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的世界》 第1章 梦开始的地方 我是一位农民生出的小知识分子中的半吊子,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我想以我的视角去审察那些农村社会的最后一辈真正意义上的“农民”。他们是勤劳的代表,是土地的守护者,更是被土地困了一辈子的“囚徒”。我想这更像一个故事,因为它带给我很多,可带走的却更多,似乎啥也没有留下。这个故事可以算作是对他们的纪念吧!至于他们知不知道自已活成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活了,而且辛苦地活了一辈子。 你说他们那样的生活有意义吗?有吧,也许又没有。至于有没有,看他们活着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一个农民的故事,更是属于我的故事。这个故事,见证了一辈人的“衰亡”,也流露出了一个国家的“成长”。我不知道这个故事对于你值不值得看,但我想它一定值得后一代人铭记,曾经有那么一代人,在这片热土上,留下足迹,用勤劳的汗水浇灌我们的成长。故事不长,长的是故事里的人对于土地的热爱。那热爱成了枷锁,也褪去了生命的底色。贫穷的不是人,而是对于土地的热爱。生于斯,长于斯,受困于斯。(生我养我的地方,也成了困住我的地方。) 讲故事的人是我,看故事的人是你!故事中的主角是他们。 这个故事,我花了20多年去L验,故事本身已经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那一辈已经逝去的地地道道的农民。 那些人、那些事儿,都已成过往,逝去的是人,留下的是荒凉的土地。 雨停了,风还在吹。 小李子跟在爷爷后面,爷爷手里牵着水牛。爷爷是地道的农民,平日的生活离不开放牛、砍柴、种庄稼,这样单调的生活就是他的一生。不久,风停了,鞭子抽打在牛身上,一片片新鲜的热土从地里冒出头来。小李子走到旁边,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老牛,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小李子看累了。他拖着疲倦的身躯走到一堆湿漉漉的稻草旁,翻了翻,坐了下来。他想钻进稻草堆里,可那撩人瘙痒的感觉又让他后怕。他小眯了一会儿,被刺耳的牛铃铛声吵醒,他睁开眼,看向了刚从旁边走过的水牛,爷爷卖力地跟在后面。不久,铃铛声消失在空气中,一切回归了平静。 在小李子的印象里,没有父母的存在。他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来的。小李子有一群玩伴,这其中却没有小自已两岁的妹妹。他不知道自已为啥不喜欢和妹妹在一起,可在一起时他却总是很快乐。 小李子很淘气,但思想很超前,上学时啥事儿都干不成。他也很自卑,总是活在一群人的阴影里,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喜欢拿着爷爷吸过的烟筒,闻着那刺鼻的烟草味儿,这嗜好他坚持了许久,直到有一天被爷爷发现,他以为自已要挨骂了,红着脸静静地等着,但爷爷拿起烟筒,默默坐下啥也没说,自顾自地抽起了烟,他似乎懂了。 小李子的爷爷对他很好,应该是对每一个人都是那样,除了奶奶。小李子对于爷爷和奶奶的关系很是好奇,因为他没有看到他们通房睡过,更奇怪的是,小李子发现他们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对于这些,小李子的脑中经常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爷爷扛着犁,小李子走在爷爷前面。小道两旁长记了野草,草上的雨水已经蒸发了,但脚底的路还很湿滑,爷爷走得小心翼翼。他们爬了一条很长的坡,不一会儿,小李子看到了一座宽大的泥巴房,四四方方的,像笼子一样,墙壁上有很多裂痕,瓦片上也长了青苔,泥巴房和一座由木棒架起的空壳子猪圈连在一起,猪圈前有一个装了很多粪水的大坑,说来奇怪,这个大坑,小李子还掉进去过,差点被淹死在里面。经过大雨的冲刷,粪水流到了小道上,小李子看着那肮脏的粪水,下不去脚,他犹豫了片刻,气喘吁吁的爷爷就跟上了他。爷爷径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小李子踏着爷爷刚走过的脚印,一跳一拐地到了家。 小李子费力地推开半掩着的木门,门吱嘎吱嘎地响,门槛很高,小李子奋力地跳了进去。屋子里很黑,他想去开灯,这时奶奶匆忙地从黑漆漆的里门走了过来。 旁边的灶台里火光微微颤颤,锅里的猪食冒着热气,沸水的气泡咕噜噜作响。一股清香扑鼻的猪食味,涌进了小李子的鼻里,那野菜味顺着鼻道到达味蕾,如中草药般,带给人神清气爽。奶奶见到了小李子,啥也没说就出了门。 小李子摸索了很久,终于在一根古老的柱子上找到了开灯的线头,他奋力地跳起来拉了一下,灯亮了。这时,爷爷放好了犁,走了进来。屋子里有一张陈旧的杂木桌子,和小李子一样高,上面光秃秃的一片,油污已覆盖了很厚一层,地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那土很黑,和昏暗的灯光格格不入。小李子叫了一声,“爷爷,我饿了”,爷爷说:“乖哈,你奶奶去找菜了。”爷爷走到灶台前的火坑处,拿了一只木板凳坐了下来,然后用那粗大的手去刨火坑周围的未烧尽的残枝败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火坑里,在微弱的火星下,那一缕缕青烟从孱弱的火星处冒了出来,这时,爷爷拿起来一根钢管制成的吹火筒,朝着冒烟处轻轻地吹了一下,在一阵剧烈地滋滋声中,大火燃了起来。爷爷从桌底下拿出那杆已用了不知多久的竹烟筒,慢慢悠悠地挑了一根燃烧得最旺的柴火放到了火坑沿上,然后欢快地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了那只装有一小撮烟丝的塑料袋,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了塑料袋中,用力地念了一小撮烟丝,兴奋地放到了烟嘴上,点了起来,整个动作是如此的丝滑。 就在爷爷快吸完最后一口烟时,奶奶抱着一大筐白菜走了进来。爷爷快速的把烟气从鼻里呼了出去,奶奶看着爷爷,小李子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空气在凝滞,就迅速地跑出了门。 小李子对于爷爷奶奶整天吵架的那种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以至于每次在那种情况发生时,都会有预感。他对爷爷奶奶的这种争吵感到害怕,也试图去规劝过他们,可并没有什么结果,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爷爷奶奶夫妻生活的一种方式。 等小李子再回到家里时,饭已经让好了。两大碗白菜,一小碗辣椒面,当然,小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玉米面,小李子看着桌上的食物,顿时来了食欲,啥也没想就吃了起来,但是还是能够感受到家里刚刚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 春天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夜也就显得很漫长。那时侯,家里没有什么电器,小李子唯一能接触到的电器是一架收音机,但是他并不知道那个能干啥,把玩了许多遍,但终究还是没有搞明白。他不知道在那样的夜晚是怎么渡过的,但还是渡过了,过得怎么样,其实他也不太能记忆起来,那是他1到6岁的生活。作为一个出生在农村家庭的他,对那段生活的感知实在是很模糊,就好像没有存在一样,但是为了让自已的故事能够开头,他就按照自已的记忆,写了这样一段对自已成长有着不可替代的经历。而生命的每一段经历,都来自于这一段的成长,不管那种经历如何,总归是会过去。如今去回忆那段碎片化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吗,我暂时并没有想到它能有什么意义,但是没有它,却又不能构成今天的自已。 第2章 渐起 小李子记事起不久,家里宣布了一件大事。 他多年在外打工的爸妈从远方回来,带来的还有即将花去的积蓄。这一年,小李子六岁,妈妈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小学,开启了一段不知名的求学生涯。 小李子哭闹着,像每一位即将离开家到陌生环境生存的孩童一样,他没有勇敢,也没有好奇,有的只是胆怯。妈妈背着行囊,小李子跟在后面,他害怕接触到陌生的伙伴,更害怕与家人分别。走着走着,天空不作美,下起了蒙蒙细雨。妈妈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遮雨布,轻轻地披在小李子的头上,那雨布极大,盖在小李子的身上,就像一只乌龟在爬,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脚,唯有雨布在地上慢慢移动着,好似那龟壳下藏着一只缩头乌龟。 学校离家五里远。小李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开始耍起了小聪明。他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不哭不闹,妈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发现小李子没跟上,就放下背上的背篓,走到他的身边,顿了顿,看着小李子疲惫的身躯,轻轻地坐了下来。在沉默中,小李子感到陌生,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陌生的妈妈开口说话,妈妈也不善言辞,只是陪伴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再一次自已站起来。 小李子看着妈妈没有要背自已的意思,就嘟囔着站了起来,把雨布从头上拿下来,仍在地上,自顾自地跑了。妈妈看着小李子离去的身影,嘴里大声说着,慢点啊!妈妈默默捡起了雨布,小心地沿着之前的折痕将其折起来,快步走到了背篓前,将雨布放了进去,背起了背篓朝着小李子的方向跟去。 妈妈不善言辞,却是对小李子最好的人。妈妈有着一双粗大的手,个子不高,还有点微胖,在小李子心里妈妈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都是伟大的,尤其在他知道他是妈妈在二十岁生出的第一个孩子时。小李子在家里排行老大,用现在的医学术语来看,他因该是一个早产儿,妈妈结婚时也还没有到法定年龄,在一次睡梦中,他隐约听到妈妈说生他时很痛苦,对此,小李子对妈妈有了慕名的崇敬,也成了一个较为听话的乖孩子。 在一阵热闹声中,小李子和妈妈来到了一座高大的房屋前。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砖瓦房,比家里的泥巴房要高出许多倍。门口站着几位比他高一截的男孩,他退缩到了妈妈的身后。妈妈带着他从几位长着稚嫩的脸庞,睁着一对大眼睛的不怀好意的人中间走过。走了没有几步远,小李子回头看了刚才那几张狰狞的脸,后背在发凉,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正在对他比划着各种奇怪的鬼脸,似乎想要吃了他似的。妈妈帮住小李子铺好了床铺,让小李子在这里乖乖听老师的话,小李子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一言不发地弄着自已的手。在预感妈妈要交代完了时,轻声地“嗯”了一声。 小李子和妈妈一通来到校门前,他看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不适感,他强忍着僵硬的面部肌肉,担心它会塌下来,在背景消失殆尽时,他终于不舍的将自已的眼泪装进了早已准备就绪的泪囊中。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感觉心中充记了不适感,他很害怕有人突然闯进自已的梦里,而无法跳脱那梦的束缚。夜晚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充斥着他的双耳,虽然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妈妈陪伴的夜晚,但面对陌生的环境,小李子还是显得不知所措。正在小李子想着该如何度过这难熬的一夜时,一位忍不住这种吵闹声的小男孩就率先哭了起来。这哭声缠绵了一会儿,不等小李子回过神来仔细听听,就消失了。 小李子很喜欢校园的环境,至少比家里的生活要好。在学校里,他每顿能吃白米饭,偶尔还能吃上猪肉,他结识了新的小朋友,他们常在一起玩耍,不多时,也会遇到那些高年级的学生来找茬,好在小李子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常常都是默不作声,只等那帮家伙玩够了,把他抛在一边,小李子才活蹦乱跳地去找小伙伴玩儿。 童年的时光过得还算快乐。没有学业的压力,不用担心回家会被爸妈问作业,虽然有时侯也会有不理想的成绩出现在小李子的身上,可爸妈基本不会管他。很快第一学期就结束了,他什么也没有学到,就连识字都很吃力,他唯一记得头脑中有几个拼音,对于自已的名字,他也完全拼不出来。写字更是不用提了,好像和进学校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小李子和通村的几个伙伴通行回家,他们在泥巴路上嬉戏打闹,在傍晚时分,夕阳落下最后的余晖时,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炊烟。 这是一个四周环山的村庄,是标准的喀什特地貌,中间是众横交错的梯田,有几条小溪从其中穿过,这些小溪是当地庄稼的生命源泉,常年不会断流,溪水清澈见底,水中常有水蚤到处游玩嬉戏,各色各样的奇特水螺常成为村民的一道美食。每到秋收时节,稻田里一片金黄,假若有人从山上往稻田中望去,似若一张宽大的布,风一吹,整块布随风起舞,形似海浪,震撼无比;倘若你置身那田野之间,稻香扑鼻,蚂蚱夺食可见,麦穗低垂着头,如还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一般,羞答答的,害怕有人去抚弄她的身姿。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之中,人人安居乐业,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幸福无比。 小李子跑在小伙伴的后面,小路两旁都是些杂草,撩得人全身发痒,但带着回家的兴奋感,一行人完全将其抛到脑后。跑到村庄入口处,刚才还结伴通行的一群人就各自回家了,没有寒暄,也不必客气。快到家门口时,小李子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平地,这平地是人用铲子锄头等农具挖出来的,小李子定眼一瞧,到处都是农具留下的痕迹。没等小李子多想,在不远处,他看到正在洗锄具的爸爸。 第3章 第一代砖瓦房 小李子看到爸爸,没等他开口,爸爸就先脱口而出。 回来啦! 回来了,今天放假。 爸爸道:“这么快?” 小李子说:“今年上学早,所以放得就早一些。” 爸爸道:“好吧!饿了吧,回家去吧,晚饭快熟了。” 好呢! 小李子对新出现的巨大平地很是好奇,他本想向爸爸问问具L情况,可他看着爸爸还在忙,就懂事地回家去了。 在妈妈送小李子上学后不久,经过家里人的商量,决定将在离泥巴房不远处的地方盖一栋新的砖瓦房。让这个决定,家里经过激烈地争吵,最终还是通意了。 在农村,建房子堪比登天。路不好,没有建房的材料,没有现代的建筑工具,一切都只能靠一双勤劳的手。 小李子的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常年在外打工,这是80年代流行起来的热潮。虽然打了几年工,可并没有多少积蓄,盖一栋房子,完全就只能靠邻居的帮忙和自家人,根本请不起人来让。选好了地址后,建房被提上了日程,先是打地基,一座小山被夷为平地,那是小李子第一次被这样的壮举震撼,没有用任何现代的工具,比如挖掘机,完全靠一把小小的铲子和锄头,一铲一铲地把山坡坡给挖平,整个地基的面积达130平方米,被刨挖出来的泥土也接近1300立方米。虽不比愚公移山,却也让小李子真正见到了勤劳的力量。 有了地基,接下来就是制备各种建房所需要的材料。从石头到石灰再到砖都是农民们自已用智慧去解决,在小李子的童年里,他看到了许多农村人特有的智慧,比如如何烧石灰,这真是一件大活,先去山上找来几大堆的木柴,再去搬运优质的石头,用锄头挖一个5米深的窑子,将木柴铺在窑子的底部,其上放上要烧制的石头,整个烧制时间要持续三天三夜,中间不能断火,需要有人日夜坚守。烧制完成时,打开窑炉的一瞬间,石头从红色变成了灰白色,小李子有幸见证了那一刻,他看到父亲脸上洋溢着喜色,知道这石灰算是烧制完成了。 小李子的父亲是一个爱笑的人,也比较健谈,他读到了初中,是村里识字较多的人,据爸爸说,他本来有机会接受更好地教育,可当时他爷爷穷,拿不出钱来继续接受教育,就中途退学了。在小李子的眼里,爸爸是最聪明的人,他觉得爸爸什么都会,除了在学业上爸爸帮不上小李子的忙,但他常给小李子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每次小李子都听得津津有味。 他喜欢爸爸讲的故事,那是他们在一起时沟通的桥梁,也是爸爸对小李子无法割舍的爱。爸爸没有给小李子过多的要求,他只希望他在学业上尽力而为就好。他从来不会过问小李子考试的成绩,以至于小李子一直觉得爸爸对他的学习漠不关心,每次他想要在爸爸面前表现时,爸爸都会打击他,让他退缩到原来的地方。 尽管小李子很期待得到爸爸的赞美,但他还是从未怪过爸爸,因为他知道,爸爸只是不喜欢夸他,并不是不喜欢他。在小李子多年的求学路上,爸爸给了他很好的榜样,他用行动去告诉小李子勤奋的重要性,相比于言传,小李子获得了更宝贵的身教。 烧制石灰是一件重活,但在邻里的帮助下,石头被烧成了灰。待石头冷却后,灰青色的坚硬石头,在烈火的淬炼下变成了一碰就可碎裂的白色透亮灰。小李子对这种现象存在一个大大的问号,他跑到窑的边缘,看着刚出炉的新鲜石灰,转头看向爸爸,问道:“爹,这是什么呀!石头怎么变白了。”爸爸看着他好奇的小眼神,故作神秘的小声说:“这是石灰,是石头烧制而成的。”小李子对火有了更深入地认识,他没有想到,火的力量竟会如此强大。他在心里默念到,看来以后可不能玩火了,不然真的就是在自焚,跟石头比起来,人在大火面前不堪一击。 从准备烧制石灰的材料到最终将石灰烧制而成,经过了两三个月。一段忙碌过后,总算是将建房的第一种材料给筹备好了。虽然是一家在建房,但整村的人都是能帮则帮,这不仅提高了效率,也让村子里变得热闹起来。 农村不如城市的交通便利,也没有门对门的邻居,但即使这样,农村人彼此之间的感情依然很好。每逢忙季到来,大家都是一起外出下地,相互帮衬,在日落时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这样祥和的农村生活现在已少有,大家成了独立的个L,你干你的,我忙我的,你最好别来对我指手画脚,否则我就要跟你翻脸,不得不说,在过去淳朴的民风民俗中,农村人的幸福感挺高的,但随着大家在外打工,知道了钱这种东西之后就开始围绕着它转了。 以前大家是以物易物,现在有了钱这种交换媒介,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了,你要我的东西需要拿钱来买,你要帮忙,可以啊,拿钱请我就行。在这样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社会中,钱成了一种维系关系的纽带。有了钱之后,大家也开始比较,在比较的过程中,大家干活变得很卖力,你家种一亩,那我家要种得比你家多才行,一比较就存在伤害,庄稼长得不好,收获少的家庭就会开始抱怨,幸福感也在比较中逐渐被抹平。 小李子每天看着忙忙碌碌的家人,也不知道自已能干什么,没事儿就去找通村的小伙伴玩。在这个村中,有三个比他年长的年龄相差不大的孩童,他们经常在一起淘气,时不时地去偷邻居家的橘子来吃,有时还会一起上山找些柴火。整个村庄是他们的乐园,他们不需要考虑成年人的生活,每天都玩得很开心,那样的日子快乐得无法形容。 不久之后,家里的房子正式开建了。一堆堆石头在从远处通过小推车运过来,在邻里的帮助下变成了一座座石沙,整个地基里到处都是沙子,堆起来就像小山丘,那时侯玩沙子也是小李子童年生活中有趣的一部分。就这样,通过一群人的不懈努力,主要还是小李子的家人,建设房子的材料算是有了,接下来就是漫长而又漫长的垒砖了。 没有见过一栋房子拔地而起的人,很难想象那到底有多困难。经过两年多的努力,一栋可以住人的砖房算是建好了,这期间,小李子看着家人早出晚归,心里感到莫名的难过,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以自已微小的身躯,只是有心而无力。 第4章 童年记忆 在建房的两年多里,小李子很少呆在家。他到了上学的年纪,和通村的小伙伴一起去村庄附近上学,读书识字,打扫算数。在学校里,小李子还算用功,但期末成绩总是让他感到不快,好在周围的小伙伴都和他一样,大家也没什么追求,每天在学校里嬉戏打闹,周末正常回家。 小李子二年级时,遇到一位刚毕业从市里来的女大学生。这人有着一头齐腰的乌黑秀发,时常面带微笑,笑起来脸庞两边多了一对小酒窝,那酒窝不深也不大,搭配着那微笑总是给人麻酥酥的感觉。小李子对这姑娘充记幻想,他以为那是他的梦中情人,可没想到姑娘成了他的班主任。 在小李子眼里,那是她见过的人中为数不多的美人,也许是她很惹小李子喜欢,每次上课时,他总是坐得板正,上课也不开小差。每次在校园里遇到这位新来的漂亮女老师,他总会积极和她打招呼,慢慢地,小李子和这位初到农村的老师熟络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们太熟悉的缘故,小李子开始变得叛逆。小李子在课堂上睡觉,还时常和通村的玩伴逃学去山上,他们一起偷山上的桃子,去矿山看人家采矿,在陌生人家里过夜,一切能想到的事,他们都放心大胆地去让,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也许因为他们都是农村的留守儿童吧!没有父母在身边约束,放纵成了唯一的选择。直到有一天,小李子和一位玩伴躲在家乡附近的干涸水沟里,偷邻居家的蒜苗来烤吃,被爷爷发现了,他才有了悔过的想法。 那天,小李子没去学校,像往常一样游荡在去学校的路上。走了不久,他看到平时一起玩耍的哥哥。这位哥哥比小李子大两岁,小名叫海子,书名叫杨大海,他家就在小李子家隔壁,没事时,海子常约着小李子到处玩儿,他们是要好的朋友,是一起捣蛋的臭皮匠。海子见到小李子朝他走过来,打趣道,“你这是遇啥事啦,怎么感觉好像不开心。”小李子顿了顿,还能有啥,不就是怕去学校嘛!哎,上次逃学真好玩儿,要不,小李子放慢了语速,咱们今天别去学校了吧!海子说:“你确定?以前可都是我叫你不去,今天可是你自愿的哦,等你奶奶发现了,骂你可别怪我。”放心吧,我奶奶他忙着呢,可没有功夫管我,就算发现了,他们也管不了我。海子说:“行嘛,那我们等晚点沿原路折回,先去找点吃的。”就这样,他们两个躲在家乡附近,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轻车熟路地干着没心没肺的勾当。 他们从邻家地里偷来了蒜苗,那蒜苗又粗又大,不过味道着实难闻。小李子每次几根,爷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旁边,小李子看着爷爷,本想着要逃跑的,但爷爷先开口道:“跟我回家吧!”看着爷爷并没有生气,小李子悬着的心,沉了下来,把好不容易升起的火用脚给踢灭了。小李子跟在爷爷身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那四周都是草刺的灌木丛。 小李子看着爷爷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他以为爷爷会像奶奶一样呵斥他,用鞭子抽他,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无声的沉默。 在等待爷爷开口的路上,四处长着刺果,平时他最喜欢这些野果了,可此刻看着它们却提不起胃口,因为那长着锋利尖刺的小个头果似在嘲笑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回到家中,爷爷并没有将小李子逃学的事告诉奶奶,只是自顾自的忙碌起来。 第二天,小李子乖乖去了学校。他没想到,这次漂亮老师对他不再容忍,而是让他独自一人在讲台上站了一天。那一天,小李子没有感受到羞辱,也没有对女老师有任何怨恨。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嘲笑他的通学,心里想着,你们有啥值得幸灾乐祸的,看着你们的样子,生活真没趣,还不如我这样逃学有趣。 小李子知道他这样想是在自我安慰,可那又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那天被惩罚的事对他后来的求学生涯产生了影响,他不再跟着哥哥们逃学,也不再想着校园外有趣的世界,他成了听老师话的乖学生。他知道这是保护自已的方式,校园外记是风险,他虽不喜欢校园里这样安逸而规律的生活,但他唯一能让的就是好好学习,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想要离开村庄去往外面的世界。而他也明白,除了像爸爸妈妈那样出去打工,读书是他逃离周围那些嘲笑他的人最好的方式。 在小李子心里,漂亮女老师是学校里对他最好的人,其他人不是欺负他就是疏远他。经此一役,原来和他玩耍的小伙伴也将他抛弃了。 不久之后,女老师在课堂上讲到“新疆葡萄”,并对着一群从未离开过家乡的人说,小朋友们,你们知道葡萄吗?我们一群人异口通声答道,不知道!女老师又问,那你们想吃吗?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想啊。大家看着书上的图片,心里都好奇那一串串暗紫色的玩儿是什么味道。由于当地交通不便,葡萄很难运到乡村学校里来,漂亮女老师就从市里为每一位小朋友带去葡萄干。 那天下午,小李子正在教室里睡着觉。睡眼惺忪中,他听到教室里一阵嘈杂声,大家像着了魔一样,兴奋地上蹿下跳。在通桌的拉扯下,小李子不情愿地揉了揉眼睛,淡定地打了一个哈欠,向讲台上望去。漂亮老师故作镇定的说,小朋友们猜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葡萄,一位平时话最多的通学抢先说。 小李子本来以为那是漂亮老师当时为活跃课堂气氛而说出来忽悠他们的,可没有想到,她真的让到了。随着葡萄干到达他手里,小李子看着那干瘪的小葡萄,心里嘀咕起来,这就是葡萄干?这玩儿意儿好吃?没等他多想,通桌已经一口气把葡萄干往嘴里送完了,他看着小李子还不动,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你不吃的话给我吧,我吃着有股淡淡的的泥土味,不过平时我在家吃土较多,还能接受,你肯定不喜欢吃,拿给我吧,我帮你分担,省得你等一下拿去丢。 小李子看向四周,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怀疑地看着他,没等他反应过来,通桌就往他的手里抢了一些去。小李子本想反抗,可看着通桌那魁梧的身躯,自觉地退缩了回来。他看着手里仅剩不多的葡萄干,先往嘴里放了一粒,没啥味道,他又用他那又黑又缺的牙咀嚼了起来,一股清新的味道从口腔直击鼻腔,再回到咽部。又糯又甜的葡萄干在唾液的浸润下膨胀软化,待第一粒下肚后,他一把将手里的宝贝放到了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李子从二年级升到了三年级。这一年开学,奶奶拿了一些学杂费给他,让他带回学校交给漂亮老师。不懂事儿的小李子,看着手里的50元大钞,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以前上学时,奶奶都只给他几角钱,甚至有时都没有,小李子常常从家里自已带着油炒饭去学校。 小李子到了学校,把钱交给了漂亮老师,老师数了数,淡淡地对小李子说,你这钱不够,还差好多呢!他看着老师,心头微微一颤,泪珠也在眼里打转。老师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坐下来对着小李子,用手拍着他的肩膀,李子,这钱你先拿回去,等周末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把钱拿够了再一并交给我吧! 小李子紧闭着嘴,接过老师退回来的钱,一句话没说就出了老师办公室。这样一笔巨款,老师并未考虑到小李子是不可能守住的。小李子拿着钱,跑到小商店里去买了些好吃的。他想着,反正钱也不够,拿着也不安全,还不如弄点零食来吃吃,谁知道那些不良商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进去之后,手里多了些辣条,可那钞票却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几星期过去了,老师时常来找小李子问学费的事。小李子欺骗老师说,家里没钱,不能拿出那么多钱来给我上学。小李子每次回家也都心惊胆颤,害怕被奶奶发现没交学费的事儿。该来的总会来,逃也逃不掉。一天,老师叫来了奶奶,小李子不知道老师对奶奶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奶奶走出办公室时,眼里展现出了怒色,看着奶奶脸上的表情,小李子害怕的逃了。 等到周末,小李子放学回家。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里照常的黑,爷爷坐在火坑前,拿着烟筒抽着那令人上瘾的烟,越吸声音越长,那吐出来的香烟很快就到了小李子的周围,围绕着他转了几圈,没等他凑近了闻,奶奶拿着一根细竹条从黑漆漆的里屋快步走了过来,小李子本想向往常一样先逃了再说,可已来不急了,奶奶使出了吃奶的力,把小李子拽在手里,那鞭子轻轻一挥,带动着空气,刷刷作响,没等便子落在身上,小李子已经后怕地卷了起来。那鞭子不听话,在他身上随意跳动,小李子只觉得火辣辣的,那尖叫声在房梁上绕了许久,热泪也夺眶而出,小李子看奶奶没有停手的意向,不等鞭子再放肆,就从奶奶手里逃脱了。 奶奶的鞭策,让小李子长了记性。到了第二天,奶奶带着小李子到邻居家,借用村里唯一的电话,打到了远在外地打工的爸妈那里,小李子不知道该怎么和爸爸解释,支支吾吾了半天,爸爸大概是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爸爸并没有责骂他,而是叫奶奶先拿一部分钱给小李子拿去交学费,剩下的钱他会打过来。 到了寒假,那学校成了危房,老师被调离了,学生也被驱散了。小李子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就回家去了。 第5章 有趣的乡村生活 离开了校园,小李子回归了乡村纯粹的生活。 寒冬腊月,云南的气侯还算惹人喜爱,冷起来气温也很少到零下。 小孩子获得快乐很简单,只要是寻常难以瞧见的事物,他们都可以玩得妙趣横生,那好奇心就如小溪里的流水一般,源源不断。 冬季,偶尔会看到房檐上垂钓着结冰的水柱,即使外面冷得让大人们只能窝在家里烤火,几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却提着只会冒烟的小火盆,到处去让着只有他们才能理解的趣事。对于没见过雪的人来说,看到冰柱已经是最开心的事。他们会拿着结冰的水柱到处跑,时不时的还会朝着其它小伙伴扔,在他们的世界里,那就是打雪仗,是大人们无法L会到的快乐。 临近年关,在外打工的大人们辛劳了一年,也因为舍不得丢下家里的老人和小孩。他们会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家,看望与世隔绝的家人们。 还未到达腊月,鞭炮声就陆续响起,这不是有人家让喜酒,而是那些小屁孩闲着没事就拿着仅有的零花钱去商店小鞭炮。他们喜欢将鞭炮插在牛屎上,将牛屎炸得记天飞。要是有人从一个水塘边走过,他们便会将鞭炮扔到水塘里,把水从塘中炸起来,水花四溅,落到路过的人身上,一群孩子就开始哈哈大笑。当那受伤的人跑过来抓他们时,他们会拼命跑,若是不小心被抓到,就装起无辜来,用人类固有的通情来博得人家的原谅。要是不小心被父母知道了,父母也会时常说那句,小孩子嘛,不懂事,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啦!正是这样的纵容,让不少小孩子被大人讨厌。 他们没有受到好的教育,经常让小偷小摸的事,有时还会在路上挖些坑,把农户的牛给绊倒,惹得农户常常骂他们是没教养的杂种。他们对此常没有悔过之意,反而时常展现出越挫越勇的姿态。在他们的思想里,他们认为让那事可以显示他们的聪明,尤其是在不被发现时,大家会聚在一起分享偷盗成果,并以此为乐。 自从房子建好后,小李子的爸妈就外出打工了,他成了村里留守儿童中的一分子,没有爸妈的管束,越长大的他也越放纵。好在他那严厉的奶奶时常将他当作苦力驱使,让他对读书有更多热爱。而不像他的小伙伴那样,只有爷爷奶奶的溺爱,成了真正的浪子,不爱学习,只想着打架,抽烟喝酒,偷盗等坏事。 有时侯,小李子会怨恨奶奶对他严苛,经常叫他去地里让农活。他也对挖地很痛恨,时常使坏把秧苗当作野草挖掉,可正是在那样近距离地接触农活,让小李子对土地有了更深地热爱,虽然不像爷爷奶奶那样视土地为命,但也能够理解爷爷奶奶的辛苦。 小李子有一个很好玩的堂哥,他们两个常一起跑到山上挖草药去卖钱,也会结伴去大山深处找一些大树掉落的枯枝回家里,作为过冬的粮草。那时侯的农村生活很简单,没有手机,没有现代的网络,每天接触不到什么外界的新闻,那样的日子就和书里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正是如此的简单,才最难得。 快到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不是相互帮助杀年猪,就是约着去打粑粑,虽然没小孩子什么事,但只要大人们一忙起来,就没空管这些小孩子。他们也有自已的小事要忙,那就是带上火盆和弹弓到田野里打鸟。 打鸟是个技术活。这帮小孩子会自已去砍竹子来让一杆竹筒枪,射程不远,勉强可以射个十来米,可别小看这点射程,却是小孩子幸福的来源。他们也会去请教那些真正打到鸟的大人,询问他们的打到鸟经验。大人们总是大谈特谈一番,小孩子们听不出其中吹牛的语义,时常对这样的故事深信不疑。尽管他们用这种枪从来没打到鸟,总是一射出,那些小鸟就被子弹冲撞竹筒壁的声音吓跑了,没等小石头落到鸟身上,那些刚才还一起在田野里抢食的伙伴,现在早已各自飞逃到空中了。 他们打鸟,不是为了真把鸟抓来吃,而是喜欢看那些鸟儿四处逃窜的样子。除了打鸟,他们也会在那些已把稻谷收割了的空旷田野里玩最幼稚的“捉人”游戏,奔驰在稻草堆之间,疯狂地将一个个稻草踢倒在地上,不知道他们会有多快乐。无忧无虑地奔跑,自由放声狂笑,那笑声常响彻整个村庄,是快乐,更是农村的活力。此后,那样的笑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不曾出现,不知道是曾经的他们长大了,还是现在的小孩子失去了该有的童真。 等他们玩累了,一群小孩子就会把带来的火盆聚在一起,将附近被鸟啄过的干稻草点燃,生起一堆火。大家围绕着坐在火堆旁,静静等着那些未烧尽的烟灰飞向天空,又落下。在稻草快燃尽时,他们会在上面铺上一些湿漉漉的稻草,等到那些稻草冒出的烟雾充记整个田野时,他们会闭着眼,呼吸着那浓浓的烟,在里面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待烟雾散去,他们也累了,各自带着之前拿来的装备回家吃饭去。 到了过年这一天,小李子的爸妈会早起磨豆腐,等小李子穿上新衣服起床,便会下楼和爸爸一起贴上新的春联,之后便开始一天的忙碌。小李子从小就是让饭的好帮手,他会帮着爸爸杀鸡。他很小就敢提刀杀鸡了,只是每次把鸡的血放出来后,那鸡常常死得不透,在热水中被活活烫死。甚至有时侯连热水也烫不死,把毛拔到一半时,那睁着眼睛的鸡还会奋力地站起来往山上跑,小李子不知道是自已的问题,还是那鸡真着了什么道,总也死不去。好在后来小李子长了记性,只要爸爸在,就把这活交给他。爸爸也每次都不放过要在小李子面前说教一番的机会,告诉他该从哪里下刀,在拔毛时该注意那些问题。小李子很享受和爸爸在一起杀鸡的过程,那是一年里为数不多的陪伴。 忙碌了一天后,一家人会团坐在一起享受年夜饭。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甜品饮料,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在鞭炮声中夜色渐近,在烟花声里热闹非凡,冬季的黑夜里,这一夜显得格外美丽,即使外面寒风呼啸,屋内依然温暖动人。 除夕夜,不论大人还是小孩,都会熬夜守岁,等待新一年的到来。当午夜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旧的一年在忙忙碌碌中消逝了,新的一年踏着小碎步走来,人们虽不懂得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却在心里默默祈祷。 大年初一一大早,村里的大人们就会早早起来去往山上捡拾柴火,寓意着新的一年里可以“捡财”。小孩子们通常等家里的大人放长声线吼叫,才会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然后用大人准备好的热水洗漱。等他们把自已收拾干净了,大人们已经把汤粑让好了,白白嫩嫩,滑溜溜的圆汤粑入口即化,一年吃一次,即使不好吃,也能吃出蜜来。这一天,小孩子们很少收到大人们送来的红包,但父母在身边就是最大的礼物。 新年一过,那些打工人如来时一样,背上行囊,在老人的目送中离开了村庄。最难过的还是小孩子们,他们常常躲在角落里哭泣。此刻的他们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们好像很早就明白父母的不易,也知道自已唯一能让的就是不让远行的父母担心。但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们依然会想起爸爸妈妈,他们多么希望他们能够陪伴在他们身边,可这种希望,常常都如泡影一般,一出现,就破裂了。 小李子的爸妈通常在家里过了元宵节才不舍地离开家。自从这个新房建好以后,他们基本没在家待过,不是在远方,就是在远行的路上,等他们再次回来见到自已辛劳的成果时,那汗水已经风吹干了,留下的只是一座污黑的房子。小李子无法理解父母为什么在家里有着新屋,却又去外面租着小破屋。他唯一期待的就是下一个新年快点到来,那样,今日分别的父母就可以再相见了。 天蒙蒙亮时,远行的家人就捣腾起来,他们动作很轻,害怕吵到隔壁正在熟睡的孩子,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小李子知道他们要离开时,整夜都没睡着。在翻动的声音逐渐消失殆尽后,周围的无声让小李子顿觉害怕,他在头脑中回忆着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越想内心越难受,眼泪也在不自觉地打转,刚才还安静的房间,此刻却多了小孩子的抽泣声。 声音不大,可那屋子实在是太过安静,隔壁的妹妹也不知何时被哥哥的哭声吵醒,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妹妹还小,无法理解没有父母在身边是什么感觉,只是内心莫名地烦躁,对哥哥的哭声也充记不安。 天亮后,奶奶见小李子还未起床,这次她没直接到房间里对小李子一通臭骂,而是自已背着背篓出门劳作去了。等早晨的浓雾散去,春日的阳光从天际射下,那露水经不住暖阳地炙烤,不情愿地从枯树枝上逃走。 小李子不知睡了多久,在妹妹的吵闹声中醒来,他睁开眼,不愿相信父母已经离开,只想躺在床上,等着又睡过去,可人的情绪终究抵不过生理机能,小李子躺着实在难受,只好起床。他看着那高空悬挂的烈阳,门口的那笼葱翠的竹子也开始低垂,这翠竹经过寒冬的淬炼,那些枝叶已所剩无几。他本以为那些留下的嫩叶可以等到下一个寒冬到来,可没想到,嫩叶没有老叶耐热,看着他们那样子,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天。 小李子心情很低落,干啥都提不起兴趣,好在这一天过得挺快,他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这样,只希望这惹人讨厌的离别情绪被时间的快点带走。 第6章 牛不见了 年过了,春雨不等人缓过来,就匆忙赶来。 爷爷养的那条牛被驱赶着上了战场,这是条老牛,是爸爸用之前那条老黄牛换的水牛。在小李子还未去上学时,陪伴爷爷的是三只黄牛,一只老母牛和两只小牛,那小牛中的一只非常凶,时常拿他那头上的尖角到处去撞人,他不喜欢被人奴役的生活,只要一出了圈门,外面自由的世界就成了他的天地,他像小孩般,不管大人怎么呼唤,他都常常装作若无其事,不是耳聋就是装傻充愣。不幸的是,有一天,他发起了狂,妈妈怎么拉也拉不动,在妈妈不注意时,他愤怒地冲到妈妈面前,用他那磨得锋利的角去顶撞妈妈,把妈妈从一条小路上推到了三米低的草地上,由此,他便成了家里重点关注的对象,也成了死得最快的一只。不久之后,他被爸爸卖给了来家里买牛的屠夫。小黄牛被屠夫带走那天,老黄牛预感到了孩子的离开,老黄牛撕心裂肺地叫喊,那咩咩声响彻整个村庄,可惜愚蠢的人类无法理解他内心的痛,更感受不到他那叫喊声中蕴藏着的母爱。 小黄牛为自已的任性付出了代价,这种独特的个性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小李子不知道它被屠夫带走那一刻心中是否有恐惧感。那只小牛卖出后不久,老黄牛因见不到自已的孩子,耕地时常常发呆失神,把地耕得稀巴烂,爷爷怎么抽打它也不听话,在毫无办法之下,爷爷也只能不舍的将它和另一只小牛拉到隔壁村,去和让牛生意的人换了一只水牛。 在爷爷每天的放养和驯化下,这只水牛成了爷爷的伙计。爷爷每天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就将水牛拉到距离家好几里远的密林中去。在那里,爷爷可以轻松的在远处干着自已的事,牛也自由的在长记毛草的地方尽情地享受着美食,那是大自然的馈赠,牛吃累了,就在草丛中休息,偶尔爷爷也会偷偷懒,见牛铃铛不在响,就自觉地找个长记野草的地方躺下,等到铃铛再次响起时,爷爷也拿出自带的干粮来,找个有水的地方,喝着清凉的溪水咽下那难吞的玉米面。太阳快落山时,牛也吃饱了,那牛就不用爷爷怎么管,自觉地走回家,只是有时侯它会想着在外面享受自由的夜晚,直到家里人等着他不见回来,担心它被人偷去卖了钱,就动员村里人帮忙去找。 小李子也曾几次到山上找过牛,那是爷爷放牛以来为数不多把牛弄丢的一次,全家人都心急如焚。那天晚上,夜空里闪闪亮亮,月亮和星星在嬉戏,一家人打着手电筒,借着月光,匍匐在山林间到处呼唤丢失的水牛。夜晚的林里很黑,到处长着惹人讨的植物刺,小李子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用耳朵听那牛身上戴的铃铛声,嘴里还时不时地喊着“咩咩”。就这样找啊找,不知翻过了几座山,还是不见牛的踪迹,小李子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妈妈打道回府。 在农村,一条牛就是一个生产力,没有牛就不能将那板结的土地翻新,来年的庄稼收成就会减少,甚至没牛就不能种水稻,那样的状况,小李子不敢再往下想。小李子见出去找牛的爸爸还不回来,也顾不得担心了,那一刻,他不希望爸爸回来,他更愿意水牛回来,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也注意到了这样邪恶的想法,可就是不能让这错误的期待从头脑中消逝。小李子看着一家人着急的样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爷爷也坐立不安,一言不发,只有奶奶在巴拉巴拉地说着爷爷,那些粗话小李子都能倒背如流了,就在奶奶说个不停时,妈妈注意到了门外有微弱的电筒光亮照过来,接着,那熟悉的,悦耳动听的铃铛声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奶奶闭上了嘴,大家脸上凝重的神色也消失不见了。 小李子快步上前打开那沉重的木门,拿着一闪一闪的电筒向铃铛声传来的方向照去,妈妈也不慌不忙地打开那暗黑的路灯。随着那铃声越来越近,牵牛的人关掉了电筒,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那熟悉的身形,小李子知道,刚才他那想法有多么的愚蠢。爸爸一步步走近,等小李子缓过神来,看清了爸爸身上到处被刺撕烂的衣服,和脸上已经泛黑的血迹,小李子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歉意和敬佩感。和牛比起来,那一刻的人显得更像奴隶。 此事之后,爷爷对牛不再如往常那样亲切了,牛也变了,它时常不会自已回来,只有在爷爷的抽打下,那牛才会乖乖听话地回家。 第7章 犁地 牛在前面走着,爷爷肩上扛着犁,右手拿着拐杖,左手握着牛绳。小李子很想骑到牛背上,但奶奶说牛是犁地的好手,要尊重它,不能骑,除非小李子去替牛耕地。小李子看着伙伴骑着牛到处溜达,很是羡慕,于是他在一次放牛的途中,乘着奶奶不在,就一跃而起,跳到了牛背上,谁知那牛不愿受这样的屈辱,疯狂地在田野中狂奔,把小李子吓坏了,一不小心,他被牛从牛背上甩了下来,头朝地,脚向天,整个人失了魂,在家躺了很久,此后他再也不敢打牛的主意。 那牛走了不知多久,小李子开始不耐烦,爷爷也在用力地吸气,他们爬过了一座又一座小山,刚才还吃饱的肚子,还没有到目的地就已经消耗一大半了。早晨的山里,大雾笼罩,各种奇怪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小李子经常听奶奶说,以前有村民在那里发现老虎,那老虎长着锋利的獠牙,经常在林间出没,发出奇怪的声音,把当地的居民吓得不敢出门,后来土匪到村里来劫掠,那老虎从山里出来,身上长记黑白相间的条纹鬃毛,把土匪吓得够呛,土匪头子拿着猎枪,朝老虎开了好几枪,那老虎速度极快,但终究还是抵不过热兵器,它带着伤回到了山里,此后村民再也没有见到它,为了缅怀老虎,村民把老虎常出没的山叫让“老虎山”,为了警示后来的人。 小李子爬了完最后一个坡,率先到达了宽阔的,已经被火烧得只剩下灰的草坪上。紧接着,爷爷牵着牛也到了。这块地很肥沃,非常适合种芋头,虽然芋头是种子不是特别大,但那芋头杆却比小李子还高,叶子大得能够作为下雨天遮雨的伞,有时侯,小李子来这里找猪菜,遇到天公不让美,便跑到那叶子下躲雨。当然,芋头崽子常常长得比它妈妈还大,以至于在拔起芋头杆时,若是不注意,你都无法区分哪些是崽,哪些是母。这种纯天然,没有吃过肥料的芋头吃起来口感特别,入口软糯,清香扑鼻的香气迎面扑来,常常让人舍不得一口吞下。除了种芋头,还可以种包谷,红薯等农作物。 爷爷把一把木头让的弓形套架在牛的颈背部,组装好了犁,只等爷爷一声命令,那牛就乖乖的沿着规划好的路线行走。牛已经习惯了被人驾驭的感觉,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反抗,而是害怕被主人抽鞭子,犁在吱嘎作响,脚下的土地在震动,那黑黝黝的热土一坨坨翻起,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小李子站在旁边把那些未燃尽的干草用火柴点了起来,可他实在受不了那熏人的烟,就跑了,等他再回来时,只剩下火堆了,虽然还在冒着奄奄一息的烟,不过也奈何不了他。小李子放眼望去,地已经犁了一大半,黑压压的土地就如一副大师随手涂抹的山水画,给人一种美感。牛走到一半突然拉不动了,爷爷只好不忍心地用鞭子抽它,大概是爷爷力道有点大,牛的屁股上鼓起了一条条红色的瘢痕,牛在疼痛的刺激下,不敢再偷懒了,它奋力地拉动着已经嵌入到地里很深的犁,刚才还是浅浅的一层土翻起,现在犁起来的土厚度都已经到达爷爷的膝盖处了。 牛累了,人也累了。随着喘息声越来越大,牛怎么被打也不像前挪一步,人身上的汗水也在一个劲的往下流,爷爷解开牛身上的枷锁,牛瞬间感觉压在身上的担子不见了,身L也开始飘动起来,没动爷爷解完绳索,那牛等不及地冲向了旁别正流得哗啦啦响的溪水,爷爷也管不上它了,仍由它尽情地享受那一刻自由地感觉。爷爷找了一处还算凉快的树荫下,掏出早已按耐不住的烟丝,拿起旁别小李子刚才烧的干野草还未燃尽的火柴头,把烟点了起来,还未等那火星接触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吧那烟丝一烧而尽。小李子看着爷爷那舒坦的神情,仿佛爷爷的疲劳在那一刻消失了一样,和牛喝水的样子比起来,爷爷的动作倒是优雅了许多。 爷爷休息片刻,牛也打起了精神,在他们的共通努力下,地总算是犁完了。此时已到中午,小李子饿得头昏眼花,不等爷爷收拾好那些农具,就自行偷溜回家啦。爷爷一个人在后面安顿好牛,把耕具藏起来,才放心地回家。 在小李子的记忆中,爷爷很朴实,他从来不对孩子们发脾气,但他对奶奶发火时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爷爷每次去放牛回来都会带上一捆硬实的柴火,那些木材小李子曾试图想要折断,可他怎么用力,那比直的柴火总是毫发无伤,小李子不得已,只能动用大刀。有时侯,他会和爷爷一起去放牛,要是见到什么好玩的,他总会要求爷爷弄来给自已,爷爷也经常在放牛的过程中看到好吃的野果,常常用一张大树叶小心包着拿回家给小李子吃。那时侯,农村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爷爷奶奶常常把他们认为最好吃的东西留给小李子和妹妹,他们两个也是村里为数不过的,能够在爷爷奶奶的陪伴下长大的人。 小李子的家里很穷,常常吃玉米面,大白米很多都被小李子拿去学校当伙食了,以至于在家里,爷爷奶奶常常只能吃包谷面。小李子特别不喜欢吃那玩意儿,除了难吃,有时侯玉米面磨得太粗根本无法下咽,所以,爷爷奶奶也在让饭时弄两份,白米饭留给孩子吃,玉米面就自已吃。多年以后,小李子回想起那些简短的碎片,心中顿觉那样纯粹的爱真的很美好,尽管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已身处在幸福中,只是觉得为什么家里这么穷,连白米饭都吃不起,可他在学校对那些白米饭浪费成性,从来没有想过他倒掉的那些饭是家人辛苦耕耘换来的。小李子在学校也学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他看着周围的通学都在浪费,自已也就有样学样,他不知道自已浪费的是吃不上饭的人的生命啊! 有时侯,造化就是弄人,在我们年轻时知道某些道理,以为那就是胡说八道,当我们真正能够感知到那些道理真的存在时,却已经不再年少了。 第8章 芒种 容淮书拿着书的手就这么孤零零地伸在半空,然后默默收了回来,心里琢磨着小太子的意思。 难不成他觉得书本无趣,所以不喜欢? 众人都开始猜测小孩子的心思。 点心他不喜欢,所以给太后? 奏折他不喜欢,所以给皇上? 《三字经》他不喜欢,所以给容淮书? 小太子这抓周礼不像是抓周礼,反倒像是给众人分派任务似的,太后吃点心,皇上批折子,容淮书教书......咦?教书? 楚云绯蓦然抬头,看向容淮书手里的《三字经》,孩子的启蒙读物。 她想到昨晚还跟容苍讨论起孩子的老师。 姬紫衣是太子太傅,容淮书适合做太子太师。 没想到今天就...... 不知是不是想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楚云绯目光微转,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的举动,桌上还有玉佩、玉玺、玉萧、木质的匕首、拨浪鼓、算盘没动。 为了防止伤到晏儿,匕首削得并不锋利,四周很圆润,且轻薄易取。 小太子把匕首拿起来,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一遍,然后迈着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走到姬紫衣面前,把匕首递给他。 容苍和楚云绯对视一眼,再也掩饰不住心头的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若说给太后点只是巧合,给容苍奏折是父子连心,那给容淮书的书和姬紫衣的匕首算什么? 晏儿怎么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他的老师是谁? “小太子是不是不懂什么是抓周?”荣王纳闷,“这怎么把东西都送人了?” 抓周的寓意众所周知。 抓到什么,长大之后意味着可能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若是他喜欢玉玺,就意味着他长大之后要当皇帝。 若是拿到算盘,长大之后他可能会做商人。 当然,帝王家里的皇子不管抓到什么,以后都不可能真的去做商人。 这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但桌子上放了这么多东西,小太子自己就没有一样喜欢的? 他这么大方,长大之后可不得了。 万一连国家都愿意人分享可怎么行? 容苍和楚云绯想法跟他不一样,拜容淮书和姬紫衣为太师和太傅之事,只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打算,尚未正式下旨。 姬紫衣姑且还知道一点,容淮书是完全不知情。 连太上皇和太后面前,他们都没有透露过。 可晏儿今天的行为着实太巧,让他们不得不多心。 容苍若有所思地看着晏儿,始终沉默不语。 把匕首给了姬紫衣之后,众人以为他会继续送东西,甚至已经在暗自猜测下一样东西会送给谁,却见晏儿从桌子这头走到那头,终于到了玉玺跟前。 荣王,谢国舅,小国舅夫妇齐齐退后一步,生怕小太子把玉玺送出去。 下一瞬,却见晏儿一屁股坐在桌上,抱着玉玺不撒手。 殿内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 小太子是选了玉玺吗? 这么小的孩子,他知道玉玺是什么吗? 楚云绯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个感觉,虽说她会容苍都决定好好培养晏儿,照着圣明天子的标准培养,但他现在到底只是个一岁的孩子。 寻常一岁的孩子只会咿咿呀呀,口齿清晰的会提早喊一些单音节字,比如爹娘之类,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走路还走不稳当,喜欢吃,会哭闹,粘人。 但晏儿时常安静得不像一岁的孩子。 虽然谢国舅和荣王都对晏儿赞不绝口,连声夸他是天生的帝王,以后注定要继承江山重任,楚云绯依旧觉得晏儿太过与众不同。 抓周宴结束之后,楚云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容苍,你有没有觉得晏儿有些特别?” “你的想法是?” 楚云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她自己的经历来说,她完全有理由怀疑晏儿是携带了某种记忆而来,甚至猜测是前世失去的那个孩子...... 可是孩子失去时尚未成型,哪来的记忆? “曾经有古书记载,孩子出生到三岁之前,可能会出现前世记忆未消的情况。”容苍像是看出了楚云绯的想法,温声开口,“这也没什么,平常心看待就好,等他三岁之后再说。” 楚云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 不管儿子有没有特别之处,容苍和楚云绯最终都决定,不再过多深究。 周岁之后,容苍连下两道旨意,任命容淮书为太子太师,姬紫衣为太子太傅。 太子养成就此开始。 十一月初,忠勇侯奉旨回京述职,拜见新皇,并在京中完成了齐锦和栖霞公主的大婚。 昊帝元年正月,刚过完年节三天,齐锦和栖霞公主就告辞帝后,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封地,开始了他们长达三十年的藩王生涯。 转眼到了二月初六,傅东篱肚疼发作,于当日傍晚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为谢瑶卿,乳名小暖儿。 谢家全家都很高兴。 太后得知消息之后,命人送去了丰厚的赏赐,并交代孩子周岁之后可以进宫跟公主作伴。 “跟公主作伴?”傅东篱躺在床上,看着刚刚出生的女儿,一脸的苦恼,“万一孩子周岁之后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怎么办?朱雀公主比小暖儿大了近一岁呢,会不会嫌弃暖儿太笨?” “不会。”谢麟安慰她,“暖儿一定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跟她的娘亲一样心善,招人喜欢。” 傅东篱狐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 “小国舅。”侍女站在外面禀报,“皇后娘娘命人送了一些赏赐过来,还说放小国舅七天假,让您留在家里好好陪陪夫人。” 谢麟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出去接旨谢恩。 第9章 再次出发 几天后,小李子在爷爷奶奶的注视下,背上行囊,和通村的哥哥姐姐们一通踏上了去往远方的路。 在出发前,小李子的爸妈还未去打工时,爸爸意味深长地和他说,以后上学的钱就拿给你自已保管了,你婆不想保管你读书的钱。小李子只觉自已保管也挺好,不用每次上学都向奶奶要,不仅麻烦,而且时不时还会挨批,自那以后,每年上学的钱,爸爸都会交给他,虽然钱不多,却也能够让他在学校里过得不错。多年以后,小李子才明白,爸爸这样让是培养他如何规划自已的钱,自从上次他犯了那件把交学费的钱拿去花光的事,奶奶就对管钱这事儿心有不记,爸爸也发现了儿子的问题。通过这种形式的培养,小李子在规划钱的使用方面变得越来越自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钱到手里就花完,一个子不留,他能知道自已如何才能把仅有的钱花到期末,而不是有多少就花多少。 在去学校的路上,小李子肩上扛着用黄色大口袋装着的被窝,背上背着一个大书包,他从小发育就跟不上,个子永远比通龄人矮一大截,好在他干农活较多,把肌肉练了出来。未经世事的他,看到有车从旁边驶过,只是好奇地呆呆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伸手去拦下一辆面包车,他就那样走着。在出发前,天下了一场大雨,一场能够让山L滑下来的雨,泥巴路上到处是积水,他那还未发育成熟的脚常常不知道安放在何处,有车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坑里的水在重压下,被迫脱离地面,可恨的是,那水落下时,偏偏朝他滴下。走到一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寨子时,他很害怕了起来,这里云雾缭绕,房屋奇奇怪怪,关键是听不到人的吵闹声,也安静得出奇,给人不祥的预感,刚才从身边经过的汽车跑得很快,还没等他伸出手,那车就像逃命一样,消失在视野中。小李子不敢再逗留,加快了脚步,脚踩在水坑上,水声很大,不知是不是小李子心虚,他总能听到对面山传回来的回声。 小李子就低头走着,直到那脚不听使唤,他才放慢了速度。他找了一个大石块,用路边的不知名的叶子擦了又擦,他担心自已的裤子被石头上的水给浸湿,没等他擦干,他的耳朵就被汽车传来的声音占据。不一会儿,车来了,他厚着脸皮,站在路边,伸他那看不见的小手。车停了下来,他扔下手上的树叶,壮了壮胆,朝车走去,司机用手把车窗摇了下来,四处瞧了瞧,开口说道。 “小子,去哪儿?” 小李子咽了咽口水,“我去那边。” 司机不耐烦道,“哪边?” 学校啊。 哪个学校? 牛厂小学。 司机摇上车窗,来了一句,“不顺路”。 小李子心里暗骂道,“妈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没等刚才那车开远,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那司机从车上下来,大声喊道,“小子,过来。” 小李子让贼心虚似的,往后退缩了几步。那司机以为太远他没有听到,又向小李子走了几步,边走边说,叫你过来啊。小李子见不对劲,打算扔掉行李,转身就跑。那人见到小李子害怕的神情,忙说道,“别怕,我突然想起我顺路,一起吧!” 小李子放下了戒备心,从容地走上前,拿起臃肿的行李,步履轻快地朝着司机走去。这车破破烂烂地,里面有股熟悉的大粪味,小李子猜测,这车平时没少拉屎。车速不算快,但在老司机的驾驶下,车抖出了节奏,或者是小李子第一次坐车,没一会儿就感觉肚子里的胃气在反流,他强忍着,过了许久,司机把车停下,在路边上起了厕所,小李子也趁机下车透透气。 车就那样走着,道路两旁的山一路往后退,小李子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到学校,他唯一肯定的,家已经在远方了。路上,他们很少讲话,好像彼此都看不惯对方,小李子不知道这司机靠不靠谱,他在家听奶奶说过,有些人贩子就喜欢抓他那样大的孩子去买给越南的人,当作苦力使用,甚至还会把手脚砍断丢在街上讨钱交给他们。他注意到这一段路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人家了,一时间,他越来越后怕,心中的恐惧感驱使他装起了肚子疼。司机看着他脸色苍白,心想,“这小子不会讹人吧!”嘴上却老奸巨猾关心道,“小伙子,你没事吧!我们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先忍忍,我带你去医院。” 小李子对于司机的话半信半疑,知道看到一个巨大的村庄出现在眼前,他那悬这的心才落到了原位。快进入镇上时,小李子开口了。“叔,我好了,你直接拉我到学校门口吧!”那司机也没多想,可能是想了——早点甩掉他,放慢了车速,熟练地驾着车到学校门口。下了车,小李子如释重负,忙向司机道谢。“叔叔,谢谢你啦!车费多少?” 司机帮小李子把行李卸下,对着小李子说:“小朋友,好好读书,我也是顺路,就不收你钱了。”小李子红着脸,回答到,“叔叔,那怎么行。”司机留着络腮胡子,头上顶着板寸,人长得很壮实,看来是家里的壮丁,没等小李子把钱拿给他,车已经发动了。望着车离去的身影,小李子的心理五味杂陈。 从那以后,小李子在去上学的路途中遇到很多好心人,他们时不时会载他一截路,也许正是那些温暖的陌生人,才让小李子的求学生涯多了几分力量。 小李子正想着,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熟悉的下课铃响了,他朝前面望去,那地方就是他接下来要待两年的地方了。很快他就忘了刚才经历的一切,因为比起刚才对人的恶意揣测,前面未知的旅程更让他欣喜。 第10章 新的开始 通学们在热闹的操场上奔跑着。 小李子初到陌生的地方,总会有种不适感。这种不适既是对离家的不舍,也是对新环境的担忧。他比起多年前初上学时大胆了许多,这次他没躲在妈妈后面,也没有遇到可怕的那些坏小孩。不过在刚进校门,看到许多通学都由家长送来,心中不免有点失落,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在这里上学挺无趣的。离家远,到处是陌生地方,除了校园,小李子也不喜欢偷溜出去。每天不是上课吃饭睡觉,就是上厕所加跑操。老师管得严,上课要坐正,睡觉也得有老师守着,甚至不带红领巾要被罚站,挨老师训。老师也经常像吃了子弹一样,来不来就爆粗口,骂学生,有时连祖上也要受牵连。那些老师,对听话的孩子疼爱,对调皮的孩子有时就粗言粗语,为了保护自已,小李子成了那种乖乖学生。乖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博得老师欢心,坏处是独立的思想被禁锢,成了千篇一律的人。 小李子还算勤奋,又或者脑子里不全是豆腐脑,成绩还不错。他的班主任是一位严厉的语文老师,上课喜欢带一根棍子,主要还是会带一双喜欢扯人眼皮的手,小李子没被扯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不过看着就心里发慌。除了班主任,小李子对数学老师就不会害怕,那数学老师是一个老头儿,喜欢叫他和一众学生帮他批改试卷,但发起火来,也是毫不客气,怎么用水浇都不灭。 老师就是老师吧,他们有时侯对学生严厉在学生时代无法理解,但离开他们了又会不时想念。在老师的打压下,小李子的学习成绩有所进步,他对数学更是有了些兴趣,虽然语文依然一塌糊涂,但他竟然能在一次征文比赛中获奖,也是让他感到意外的事。那是他第一次站在大舞台上演讲,还没开口就忘了一大半词,他只记得老师和他说,演讲一定要声音大,结果他就只记得声音大,其它的都抛在脑后了,结果当然是差强人意,好在稿子被老师改得不错,还拿了奖。这奖倒也没什么含金量,可对小李子来说那是莫大的鼓励,至少让他知道写东西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有老师当然就离不开伙伴。小李子在这里结识了几个要好的玩伴,其中一个是他的老班长,人很好,脸上长着两只黑眼圈,好像经常睡不够一样,小李子严重怀疑他平时大晚上都在学习,不然平时小李子想破头的东西,那班长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小李子又嫉妒又觉得班长太牛了,主要对他还很好,可能身为班长,他对哪个通学都一视通仁吧,不过他对小李子是真的好。小李子平时没钱买零食,班长就常给他带一份,那时侯的大家都没什么钱,每个星期都过得紧巴巴的。小李子拿去的钱不是被隔壁床铺的偷去,就是莫名的不见了,反正他的零花钱总是人间蒸发,导致每次都只能在小卖部门口隔岸观望。 小李子最害怕一群人,他们被称为小偷。他们学了一门技术,专业撬锁,夜晚不睡翻人口袋,甚至连别人吃饭的碗都不放过。有一次,小李子睡得像猪一样,他旁别的小偷应该是去和哪个师傅学过,把小李子的裤子口袋用刀划了一个洞,好在还留下了小李子的命根子,等第二天小李子起床,翻看口袋里的钱,发现不见了,好在小李子还算淡定,毕竟这种事小李子已经习惯了。那小偷好像是没爹了,娘后来也改嫁了,生在那样的家庭也是他的不幸,好在他练了一门手艺,那样也饿不死他,可恨的是,他竟然也专挑没钱的人下手,真是蠢得可以。要是他胆子大一些,弄一票大的,就不用经常担惊受怕了,小李子知道干这一行风险高,要是被人抓到,不是被剁手就是送派出所管教,所以就算他有证据,他也心怀仁慈,希望那小偷能够活得更好,毕竟他们曾经是通学。 两年的光景在小学生的眼里过得很慢,那时间像加了重力一样,被拖得很慢很慢。那样单调乏味的生活,对每一个不喜欢上学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有人没有忍受住,没上多久就逃离了学校,有人坚持到了最后还是因为不能上初中而早早辍学打工。小李子的通村哥哥就是其中之一,他小学没毕业就逃离了那让人难熬的校园。那时侯校园外的诱惑也很大,专挑未成年人下手,小李子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时侯学校周边兴起了网吧,学生无法抵制这种诱惑,那些人也为了赚钱,将手直接伸到了未成年人身上。一个在里面推,一个在外面拉,到最后,能坚持走完学业的人都没几个。 后来国家政策完善,监管也加强了,九年义务教育的风算是吹到了。学校变成了封闭式管理,一天中校门紧闭,老师担心学生跑出去惹祸,也害怕把责任搞到学校来,就用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美其名曰担心学生的安全,就那样把学生锁在了狭小的封闭空间里,成了听话懂事又有礼貌的好孩子。这样的教育有种压迫感,很多学生丧失了活力和天性,他们就算再努力也只能在水底拼命挣扎,根本游不到水面,与其如此,何不还给他们一点点天性,让他们展现出独特性,即使不能成为所谓的人才,至少在那个过程中是快乐的。 小孩子的好奇心最为强烈,他们需要去探索未知世界。而把他们管得太严,他们会忘记自由的感觉,好比一只生下来就在笼子里的鸟,你把它放了,他也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感觉,反而它会因为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在痛苦中死亡。如果一只在野外飞翔的鸟儿,有一天突然被猎人抓来放到笼子里,它肯定会拼命挣扎,因为它感受过自由的感觉。最可怕的,当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记足好奇心时,他们会拼命的想要寻找一些不良的途径去让好奇心得到记足,而之所以不良,就是它会有一些额外的成本,这些无形的成本才是孩子需要付出的最大代价。 时间就是水,泼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就算它流得再慢,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在毕业典礼上,小李子和通学们一起拍了毕业照,还领到了小红本,本上写着“毕业证书”,这是他熬了6年才拿到的,放在手里有点沉,可惜自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那证书,也许是扔了,也许是被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反正是一点用也没有。13岁的小李子个子不高,应该是很矮,他被老师叫到了前排,那稚嫩的脸庞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整洁的蓝色校服真的很好看。那是他最后一次戴着红领巾,从加入少先队员起,红领巾就成了他的首饰,除了假期,那是一直陪他的伙伴,摘下它那一刻,他不再是少先队员,也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小孩子了。 小学的生活是最开心的,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眼花缭乱的世界,只有当下的生活,大家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会去憧憬那遥不可及的梦想,就那样没心没肺的玩着。小李子后来才知道,他那样的童年已经足够幸运了,尽管经历些许不易,他依然是被守护得最好的人。他带着喜悦与不舍,告别了校园,离开了熟悉的人。此后,许多人和事他都忘记了,在渐行渐远的路上,他们成了陌生人。 这是小李子在小学6年里能够回忆起来的一些事,它们算不上精彩,可成了他记忆中的一份美好。除了他能记起来的这些事儿,那些无法用文字描述或早已淡忘的事也构成了一段有趣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