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罪行》 第1章 (序 上) 2011年,曼谷,九月最后一个周末下午。 在没推开那扇围墙门前,一切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风速、温度、天空、街道人流量,连同正午那场忽然而至的太阳雨。 如非得找出点不同的话,那就是这天沈珠园破天荒地穿了裙子。 一件马卡龙色以菠萝芒果作为点缀图案的印花裙。 把时间拨回至推开那扇围墙门的两小时前。 正午,十二点十分,用完午饭,沈珠圆心不在焉等待着妈妈口中的惊喜。 上礼拜,沈珠圆迎来自己十六岁生日,按人类成长逻辑学,她正处于青春期。 心理学者们普遍认为: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们普遍被划分为两个阵营,乐观向上派和多愁善感派。 前者特征是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和热情,后者或因性格、家庭因素和周遭保持一定距离,从而成为老师同学眼中“沉默寡言的孩子。” 沈珠圆很难去断定自己属于哪个群体。 她既对世界和新鲜事物一点也都不好奇;同样她也不懂多愁善感为何物。 怎么定位自己的性格? “圆圆你要保持专注。”爸爸老是这样说她。 这点爸爸说对了。 或许因很难对事物保持专注,所以沈珠圆常常会陷入心不在焉的情绪中,如这刻,她应有的状态是好奇妈妈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但她内心平静得很,还犯困。 十二点十三分,惊喜揭晓。 但在沈珠圆眼里,那更像是一份惊吓。 花里胡哨的长方形盒子里躺着件粉粉的无袖连衣裙。 妈妈说裙子是她朋友大老远从新加坡带来的。 裙子是为了今天准备的,今天是涟漪十六岁生日,她要是穿得过于随便涟漪势必会伤心,妈妈语气很是严肃。 沈珠圆怎么可能不晓得妈妈让她穿裙子背后的心思。 无非是看不惯她大步走路大口吃饭大声说话和邻居家男孩们称兄道弟,甚至于,她还有个“曼谷唐人街三分球神射手”的外号。 如沈珠圆打小就这样,妈妈大约就不会动“让圆圆穿上漂亮裙子说不定圆圆就变回以前那个乖女仔。”心思。 沈珠圆虽不大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但摆在客厅显眼位置一排排照片都在印证妈妈的话—— “我们圆圆以前是小公主。” 沈珠圆不止一次反对妈妈“我们圆圆是小公主”说法,纠正那只是穿着比较靠近小公主风格衣服的沈珠圆。 小公主沈珠圆是怎么变成曼谷唐人街三分神射手的? 妈妈说都是爸爸的错,要不是爸爸创业失败欠下一大笔外债他们也不会离开温州来到曼谷。 初到曼谷几年,妈妈忙于和爸爸经营餐厅,等餐厅上了轨道才发现每当周末到来,她得在篮球场才能找到女儿。 她的女儿要么就在篮球场要么就在网吧,她的女儿在同龄男孩们面前毫无矜持可言。 更糟糕地还在后头!某天走在街上的妈妈把一边在做压腿一边昂着脖子喝汽水的女儿误以为是社区新搬来的少年郎。 我的上帝!明明圆圆昨天还是穿着蓬蓬裙可爱的软糖小少女!有过六年芭蕾舞教龄,把仪态视为生命的吴绣林女士当场就傻了眼。 嗯,眼下正因心愿即将达成喜逐颜开、风韵犹存的少妇就是吴绣林女士。 为顺利让圆圆穿上水果裙,妈妈还把涟漪叫来了。 涟漪总是站在妈妈那边。 好吧。 寿星公的面子要给。 沈珠圆穿上那件裙子。 裙子穿完,涟漪溜之大吉。 显然,妈妈很满意裙子穿在她身上的效果,打开摄像机镜头对她进行多角度拍摄。 让沈珠圆更头疼地是,社区话最多的邻居来串门,这位女士还擅长表演,半只脚还在门槛外就来了个惊为天人状,大呼“我的老天,一夜之间,圆圆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是沈珠圆十六年来收到较奇怪的赞美。 赞美通常很受用。 带着些许欢欣,一点二十分,沈珠圆出了家门,往东。 往东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是小商品街区,小商品街多为家庭作坊式甜点屋。 此趟,沈珠圆是去提给涟漪订制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沈珠圆用自己私房钱支付的,涟漪从小就喜欢芭蕾舞,她让甜品师傅在蛋糕上加了用巧克力制作的芭蕾舞少女形象。 走了小段路,沈珠圆脑子还在想那个多嘴邻居口中的“亭亭玉立的少女”。 亭亭玉立的少女?沈珠圆倒是没少听到类似描述,从漫画里,从影视作品中,但她从不曾想到某一天它会属于自己。 类似鬼使神差,沈珠圆放慢脚步,目光开始找寻能捕捉到事物影子的物件,如玻璃窗,如铝合商店门,她从那些物件窥见自己模模糊糊的裙摆和面容。 最后,沈珠圆停在街角处废弃的衣柜前,嵌在衣柜门的那面全身镜完好无缺。 她的样子印在那面全身镜里,蓝天白云下,风是从背后打过来的,它们吹乱了她的长发。 爸爸说圆圆和妈妈最像地是头发。 茫茫人海中,他第一眼就被妈妈那头黑发迷住了双眼,那么地浓密那么地柔软,那天后,爸爸对妈妈展开了追求,于是,就有了圆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沈珠圆没怎么动过剪短头发的念头。 被风吹乱散的头发一股脑地绕到右边胸前,空出来的另外一边肩露裸在阳光下。 裹着她上半身的马卡龙色于热带气候而言,脆弱得宛如海市蜃楼,那根束腰带一下子又把人拉进缤纷的世界里。 过膝的百褶裙裙摆在风中如被翻开的书页,一会儿是金色菠萝,一会儿是红色的,一会儿是青色苹果,一会儿又变回。 瞅着镜子里的自己,脚宛如生根般。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来,沈珠圆把视线从镜片收回,低头,急急忙忙往前走,背后传来一声“沈珠圆”。 无需去看,沈珠圆就知道那是谁,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安静小巷里爆发出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公鸭阵阵笑声。 有些事情沈珠圆懒得去解释。 不喜欢穿裙子是因为它会限制诸多行动,比如骑自行车,比如撒腿跑,比如投篮等等等,而不是沈珠圆排斥裙子。 总穿宽大T恤配大号中裤是因为在热带国家它们舒适且方便,而不是她对这类衣服款式有多偏爱。 就因沈珠圆的日常穿着,一些人就笃定那是她对自己身材不自信的表现。 之前沈珠圆是没兴趣去研究自己身材到底是好是坏问题,但这会儿正好她有时间,眼下就可以证明她绝对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洗衣板”。 眼前这正咧嘴笑的家伙叫宋金。 是最早来到泰国谋生的那批华人后裔,和沈珠圆是同班同学,也是最爱拿她身材说事的好事者之一。 沈珠圆冲宋金挑了挑眉,做了个挺胸收腹动作,要表达什么已无需说明了。 宋金的目光在她胸前逗留片刻,笑容逐渐呈凝固状,下秒,察觉到这是种示弱行为,干笑了几声。 幼稚的家伙。 沈珠圆脚一抬,宋金的自行车应声倒地。 或是习惯了在她身上吃到坏果子,宋金也就低低抗议了声,呐呐说出“刚才我远远看,还以为你是涟漪。” 接下来的路程,之前困扰着沈珠圆的“亭亭玉立的少女”变成“刚才我远远看,还以为你是涟漪。” 站在镜子那会儿,沈珠圆一直觉得镜里的自己似曾相识。 这世界哪有人会以“似曾相识”形容自己?太奇怪了,沈珠圆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听到宋金说出那句话。 她和涟漪都是中长黑发,她的发量比涟漪要浓密一点,两人年龄相同,个头差不过,体重也很接近,会被误认为是同一个人应属正常,特别是置身于东南亚“东亚人都长得都差不多,皮肤白皙,轮廓相对较为扁平”认知怪圈里。 但,沈珠圆偶尔会听到她和涟漪长得像的说法,但一次也没被认错过,妈妈说那是衣着问题。 沈珠圆衣柜里清一色中裤长裤,但涟漪衣柜至少一半以上都是裙子,涟漪只有在不用出门的周末和上体育课才没穿裙子。 沈珠圆一直以为涟漪很喜欢裙子,直到去年涟漪才告诉沈珠圆她老是穿裙子别有原因。 “绣林阿姨喜欢我穿裙子。”涟漪是这么说的。 涟漪是善解人意的,涟漪还是敏感的,涟漪也是最真诚的,圆圆喜欢涟漪的出现。 刚过完的十六岁生日会,烛光照亮着一张张脸庞,涟漪站在靠她最近的地方,涟漪瞅她笑时的模样就仿佛她和她认识了一百年。 沈珠圆常常对着漫天繁星感谢涟漪的到来。 涟漪的到来让沈珠圆对置身于异国他乡的环境逐渐不再彷徨孤单。 沈珠圆出生于中国温州,沈珠圆七岁那年一家三口来到泰国,他们在唐人街开了家中餐馆。 次年,有个深夜,妈妈接完一通电话匆匆出门,爸爸说妈妈要出趟远门,五天后,和妈妈一起回家地还有个年龄和沈珠圆相仿的女孩。 那女孩就是涟漪。 那些发生在芭提雅的情杀案来来回回就那几种版本:女人因为男人移情别恋手刃狗男女,男人因女人变心一怒之下酿成血案,运气好地都活了下来,运气差点地三人活了两,运气最差地都去见阎王爷。 涟漪碰到地是运气差的,女人选择了和男人、男人的情妇同归于尽,自杀前女人把还没长大成人的女儿托付给挚友。 就这样,涟漪变成家里的第四名成员。 有些人即使不去表现就能得到喜欢,涟漪就是这样的可人儿。 至今,沈珠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涟漪时,被妈妈牵在手里的女孩个头小小的,你第一眼就能从她脸上读到“乖巧。” 人们总是很容易对小猫儿小狗儿产生怜悯。 怜悯并接受。 彼时,涟漪在沈珠圆眼里是类似小猫儿小狗儿的存在。 当晚,沈珠圆就贡献了自己最喜欢的漫画,还有她舍不得穿鳄鱼皮拖鞋。 当然了,还有一些“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的东西你要是喜欢就和我说一声。”“如果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肯定会用篮球砸他们的头。”傻话。 彼时,在沈珠圆的想象中,涟漪应该是那种走在乌漆漆小巷里会寻求倚附的小可怜,可一年后,沈珠圆不怎么痛快地接受了“涟漪只是个头小了点,可胆子一点也不小”事实。 甚至于,沈珠圆还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没准涟漪胆子比自己还大。 有天傍晚,她因忽然掉落在自己脚边的死老鼠差点跳到涟漪背上,可涟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用脚把死老鼠踢进下水沟里。 那次,因过于丢脸,沈珠圆笃定涟漪肯定有怕的东西,老虎狮子总该怕了吧,涟漪回答不知道,因为她没见过老虎狮子。 “你有,你肯定有怕的东西。”沈珠圆一口咬定。 许久,许久,涟漪才低声说出是的,她有怕的东西。 涟漪说:“我怕空荡荡的的房子,怕闪着白光的刀,我最怕地是红色的血液不停不停从人的身体里冒出,怎么止也止不住。” 在那起芭提雅华人情侣情杀案,媒体如是描述:二人年幼的女儿目睹妈妈杀死爸爸全过程。 那个有着橙黄色落日的傍晚,沈珠圆在心里许下诺言,涟漪会是她永远的朋友,这世界谁也替代不了涟漪。 和沈珠圆不一样,涟漪在泰国土生土长。 涟漪妈妈是名华裔,在芭提雅开酒馆,认识了同为华裔的萨克斯手,二人同居生下了涟漪。 芭提雅是红灯区,涟漪的妈妈不希望自己女儿在那样的环境成长,就把涟漪托付给住清迈的母亲。 七岁,涟漪才回到妈妈身边,因为抚养她长大的外婆死了,八岁,涟漪成为了一名孤儿,同年,涟漪被妈妈的挚友收养。 这几年,涟漪个头长得快,去年身高已经和沈珠圆不相上下了,沈珠圆偶尔产生过那样的想法,要是某天她误认为涟漪她应该会很高兴。 因为涟漪是美好的。 论涟漪有多美好?沈珠圆会首选涟漪的名字,如果名字叫涟漪一定会很容易被记住,并坚信名字的主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沈珠圆开始埋怨起妈妈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从涟漪来了之后,珠圆太土了,而且很难让人不产生“那一定是身材圆鼓鼓的丫头”联想。 涟漪何止是名字好听,涟漪的长相是清纯佳人挂的,长相好性格温柔,更要命地是涟漪学习从没掉链子过,目前涟漪就读于西城区最好的高中,以英王储查尔斯名字命名,是各国皇室访泰期间的重要行程之一;而沈珠圆成绩不理想去了西城区人们口中“第二梯队”的半私立学校。 问沈珠圆嫉妒吗? 嫉妒当然是有的,只是喜欢远比嫉妒多得多。 第2章 (序 下) 另一名混混见状,出其不意从侧面一拳砸下来。 雷鸣侧身躲过,顺势单手成钳,一把将那混混手腕钳制住,用力向外一捏,那家伙手腕“啪”的一下发出一声脆响,竟然瞬间被捏断了。 混混抱着手腕吓得连连后退,望着雷鸣的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雷鸣阴沉着脸缓缓朝三人逼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 “刚才是谁说我是废物?谁对我师父出言不逊?谁的咸猪手碰到她来着?”雷鸣冷冷的问道。 “我没有,不是我!” “别靠近我,离老子远点儿。” “杀人啦,快报警啊!” 三个混混从极力狡辩,到瑟瑟发抖,最后整齐地大声呼救,凄惨的叫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三个混混就穿好衣服老老实实蹲在墙边,面壁思过,此刻的他们早已经被折磨得面如死灰,不断用手扇着自己的耳光,嘴里还在默默忏悔。 雷鸣坐在桌子边喝着小酒,时不时转头望一眼墙边的三个家伙,讥讽地摇了摇头。 这时,不远处的马路上一阵警笛声响起,一辆闪烁着红蓝两色光的警车在大排档前面空地停了下来。 蹲在墙边的三个混混闻声眼中顿时闪过精光,仿佛是看到了救世主,纷纷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民警跑去。 “警察叔叔,你们终于来啦!” 三个混混哭得稀里哗啦,鼻涕一把泪一把,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 警察叔叔经过询问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于是,将三个混混、雷鸣和申瑞瑾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三个混混因为之前有案底在身,加上这次寻衅滋事被警察叔叔留在派出所喝茶了。至于,雷鸣和申瑞瑾,则在申瑞瑾口齿伶俐,思路清晰的解释后,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二人签完字就可以离开。 “咦?我怎么记得你们俩不久前才来过咱们这儿,怎么又来了?” 一名民警仔细打量着正在签字的雷鸣和申瑞瑾二人,疑惑地问道。 雷鸣闻言立刻明白了,上次进来是因为薛总带人到星箭闹事,双方被带进了派出所,这次是小混混找茬,他也没办法,雷鸣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民警本来想劝劝雷鸣以后少惹事,仔细一想,也不对,好像都是别人找他们麻烦,无奈摇了摇头,让二人签字离开。 在雷鸣送申瑞瑾回住处的路上,俩人肩并肩闲聊着。 “没想到你一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上海女孩,关键时刻这么猛,那光头都被你开瓢了,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当时我喝到嘴里的酒都差点儿笑喷了。”雷鸣转头盯着身边的女孩笑着说道。 “当时那种情况,你还有心思喝酒,故意看我笑话是吧?哼!”申瑞瑾假装生气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放心,哥们心里有数,有我在他们嚣张不了。”雷鸣得意的说道,他之前没有急着出手,就是等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哥们?这么说刚才酒桌上说的话不算数了,拜师的事也翻篇了?”申瑞瑾故意反问道,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 “酒桌上的话哪能算……不对,当然算数,你都喝了拜师茶了,别想反悔!”雷鸣刚想顺嘴扯,忽然察觉到了对方是在给自己埋坑,这丫头好阴险。 “行,既然收了你这个徒弟,那徒弟是不是也不该有事瞒着师父呀?”申瑞瑾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什么事?”雷鸣有些疑惑。 “之前薛总带来那个人口中说的武警黑龙十八手是什么意思?”申瑞瑾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雷鸣的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 申瑞瑾虽然只见过雷鸣两次出手,但全都印象深刻,记忆犹新,第一次雷鸣就是用这黑龙十八手打败来星箭闹事的坏蛋,今晚她如果没看错,雷鸣折断那混混的手腕也是用的黑龙十八手招式,该说不说,这些招式确实有些狠毒了,不是折人胳膊就是断人腿的,可得控制住。 “这事啊!没啥,就是……对了,刚才那混混说今晚月色不错,果然,月亮真亮真圆啊,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雷鸣抬头手指着月亮突然诗兴大发。 “你,别想转移话题。”申瑞瑾不依不饶的说道,她早已看透雷鸣,要么太正经,要么就没个正经。 “不想说就算了,走吧!”申瑞瑾低着头淡淡说道,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儿奇怪,干嘛要对这家伙的暴力行为感兴趣。 “其实,也没啥,我之前在黑龙江武警部队服役了六年,机缘巧合下,有位首长传授了我这套擒拿手,防身手段罢了。”雷鸣望着漆黑的远方淡淡说道,曾经部队里的光辉岁月匆匆在眸子里闪过。 “原来你还是退伍军人,真是没想到,我也想学防身术,我教你化学,你教我防身术怎么样,咱们互相为师。”申瑞瑾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那个黑龙十八手我可不学,教我些简单的女子防身术就行。” “教你简单的女子防身术当然没问题,那就说好了,咱们互相为师,小申子,喊声师父来听听。”雷鸣笑着调侃着,又变得不那么正经了。 论公司的管理经营雷鸣在行,对特种玻璃知识他是一窍不通,他明白要想深入此行,就必须得从头学起。做特种玻璃研发必须得学习化学知识,想想父亲当初也是这样学习过来的,父亲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最近这几天雷鸣开始偷偷背诵元素周期表,他可不想在新认的师父面前表现得像个白痴,正式跟着对方学习之前还是恶补一下中学的化学基础知识吧。 雷鸣翻出中学化学课本,躲在小办公室,关上房门开始认真复习,大声朗诵: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读着读着,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高速运转的发动机一样开始高温发热,渐渐有马上就要宕机的错觉,这化学太难了!他此刻彻底理解了父亲的不容易。 雷鸣憋得实在是难受,他刚想起身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心情,抬头却发现申瑞瑾站在门口敲了两声办公室的房门。 “小雷呀,你这么背哪行呐,我教你个顺口溜。”申瑞瑾老气横秋地笑着说道。 我是氢,我最轻,火箭靠我运卫星; 我是硅,色黑灰,信息元件把我堆; 我是钛,过渡来,航天飞机我来盖; 我是锗,可晶格,红外窗口能当壳; …… 申瑞瑾坐在雷鸣的办公椅上,边说边让雷鸣拿笔坐在对面认真记录。 雷鸣手中的圆珠笔飞快地滑动着笔迹,生怕错过或者有任何遗漏。 没过多久,雷鸣记着记着口中竟然跟着唱了起来,越唱越嗨,仿佛找到了窍门,也找到了学习的乐趣。 “对,跟着感觉唱起来,别控制,很好,孺子可教也!” 申瑞瑾边说边笑的前仰后合,她还是第一次见人把化学材料顺口溜给当成歌唱出来,雷鸣这家伙可真是个人才! 第3章 世界是你(01) 凤清儿,可是他们朱雀族的天之骄女,天才中的天才,是很多年轻武帝心目中的女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凤清儿就应该高高在上,供他们瞻仰就行了。 如今,陆仁竟然要来提亲,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合作而已,但即便是合作,他们都感觉到自己的女神遭到了亵渎。 而且,不仅仅是朱雀族年轻武帝,其他三大族的年轻武者,同样是这个想法。 随着陆仁缓缓向庄严的朱雀大殿走去,那大殿上也是走出了十几位老者,凤娟长老也是在其中。 凤清儿无父无母,所以凤娟儿算是凤清儿最亲的长辈,代表着凤清儿的父母。 凤娟长老见陆仁等人走来,也是满怀笑意的迎了过去,道:“陆仁,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我们朱雀族的族人了!” 陆仁拱了拱手,道:“陆仁拜见凤娟长老!” “不用这么客气,速速随我们来大殿入座,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 凤娟长老笑道。 “九龙圣者,请!” 随后,凤娟长老对着九龙圣者道。 “请!” 九龙圣者也是客套的回了一句。 然而,一帮人正准备前往朱雀大殿的时候。 轰隆隆! 远处的虚空,剧烈的震动起来,三个方向的空间区域,居然同时撕开了,空间裂缝,一道道身影,从里面掠了出去。 其中左侧的空间裂缝,响起来一道洪亮的声音:“玄武族玄千武,前来朱雀族提提亲!” 众人听闻,脸色一惊。 而朱雀族的不少年轻武帝,脸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早就收到风声,三大隐世族的年轻武帝会前来闹事,虽然对于这个消息,似真似假,如今看来,玄武族是真想要来闹事了。 三大隐世家族,只怕没有人愿意看到朱雀族和九龙古宗联盟,谁和九龙古宗联盟,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居然是玄千武,啧啧啧,这家伙的剑势,不知道有没有修炼到九重天二级巅峰!” “以玄千武的天赋,在玄武族足以排的上前五了,有他出手,只怕轻松就能击败陆仁!” 许多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了。 虽然玄武族的提亲,毫无意义,但他们就是来闹事的,如果陆仁被同辈的玄千武击败了,不仅仅是九龙古宗,朱雀族也会跟着丢脸。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响彻起来,道:“青龙族龙吉,前来朱雀族提亲!” “龙吉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了?这下有意思了!” “据说龙吉可是修炼了青龙族传承的太上青龙诀,一身青龙玄气无人能及,再加上他的血脉神通,啧啧啧,那陆仁如何与他斗?” 朱雀族的年轻武帝,再度吃了一惊。 玄千武,在他们看来,已经十分吃惊了,没有想到,龙吉也出现了。 要知道,在他们四大隐世家族,也有一个少帝榜单,上面罗列的便是一百岁以下武帝的实力排名。 超过了一百岁,就会自动挤出这个榜单。 而这个少帝榜,比潜龙榜竞争还要激烈,因为少帝榜的排名,决定了他们在四大隐世家族的资源。 每一年,家族都会根据他们在少帝榜上的排名,发放极品精粹。 所以,为了争夺这个榜单,四大隐世家族的年轻武帝,几乎是拼了命似的修炼。 而玄千武和龙吉,都挤入了这个榜单,一个排名九十九,一个排名九十七。 他们两人,也算是榜单当中,少数四十多岁的武帝。 “白虎族庚九霄,前来提亲!” 片刻之后,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这一下,整个朱雀族年轻武帝都炸开了锅。 庚九霄,白虎族的天骄,二阶武帝,少帝榜排名第九十名的天骄,也是四大隐世家族当中,天赋能够和凤清儿齐平的天骄。 庚九霄和凤清儿,属于一个层次的天骄。 其上,便是庚瑶,公认的第一天骄,虽然在少帝榜上排名并不是很高,但庚瑶也只是四十来岁而已。 “庚九霄居然也来了!” “庚九霄可是庚崇的儿子,陆仁退婚白虎族,打了庚崇的脸,庚崇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皆是打起精神,这一次提亲,有趣了。 三大隐世家族的年轻武帝,显然是约好了一起出现,显然就是来捣乱了。 随后,众人便看到,三大隐世家族纷纷出现了,皆是有着几个长老带队,身旁跟着一个青年,意气风发,十分潇洒。 陆仁身后的敖灭,白柔和敖万里,全部都露出不悦的神情。 “玄千武,龙吉,庚九霄,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们似乎是少帝榜的天才!” “哼,他们若敢来闹事,就别怪我们将他轰走!” ... 朱雀族的不少长老,怒目圆瞪,愤怒不已。 这一次联姻,可不能让三大隐世家族给破坏了。 第4章 世界是你(02) 不管“你一定很爱你的外婆,虽然你没见过你的外公,但你也像外婆一样在深深思念着外公。” 还是“没错,就像爸爸说的,我是对什么事情都缺乏专注的人,但这个定律没发生在你身上。”都不是沈珠圆的风格。 所以,她把那些都锁进了抽屉里。 好吧,说不是自己风格只是体面话。 实际情况是沈珠圆不知道怎么去处理好那些情感,就好比她在那人面前总是不晓得手该往哪放好。 于是,沈珠圆牙一咬,在那张信盏上写满了“羽淮安我喜欢你”字样。 只写一句不足以表达她对他疯狂滋长的喜欢,索性沈珠圆在信盏上所有空白位置都填上了“羽淮安我喜欢你。” 要知道,让沈珠圆写一百遍自己名字都是没门的事情。 这足够表达诚意了吧? 别以为在一张A4字上写满羽淮安我喜欢你是多容易的事情。 今早,沈珠圆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间里的废弃纸张打包丢掉,满满的一大袋,第一次她写第四行字就错了,这是给那人的情书怎么可以错? 错了不行,不整齐也不行,字体不漂亮也不行,圆珠笔漏水也不行,被饮料滴到也不行…… 所以,现在沈珠圆是大熊猫沈珠圆。 除了中文名字叫羽淮安外,沈珠圆还从宋金那得知那人现在住地房子房主是一对德国夫妇。 那天沈珠圆看到摇扇的老妇人是这对德国夫妇从前的管家,想颐养天年从事家政行业多年的妇人和想找个可靠的人看管房子二者一拍即合。 或许那人手头并不宽裕。 上体育课时别的学生都穿跑道鞋,就那人一如既往穿着那双分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球鞋。 也许它一开始是灰色的,但因穿的时间久就变成看起来是灰色的了,涟漪是这么形容长年累月穿在那人脚上的鞋。 想到这,沈珠圆把自己的私房钱统计了一下,数目应该可以达到去大商场买双好牌子的跑步鞋,但怎么送到那人手上是个大问题。 怎么送鞋先排在后面,目前有比那更要紧的事情。 距离五点就只剩下十分钟,沈珠圆开始练习口型,因为紧张她几乎一个下午没说过话,连宋金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她也没骂他。 宋金! 该死的宋金!! 让沈珠圆此刻站在这、得不停活动口型以防到时见到那人没法利索说话、甚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金也得负上一半责任。 要不是上周六发生的事情,沈珠圆或许会再等上一阵子和那人多几次交集才会出手。 上周六傍晚,沈珠圆出了篮球馆就碰到宋金。 在西区最喜欢找沈珠圆茬地就数宋金了,那天沈珠圆心情好,就和宋金你一言我一语斗嘴。 几番下来,宋金在口头没占到什么便宜就动起了手来,他抢走沈珠圆的篮球,做势要丢到桥下去。 那可是爸爸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沈珠圆朝宋金扑了上去,身体贴在宋金背上双手紧锁宋金颈部,二人僵持间,有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看清那人样貌,沈珠圆一双眼就没法移动了,目送那身影消失,那人身影消失她还在宋金背上,桥顶棚印着她和宋金的模样,像极了宋金背着她。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她是因为要抢回篮球才这样的,沈珠圆拼命朝着桥顶棚摇头。 偏偏,桥上又出现了熟人,宋金那个话也很多的表弟冲他们眨眼,笑嘻嘻说“你们谈上了,我就知道。” 什么“你们谈上了,我就知道。”! 沈珠圆从宋金手上抢回篮球,快步跑到宋金表弟面前大声喊出“你胡说八道,才没有,才不是,不会,我和宋金永远不会!” 那刻,沈珠圆多希望那人能听到那句话。 但那是不可能的,那人已经走远了,而且,下了桥就是集市,集市人很多,各种各样的声音。 所以,待会沈珠圆要是见到那人,她会告诉他,我和宋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和宋金压根就不是那种关系。 要知道,从上周六晚上她就没法一觉睡到天亮,每晚都会醒来几回,想到自己趴在宋金背上的鬼样子就懊恼不已。 该死的宋金! 那天她应该把他踹到河里去。 没关系,没关系,沈珠圆在心里念念有词着,等见到他,她会和他解释的。 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五点整,沈珠圆如愿看到涟漪的身影。 涟漪来到她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问:沈珠圆,你真想这么干?! “不,不想,一点也不想,涟漪,我现在特别害怕,怕很多很多。”这是沈珠圆心里真实的答案,但行动上却是她冲涟漪猛点头。 涟漪顿了顿脚,喊了声“那还傻站着干什么?” “没有,我才没有傻站着呢。” 事实上,不仅是傻站着,还一双脚正在做掉头就跑准备。 她的心思又怎能逃得过涟漪的眼,涟漪一把拽住她的书包,连人带着书包沈珠圆被动往前迈出几步。 似乎,那几步又把她带到那个午后,围墙门是半打开着的。 世界宛如被注入了魔法。 循着魔法,越过风、越过人、越过树木景观。 涟漪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就这样,她来到他的面前。 那瞬,沈珠圆依然坚信她是拥有魔法的女孩,她翻过山越过了岭,披星戴月穿越森林斩落恶龙,历经艰难站在了他面前,她通过了考验,即将收获甜美的果实。 立于红瓦墙下的少年一如既往,是她眼瞅着欢喜,却心生哀伤的模样。 那欢喜是悸动,那哀伤也是悸动。 那声“羽”从唇边轻轻流出,和那声羽同步地是乌鸦的叫声。 暗叫不妙,抬头,沈珠圆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自己头上掠过,和黑乎乎物体一起地还有几个小点点。 小点点正往她这个方位垂直掉落—— 那是乌鸦的粪便,不!沈珠圆尖叫着,身体快递躲避。 唐人街三分球神射手可不是叫着玩的,沈珠圆能在六十秒投中十个三分球靠地是绝佳的脚步移动能力。 乌鸦先生的恶作剧没能成功。 沈珠圆得意洋洋朝乌鸦飞走的方向挥手。 下秒—— 沈珠圆听到冷冷的一声:“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猝不及防间嘴巴形成O形状,又在思及O形嘴有可能让她变成涟漪口中“傻乎乎”的,沈珠圆迅速合上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个好问题。 是的,原本出现在这地应该是涟漪。 查尔斯高中学生每月得花四十五分钟上社区课,所谓社区课就是干点体力活,名曰让学生们放松心情同时又能学到若干管理社区的知识。 同样来自西区的涟漪和那人被分成一组,两人今天任务是清扫跑道,为让沈珠圆成功递出告白书涟漪揽下打扫跑道的任务,并耍了点心眼让那人出现在这里。 情感世界对于十六岁的年纪来说就是一门天书。 那时的沈珠圆压根不懂,涟漪为什么也就耍了点小心眼就能让那样的人乖乖就范。 那时的沈珠圆傻吗? 也好像没那么地傻。 你看她单从那人短短的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得出“他知道我!”“老天,或许他也在偷偷地注意我,谁说不是呢?他肯定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就像我总是能在人头涌动的街上第一眼找出他。”诸多讯息。 并为这样的讯息陷入巨大的狂欢当中。 然后,理所当然地对他说“我和宋金没什么的,那天在桥上发生地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眨眼功夫,在那人冷冷视线下,逐渐……逐渐语气越来越低,“那天,其实……其实是宋金抢走了我的篮球,篮球是我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沈珠圆现在依然记得一家人离开温州的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即使妈妈给她穿了棉衣,但她依然能感觉到风从衣袖里渗入,那是沈珠圆最后一次对于寒冷的体验。 这会儿,沈珠圆又似乎回到那个灰蒙蒙的天空下。 这会儿,沈珠圆才想起那天让她的身体抖个不停地更多是因为被留在家里她种下还没结下果子的几株番茄、总和她一起玩的默默知道她要离开时大骂她是骗子。 本来,那天是她们两个说好要去溜冰场的日子。 原来,那一直抖个不停的身体就叫做伤心。 虽然那人脸上没露出任何不耐烦,但沈珠圆就是知道,自己的描述于那人而言无关重要,甚至于,那个周末在桥上嬉闹的男孩女孩只是他无数次从街角墙边看到的模糊影像。 倒不如把不耐烦写在脸上,沈珠圆心想。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徒劳地和他讲述宋金这个人。 她和宋金从小就认识,宋金家是开香料馆的,她家餐厅的食材一半来自于宋金家,两家人又只隔着一条街,不接触说不过去。 宋金的爸爸妈妈是热心人,他们常常会推荐朋友到她家餐馆用餐。 所以,即使烦宋金但她就没法对宋金讨厌起来,所以…… 避开那束冷冷的视线,沈珠圆呐呐地说了句“我以为你不记得我。” 他记得我吗,是沈珠圆来查尔斯高中途中最害怕面对的一个问题。 现在,问题答案揭晓了。 他没有不记得她。 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咧嘴笑。 妈妈说,笑容能驱散阴霾;妈妈说,圆圆的笑是甜甜圈。 除“唐人街三分球神射手”,沈珠圆还有个“荔湾街甜甜圈女孩”外号。 唐人街也有南京路沈阳路中山路诸如此类的社区,顾名思义南京路是最早来到曼谷的江浙一带华人。 沈珠圆现所住街道叫荔湾街,住荔湾街地多数为开金铺的广州人。 在唐人街的广州人眼里,那从温州来逢人就问“你看到我爸爸妈妈了吗”的女娃看起来软软甜甜的,于是广州人干脆管她叫甜甜圈。 潮汕人觉得甜甜圈比本人名字更好上口;福建人也认为她的长相很符合甜甜圈的定义,长大后也肯定是有福气的姑娘。 那时间,她和妈妈去市场采购,摊主们见了她都要喊声“甜甜圈”,到最后,住在西区的少数族裔也知道她是甜甜圈女孩,至今,这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还喊她甜甜圈。 好吧,今天她就再次当一回甜甜圈女孩。 笑、摊手,呼气。 至少宋金这事情总算翻篇了,接下来她可以睡上安稳觉。 在告白信递出前,怎么少得了自我介绍环节。 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几天她编辑了上百次的自我介绍版本温习了遍,刚想开口,迎面而来淡淡的一句“你想表达什么?” 只要不笨,都能弄明白一个女孩大费周章地约上一个男孩,一见面就和这个男孩传达她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是为了什么。 偏偏,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对,那是一种盘问的语气,且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是的,他是存心给她点难堪。 沈珠圆不怪他给她难堪。 毕竟,是她和涟漪联手把他骗到这里。 沈珠圆可以忍受那人对自己印象不好,但无法忍受那人对涟漪有所误解。 “是我硬让涟漪这么干的,你就把这事情理解为道德绑架,涟漪八岁就住在我家里,所以……”垂下眼帘,“她很难拒绝我。” 余光中,沈珠圆看到那人的身影在移动,往出口方向。 告白书还没送出呢。 牙一咬,沈珠圆几个快步,以自己身体挡在那人面前。 好吧,没隆重的自我介绍环节也没关系。 倒退一步,沈珠圆从书包里拿出告白信封,直直递到他面前。 从两人间的距离,到直直伸出的手,到拿信的姿势都没出差错,唯一没到位地是,沈珠圆没法像演练中那样,迎视着他双眼递出信。 这刻,沈珠圆头垂得低低的。 她的视线范围只够得到他的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管盖在鞋面上,鞋面很旧从鞋底鞋面粘合处渗出的胶水印倒是看着新。 那双鞋也不知道补了多少次,心想。 心想间,沈珠圆听到很淡很轻的笑声。 那笑绝对和愉悦无任何关系。 缓缓抬头,目触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双眸。 这是沈珠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那人的眼睛,也是沈珠圆首次晓得,真有书本影视里呈现出地,原来你可以久久注视着一个人的眼睛。 如果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沈珠圆关于第一次喜欢的那个男孩。 “他有一双清澈眼眸,光一样明亮,云一般的柔和。”沈珠圆会这样告诉。 注视着那人的眼,这些时日囤积在心上的情感汇集成为了河流,脉脉淌过舌尖,从嘴角溢出,组成那么轻、那么轻的一声“羽。” 第5章 世界是你(03) “我讨厌你这样叫我,我更讨厌你这样看着我。”笑意还挂在那人嘴角处。 那人的话沈珠圆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过于难堪她不得不侧过脸去假装看那颗歪歪斜斜的树。 沈珠圆想过不少于十次告白书递出后的结果,最狠地是他把告白信狠狠丢在她脸上,就是没想过他会笑着告诉她“我讨厌你这样叫我,我更讨厌你这样看着我。” 眼睛直勾勾看着那棵歪脖子树,耳朵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可她还没成功送出告白书来着。 反正已经够难堪的了。 牙一咬,铆足力气,沈珠圆拔腿就跑,等追上那人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看也没看那人的脸,把告白信一股脑地朝他手里塞,嘴里嚷嚷着“如果这个你也讨厌,可以把它丢在垃圾桶里。” 说完,沈珠圆扭头往出口处狂跑。 那场在沈珠圆想象中波澜壮阔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告白场面就这样草草收场,用时十一分钟三十九秒。 当晚,涟漪带来了个后续,那人在社区课集合时出现,被问及对于五十分钟社区服务的感想,那人回答是“让一切变得井然有序给了我收获感。” 说到这涟漪差点把钢笔折断。 “羽淮安就是个骗子。”涟漪说。 五十分钟清扫跑道都是涟漪一个人干完的,那人并吞了涟漪的劳动成果,让涟漪气得牙痒痒地是,她还不能说出真相:在我满头大汗铲除跑道的杂草时,我的搭档正泡在网吧里。 “我总不能告诉老师,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圆圆创造告白机会,羽淮安就是瞧准了这个。”涟漪紧握拳头,说到。 至于怎么知道那人去了网吧的,消息源来自于涟漪的一名同级生。 据说,在羽淮安上网吧期间有好几个女孩子和那人搭讪了,因那人在网吧呆的几十分钟网吧位置处于爆满状态,老板还送给那人三百分钟免费上网卡。 发完脾气,涟漪似乎才想起还有个重要的问题。 告白成功了没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涟漪警告性十足的目光下,沈珠圆点了点头。 她的确是把信交到那人手上了,信封空白处都是她用粉色水笔画上象征爱意的符号,任谁看了都会猜到信里的内容,羽淮安也当然不例外,这样算是告白成功了吧。 涟漪爆发出的尖叫引来了妈妈。 门外响起妈妈的询问声。 “没事,我们没事。”沈珠圆和涟漪不约而同。 确认妈妈下楼了,涟漪开始丢出连串问题“这么说来,羽淮安接受了?”“是不是羽淮安也喜欢你?”“那么,你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开始约会了?”“或许你和羽淮安已经牵手了?” 呃…… 许久,沈珠圆才慢吞吞说出:“我指的成功是我把信交到羽淮安手里了。” 碍于脸面问题,沈珠圆是怎么都不会把那十一分钟三十九秒发生的事情告诉涟漪的。 二十小时后,“有人在垃圾桶找到封女孩写给羽的情书。”在整个西区校园传开。 和这则消息一起地还有类似“不不,那压根算不上情书,哪有人会写九十六个‘羽淮安,我喜欢你。’情书,那和‘老师,我保证下次不会迟到’‘老师,我错了’罚写同等水准。” “听说那封情书被找到时信件整个是完好无缺地,也就是说羽是连看也没看的状况下就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幸好羽没打开信,我有幸看了那封信,密密麻麻一大堆看得我头皮发麻,奉劝密集恐惧症者别去凑热闹” “我朋友也看了那封信,字体特别丑。”讯息。 身边有宋金这号人物,沈珠圆怎么可能逃得了。 当宋金绘声绘色谈论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情书时,沈珠圆正在篮球馆练习投篮,下个月她要参加表演赛。 苦笑,那人还真把信丢进垃圾桶里。 球砰砰砸在拉篮板上,该死的羽淮安。 如瞬间被拔气的球体,沈珠圆瘫坐在地板上,双手往后撑,面朝天花板,闭上双眼,从眼角处渗出地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刻,沈珠圆似乎吃到陌生的果实。 她不清楚它长什么样的,只知道它味道不好,甚至于它难以下咽,苦且涩。 幸好,涟漪不是宋金。 周五夜晚的西区是热闹的,游客,迎来双休假日的学生,沈珠圆和涟漪走在夜市的街道上,涟漪只字未提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的情书,宋金都知道,作为事发地查尔斯高中的学生又怎么不可能知道? 这晚,平常很节俭的涟漪对于掏钱这件事显得十分地慷慨,她请了沈珠圆吃这条街最贵的果汁、最大份的海鲜料理。 或许是海鲜料理加了料酒的关系,沈珠圆感觉整个人飘飘的,嘴巴一张,她开始大骂起那个让她味觉迟迟没能回来的没品家伙。 “涟漪,我现在吃什么都是苦的。”“涟漪,羽淮安是个坏家伙,让他把信丢进垃圾桶是门面话,因为太丢脸了。”“涟漪,那些人在撒谎,字一点都不丑,不仅不丑,上面的每个字都是我写过最最好看的。” 是的,字一点也不丑,也不可能丑,那每一笔都是沈珠圆写过最最好看的,她都写了一个晚上。 为什么只写“羽淮安,我特别喜欢你。”是因为那才是最最纯粹的。 那喜欢和太阳无关、和星月无关、和风和雨和小草花朵、和这世间一切一切事物作物无任何关联,那只是纯粹的一个女孩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沈珠圆喜欢羽淮安。 特别特别的喜欢。 沿街一路狂奔,至无人所在,沈珠圆冲着夜空大喊:“等着吧,我以后再也不理那家伙了。” “那家伙是谁?”自问自答,“那家伙叫羽淮安,我以后再也不理会羽淮安那家伙了!要是再理会那家伙沈珠圆就变成小狗。” “我以后再也不理羽淮安那家伙了。”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却在忽然听到涉及那人的话语时竖起了耳朵。 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妈妈瞧,妈妈正在讲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由于这几天农贸市场街道处于维修阶段,车开不进去,妈妈只能把采购的食材放在手推车上。 今天采购清单多了五公斤土豆导致妈妈上坡时有些吃力,加上天气炎热,眼看手推车就要往下滑落,幸好路过的少年伸出援手。 少年还帮妈妈把食材装进车后备箱里,看着少年衬衫沾到土豆泥,妈妈心里过意不去,递了五百泰铢让少年买件新衬衫,但少年拒绝了妈妈。 事后,妈妈从停车场管理员那得知帮助她地少年就是在西区很有讨论度的飞地男孩。 这是妈妈第一次见到飞地男孩。 在妈妈的形容中,飞地男孩就是她少女时代从银幕上看到站在白桦树下,拉着手风琴的英俊少年形象,眼神清澈,五官宛如刀削般,从头发到仪表具备天鹅般优雅浪漫。 “那孩子简直就是一门艺术。”妈妈叹息道。 周末晚上爸爸一般都在餐厅忙,晚餐就成了三个女人的天下。 吴绣林女士是名美学主义者,脸蛋漂亮的男孩还乐于助人,这无疑是在欣赏无敌美景时有人免费请了你喝杯鸡尾酒。 晚餐前十分钟,妈妈一口饭都没动过就光说那个像一门艺术的男孩,涟漪一脸饶有兴趣模样倾听,而从知道今天中午帮妈妈推车的男孩是那人后,沈珠圆就不知道吃进自己嘴里地是什么了。 知道涟漪和她欣赏的男孩同一班级,妈妈还鼓动涟漪多和那男孩接触,这是为什么呢,妈妈说了,那是善良的孩子,和善良的人做朋友没坏处的。 “我会的。”涟漪笑眯眯回答着,一边冲沈珠圆眨了眨眼。 这会儿,沈珠圆才想起那封被丢进垃圾桶里告白信。 几乎要拍桌而立,把自己从羽淮安那遇到的糟心事一五一十倒出,然后冲妈妈喊“吴绣林女士,这就是前天你口中善良的男孩对你女儿做的事情。” 晚饭结束,沈珠圆把篮球装进背包里。 沈珠圆以为自己会和很多个周末一样脚往篮球馆方向走,但没有,沈珠圆来到了羽淮安的家门口。 直到按下门铃时,沈珠圆才晓得自己到这来的大致意思。 妈妈说那人是善良的,妈妈看人向来很准。 善良的人是不会做把表达喜欢的情书丢进垃圾桶里的。 是的,是那样的。 那扇门依然紧紧关闭着,透过门缝,沈珠圆看到里面亮着灯,第二次按下门铃。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天谢地,是羽淮安开的门。 门打开的空间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出入身位,羽淮安就站在那个空位处。 显然,主人是在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不欢迎。 没关系,没关系的,反正沈珠圆也不打算进去,抹把脸,深呼了口气,艰难开口:“或许那是个误会,我是说把我给你的……给你的信丢进……丢进垃圾桶的事情是个误会。” 猝不及防间,羽淮安开口:“比如?” 啊?比如? 比如啊…… “比如,比如,比如信是别人丢的,或许是负责清理的阿姨,或许是有人没看清楚以为是废弃物品,就随手往垃圾桶丢。” 由于羽淮安站位处于非照明区,沈珠圆没法看清他此刻的面部表情,只分辨得出他嘴角处的纹理在微微往上牵动。 他又在嘲笑她了吗? “我……我是不是又说了可笑的话?”问。 “没有。” 沈珠圆松下了口气,立刻,她对自己的推理又多了些许信心。 之前沈珠圆从宋金那得知小雅也给羽淮安写过纸条,不仅写过纸条还给羽淮安送了电影票,虽然羽淮安没去赴约,但他也没丢小雅送的电影票和纸条,按宋金的情报,不仅小雅,很多女生会以情书、礼物方式向羽淮安表达好感,但那些东西从来就没出现在垃圾桶里,所以,有可能那是个误会。 是的,是的,那一定是个误会。 “我就知道,不是你丢的,不是你丢的就行了。”沈珠圆笑了笑。 边笑边整理背包,她得去篮球馆了,这事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虽然当天让羽淮安把信丢进垃圾桶里口号喊得响亮,她还没没心没肺到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冷不防—— “不是你让我丢进垃圾桶的吗?” 手无力垂落,笑容僵住,呐呐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羽淮安没回答。 就像羽淮安说的,是她让他把信丢进垃圾桶里的,从某种意义上,羽淮安只是遵照信主人的话去做。 但!这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 沈珠圆第一次喜欢的人至少不能是随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混蛋。 可还没完。 羽淮安似是有意让沈珠圆看清他的脸部表情,身体微微往照明处倾斜。 还说没嘲笑她。 明明,于他嘴角处若隐若现的纹理、乃至看她的眼神无一充斥着,她按响他家门铃和前天一样地可笑。 如果眼前的人是宋金,不,是任何人沈珠圆都会拿出包里的篮球狠狠往他头上砸。 可惜,羽淮安不是宋金,亦不是任何人,她能做出地也只是尝试让自己说点什么,好不容易能开口了,但说出地也只是带有哀求意味地“别……请别那样笑。” 是没那样笑了。 但那笑却跑到他眼底里。 满是嘲笑的眼落在她脸庞上,声音是轻轻薄薄的:“要把信丢进哪类垃圾箱里呢?我费了点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黑色垃圾箱里的物品全是些班级清扫出的废纸和坏掉的文具材料,毫无回收价值; 蓝色垃圾箱更是让人看都不想看一眼的零食盒、臭袜子,只有蟑螂老鼠才会对它感兴趣; 而绿色垃圾箱就在有直达电梯的宿舍门口,有人曾经在绿色垃圾箱里找到连价格商标都没拆的名牌鞋帽、也有人在那找到过价值上千美元的珠宝、几百美金的香水、运气再好点还可以找到因为主人心情不好丢掉的普拉达手表。 所以,绿色垃圾箱里地哪怕是一张手纸都不会被错过。” 或许是心思还停留在妈妈口中那如天鹅般优雅美好的男孩上 或许是沈珠圆首次听到羽淮安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或许因为羽淮安说话声音过于好听的关系。 以至于……她的思路被傻傻牵引,傻傻顺着他的话,说—— “所以那封信才会被发现,而且发现得那么快。” 关于查尔斯高中的绿色垃圾箱沈珠圆也听说过。 价值三千美金出产地来自于芬兰的绿色垃圾箱只摆在住得起一个学期上万美金的单人学生宿舍门口,是值日生眼中的香饽饽。 羽淮安把她送的信丢进了绿色垃圾箱里。 第6章 世界是你(04) 文远放下茶杯,轻轻扶了下金丝眼镜,冲乔梁微微一笑,一指叶心仪对过的沙发:“坐。” 乔梁坐下,挺直腰杆看着文远,不知文远在这个时候叫自己来有什么事。 文远轻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乔梁,叫你来有3个事……” 尼玛,事事还不少,乔梁心里嘀咕了一句,看了一眼叶心仪,文远找自己谈事,她在这里干嘛? 叶心仪似乎觉察到了,抬了下屁股:“文总,你们谈事吧,我先出去。” “不用,心仪,反正你的副总编已经公示,马上就是报社班子成员了,听听也无妨。”文远摆摆手亲切道。 叶心仪又坐下。 叶心仪是文远栽培起来的。 文远到报社之前在市委研究室工作,是叶心仪的公公宁子轩的手下,多年来对他提携甚多。文远到报社担任总编辑后,利用自己掌管编采系统的便利,很快把叶心仪从普通记者一步步提为记者部主任。 文远看着乔梁,胖胖白净的脸上突然涌出几分怜惜:“唉,乔梁啊,这次招考,你笔试第一,我一直以为你能一鼓作气在面试中夺魁的,结果却……可惜啊可惜……” 乔梁没做声,心道,尼玛,装什么逼,你巴不得叶心仪取胜呢。 文远接着道:“不过叶心仪能取得第一也不错,好歹这副总编出在社内,没有花落别家。” 乔梁努力让自己笑了下,冲叶心仪点了下头:“叶主任,哦不,叶总,祝贺你。” “谢谢乔主任。”叶心仪矜持一笑,眼神里还是有几分怜悯。 乔梁又暗骂,尼玛,这娘们还在装慈悲。 文远接着道:“第一个事是为你的落选惋惜,同时向你表示安慰。这第二个事呢,有为老弟前晚被两规了,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乔梁点点头,李有为今年44,文远47,他称李有为老弟倒也合适。 “有为老弟突然出事,让我十分震惊,想不到啊想不到……”文远摇头做痛惜状,嘴角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乔梁心里哼了一声。 “本来有为老弟出事已经让我感到意外,没想到竟会牵扯到你。”文远的神情严肃起来。 乔梁的心一下提起来,想起昨晚临走时张琳说的话。 “有为老弟出事后,上级指派我主持报社全面工作,今天上午,纪委的同志过来通报了和你谈话的情况,说你对抗组织审查,态度很恶劣,建议报社给你适当纪律处分。” 乔梁紧张起来,卧槽,现在报社的老大是文远,不知这家伙要怎么处置自己。 看着乔梁的神情,文远很得意,李有为倒了,自己现在主持报社工作,李有为的残渣余孽要一个个收拾,正好先借着纪委的通报收拾了眼前这小子。 “乔梁,我刚和报社班子成员开会研究了你的事,大家一致认为,你的错误是严重的,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报社决定给你如下处分……” 乔梁默不作声看着文远。 “报请上级批准,报社决定给你党内严重警告、行政降级处分,从目前的正科降为副科。” 乔梁咬咬牙,操,党内警告还好说,只是老子混个正科不容易,本指望能借此当上副总编的,现在倒好,打回副科了,这一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上来。 “乔梁,对组织的处分,你有什么意见?”文远笑眯眯道。 乔梁知道这一切都是文远操纵的,李有为倒了,自己是他手里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不服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激怒文远。 乔梁现在似乎明白叶心仪眼神里的怜悯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不只因为自己考副处落选。 “我没有意见,接受组织对我的处理。” 文远点点头:“没意见就好,现在我们谈第三个事。” “文总请讲。”乔梁此时反而不紧张了,尼玛,该挨的处分都挨了,老东西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根据工作需要,报社决定,对你的岗位进行调整,调你到生活基地担任副主任。” 乔梁一听呆了。 生活基地在三江县的偏远大山里,主要项目是养猪种菜。李有为一倒,文远就要把自己发配到生活基地,显然是公报私仇,把对李有为的不满发泄到自己身上。 乔梁看了下叶心仪,她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显然,在自己来之前,她已经知道这事了。 乔梁彻底明白叶心仪眼神里的怜悯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春风得意的文远和即将走上副总编岗位的叶心仪,乔梁怒了,麻痹,这对狗男女,李有为完了,他们就合谋怎么收拾自己,说不定把自己发配到生活基地是叶心仪的主意。 越想心里越愤怒,越愤怒脸上的表情越平静,最后竟笑起来。 “你笑什么?”文远奇怪地看着乔梁,这小子怎么如此反常? “文总打击报复的手段真巧妙,一切打着报社的名义,我很佩服你这一点。”乔梁笑道。 文远脸一拉:“胡说,对你的处分和岗位调整,是报社班子成员一致的意见,和我个人无关。” “文总,你说这话就不怕遭雷劈?就不怕出门被车撞死?”乔梁讥讽道。 文远怒了,猛地一拍桌子,这兔崽子现在落到这步田地,竟然还敢对自己如此无礼,看来是破罐子破摔了。 “滚,滚到生活基地去养猪。”文远咆哮起来。 乔梁冷笑一声站起来,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乔梁乘公共汽车去生活基地。 路上接到了楚恒的电话。 乔梁和楚恒私人关系不错,因为楚恒是自己和章梅的媒人,不过这事很秘密,包括李有为都不知道。虽然自己是李有为的亲信,但乔梁担心李有为知道这事会想多了,所以一直瞒着。 楚恒和李有为年龄资历差不多,在宣传系统几位正处中,有资格竞争常务副部长的只有他俩,其他不是级别不够就是资历太浅。 虽然楚恒和宣传部长唐树森关系密切,但乔梁还是觉得李有为的可能性要大些,因为他和市委副书记丰大年走地很近。 楚恒对乔梁错过面试的事很惋惜,安慰了乔梁半天,然后又对李有为的事表示震惊,对乔梁因为李有为的事受到牵连连连叹息,直说李有为害了乔梁。 乔梁听了楚恒这话很不舒服,他不认为李有为害了自己,甚至对李有为对自己多年的栽培一直很感激。 现在楚恒这么说,乔梁也不想说什么。李有为倒了,楚恒没了竞争常务副部长的有力对手,此刻他内心应该是轻松,甚至是庆幸的。 然后楚恒又鼓励了乔梁一番,说年轻人在进步过程中挫折总是难免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凡事都要从两面看,坏事说不定能变成好事。 乔梁听了只是苦笑,大话谁不会说,轮到自己滋味就不同了。 不过乔梁还是表示感谢。 最后楚恒道:“小乔,你去了山里,家里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梅子的。” 当着乔梁和章梅的面,楚恒一直称呼梅子,乔梁早已习惯了。 不知为何,楚恒此时这话,突然让乔梁感觉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不知道。 第8章 世界是你(06) 沈珠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实现了吗? 没有。 沈珠圆第二封写给羽淮安的情书送出了吗? 送出了,是涟漪帮忙送的。 有谁规定情书一定要自己送? 再说了,涟漪和羽淮安是同一班级,涟漪只需要把她给羽淮安写的情书放进书包里,到学校再转交给羽淮安就可以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已。 只是,涟漪知道她又干了蠢事时脸臭得很。 接过信,涟漪发牢骚说如果是拿信砸羽淮安的头她是一百二十个乐意。 那么,羽淮安看了她的信没有? 不知道。 再一个周末到来,轮到涟漪过十七岁的生日了。 这天刚好是珠圆稀里糊涂闯入羽淮安家满一周年。 换言之。 这是沈珠圆对羽淮安一见钟情周年纪念日。 涟漪生日前天,妈妈说给涟漪的同学都寄去了手写请柬,命格大师告诉妈妈涟漪十七岁生日能隆重就办隆重些,人多能旺涟漪的八字。 得知消息,沈珠圆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 羽淮安是涟漪的同学,两人还是同一组的值日生;还有,妈妈和苏西姨妈这阶段走得近,苏西姨妈是爸爸餐厅常客;以及,苏西姨妈说的话羽淮安都会听。 结合以上条件…… 涟漪生日这天,沈珠圆一早就去美发店烫了发尾。 出了理发店门就看到宋金,想躲开已经来不及,宋金说圆圆你这个发型和茶拉一样。 茶拉?那个为爱转学的糖果小公主? 从茶拉转学至查尔斯高中后,她和羽淮安就占据着曼谷校园绯闻榜第一位置。 最新说法是没准茶拉和羽淮安有戏,据说查尔斯高中的年度画报封面模特已经定了茶拉和羽淮安,上界上过年度画报封面的两位目前已经发展为情侣关系。 宋金还说因为这事小雅把打算送给羽淮安的十字绣烧了。 现在校园网留言板几乎“飞地男孩要飞黄腾达了”“期待羽和茶拉成为最强情侣组合”诸如此类讯息占据着。 沈珠圆折回美发店让发型师傅把自己的卷发拉直。 她才不要和茶拉留一样的发型! 回到家,沈珠圆换了身衣服。 虽没穿上奇奇怪怪纱裙但爸爸妈妈还是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番。 这对夫妻真是的……顿脚,索性,沈珠圆来个先发制人“今天是涟漪生日,我要是穿中裤大肥T你们肯定会唠叨了没完。” 不过也不能怪爸爸妈妈,平常沈珠圆是不碰鲜色衣服的,今天沈珠圆穿地是色背心配亮蓝色牛仔裤,更稀奇地是,圆圆还戴了锁骨珍珠链。 吴绣林女士显然是无比乐意见到这一幕的,至于沈宏基先生—— “圆圆怎么穿着要和男孩子去约会似的,该不会……圆圆,你和宋金谈了?” 啊啊啊啊! 沈珠圆给了爸爸一个狼吼,爸爸怎么也和荔湾街那帮人一样拿她和宋金说事。 终于,夜幕降临。 庭院亮起了一串串流星灯,鲜花饮料伴手礼流行音乐,甜点果盘小吃一样一样摆上桌面。 陆陆续续来人了,邻居、朋友、同乡是较早出现的一批,和涟漪道生日快乐,夸奖涟漪了不起进入查尔斯高中,穿着妈妈送的乳白色衬衫裙的涟漪对来客盈盈笑。 头部摆动时戴在涟漪头上的月亮发饰就划出了一道银色光芒,涟漪对每个夸她发饰好看地说“是圆圆送的,圆圆用她的比赛奖金买的。”让沈珠圆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帮忙招呼客人之余沈珠圆视线频频往门口瞧—— 来地不是羽淮安,又不是羽淮安,怎么还不是羽淮安?羽淮安是不来了吗? 羽淮安不来参加涟漪生日会吗? 是不是妈妈并没有请羽淮安。 羽淮安没有来,来地是苏西姨妈。 苏西姨妈给涟漪带来了礼物,说本来出现在这地应该是羽,但临出门前羽接到学校电话,所以只能由她这个老太婆代替羽向涟漪送生日祝福。 三十五分钟后,沈珠圆见到苏西阿姨口中本应该正在学校忙事情的人。 烧烤调料被打翻了,沈珠圆不得不跑一趟百货商店,提着购物袋等结账时沈珠圆看到另一处柜台的羽淮安,那是网吧结算柜台,楼上是游戏厅。 苏西阿姨是不会撒谎的。 撒谎地是羽淮安。 羽淮安为什么要撒谎?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不想参加涟漪生日会。 骗子! 羽淮安也看到了她。 冲羽淮安看她的眼神,沈珠圆就知道她写给羽淮安的信和上一次一样,没被打开过。 这样也好,因为都是一时头脑发热写下的东西。 此刻在羽淮安眼里,那正朝他狠狠瞪眼地女孩和商场任意一员无任何不同,可有可无。 出了商场,羽淮安往东,沈珠圆往西。 走了几十步,沈珠圆朝羽淮安的方向追去,追到两人距离十几步时放漫脚步,跟随着羽淮安。 通往荔湾街的小巷一个人也没有,街灯把那抹身影送至她只手之间的所在,那么那么近,宛如着魔般,伸出手,但也只敢透过影子去触摸那被夜风扬起的发末。 忽地,那抹身影顿住。 沈珠圆急急把手藏在身后。 羽淮安停在那,直直站着。 比起那束冰冷的视线,让沈珠圆更加害怕地是—— “我叫沈珠圆,我是沈珠圆。”主动报上姓名。 沈珠圆很害怕羽淮安会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住的地方也是往这边方向?”一如既往毫无温度的声线。 “不是。”低声回答。 “那我该怎么理解你现在的行为?”冰冷的声线掺和着丝丝嫌恶。 其实沈珠圆也没法理解自己的行为,爸爸的烧烤很受欢迎,想必现在一院人都在等她的调料,出门前她可是和大伙儿打包票只需要给她十分钟。 “你说你叫沈珠圆?” “是的,是的,沈珠圆是我的名字,中国有个成语叫‘珠圆玉润’,取缔前面两个字。”语气又快又急,和着砰砰个不停的心跳声。 也只不过是问了她名字而已,但有无数个念头已经在沈珠圆脑子里闹腾着,闹得最凶地是或许羽淮安看了她的信,说不定羽淮安被她信里的文字打动。 而且……她绝对没宋金形容地那么糟。 如今天,她做了头发护理,她按照杂志上时尚女孩们的穿搭,来为涟漪庆生地有几位男孩都和她要联系电话。 这之前,沈珠圆也有在公共场所被搭讪的经历。 鼓起勇气,沈珠圆往羽淮安站位靠近了点,美发师傅给她打了亮片发粉,美发师傅说亮片发粉在晚上很迷人,就像精灵一样。 只是,羽淮安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头发;甚至于,对于她的靠近羽淮安敛起了眉头。 “沈珠圆,从某种意义上,你现在的行为对我构成了骚扰。”羽淮安说。 啊?!沈珠圆急急退了几步。 “我讨厌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春秋大梦!沈珠圆狠狠拍了下自己后脑勺。 “谁规定这条路只有你能走了?!”冲羽淮安喊,不解气,再补上,“我也压根不是跟在你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出来,沈珠圆快反击。 还有! 沈珠圆晃了晃手里的调料包:“看清楚,我是来买调料的。” 说完,身体快速越过羽淮安,大步往小巷尽头。 数百步后,沈珠圆遭遇了更大的难堪,前面是堵墙,这是死路! 沈珠圆硬着头皮回走,羽淮安还站停在原来的地方,想必他是知道这的路况,羽淮安这是存心看她笑话来着。 啊啊啊,沈珠圆在心里尖叫一通,硬着头皮越过羽淮安,即将出巷时,羽淮安叫了声“沈珠圆。” 这声“沈珠圆”不再如之前那样冷冰。 沈珠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别给我送那些东西。”羽淮安说。 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指我让涟漪转交给你的信吗?”问。 “嗯。” 沈珠圆很想纠正羽淮安的说法,说那不是“那些东西”,那是她无法处理的情愫,因为不懂得如何去处理,只能把它们写成文字。 只是,沈珠圆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很,她还觉得这会儿只要自己一开口泪水就会从眼眶掉落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远去。 再回头时,巷子已经空荡荡。 十月到来。 十月初的一个夜晚,妈妈忽然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捧住正在看电视的沈珠圆的脸,问圆圆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妈妈说这几天她老是有种家里忽然变安静了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那是因为圆圆上楼梯时静悄悄的,下楼梯时也是静悄悄的。 还有,圆圆变成家里最少说话的那个人,妈妈还发现圆圆的脸蛋似乎瘦了一圈。 “圆圆,你最近是怎么了?” “没什么,妈妈,没什么事情发生,我也没不开心。”做出发誓状。 沈珠圆没和妈妈撒谎,她也没遇到什么事情,亦无不开心,她只是这阵子总打不起精神来。 月中,查尔斯高中校园画报实体刊物一亮相就让一众早早下单订购的学生大呼上当。 报刊封面人物并非之前盛传的茶拉和羽淮安。 据查尔斯高中内部人员的小道消息:茶拉和羽淮安的确是封面人物第一人选,但羽淮安拒绝了,因羽淮安拒绝,茶拉也缺席了试镜会。 伴随校园年度画报封面人物揭晓,校园网留言板迅速被赞美羽淮安的言论所取代。 要知道飞地男孩拒绝地可是长期占据泰国富豪榜前十名帕猜家族的继承人之一。抛却这个不提,单说成为画报人物的酬劳,花点时间摆几个poss就能轻松斩获三千美金入兜何乐不为? 更何况,拍档还是个小美人儿。 还有,羽淮安并非不缺钱,羽淮安每个周末都会去餐厅商场打小时工。 综合种种,羽淮安成为留言板那个桀骜不驯风一般的男孩—— “直觉告诉我他日后会成为另外一个乔布斯。”“我很欣赏他,光是茶拉就让我招架不住了。”“知道他没答应,我内心第一时间反应是‘上帝啊,他疯了不成,那可是人财两手抓的美事。’” 沈珠圆逐条逐条浏览那些留言。 看完全部留言,沈珠圆给爸爸打去电话:“爸爸,我饿了,现在特别饿,爸爸,我好久没吃到海鲜烧烤了。” “瞎说,你上个月才吃过。” 好像是……但…… “爸爸,我不管,我现在就想吃海鲜烧烤,还得是最大份的。” 快速套上外套,下楼梯。 下完楼梯,沈珠圆才意识到这些时日消失的力气好像都回来了,她又听到自己下楼梯时木板被踩得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是发生在十月第一个周末的事情。 周一到来,沈珠圆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和涟漪说说笑笑推着各自自行车出院子。 两辆自行车并行着,到了分叉口,等行人过斑马线期间沈珠圆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信封,把信交给涟漪,低声说“你知道要给谁的。” 这次涟漪没嘲笑她也没唠叨她,接过信封,过了斑马线,两人的自行车往相反方向。 妈妈都知道了“圆圆最近不开心”,涟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珠圆又给羽淮安写信了。 她没在信里写“羽淮安,我喜欢你”这类蠢话,所以那绝对不算是情书,它更像是来自于沈珠圆对羽淮安的反击。 信中,沈珠圆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羽淮安,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你和我说让我别给你写那些东西的事情,得出的结论是,那不是我的风格。 对了,我又忍不住想和你做自我介绍,羽淮安,我叫沈珠圆。 沈珠圆的风格是:越不让她做的事就越会去做,比如这封即将交到你手里的信。 先申明一下,这绝对不是封告白信,这是沈珠圆的单方面宣告书。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想告诉你地是,涟漪生日你想去的话可以拒绝,没必要撒谎。 或许你是因为不想让苏西姨妈失望才那样做,但涟漪和妈妈是我最珍惜的人,所以,你的行为很难被原谅。 好了,就这样。 还有,我很开心你和茶拉没出现在查尔斯高中画报封面上。 最后,羽淮安,记住了,我叫沈珠圆。 一直和你强调我的名字是害怕忽然遇到时你记不住我的名字,毕竟,我的名字不像涟漪听一次就能记住。 羽淮安,光是想你记不住我叫沈珠圆就让我很伤心了。 第三封信羽淮安看了没有,沈珠圆不知道,但有一点沈珠圆是肯定的,涟漪会把她的信顺利交到羽淮安手上。 也不知是不是从十六岁变成十七岁的关系,沈珠圆也不再纠结于羽淮安是否会打开信。 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尝试去做点什么她就不会那么地不安了。 沈珠圆是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下给羽淮安写信的。 第9章 世界是你(07) 十一月到来。 十一月上旬对于沈珠圆来说是平静的,上学、放学、到爸爸餐厅帮忙、去篮球馆练球、把羽淮安相关讯息偷偷地藏在心底。 伴随查尔斯高中考试成绩榜羽淮安每次高居第一、羽淮安成为列入荷兰皇室成员访泰指定学生代表之一、因羽淮安精通西班牙语查尔斯高中有意让羽淮安成为面向西班牙语区招生形象代言人诸如此类消息,贴在羽淮安身上飞地男孩的标签渐渐被西区居民淡忘。 现在谈起羽淮安,若干父母因自家孩子能和羽交上朋友而喜笑颜开,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孩子和羽呆在图书馆一个下午说上几句话就算是朋友。他们还着重强调羽的优秀只是他们喜欢羽原因之一,他们更欣赏羽的独立。 羽每个周末都会去打工、羽总是把个人生活学业安排得井井有条、羽也从来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羽更像是从城堡来的小王子。 “没准羽真是从城堡来的王子,只是王子需要被送往飞地历练,哈里王子还去过伊拉克战场来着。”更有甚者如是说。 虽然沈珠圆对于西区居民们的说法嗤之以鼻,但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让沈珠圆比较遗憾地是,从涟漪生日那晚后她就再也没碰到过羽淮安。 沈珠圆虽没见到羽淮安,但涟漪一个礼拜可以见羽淮安五天。 周一到周五,每个夜晚,沈珠圆都会问涟漪同样问题:“他今天怎么样?” “就那样。” “就哪样?” “就大家说的那样。” “大家说的哪样?” “一看就是很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 沈珠圆笑眯眯听着,却在涟漪的后半段话中拉长脸。 后半段话涟漪指出羽淮安肯定不是大家所说的那个样子,有可能羽淮安还和大伙儿形容地恰恰相反,是个极度自私、内心残酷的家伙。 听到涟漪对羽淮安的评价沈珠圆是有点心虚的。 她和羽淮安的几次接触都以不愉快收场,虽然有沈珠圆自身问题,但羽淮安也是责任方。 但—— “涟漪,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叉腰警告。 涟漪回给她一个白眼。 好吧。 “涟漪,”声音放软,“或许……或许他是有些自私,但我保证,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 沈珠圆认为自己的话具备一定考据。 比如羽淮安很听苏西姨妈的话;比如羽淮安会花时间去了解、触摸头顶对于边牧们来说是负荷。 所以! “涟漪,我不要你对羽淮安有偏见。” 十一月中旬,沈珠圆依然没碰到羽淮安,但她见到了苏西姨妈。 这天刚好沈珠圆从商场走出,她提在手里的购物就有打算送给羽淮安的鞋。 购买鞋子前沈珠圆还特意向导购咨询过,只是她把羽淮安说成是自己的朋友,是她单方面喜欢的那种,导购给她推荐了上季款,打地是五点七折,这样一来对方在收到鞋时就不会有负担。 见到苏西姨妈时,沈珠圆乐坏了,寻思这或许就是人们说地缘分。 或许苏西姨妈早就意料到结局,拒绝充当送鞋使者,沈珠圆照单全搬了导购的话:“商店是买一送一活动我才买的。”“圆圆……”“苏西姨妈,你说是你掏钱买的就行了。”“圆圆……”“求你了。” 最终,苏西姨妈拗不过,一脸无奈接过购物袋。 两天后。 沈珠圆正在篮球馆帮忙给地板上油漆,一名工作人员说外面有人找她,说是个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 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找她? 沈珠圆怎么想她身边都无这号人物存在,因脑子光顾思考那个问题导致于沈珠圆一看到站在保安室门口的羽淮安第一时间就问“你怎么会在这?” 嘴里问“你怎么会在这?”思绪却是在打着问号,这会不会是在做梦? 眼前的羽淮安其实是个幻象?沈珠圆猛眨眼睛,确认羽淮安不是出自于幻想沈珠圆扭头就跑。 为什么要扭头跑? 因为现在的沈珠圆丑死了,穿地是油漆工服,头发全部都包在泡沫袋里,脚上穿着大码拖鞋,刚刚还有人调侃她是掉进垃圾袋里来着。 她一点也不想羽淮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沈珠圆撒腿跑,背后那声“沈珠圆!”宛如魔法棒,硬生生让她收住了脚。 羽淮安没忘记她的名字,似尝到世间最最甜蜜的那味,沈珠圆缓缓回过头,什么什么都没关系了,即使像从垃圾堆出来的又怎么样。 本来沈珠圆想笑。 像所有女孩子见到心爱男孩时那样去笑。 可她现在脸上有油漆,那些油漆有可能让她笑起来像个小丑。 于是呢,只能紧抿嘴角,朝羽淮安慢慢走去。 帅得像偶像明星的男孩还能有谁! “你……你找我啊?”结结巴巴问。 和昨晚出现在她梦里头一样,是冷着脸来着,沈珠圆在心里叹了口气,瞥见羽淮安手里的购物袋,沈珠圆大有不妙之感。 果然,羽淮安手一扬,“砰”地一声,购物袋重重砸在沈珠圆脚边。 迎面而来的视线箭一般。 沈珠圆别开脸去,呐呐说着:“你……你要干……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有多嫌恶就有多嫌恶的语气。 购物袋封口还没拆开,想必羽淮安看都不屑看一眼,因为知道那是谁买的。 沈珠圆也知道自己送羽淮安鞋的行为有多唐突,甚至于是怪异的,只是……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话,你也会做一些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如果说……我的行为对你构成困扰,我很抱歉。”眼帘自始至终都是向下垂着,这会儿她连看羽淮安的勇气都没有。 说完,沈珠圆弯下腰,想捡起购物袋。 奇怪得很,按理说这不是件难事,不就是捡东西吗?可现在它的每一个步骤却无比艰难,比让沈珠圆在凌晨时间投一千个三分球还要费劲。 终于,沈珠圆把购物袋拿在了手上。 身体还没站直,从头顶处传来的“沈珠圆”让她反射性应答“是的”并在极快时间站得直挺挺。 看吧,因叫她名地是羽淮安,她瞬间就把他冰冷的眼神嫌恶的语气抛之脑后,任由那味甜蜜在心里发酵蔓延。 “从我住的地方来到这用时二十七分钟,那二十七分钟无一秒是有存在价值的。”羽淮安说。 啊?沈珠圆得承认,她一时半会儿没法去理解羽淮安的这句话。 羽淮安笑了笑,依然是那种和愉快无关、从头到脚都充斥着讽刺意味的笑容。 指着那只购物袋,羽淮安淡淡说:“更简单的说法是,你自以为是的行为浪费了我整整二十七分钟,再算上现在,约四十分钟,如果能选择的话,我更愿意把这四十分钟用在对空气发呆上。再顺便告诉你,我最讨厌把时间用在发呆上。”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羽淮安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即使拳头握得很紧,即使用尽全部力气,那句“羽淮安,你过分了。”还是显得可怜兮兮的。 “说看看,我怎么过分了?” 沈珠圆咬了咬牙:“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丢进垃圾箱里。” “我为什么要?” 那么轻飘飘的说话语气足以说明她想送给他的鞋有多么地不值一提。 “你也可以把它送人。” “如果你没指使苏西姨妈撒谎,把它送人倒是可以考虑,沈珠圆,你好像很擅长指使别人为你撒谎。” 没……没有的事情,沈珠圆想这么说,但也就只是张了张嘴巴。 “你让从不撒谎的苏西姨妈为你撒谎了,上次是涟漪,这次是苏西姨妈,你让从不撒谎的苏西姨妈为你撒谎了。如果我把它送人了,你就不会知道你干了件蠢事。沈珠圆,我之前以为你最多是傻了点,自以为是了点。现在看来,你身上还有自私的坏毛病。” 更……过分了。 只是,沈珠圆没法反驳羽淮安,毕竟,她好像让涟漪苏西姨妈说谎了。 但这会儿,沈珠圆心里难受得不说点什么的话仿佛就会死去,于是,嘴一张,说:“羽淮安,我喜欢你,我也只不过是喜欢你而已,因为喜欢你,总想为你做点什么,即使知道那是傻事蠢事。” “又……又来了,因为了不起的喜欢,什么都可以原谅。嗯?” 距离得近,她很难不看到羽淮安眼里的情绪,此时此刻正在流动地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依然是一种浪费。 浪费、厌倦。 羽淮安身体稍稍往前欠,两人距离更近了,微微侧过脸,羽淮安附至她耳畔,说:“可怎么?沈珠圆,我讨厌你喜欢我。” 之前是不说点什么会死去,现在是不说点什么会窒息。 虽然羽淮安已经走了。 沈珠圆冲羽淮安离开的方向,大声喊:“羽淮安,我就是喜欢你,羽淮安,因为你记住了我的名字,所以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什么都可以原谅,连同那句“沈珠圆,我讨厌你喜欢我。” 回投篮馆平常也就几分钟路程,可就是那几分钟路沈珠圆走走停停用了近半个小时。 夜晚到来,沈珠圆这才想起涟漪的名字今天也出现在羽淮安口中。 羽淮安和涟漪是同班同学,两人还同组值日,从羽淮安口中听到涟漪的名字一点也不奇怪,可涟漪说了她和羽淮安不熟,日常除去班级事务两人基本不说话。 沈珠圆细细想起今天羽淮安叫涟漪时的语气,分明…… 敲响了涟漪房间门。 “涟漪,你说羽淮安不熟是假的吧?”质问声音带着满满警告意味。 涟漪给了她一个“你发什么神经?”表情。 好吧,好吧。 涟漪和圆圆是彼此不能撒谎的关系,而且,涟漪也没必要欺骗她,或许那是她个人的错觉。 十一月下旬初,这是个周一下午,沈珠圆因心烦早退,还完漫画书,视线先于思想,牢牢聚焦于某处。 阵雨过后,穿白色衬衫的单车少年在水洗般的天空下风一般,云彩一般,从她眼前划过,清澈明亮,是明媚春日里的簇簇繁花,是直把人看得泪流满面的诗章。 砰砰砰—— 一颗心开始疯狂跳动着,追随着那道明亮的光芒,眼眶发热,发刺。 羽淮安,我喜欢你,我就是这样喜欢你的。 很久很久以前,一节文学课,老师曾说过永远。 关于永远,你能想到什么? “老师,相信我,沈珠圆的人生里永远不会有永远。”笑嘻嘻回答着。 现在呢?相信永远了吗? 信了,匍匐在了地上,沈珠圆永远会对羽淮安一见钟情。 十一月下旬末,沈珠圆收到一份来自温州的包裹,包裹里放着双红色溜冰鞋。 溜冰鞋是送给圆圆的。 而那送溜冰鞋的人上个月走了,她去了天堂。 收到包裹后沈珠圆一直在想,拼命地去想。 但她只能想到在家乡有个叫默默的女孩,个头小小的,她们说好在冬天来临时一起学溜冰。 默默说等攒够钱就买两双溜冰鞋,默默一双圆圆一双,颜色得是红色的,因为亮眼看着心情会变好。 默默有个QQ号,默默的QQ空间只有一段话:希望圆圆能带我走。 沈珠圆能理解默默给她寄来溜冰鞋,但沈珠圆是怎么也理解不了默默在QQ空间留下的话,为什么会寄望于分别了近整整十个年头的人带她走呢? 十二月到来。 一个夜空被厚厚云层笼罩没有星星的夜晚,沈珠圆忽然知道了,默默为什么会在QQ空间留下那样一句话。 “默默,你别生我的气,我很快就会接你走的。”离开温州前夜沈珠圆这样对默默说,默默说圆圆不行啊,外婆在生病我得照顾外婆,陪着外婆。“那就等你外婆病好了我再来接你走。”“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希望圆圆带我走。”瞬间变成了一把刺刀。 泪水纵横。 圆圆离开温州的四年后,默默外婆走了,默默一直住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默默的妈妈偶尔会回来一趟和默默住几天,是偷偷回来的,因为默默的妈妈在别的地方有家庭,默默是一个秘密,至于默默的爸爸早已不知所踪。 纵横的泪水和着呜呜的哭泣声。 关于死亡,沈珠圆以为足够理解,那是上了年纪的人们都会走的路,亲人以举行葬礼的方式和亡者做最后的告别,沈珠圆曾经参加过一位叔伯的葬礼,前去给叔伯送行地亲友们面容平静,离别时叔伯母还和大家开玩笑,或许下次就轮到来送她了,那是沈珠圆理解的死亡,老死。 默默和圆圆同岁。 原来,十七岁也会死;原来,死亡有时候和苍老无关;原来,死亡也不全是因为生病出意外事故。 这世界,原来还存在着另一种死亡方式。 第10章 世界是你(08) 许晴她们被送走,江辰也放心了不少。 他相信,欧阳郎不会再玩什么诡计了,不会再用许晴她们威胁他了,因为他已经服毒了。 而且欧阳郎很自信,自信江辰能帮他做事。 别墅,大厅。 “江辰,我真的很看好你。” 欧阳郎看着江辰,神色中带着赞赏,说道:“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这要是再过几十年,必定天下无敌,跟着我一起干,咱们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江辰不动声色的问道:“我一直不知道,蛊门到底想干什么,能跟我说说?” “不知道啊?” 欧阳郎看了江辰一眼,笑着说道:“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就是实力,权力,人心是贪婪的,都想站在世界金字塔,否则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会出现这么多战争了。” “想统一全世界?”江辰看着欧阳郎。 “呵呵!” xs321 欧阳郎笑了笑,也没太多的解释。 “江辰,跟着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有一个计划,在天山大会期间,设计杀了蛊门的大首领,控制整个蛊门一系,到时,你就是蛊门一系的二首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江辰也是淡淡一笑:“你说的这些,我现在已经做到了,我又何必再去冒险。” “你杀了陈惊飞,彻底得罪了天山派,得罪了龙先生,得罪了王,他们容不下你了。” 说起龙先生,江辰也来了兴趣,不由的问道:“龙先生是什么人?” 江辰早就知道龙先生的存在,知道他是王背后的人。 三十年前,就是他策划一切,搞出了不少事,才把王推上位。 可是龙先生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历,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欧阳郎笑着解释道:“一个很强的武者,也是一个很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几十年来一直隐居在幕后,帮王出谋划策,大夏才能迅速的发展,至于身份……” 欧阳郎顿了顿,继续说道:“百年前,新大夏成立,当时的王身边有四大强者,这四人被称之为天,地,风,雷,只不过,在百年前,这四尊强者都已经是一百多岁的高龄了,百年过去了,应该都已经死了。” “而龙先生则是外号天强者的高徒,得到了天的真传,实力嘛,这也说不准,因为他很少跟外人交手,但是能被天看中,潜力不差,几十年过去了,他的实力肯定不弱,保守估计在七境,至于八境,应该没跨入,因为这个境界,不是那么容易跨入的。” 欧阳郎解释了龙先生的来历。 他是大夏开国王身边四大强者之首天的高徒。 全名叫龙奥。 江辰认真的听着。 百年前的事,他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可是百年前都有一些什么强者他却不知道。 他知道的,也就是百年前的盟主,天山派的掌门,还有就是蛊门一系慕容家的家主,慕容冲。 其他的人,他基都没听过。 欧阳郎忽然转移了话题,问道:“江辰,你是军人,你应该知道,落后就要挨打,我问你,如果你身在百年前,你掌控兵权,而大夏百姓被欺负,死伤无数,经过多年的抗战,获胜后,你会不会乘胜追击,灭了敌国,给死去的战士,百姓报仇?” “……” 江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欧阳郎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 百年前他不确定、 如果他身在南荒,南荒被入侵,死伤无数,他肯定会派兵出击,展开复仇。 犯我大夏,虽远必诛。 这是军人的理念。 身为一个军人,保家卫国是责任。 见江辰沉默,欧阳郎继续说道:“当年的战斗,全世界很多国家都被席卷进来了,敌国很疯狂,在全世界范围内,犯下了滔天大罪,可是事后,当时的王却放弃了战后赔款。” 江辰默默的听着。 “我们一系主张趁此机会,发动攻击,王却主张修养生息,因此闹崩,展开了内战,这才有了蛊门一战,那一战蛊门损失惨重,可是事后,王过河拆桥,又灭了欧阳,独步两族。” “我知道,上位者需要狠毒,杜绝一切后患。” “可是,这也太狠毒了。” 欧阳郎越说越气氛。 江辰没有做任何评价。 他知道,历史都是成功者书写的。 “当年,我们古武者不问世事,封建王朝不上进,挨打了,如今,我们有实力,为何不能打别人,为何不能制定新世纪的规则?” 呼! 欧阳郎深吸一口气。 看着江辰,说道;“所以,江辰,加入我们吧。” “你现在回去,王肯定会不待见你,肯定会想办法让你离位,可是我们有办法,让你进入政界,以你现在的威望,到时我们再运作一番,接下来的大选举,你登上王位的几率很大。” “我们扶持你当王,共同开创一个新纪元不好吗?” 欧阳郎越说越激动。 江辰只是淡淡一笑。 欧阳郎说的没错,至少,在他的理念中,很认同这些。 可是,他知道,不能上了蛊门一系的船。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有立场。 在不同的立场,那么就错。 在蛊门一系的立场中,王就是错。 在王的立场中,蛊门一系就是错。 是非,对错,谁能说的清? “江辰,你好好想想吧,我也不希望用毒药去约束你,我是真的想跟你合作。”欧阳郎站了起来,说道:“这几天你也不断奔波,也有点累了,我给你安排了房间,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欧阳郎转身就走、 江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一支烟点燃。 很快就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走来。 “天帅,请上楼,我们斥候你梳洗。” 江辰站了起来。 跟在两个女子身后。 楼上,一间豪华的房间。 两个女子拿着浴巾,放好水,要去给江辰脱衣服。 江辰及时罢手,说道:“行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闻言,这两人顿时跪在地上。 江辰皱眉,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人哭泣道:“天帅,你要是把我们赶出去,我们会死的。” 江辰神色凝重。 他是见过欧阳郎的手段,一言不合就杀人,没一句废话。 想了想,他点头道:“行吧,来吧。” 第11章 世界是你(09) 终于,日历翻到了六月,六月三号是查尔斯高中建校五十周年庆典日。 六月二号,下午四点,沈珠圆登上查尔斯高中的校车,此行目的是熟悉表演场地。 四点三十分,车开进查尔斯高中校内;四点四十五分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沈珠圆和一众受邀嘉宾进入表演场地。 场地就设置礼堂中央,是按美国校园联赛的标准,沈珠圆看得是心花怒放。 熟悉完场地,沈珠圆去了涟漪班级的教学楼,中午她和涟漪通了电话,两人约好一起回家,这阵子涟漪有些不待见她。 沈珠圆当然知道自己不受涟漪待见的原因,所以这几天沈珠圆都极力避免在涟漪面前提羽淮安,但今天不提是不行的,知道沈珠圆要给羽淮安送票涟漪皱起了眉头。 装模作样了番,煞有其事对涟漪说,你可不能和羽淮安一样老是喜欢皱眉。 “我没有。” 如果那会儿沈珠圆肯仔细去观察,会发现涟漪在回答“我没有。”时眼神是躲避的。 “你有。”尝试去抚平涟漪皱起的眉心,“妈妈说,老是皱眉会加速衰老。” “这话你应该去和羽淮安说。”涟漪没好气说到。 “以后我肯定会说他的。”笑眯眯说。 “沈珠圆!”涟漪给了她一记眼刀子。 “在。”毕恭毕敬做立正姿态。 好了,话题回到给羽淮安送票上。 是这样的,作为查尔斯高中五十周年校庆特邀表演嘉宾,沈珠圆手里有四张入场票,是那种用钱买不到的位置。爸爸妈妈涟漪三张还剩下一张,这剩下的一张沈珠圆决定把它送给羽淮安。 “我得让那家伙看看作为全明星三分球冠军神奇少女的风采。”沈珠圆做出了定点跳跃的投篮姿势。 “羽淮安不愁没人送票。” “我知道。” “沈珠圆你觉得你能拿到比茶拉更好的座位票吗?”涟漪说道。 对哦,还有个茶拉。 这阶段沈珠圆差点把这位糖果小公主给忘了。 距离她听到茶拉的消息好像是数月前了,那时有人说在治安警署看到帕猜家族的律师,后有知情者爆料,说茶拉用了违禁药品在某社区上演炸街好戏,不巧地是茶拉遇到了首次执勤治安警察,菜鸟警察二话不说就给茶拉戴上了“银手镯。” 消息一出,看客们纷纷猜测这位小公主是遭遇了情感挫折。 能给帕猜家族继承人情感挫折地还能有谁? 那之后,就鲜有茶拉的新闻出现,就连宋金也认为茶拉放弃了羽淮安,宋金还调侃道有钱人的情感好比快时尚产品。 查尔斯高中周年庆典四个最佳观赏区茶拉拿走了一席,据茶拉朋友透露,茶拉身边位置是留给羽淮安的。 听完涟漪的小道消息,沈珠圆嗟叹:“看来,糖果小公主对羽淮安还没死心。” “你也不是没死心。”涟漪给了沈珠圆个白眼。 “我是我,她是她,我和她不一样。”沈珠圆是这么说的。 自动忽略涟漪再次皱起的眉头,沈珠圆晃动着手里的入场票,满脸堆笑,见涟漪还是不为所动,顿脚:“你到底帮不帮忙?” “要送你自己去送。”涟漪加重语气。 “我也想啊,但我去哪找他?” 其实,沈珠圆是知道怎么给羽淮安送票的,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去羽淮安住处。可沈珠圆害怕羽淮安会选择直接无视,更有可能因她的贸然行为撕掉入场票。 她和羽淮安的关系已经够糟糕了。 还有,直觉告诉沈珠圆送票的人要是换成涟漪,情况会好些。 “刚好我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带你去。”涟漪说。 “不要!”沈珠圆喊了声,并下意识后退两步。 涟漪一脸了然。 真是的……已经够丢脸了,好像都要把沈珠圆一辈子在涟漪面前丢的脸都丢完了。 好吧好吧,不就是送票吗? 要知道这可是鼎鼎有名的查尔斯高中五十周年校庆,有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新闻说了,市长夫人、旅游部部长、还有部分使领馆大使将携家眷到场,羽淮安应该为能到现场感到荣幸,而给予他这份荣幸地是沈珠圆,所以,这是好事情。 “那你带我去找他吧。”沈珠圆对涟漪说。 一开始,沈珠圆还寄望于涟漪说知道羽淮安在哪是为了唬住她,当那抹熟悉的身影印在玻璃窗时,沈珠圆心里无比懊悔自己脑子发热做的决定。 只是,箭已在弦。 羽淮安在混合储物室里。 所谓混合储物室是提供学生放置物品兼更衣的空间。 真是头大,幸好储物室还有另外一名男生,这让沈珠圆尚有缓冲的时间,她可以利用这点时间在脑子组织语言。 很快的,另一名男生也走了,羽淮安正在整理储物柜。 真要进去吗?沈珠圆看了涟漪一眼。 今天的涟漪大有一副把她赶尽杀绝架势。 好吧,好吧,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把票往羽淮安面前一递说“我参加了你们学校校庆三分球表演赛,刚好我手里还剩一张票,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就来。”不就得了。 思索间,沈珠圆的身体被动往前倾斜。 是涟漪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几个踉跄间沈珠圆的身体碰到边上的铁皮垃圾箱,垃圾箱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真是个糟糕的出场方式。 不过,要是哪天沈珠圆在羽淮安面前表现得像个正常女孩才是稀奇事,相信羽淮安早已习惯了沈珠圆奇奇怪怪出场方式,沈珠圆这样安慰自己。 稳住身体,冲羽淮安笑,移动小碎步来到羽淮安面前。 果然,羽淮安对于她忽然间冒出表现得很淡然。 淡然是较体面的说法。 一如既往,羽淮安把沈珠圆当空气般存在。 即使羽淮安没问,沈珠圆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次她可是作为表演嘉宾堂堂正正出现。 极简单的叙述沈珠圆硬是被分为三段解释。 原因是大脑缺氧。 羽淮安正忙于把储物柜的一些书放进书包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小,且部分无伦次。 思及到涟漪就在门外,沈珠圆想自己怎么也得表现得强势些。 “我是作为表演嘉宾受到你们学校的鼎力邀请,我今天到这来熟悉场地。”沈珠圆稍稍提高了点儿声音。 “男更衣室也在你熟悉场地范围内?” 谢天谢地,羽淮安终于没把她当空气。 虽然羽淮安说话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男更衣室? 是的,这虽号称储藏室但更多作用是提供学生换衣服,一个女生出现在这确实有点奇怪。 只能选择沉默。 沉默看着羽淮安的手来储物柜和书包中来回运转,书包空间有限,只能几本装不进去的书放回储物柜里,都是些哲学类书籍。 在沈珠圆印象里,只有老学究们的书柜才会放几本哲学书,但发生在羽淮安身上的事情都是美好的,羽淮安读哲学书符合了“我喜欢的人是与众不同的。”更别提羽淮安还有一双尤为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当它们触摸那些书籍时简直就是视觉艺术课。 视线围绕着那双手,沈珠圆心里首次有了那样的念想:要是让这双手握着去看湄南河的烟花,哪怕只有一次,即使死掉也没关系的吧…… “砰——”一声。 羽淮安把书重重往储物柜搁。 沈珠圆快速让自己从那奇怪的迷梦中解脱出来,狠狠掐了掐自己大腿,她是来送票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好吧,就一分钟解决问题。 沈珠圆深呼了口气,递出票,说:“是你们学校给的票,刚好还剩下一张,你要不要?” 无反应。 没事,轻易理会她就不是羽淮安了。 “我有表演,和花式篮球一起,我……”咬牙,“我希望你来。” 依然没反应,根据此刻羽淮安的肢体语言判断,他更像是在为储物柜里的物件太多犯愁。 没事,没事。 她可以再尝试一次,是最后一次,如羽淮安还拿她当空气那就拉倒,涟漪在外面等她一起回家呢。 “位置很不错,如果你没时间,可以把票给你朋友,或许,苏西姨妈会有兴趣,你也……” 话被羽淮安那声“闭嘴”打断。 和那声闭嘴同步地,还有如利箭般落在她脸上的视线。 说不难堪是假的,从小到大,还没人对沈珠圆说过闭嘴。 如果此刻让她闭嘴地不是羽淮安,沈珠圆势必会扑上去质问一番,但这会儿,她就只有发呆的份,甚至于她还想问羽淮安为什么?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沈珠圆,我要是不接受票,你是不是会去告诉苏西姨妈,你给我票没别的意思,你只是单纯希望,坐在亲友席上地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你希望和这些人分享快乐和成功,在漫天的礼花下,就像青春电影临近结局时,那些感人的时刻。” 啊? 摇头说没有,说羽淮安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珠圆,收起你甜甜圈女孩的那套。” 真是的……她也只不过是希望他来看她表演赛而已。 “还不走!”羽淮安一脚踢开边上的板凳,“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去看你的表演?沈珠圆,你是我远远看着都会控制不住皱起眉头的那号人物。” 混…… “混蛋!”有人先于沈珠圆,骂出那声浑蛋。 下秒,沈珠圆捏在手里的票就狠狠砸在羽淮安的脸上。 只不过,拿走票地是涟漪,把票砸在羽淮安脸上地是涟漪,骂羽淮安浑蛋地也是涟漪。 涟漪还奉送给了羽淮安一句:“你什么也不是,你对圆圆说的那些话一点也不酷,还浑蛋,混蛋至极。”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珠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也因为涟漪的来势汹汹身体本能让到一边。 这一让,就变成涟漪站在沈珠圆原先位置上。 回过神,沈珠圆暗叫了声不妙。 有可能羽淮安连同涟漪也讨厌了,羽淮安从来就不会给讨厌者好脸色。 果然。 羽淮安现在的脸色臭得很,储物室的火药味大有一点就燃之势头。 这会儿,沈珠圆心里懊悔得很。 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更不该幻想羽淮安会收下票,她心里也十分清楚羽淮安说地是真心话,沈珠圆是羽淮安远远看着都会控制不住皱起眉头的那号人物。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沈珠圆强行挽住涟漪胳膊往外扯。 平常一扯就倒的涟漪这会儿如脚生根般。 “涟漪,我们走。”低声说着。 涟漪一动也不动,下颚扬起,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羽淮安,说:“圆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应该听你朋友的,走。”羽淮安对涟漪冷冷说到。 “羽淮安,你得为你刚才说的话和圆圆道歉。” 涟漪的话让羽淮安的嘴角现出浅浅笑纹,那是沈珠圆再熟悉不过的了,这是飞地男孩的攻击信号。 “涟漪,我们走!”沈珠圆大力扯动着涟漪。 无果。 “涟漪,你要知道,啦啦队的职责只负责在主队进球时挥动彩球欢呼,给客队嘘声是观众的事情,但好像你把观众的事情也干了,”飞地男孩开口了,语气淡淡的,“涟漪,我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他们告诉我,你是那个家庭的一位成员,但你给我的观感更像是那个家庭的啦啦队队员,是一个可靠的娱乐产品,是……” “闭嘴!羽淮安,你闭嘴!”沈珠圆用尽全力,大喊出。 这个世界沈珠圆最不能容忍地是有人拿涟漪的过往说事。 即使是羽淮安也不行。 沈珠圆把涟漪的身体往自己身后拉。 踮起脚尖,眼睛对上羽淮安的眼睛,沈珠圆一字一句说:“所有嘲笑、诋毁、欺负涟漪地都是沈住圆的敌人,永远!” “也包括你,羽淮安。” 这次,羽淮安眉头没有皱起,他只是淡淡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此刻涟漪的头正贴在沈珠圆肩上。 往事,是涟漪阿喀琉斯之踵。 沈珠圆捡起地上的票,眼睛直直盯着羽淮安,扯动手指,票瞬间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四为八。 结束了。 都全部结束了。 票是结束了,但有些事情不能这么轻易打上句号。 “羽淮安,你给我听着,因为你对涟漪说了那些混蛋话,你将成为沈珠圆生命中第一个不会得到原谅的人,不管我有多么地喜欢你、多么多么地想和你见面,我都会克制住,我发誓。” 是的,沈珠圆对天发誓。 “羽淮安,没错,你是浑蛋。” “你是不折不扣的浑蛋,你那么在乎苏西姨妈是因为,除了她你一无所有;如果你上友情评估网站填答卷,我肯定,你的综合成绩为负值,你拿到的负值指数可以轻易打败倒数第一名;班级春游,大家都避免和你共乘一个座位;如果你住在集体宿舍,周末活动你的室友们会不约而同略过你;同学会聚会时,谈起谁是冷场王,大家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你。羽淮安,你就是这么无趣的人。” 说完,沈珠圆朝羽淮安比出了那个国际公用手势。 拉起涟漪的手,脚步往出口方向。 “沈珠圆。”羽淮安叫住了她。 沈珠圆心里绝望成一片。 那声沈珠圆让她明白到“以后,不管我有多么地喜欢你,多么多么地想和你见面,我都会克制住。”或许会花光她一辈子精力。 你看,那声毫无情感可言的沈珠圆如此轻而易举地困住她脚步。 就最后一次! 脚步停顿了下来。 羽淮安说:“有些东西太占地方,好几次我都想把它们丢到垃圾桶去,但如果我那样做的话,苏西姨妈会伤心。” 沈珠圆总是很难去理解羽淮安说的话,如此刻,但似乎涟漪知道羽淮安话里的意思,涟漪回过头去。 沈珠圆也跟着涟漪回头。 “眼下就有个好法子,既不会惹苏西姨妈伤心;也可以解决储物柜空间问题。”羽淮安笑着说。 冷不防地,涟漪的尖叫声响起—— “不要,羽淮安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