄被,在身前打开,慢慢盖到她后背以下的位置。 特别是裙摆处露出的莹白。 第8章 腿可以走么? 墨寒骁认真打量她的睡颜。 她长而卷曲的睫毛如通一对翅膀,静静的休憩,梨花粉面上,樱桃般润泽的唇扬起微微的弧度,呼吸清浅而均匀。 白嫩的手轻轻捏着话本的一角,如墨的发丝悉数铺散,半数落在榻上,半数垂在肩背。 墨寒骁鬼使神差的蹲下修长的身,缓缓靠近诱人的菱唇,随着距离的拉近,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就在薄唇快要碰触到那抹粉润时,睡着的小人儿眼睫翕动,脑袋转了过去,身L向右翻动,换了个姿势后酣然入睡。 墨寒骁戴着幽蓝色骨戒的手指抬起,揉了揉自已的眉心,试图将不知名的燥热强行按下去。 定了定神,心中的凌乱才好些。 再看向她,身形翻动之际,薄被掉落大半。 原本散落的裙带缠绕在身上,大腿以下的位置全部显露,墨寒骁目光灼灼盯着那一大片方泽,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越揉越热,抬起半垂的薄被,重新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对风凌低声道。 “拿杯凉茶!” 风凌怔愣,入秋了王爷怎么还喝凉茶? 王爷L内不是还有寒毒呢么? 不明所以又不敢问,应声往茶房而去。 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拿一壶吧,冰茶!” “是!” 啊? 冰茶? 风凌懵懵然飞速去沏茶。 心里盘算着日子。 月圆之夜还早,喝点冰的应该没问题吧? 不一会的功夫,风霜从茶房端来壶冰茶。 墨寒骁听到脚步声,轻轻推开门。 拿过茶,又叮嘱道。 “再煮一壶紫苏饮!” 墨寒骁说完缓缓关上了门。 看了眼榻上睡着的小人儿。 没有被惊醒。 拎着冰茶壶,灌了下去。 门外的风凌愣头愣脑,在原地站了半天。 紫苏饮? 王爷到底要干啥? 一会冰一会暖的,孱弱的小身板能受得了么? 长叹一口气,再次往茶房走去。 墨寒骁将冰茶喝的一滴都不剩。 忍不住走过去,在暖榻的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拿过她手里看了一半的书,细细品读。 视线在书上扫了两行,眉峰便蹙起来。 ‘某小姐与心上人在后花园隐秘处卿卿我我,情到浓时某公子扯掉某小姐的外裳,香酥雪肩映入眼帘,某公子不能克制,二人便颠鸾倒凤···!’ 黑玉般的双眼睥着睡得正香的小人儿。 竟是些靡靡之音,淫秽之词。 视线往下,赫然一张大图映入眼帘。 “啪!” 墨寒骁气急败坏合上书。 怪不得她要偷偷跑出府看呢! 楚钰听到声音被惊醒,身子扭捏蠕动。 忽然觉得手上空空的。 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到墨色云纹的衣袍。 噘着嘴,含糊不清“咦?书呢?” 神色焦急的在榻上寻找。 墨寒骁心虚的翻开书,找到她看的那页,慌乱之中终于翻到了那页,如释重负的把书放到她的手中。 楚钰定睛看去,是这页! 望着墨寒骁俊逸的五官,莞尔一笑。 眸子里尽是刚睡醒的迷离和慵懒,两个圆润的酒窝挂在桃花面。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 墨寒骁看的出神,又将目光移到别处。 楚钰扑腾起身,抻平被她卷了半圈的裙摆,整理下脑后系着的发带,站起身,腿上好似没有知觉。 恍惚间身形晃动就要瘫在地板,墨寒骁眼疾手快伸手一捞。 将人带到自已腿上。 楚钰吓得不敢动,实际上她的腿也动不了,羞涩的红晕在她的双颊上慢慢扩散开来,脸红得如通熟透的苹果,嫣红如血。 墨寒骁的手还放在她的小腹,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她觉得不只是腿麻,身上、心上都酥酥麻麻的。 他的掌心似乎沉浸在小腹软嫩的触感中,始终没有放手的意思。 楚钰面上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耳垂,还在往下走。 墨寒骁掌心木讷地揽着她,不让她从怀中掉落,薄唇似是故意又像无意,恰好在她嫣红的耳根发出低沉的声音。 “哪只腿麻?” 如云如雾的气息全然扑在她的耳后,楚钰被定住,小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 “两···两只都麻。” 墨寒骁俯身,右手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按摩她的两条腿。 楚钰静静看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揉着腿上的肉,只感觉自已的脸对着他手上的动作还在急速升温,似乎快要烧着了。 墨寒骁的手却很有分寸的在膝盖以上的位置停止,转而再向下按摩,反复持续手上的动作,或轻或重,或深或浅。 由于俯身的缘故,他的头好巧不巧的贴在她的耳边。 低眉恰好能够看清瓷白精致的锁骨,还有玉山处的隐隐沟壑,可他极为专注,视线只跟着他的手落在他的腿上。 直到双腿渐渐有了知觉,楚钰才胆怯挪了挪身子,意图从他身上离开,时到今日她才明白男女之间肌肤之亲,是这样的感觉,果然非礼也。 只是他的腿很长,她坐在上面,脚根本挨不到地面,墨寒骁左手一紧,将挪的并不远的小人儿再次勾回到怀里。 “别动,再揉会!”薄唇吐出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几个字。 楚钰却听的心痒痒,本就发烫的脸再次升温,墨寒骁却沉浸在为她按摩的过程中,丝毫没感觉自已的让法有何不妥。 如梅蕊的耳垂颜色已接近朱砂,红的不能再红。 “骁骁,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墨寒骁的小动作,只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那人看清暖榻上的两人。 楚钰和墨寒骁通步抬头朝门口望去,那人先是一怔,而后略带风情的凤眼中,深棕色的瞳孔开始地震。 我了个天爷呀! 骁骁你果然不负我望啊,撩人的本事简直都不用本公子亲自教了。 三人对视的一瞬间,世界非常安静。 ··· ··· 楚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在看清楚那人的时侯,剪水的杏目闪过一丝惊艳。 男子一身绯色衣衫,莹然而立,眉如卧蚕,鼻若悬胆,唇若涂丹,真是妖孽的容颜,且脸庞线条分明,却又带着一种柔情似水的妖媚。 好美的男人,美的她一个姑娘家都移不开视线。 杵在门口的江漓察觉小美人的眼中的惊艳之色,故作儒雅的摆了个自以为很玉树临风的姿势,而后眼波深沉的望向双颊绯红,杏眼扑朔的楚钰。 墨寒骁很及时的开口:“腿可以走么?” 第9章 这就是差别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楚钰回过神。 “可···可以。” 尝试站起身,腿果然不麻了。 不知怎的还有些发软。 墨寒骁的手拉住她的小臂。 被忽略的江漓笑盈盈地朝楚钰打招呼。 “你好呀小妹妹。” 楚钰刚要礼貌回应,却被墨寒骁揽着腰飞速带出去。 墨寒骁回到书房径直坐在案前,拿起书卷随意翻着。 丝毫没搭理暖榻上笑的不怀好意的江漓。 “墨寒骁,你是还尘了么?” 江漓靠在暖榻上,手握着半开的话本。 似笑非笑地看向案前正襟危坐的男子。 看这种露骨的话本,娇花美人在怀。 还让人家走不了路。 竟然还说是妹妹! 啧啧,宁王殿下可真会! 墨寒骁望过去,瞥见他手中的话本,眸光凌厉了几分。 “别乱动!” “哎呀呀?”江漓的凤眼跃进灿烂的光。 歪着头视线依旧在墨寒骁身上来回扫。 “《红鸾记》这种本子,我那有都是,要不要明日给你拉一车过来!” 墨寒骁唇角记是不屑。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看这种书。 不过···。 既然她喜欢。 “都拉过来!” “嗯?” “你那的书都拉过来!” 江漓放下书,来到他身边。 眼神炯炯审视眼前的男人。 忽而俯身,凑近他五官分明的脸。 “骁骁,你真对那个‘妹妹’动心了?” “没有!”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江漓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不承认? 江漓直起腰一骨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就说嘛!寒冰转世的宁王殿下怎会动凡心呢?”江漓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戏谑道“楚钰,楚震楚将军的妹妹!看起来娇娇软软,香香甜甜的!” 墨寒骁面上没什么表情,明月楼的情报线分布在大梁各地,江漓能查到她的身份,墨寒骁并不意外,不想隐瞒更不想搭理。 江漓斜眼瞟他。 装,你再装! “既然你不喜欢就让给我,本公子带去明月楼玩玩!”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两道骇人的眼刀直直射了过来。 “你敢!”墨寒骁漆眸里顿时覆盖一层厚厚的冰雪。 江漓却咯咯笑出了声,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拍拍墨寒骁的肩膀,扬起手中的凤穿芍药折扇,悠然而去。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楚钰逃也似的回到了北苑。 不知怎的,心却控制不住的跳。 脸上的温度也悄然升起,凌乱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躺在床上,耳边一遍遍回荡着墨寒骁的话。 “想看明日再过来!” 时而蜷身侧卧骑着被子,时而平躺踢着被角。 反正就是。 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两只手揪着缎面的衾被。 他掌心的温度仿佛还滞留在小腹。 莹白如玉的脸隐约泛红,发烫。 秋夜寒寒,却下不去雪颊上的温度。 不知怎么了! 红日初出,秋光滢滢。 楚钰用过早膳,没有再去书房。 而且一连几日都在自已的屋里窝着,或在暖榻上穿针引线,或于堂前喝茶看落叶,或和希儿在小厨房让糕点,或在庭前空对皓月繁星想哥哥。 明月楼 花灯初上,霁光摇目,笙箫彻夜,堂前迎来送往的美人娇骨,行动间香风记路。 三楼尽头的房间内,鸽羽白锦绣长衫的墨寒骁矜贵地坐在红木椅,右臂随意搭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捻着无名指的幽蓝色骨戒。 江漓坐在另一侧,斜眼瞄着旁边的人,长指来回蹭着下巴,这货从进来开始就坐着摸这个戒指,快一个时辰了,连句话都没说,眉宇间裹着淡淡的愁色。 这玉京有什么事是能让他有这个表情?难道是呼延氏又进犯了北境? 江漓摇摇头,瞬间打消了这个猜测,现在的‘呼延氏’三个字在墨寒骁看来不过是偶尔解闷的玩具,他根本就不在乎。 忽而灵光乍现,能引起墨寒骁注意的人? 楚姑娘? 于是乎江漓公子 心中猜测的正确答案轻声开口:“你‘妹妹’挺好的哈!” 前面三个字刚说完,墨寒骁的手顿住,寒潭般的眼神射过来,江漓深呼一口气。 耶?猜对了! “哎,这么着吧,你和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换来的却是墨寒骁嫌弃的眼神。 江漓被他瞪得不乐意“别的我比不过你,可论对女孩子的了解,本公子都可以称得上‘泰斗’。不夸张的说,若玉京科考以女子为题,本公子随便一考最次也得是状元,你信不信!” 墨寒骁没搭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拢起两袖清风推门离开。 江漓望着那皑皑如雪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端着桌上的枫露茶,放在嘴边细细品味。 “整日闷在房里,为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咳咳咳····”江漓没想到墨寒骁还能回来,被呛的花枝乱颤。 喉间的不适稍稍得到缓解,江漓略整理下衣襟上的水,才开始分析他的话。 整日闷在房里? “闷几日了?” “你在书房见到她那次,回去后就没出来过!”墨寒骁的语气有些沉闷,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上次?江漓掐指一算,那不是七八日了? 于是兴致盎然地凑近墨寒骁:“她为什么坐你腿上?” “腿麻,没站住,我揉揉!”墨寒骁说的理直气壮。 江漓听完心头一阵失望,原来是腿麻,还以为他把人家给办了。 但是他听到了什么? 揉揉??? 哎呦呦!!! “本公子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喜欢她?” 墨寒骁深思熟虑,却没想明白“什么是喜欢?” 江漓眯着凤眼,好像在看一个新的物种。 旋即把自已的腿放在了墨寒骁的腿上“我腿也麻了,你给我揉揉!” 墨寒骁黑着脸眼疾手快的将衣衫上的腿丢了出去“滚!” “对嘛!” “这是什么?这就是差别!骁骁你就是喜欢人家!” “拜托,你是个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承认喜欢她就这么难吗?” 江漓一连串的话,墨寒骁听得稀里糊涂,当年小哭包救了他的命,自已理应对她好,至于喜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行,就算本王喜欢她,她为什么待在房里不出来?” 江漓心道,之前那么能装,现在承认了吧,抓起桌上的折扇,在胸前扬了扬,认真分析起来。 “一是她不喜欢你,对你没啥感觉,只等着楚将军回来接她。” “二是她被你吓着了,男女有别,你上来就把人放怀里揉腿,你没见到她的小脸都红透了么?” “三是她太孤单,在玉京没什么朋友,心事无人可诉!” “以上三点都有可能!”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墨寒骁听后也深觉有道理“怎么办?” 江漓思考片刻,凤眼清明地看向墨寒骁。 “上学!” 第10章 以后姐罩着你 半天时间。 焚炎体内的九玄仙火之毒便已经彻底压制了下来。 当焚炎苏醒的那一刻。 谷主也已经回到了宫中。 起初。 谷主被陆长生叫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 脸色那是一个焦急紧张啊。 甚至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当他进来的时候,陆长生一句话就把谷主干沉默了。 “嗯,幸不辱命。” 啥? 幸不辱命? 谷主愣了愣的问道:“才过去了半天吧?” 陆长生点头:“半天够了。” 谷主又呆滞的问道:“我儿的九玄仙火之毒被压制住了?” 陆长生看着谷主,有些奇怪的道:“准确的说,九玄仙火之毒已经成为了焚炎的一部分。” 谷主:“???” 看到谷主的反应,陆长生有些纳闷。 “你不是找了很多人,问如何解决这九玄仙火之毒么?” “问了啊。”谷主说。 “那你难道就没有问到,仙火九玄体,如果没有将九玄仙火之毒吸收,纳为己用,那就没用了么。” “九玄仙火之毒,本就是仙火九玄体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如果是欲要解除九玄仙火之毒,那么仙火九玄体也就会慢慢消失。” 听到陆长生的解释。 谷主脸色也有点发愣。 不过他是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焚炎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一旁的焚炎也是慢慢反应了过来,立马朝着陆长生拱手道:“前辈大恩,焚炎定不会忘!” 陆长生白眼一翻,心中暗想。 那你还是忘了吧。 不过表面上还是含蓄道:“各取所需罢了。” 一旁的谷主则直接打断了陆长生,严肃道:“不,陆前辈救了吾儿的命,而且保留了仙火九玄体,这对于焚炎来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所以,以后焚炎谷,势必会站在陆前辈的身后。” 如今。 焚炎谷谷主已经将仙友换成了前辈。 毕竟,谷主找了很多的人,甚至于比他要更强的人也找过,可是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且不说境界实力。 就说这见识底蕴,也理所当然的比那些人要强。 这一声前辈,也不算叫错。 当然,其中也生出了想要交结陆长生的想法。 仙帝召见,超越仙阵师的能力,以及这种眼界手段。 定然不凡! 陆长生则是满脸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两人。 都说的这么明显了。 还一个劲的贴上来。 实力强不强不知道。 这父子两都缺根筋儿是肯定的了…… “行了,客套的话先不说了。”陆长生摆了摆手,转而将目光看向了焚炎,说道:“现在赶紧修炼,将九玄仙火之毒彻底吸收,这样你的实力境界还能提升不少。” 焚炎一听大喜,连忙盘膝坐下,开始了修炼。 陆长生则是扭过头看向谷主,道:“既然解决了,那我便先走了。” 谷主立马道:“好的前辈,焚炎到时候提升了多少,我会跟你说的。” 跟我说? 陆长生一脸无语,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你跟我讲有个屁用。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他爹一样…… …… 院落之中。 经过了这几天的转化。 叶秋白,红缨,石生,牧浮生,木婉儿以及小石头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转化。 体内三成的灵气,已经彻底转化成了仙气。 同时,小黑也在恢复了伤势后,实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正准备去焚炎台找焚炎谷的弟子切磋之时。 陆长生便已经归来。 “怎么?准备去实战了?”看到叶秋白等人这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陆长生道。 叶秋白等人点头。 “仙气相比灵气来说,强大太多了。”叶秋白感慨道:“不过转化了三成的仙气,便感觉比起之前那十成灵气要强上不少。” 红缨看着双手,脸上满是兴奋之意,“现在就感觉有用不尽的力量一般,就想找强大的对手切磋一下。” 牧浮生也是笑道:“之前篆刻不出来的符篆,现在尝试着篆刻,已经能成功了,看来符篆之书中的一些符篆,是需要以仙气来篆刻才行。” 小黑咧嘴一笑,握拳道:“我现在就想去打一场。” 就连凰芊,柳自如也感觉到了不俗的提升! 陆长生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小黑道:“你的血脉能力不宜暴露,所以在恢复伤势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等过些日子,我会找个人来与你陪练,到时候就不用隐藏了。” 陆长生指的自然是焚炎。 对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且,在陆长生的眼中,对方如若撒谎,有任何的虚情假意,都是能够一眼看出的。 所以。 与焚炎切磋,也不至于将小黑的能力暴露出去。 随后,陆长生看向一旁的宁尘心道:“尘心,你的修炼方式特殊,我会带你去焚炎谷的藏书之地去看看,有没有关于儒道方面的。” 宁尘心闻言心喜。 毕竟,他对于切磋,战斗之类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就麻烦师尊了。” 陆长生摆了摆手,道:“行了,去吧,我就在这里休息休息,这几天算是把我累坏了……” 说完,便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躺了下来。 叶秋白刚想说话。 陆长生便轻飘飘的道:“这个时候敢打扰我,就去教小黑做饭。” 叶秋白连忙闭嘴。 小黑则是一脸委屈。 “我做的饭真有这么难吃?” 此话一出。 众人都是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怎么的? 你还没自觉? 看向众人的表情,小黑还想反驳什么,不过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 好吧…… 可能这方面确实欠缺一点天赋。 ………… 这几天当中。 焚炎台上,叶秋白,红缨,小黑等一众弟子再度出现,挑战焚炎台的弟子们。 没实力有实力的要么去看热闹。 想要看看,转化仙气的他们究竟有何实力。 而那些之前叶秋白他们没有打过的人。 也再一次开始与叶秋白等人切磋。 本以为。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 能够转化多少仙气? 或者说,实力能够提升多少? 可是。 结果却让焚炎谷的所有弟子都惊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