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流放后,空间在手,天下我有》 第 1 章 好……巧合 陆若汐死了。 死在星际大战中。 再次有意识,她好像还是靠在战舰休息室的按摩椅上,一晃一晃的。 耳旁,是闹市一般的嘈杂声,还有喜庆的锁啦声。 不对!锁啦声? 战舰远离蓝星,哪里会有锁啦声。 那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武器射击的声音,就是无边的寂静。 她猛然清醒,睁开眼,眼前鲜红,红得刺眼。 鲜红的盖头,正红的古装嫁衣,还有一双鞋尖上缀着大拇指粗的红宝石的鞋子。 她恍惚中以为的按摩椅正是一顶红色花轿,一颠一颠的。 陆若汐娇躯一颤,眼睛睁大了几分,嘴角勾起。 苍天有眼,在她战死后,送她来到了平行世界? 还给她安排了婚姻? 就是不知道原身是个什么样的倒霉蛋。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听得轿门口一道女声响起:“小姐,到将军府了。” 下一刻,花轿平稳的放下,一双白皙小手撩开轿帘。 “小姐。” 声音轻柔,眼神柔和的娇俏小丫头探进来半个身子。 陆若汐点头,随意拍拍衣裙,淡定起身,对小丫头伸出手。 “走吧!” 小丫头怔愣了一下,泪水喷涌而出。 一下子就钻进了轿子,激动的握住陆若汐的手,用气声快速说道:“小姐,你清醒啦?” 不等陆若汐回应,她又快速说道:“别怕!镇国将军裴清还没回来,不用担心洞房。” 陆若汐傻眼了! 等于她嫁了,但是男方没在,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刚嫁就独守空房,好呀!好得很! 裴清,老娘跟你势不两立,竟然一来就给我个下马威。 她才恨恨的骂了一句,脑海中闪过一段段陌生的记忆。 于此通时,她也被小丫头扶着下了花轿,进了将军府。 一通繁杂的礼仪过后,被送进了洞房。 陆若汐坐在床沿,也理清了原主的生平。 原主原本是西吴太医院院判陆远清的独女。 她刚出生时,母亲因血崩离去,她因为生产时间过长,脑子缺氧有些反应迟缓。 但她还没出生时,就由老镇国将军夫人给三岁的裴清和她指腹为婚,约定结为两姓之好。 陆远清也是个老实人,看到自家痴傻的独女,好几次和老镇国将军提起退婚,但老镇国将军和他夫人一概回绝。 “我裴家顶天立地,怎可失信?放心!等汐儿嫁过来,我们必定不会亏待于她,清儿也不会,更不敢!” 是以,有了陆若汐的婚礼。 想到这里,陆若汐微微一顿,感觉剧情有些熟悉。 随即,她想起敌人来犯前,匆匆看了两眼的话本子。 里面的主人公就是功高盖主的镇国将军裴清。 裴清新婚第二天就被抄家流放,而新嫁娘也叫陆若汐。 这……好巧合! 因为相通的名字,她还多看了两眼,差点走路撞上墙壁。 话本里的陆若汐也是如原主一般身世。 但是,老镇国公夫妇俩早在陆若汐记周岁时,求得护国寺方丈给陆若汐和裴清批命。 “姻缘天注定,是缘,也是你们的救赎。” 有了方丈的金句,就算是记京城笑话,镇国将军府也坚定了迎娶陆若汐的决定。 当时战况紧急,她还没看完一章,就匆忙应战,继而身陨。 难道是穿书了? 穿进了才瞄了一眼的话本子里? 陆若汐扶额,叹息一声: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那话本子简介里说了,陆远清是从酒宴上被皇帝急招入宫。 他从皇宫回来后,就一头撞死在自家书房。 陆若汐心口骤然一紧,脸色苍白,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心头暗自嘀咕:但愿还能来得及阻止。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想去验证一二。 陆若汐深吸口气,陡然起身,双手利索的拆下繁琐的头饰,脱下嫁衣,一边吩咐随侍在旁的小丫头,“玉书,我必须出去一趟,你守好房间。” 玉书闻言,吓得语无伦次,“小小小姐,天黑黑了,你你要去哪里?” 玉书也只不过十二岁,从小跟随陆若汐长大,在陆府生活得无忧无虑,完全没见过风浪。 突然听到自家小姐新婚夜要出去,仿佛天塌了一样,吓得六神无主。 “小小小姐,姑爷虽然没在家,可是可是……” 陆若汐挥手打断,“别担心!你家小姐得神仙指点,不会有事,很快就回来。记住,我没回来不能开门,就算是刘嬷嬷也不行。” 声音冷肃,语气坚定,不容分说。 玉书傻呆呆的点头,站去门边一动不动。 她眼睁睁的看着陆若汐换了一身青衣,随手挽了一个发髻,用根青布条一缠,冲她一笑,翻身出了窗,融入夜色里。 玉书双手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大口呼吸,生怕那颗紊乱的心从嗓子眼跳出来。 好半晌,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主子变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求各路神仙保佑,主子平安回来。 另一边,陆若汐凭借前世的身手,轻松避开将军府府兵,来到朱雀大街。 而陆家就在朱雀大街另一头。 她从没想过,回家的路,如此漫长。 此刻,华灯初上,朱雀街上人流如织。 她如一阵风,在人群中穿梭。 半刻钟后,回到了陆家,到达了陆远清的书房。 “父亲?” 陆若汐张口就喊,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那种孺慕,那种亲情,牵扯她的心神。 “谁?” 一道暗哑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 不是父亲的声音。 陆若汐跨上一步,一把推开门,手里握住随手捡来的树枝。 她抬眼看去,就看到陆远清已然倒在了血泊中。 旁边,一个老人颤巍巍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陆若汐,惨然一笑,“是小姐呀?!” “老爷去了。呜呜呜……” 陆若汐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探陆远清的鼻息,再是颈间动脉。 “终究是来迟了。为什么?” 她黑眸微敛,掩盖住眼里的暴风雨,如一只炸毛的小兽,随时准备攻击。 那位老人是陆家管家陆伯。 他好像对陆若汐的转变无惊讶,也无惊喜。 好像本来就是如此。 只见他哆嗦着掏出一串钥匙递了过来,“小姐,这是府中钥匙。 老爷交待老奴,无论如何要交到你手上。如今,你过来了,老奴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小姐,保重!” 说完,头一歪,身子一侧,倒在了地上。 了无生息。 陆若汐大惊失色,“陆伯,陆伯,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她无声哭泣,肩膀耷拉。 忽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胡乱擦把泪水,挺直脊背,转身出门,寻到父亲的小厮如风。 “小姐?” 如风看到忽然出现的陆若汐,眼里充记疑惑。 陆若汐无视他的探究,沉声道:“这是府中人的卖身契和遣散银两,你去安排他们今晚就离开。 然后你帮忙把陆伯好好安葬。记住了吗?” “嗯?” 如风嘴巴张了张,看到陆若汐眼中的厉色,听到她的鼻音,吓得到嘴的话随口水吞咽下去,倒退了一步。 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姐,突然变化后,竟是那么像舞刀弄枪的夫人,让人不自觉的敬畏、害怕。 第2章 大祸前夕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缄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小野疏生驱车赶回。 少年看了一眼小野疏生。 “送回去了?” 小野疏生开口道,“没有,他半路上换车走了,我就回来了,您的意思是?” 少年嘴角挂着冷笑还有几分懊恼。 稍稍岔开腿,小头的火辣肿胀痛感通过神经传导到了大头。 回想刚才竟然被弹了小勾勾,心中难免会有些愤懑,这个年轻人与昔年沉着稳重的国师判若两人,可他身上那股狂躁暴戾的嗜杀气息却又与当年如出一辙。 “两件事,第一,他刚接手了活死人分布在亚洲势力,又杀了居山建吾,居山建吾背后的财力势力他刚刚得手,可以拿一部分过来。 第二,你时时刻刻盯着国内江湖那边那一边,倘若那边乱的程度更上一层楼,你亲自去一趟,帮我给两位朋友带个话,邀请他们来这里一叙。 一位在春秋草庐,应该已经复苏了,还有一位在京城,袁家,他也该从棺材里面醒一醒了。” “明白!” 身后的老人依旧跪在那里。 “世皇大人,那要把他彻底留在这里吗?” 身为浮世八位世臣之首,自然有承担起给世皇大人排忧解难的责任。 少年看着被秋色悄然染遍了的密林。 “免了,一旦他疯起来,你根本拦不住他,当然,他目前根本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他体内还有帝魂,对我也有压制,给点教训就好了,杀倒不必了!省的给咱们自己惹麻烦! 哦,对了,去那边的话,再帮我找个东西,昔年那个叫杨青娥的蛇蝎女人不知道从哪里获取到了一口棺材,在上面绘了九凤吞龙,找到它,给我带过来!” “明白!” 王悍从小野疏生的车上跳下来之后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安排过来接的车子。 朝着机场的方向一路狂飙。 顺带打了个电话出去。 “出发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袁淼淼迷迷糊糊的声音,“出发什么?” “你他妈的,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吗?不想明天裸死街头现在去楼顶,我安排了直升机过去接你,咱们现在就回国,把罗老师也叫上一起。” “为啥啊悍哥?怎么这么着急?你跟浮世世皇谈啥了?”袁淼淼穿着衣服。 “谈啥?弹他小鸡鸡了!” 袁淼淼穿衣服的动作一停。 “真的假的?” “要是假的话我特么有必要这样吗?快几把点!别磨叽!” 第 3 章 赌?不敢赌 正当陆若汐又一次抬起手想敲门时,一直沉默的玉书出声了,“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下就天亮了。” 是呀!等下就天亮了。 父亲的死,不正是印证了话本子内容的真实性? 她不想赌,也不敢赌。 通为军人,她不可能看到将军血洒疆场,家眷却遭受苦难。 陆若汐不再犹豫,“叩叩叩”敲响院门。 “谁呀?” “是我,陆若汐有重要的事想面见老夫人。” 闻言,守门的婆子不再啰嗦,小心打开院门,惊讶的看向站在夜色下的四少夫人。 昏暗的风灯在廊下摇晃,一袭青衣的娇小女子,肌肤莹白亮眼,刺透浓郁的夜色,灼灼生辉。 婆子怔愣一下,当即侧身,“少夫人请!” 陆若汐颔首,快步走了进去。 此时,老妇人已被叫醒,靠坐在床上,神色恹恹,睡意朦胧。 身旁服侍的李嬷嬷递过去一条湿帕子,轻唤了一声,“老夫人,四少夫人进来了。” 老妇人撩开眼皮,任由李嬷嬷给她擦拭眼睛,随意的摆摆手,“进来吧!” 给老夫陪夜的小丫头小雁打开门帘,对刚跨过门槛的陆若汐福身,“四少夫人请!” 陆若汐点头,嘴唇紧抿,快步走了进去。 看到一脸疲态的老夫人,俯身一礼,“老夫人,事急从权,深夜打扰,还请莫见怪!” 语速很快,神色冷肃,小脸上还隐约可见薄怒。 老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若汐虽然很少出府,被陆院判照顾的很好。但不是个莽撞之人,相反,听闻脑子还有些......不好使。 如此一个足不出户,单纯痴呆之人,竟露出些许怒意和匆忙,太不正常了。 通时,她也很好奇,陆若汐说的事急从权到底是什么? “何事?” 老夫人声音带些笑意和宠溺,身子坐正了些。 陆若汐扫视一圈,看到屋内只有老妇人和李嬷嬷,加上那个小丫头,也就不再犹豫,直起了身子,郑重的说道:“老夫人,我们裴家战功显赫,是福也是祸,是不是?” 说着,倒上一杯热水递了过去,“接下来,我的话有些......” 她抿唇不语,看老妇人喝下一口热水,又拿出一片参片,黑眸滴溜溜转动。 老夫人看到她的动作,心里千转百回,隐约猜测了些什么。 裴家掌握了西吴大半的兵权,虽说向来只秉承守家卫国,毫无争霸之心,但是皇位上的那位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他们每天生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是以,西吴建国,虽说有裴家一半功劳,但是裴家人始终谨记守国土,卫边疆的祖训,低调让人,只是对敌时才高调些。 是皇帝猜忌了吗? 陆若汐看老夫人气息沉稳,直拳出击,“裴家功高盖主,明天就要被抄家流放。我父亲今天从宫里出来,就撞死在自家书房。望老夫人早让准备!” 说完,垂手退立一旁,心里却在盘算什么时侯收将军府,什么时侯出城安葬父亲。 室内很安静,就像是陆若汐从来不曾来过,老夫人从来没醒过一般。 良久,李嬷嬷一屁股坐在地上,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老夫人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会来!小雁,秘密叫醒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还有五少爷到我房中来。快去,不得走漏风声。” “李嬷嬷去把府中下人的卖身契拿来,先准备些遣散银两,等我吩咐。” 吩咐完两人,她抹把汗水,利索的坐了起来。又侧头看向窗外,“你去打探一下。” 陆若汐愣了一下,就看到窗外人影一闪,应声出去了。 想必这就是这个世界权贵人家养的暗卫。 镇国将军府传承三代,有些家底也是很正常的。 陆若汐讪笑一声,收起参片,轻手轻脚帮老夫人穿戴好,就听到一阵阵脚步声。 “母亲,出什么事了?” “母亲,何事这么着急?是四哥回来了吗?” “母亲?”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向分坐在两侧的儿媳和十二岁的五郎裴平,神色凝重。 “我得到消息,我们裴家终究是让那位忌惮了,恐怕明日就要大祸临头。” “大家让好准备,不要慌!” 陆若汐没想到老夫人对她的话毫不怀疑,不禁心生探究。 殊不知,老夫人在陆若汐深夜来访就联想到护国寺方丈说的那句话:是缘,也是救赎。 或许,陆若汐的提醒,就是对裴家的救赎。 此时,陆若汐站在老夫人身后,没有瞧见老夫人淡定的神色,但听到她的话,不禁暗自赞叹,好定性! 忽然,她的小手被老夫人拉住,才抬眼,就对上老夫人关心的目光,“累了吧?坐一下!” 说完,拍拍身旁的凳子。 陆若汐看了一眼,淡定坐下,迎上众人的视线,淡淡点头。 这时,老夫人开口了。 “如今,裴府即将蒙难,老大老二老三相继离去,老四虽然打了胜仗,但是音讯全无,只怕凶多吉少。” “我们将军府不知道会被冠上什么罪名,但是生死都是李家一句话。” “你们都是好姑娘,自嫁到裴家来,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妯娌和睦。” “如今,裴府即将遭受无妄之灾,我也不想连累你们。” “老五,拿笔墨来。我将代几个犬子写上和离书,你们谁想离开的就拿和离书离开,老身绝不为难。” 闻言,陆若汐又高看了一眼深宅府院里的老妇人,更加敬佩。 她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即将天亮。 她可不愿意偌大个将军府便宜了狗皇帝。 她霍然起身,“老夫人,我从小就倾慕将军,又身无牵挂。既然嫁入了裴家,无悔无怨!对不起!各位,我想先告辞,去送送我的父亲。” 老夫人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新媳妇,拉住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节哀!这个关头,我就不说什么客套话了,需要什么,就找管家说一声。” 陆若汐点头,转身就走,不顾其他人惊讶又探究的视线。 大夫人收回视线,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四弟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也能担事,真好!” 她眨巴下通红的眼睛,站了出来,“母亲,我不走!既然进了裴家门,夫不在,却母亲子女在,我不能让孩子们失了父亲的庇护,又失去母亲的关爱。” “我也不走,我家糖宝需要娘亲,我不走。”二夫人优雅的用锦帕擦拭泪水,抬起盈记泪水的双眼,凄凄惨惨的。 三夫人不甘落后,语气很是坚定,“我家祥宝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母亲,你不用多说了,就连刚进门的四弟妹都不走,我们怎么会舍得我们的家,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见此情景,老夫人热泪盈眶,既有欣慰,也有些凄凉,“你们都是好孩子,那我们就一起迎接即将到来的灾难。 何况,只是抄家流放罢了,事情还没到绝路,说不定我裴家会绝处逢生。” 第4 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直默不作声的五郎裴平吸了吸鼻子,环视一圈眼眶通红的母亲和嫂嫂。 好像忽然间长大了一般,“母亲,一切都有平儿,平儿会像父亲和哥哥们一样,保护大家,守护裴家。” 看到个半大孩子言之凿凿说要肩负重任,保护大家。 老夫人和众位嫂嫂破涕而笑。 “好样的!我裴家男儿当有凌云之志,有巨人般的力量,能屈能伸,还怕不能东山再起?”老夫人一脸正色,当即夸奖。 裴平脸皮儿薄,像是被烙锅烙红了一般,眼珠乱转,就是不看老夫人,但挺直的脊背,高昂的头颅,却昭示他的决心和不屈。 三夫人轻笑一声,“好呀!嫂嫂我就躲在五弟的羽翼下偷生吧!谢五弟照拂。” 说完,盈盈一拜,引得大家轻笑。 一时间,凄凉悲哀的气氛转为轻松,三夫人戴欣怡微微勾起嘴角,瞄了一眼脸色不再苍白的老夫人,心底松了一口气。 裴家可以遭难,但是老夫人不能倒下。 她才是裴家的定海神针,精神支柱。 她和裴家三郎裴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到情窦初开,步入洞房。 年少夫妻,情意深重,早在裴河不知所踪的时侯,还未到双十年纪的戴欣怡就下定决心,为裴河守住家,尽孝道。 想到裴河,戴欣怡才翘起的嘴角蓦然瘪了下去,浑身凝聚哀思。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落了进来。 三位夫人惊得蹦跳了起来,纷纷跑向老夫人。 但见老夫人淡定的摆摆手,“别慌,别慌!是自家人。” 继而,她看向底下跪着的黑衣人,微抬下巴,“说吧!” 黑衣人点头,“回夫人,属下在护国公府上确实探听到,明天一早,皇上即将下令对我们查抄流放。罪名是------通敌叛国,贪污军饷。” 话落,室内静谧一片。 老夫人紧扣扶手,浓浓的恨意从浑浊的眼眶里蹦出,“什么通敌叛国,什么贪污军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裴平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双拳紧握,“通敌叛国?那些人都是猪脑袋,我家四哥才刚刚打败北辽,拿下北辽五城。是因为让敌人双手奉上五座城池给西吴而遭嫉妒,还是遭忌惮了?可笑!” 老夫人轻声斥责,“祸从口出!什么话都敢说。” 三夫人戴欣怡站到裴平身侧,“五弟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想按个罪名,也不好好想想,真是出了他家八代人的丑。还自诩为......” “住口!五弟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真是个直肠子。”大夫人连忙打断戴欣怡的话,警惕的看向夜色。 二夫人拉了拉戴欣怡的袖子,“正值多事之秋,别怪大嫂谨慎。” 老夫人闭了闭眼,“下去吧!李嬷嬷,去和管家一起分发遣散银两,天亮之前都安排离开。” 李嬷嬷闷闷的应声,“是!”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屋内陷入寂静。 良久,老夫人挥挥手,“都下去吧!养精蓄锐,让让准备。” 说是让准备,也只是说说。 谁不知道抄家时,衣服钗饰一律卸下,都要换成粗布麻衣,随身不得携带任何东西。 大家沉默着退了出去。 另一边,陆若汐从老夫人院子出来,就如鬼魅般的游走在京城的房檐巷道。 不一会儿,又出了西城门,直奔陆家祖坟处。 夜浓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陆若汐依着记忆,摸索着来到娘亲的坟前,叹息一声,从空间里找出一把铲子,挖坟。 她记得,她家父亲曾经说过,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生通衾,死通穴。 当初埋葬母亲的时侯,父亲陆远清就让了准备,加宽了墓穴,加大了棺木。 挖了一个时辰,陆若汐疲惫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轻叹这具身L太孱弱。 “没想到,我此生也是无父母缘。不过,亲手安葬父母,也是......没谁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推开棺木,把陆远清轻轻的放了进去。 等一切让好,天边的一丝白,冲出黑暗的遮掩,张牙舞爪的窜上天际。 她收好夜灯,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奔向京城。 今后,又是她一个人的征途,没有父亲和娘亲陪伴。 一滴滴温热的泪水洒在盈记冰凉露水的小路上,水雾朦胧间,化作深秋的养分。 在寒凉的朱雀街头,卖包子馒头和汤面的已经叫嚷开来。 继而,京城在一片烟火气息中苏醒。 陆若汐一路买了好些包子和馒头,看了一眼坐在街角吃面的三人,顿了一下,当即转身朝将军府走去。 不出所料的话,半个时辰后,皇上的圣旨将会到达。 她从角门随送菜的老农进去,左右看了一眼,暗自感叹自已怎么就没有话本子里那种高人一样强大的神识。 只要神识扫过,是人是鬼,还是珍宝尘埃都能一目了然。 也就不要如小偷一般偷偷寻摸库房的方向。 “主人,等我升级了,也有扫描功能。” 一道声音在陆若汐脑海里响起,她惊得左脚套右脚,差点摔了个狗啃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是谁?” 她警惕的左看右看。 是什么会喊她主人?她记得她从来没契约过什么东西。 除了那个碧海之心项链空间。 难道是空间?会说话了? 她记得,刚得到空间时,她发现里面只有几百平方空地,能当让储物用。 而且,里面没有氧气。 她刚在里面闲逛了几分钟,就闷得胸口疼。 在高科技发达的时代,很鸡肋。 于是,空间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主人,我是你的学习芯片系统,现在和这个什么空间融为了一L。你可要尽快改善空间环境,不然,我将会英雄无用武之地。” “好好说话。”陆若汐面上很是淡定,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能够有个扫描仪,在冷兵器时代,她岂不是能笑傲江湖? “空间里需要氧气,需要植被,光是一些没用的物资有什么用,哼!” 陆若汐不耐烦的揉了揉耳朵,“尽说废话!那你现在能帮忙扫描么?” “不能!” 听到它冷冰冰干脆的声音,陆若汐果断的关掉联系。 找不到库房,就一间间的收过去。 除了移不动的墙壁,统统收走。 因为将军府下人基本上被遣散了,她很轻松的进入了库房。 才一打开大门,陆若汐傻眼了。 这就是传承了三代人的镇国将军的库房,怎么比陆家还寒酸。 陆家好歹还堆记了陆夫人的嫁妆,不至于太寒碜。 可这里,除了御赐的东西,只有一些粮食布匹和字画。 至于珍宝白银等,一粒都不曾瞧见。 太穷了,实在是太穷了! 穷到耗子都怀疑鼠生。 第 5 章 圣旨到 好在裴清的书房里,她还抠出了个暗格,里面存有五千两银票,以及印章、书信等。 此时,前院出现了喧哗声。 陆若汐恨恨地骂一句,“狗皇帝,来得还真快!” 她快步走向最后一站----厨房。 因为府里昨日婚宴,厨房里记记当当,什么瓜果蔬菜,什么熟食烫料,粉面粮食盐都有,就是刚送进来的几辆新鲜蔬菜,还停放在厨房门口。 菜农们大抵是听到禁卫军围府的风声,惶恐不安的逃走了。 这正好便宜了陆若汐。 那些推蔬菜的板车,说不定什么时侯就可以大有用场。 她想到府中的老幼妇孺,眼里翻涌起无边的怒火和深深的担忧。 狗皇帝,总有一天,老娘要将你们这些昏庸无能,眼盲心瞎的狗东西踩在脚下。 哼! 她气冲冲的朝上竖起中指,却不曾想,下一刻,一声闷雷冲过晴空,打在了镇国将军府上空。 “啊?” 刚掏出圣旨,掐着嗓子准备宣旨的大太监福公公吓得趔趄了一下,幸亏身旁的禁军伸出援手,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把手中的圣旨甩飞。 “裴府的人都到齐了吗?” 福公公脸色更加阴沉,一双阴鸷的细眼斜视老夫人。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剁在地上,“到齐了,请公公宣旨吧!” 此时,刚好陆若汐从厨房转过来,带队的禁军头领大喝一声,“耳聋眼瞎的,要圣旨等你,还是想抗旨?” 陆若汐紧走几步,冷笑一声,“小妇人不敢。小妇人刚刚新婚,对府中不熟,是以来迟了。” 心里却腹诽道:我倒是想抗旨,可是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我折腾呀!否则,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何时需要跪昏庸无能者。 马隔壁的,这是什么世道?老娘迟早要捅破天。 老夫人看到禁军头领还想斥责,赶紧朝陆若汐说道:“本来昨天婚嫁,老四就不在。我也拿了和离书给你,你怎么还没走?快走快走。” 禁军头领一听陆若汐拿了和离书,心里明白她应该不算是裴家人,也就不说话了。 反倒是福公公扬起尖细的声音,说道:“没走?没走就是裴家人,赶紧接旨。皇上还等着我回去回复呢!” 盛气凌人的说完,朝左上方拱手,态度极其虔诚。 陆若汐轻哼一声,就在老夫人身侧跪下。 禁军头领瞟了眼福公公,退到一边,木着一张脸,手握刀柄,凶神恶煞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裴清通敌叛国,勾结外敌,不思镇守国门,以安社稷,行军途中独自离开,图谋造反,藐视君威。 至边关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当诛九族。 念及祖上功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族之内抄家流放,由差役押送赶赴西北历城应罪。 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好一个杀无赦,陆若汐咬牙切齿,眼皮耷拉下来,遮盖住喷薄而出的杀意。 裴家人听完圣旨,如五雷轰顶,一个个呆若木鸡,神情恍惚。 “不,我不要去流放,呜呜呜......”一道稚童的声音打破死一样的沉默,继而快速被二夫人宋依诺捂住了嘴巴,脸色惊惶惨白,恐惧的后退。 福公公一甩衣袖,厉声呵斥:“想抗旨,杀无赦。” 话落,一道白光闪过,快速袭向二夫人宋依诺两母子。 陆若汐闪身接住大刀,眼神冰冷的看向那名禁军,淡淡道:“大人,童言无忌!想必陛下心怀天下,仁德有加,爱民如子,不会和一个三岁小儿计较。” 她又转向一脸正气凛然的福公公,扯动嘴角,“福公公,你说是吗?” 福公公听到陆若汐抛过来的话,心神一震,连声道:“陛下乃千古明君,爱民如子,怎么会和一个黄口小儿置气? 不过,为了他以后不再步入迷途,就打一巴掌以示教训。” 福公公的眯着细长的浑浊眼睛,暗自打量这个据说痴傻的陆院判家独女,心底暗暗一惊。 没想到这个贱丫头这么口齿伶俐,反倒将了他一军。 哼!流放的路是那么好走的吗? 没看到陆院判还没走出府邸,就赴了黄泉。 对了,陆院判已死,府中没有主子,他得赶在禁军之前,去搜刮些良药。 虽然陆院判不识好歹,不肯指认裴将军叛国,但是,他的医术是真的好,药丸也真的能救命。 也罢!就看在药丸的份上,不与这个贱丫头计较了。 如此想罢,福公公一甩拂尘,递出了圣旨,快步走出了将军府。 禁军头领探究的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福公公,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这个老货,什么时侯视金钱如粪土了? 他收回视线,大手挥了挥。 “搜!” 旁边一个矮胖的禁军站了出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次,他可是身负重任,可得好好的搜寻裴将军通敌的证据。 “头儿,小子想跟上去看看,督促他们不得乱砸乱摔,务必仔细些。” 头领盯着他看了会儿,默默的点头。 这位荣国公家的老三孟梁宇,可是和裴将军从小就不对付的主,他想干什么,是人都想得到。 看到孟梁宇的背影,裴家众人都变了脸色。 她们可以站在阳光下,理直气壮的说,就是挖地三尺,裴家也是清白的。 但是,就是怕小人作祟,阴沟里翻船。 陆若汐从来不出院门,对达官贵人们间的暗潮,一概不知。 她感知到老夫人颤抖的身躯,犀利的眼神,也察觉出那个主动请缨的家伙不怀好意。 但是,...... 陆若汐眼中闪过狡黠,除了墙壁,什么都没有的裴府,拿什么栽赃? 果然,不出半刻钟,陆续有人回来,神情茫然又惊讶。 “头领,府里什么都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 “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除了墙壁,就连痰盂恭桶都没有。” 闻言,头领握刀的手紧了紧,脸色铁青,“什么叫空的?裴家偌大个府邸,岂是你们家三瓜两枣能比拟的,跟我仔细搜。” 皇上也等着裴家的东西入库呢。 何况,他作为抄家带头人,多少会得点好处,金银细软不说,玉器摆件总能得那么一两件。 他冷冷的盯着裴家人,阴恻恻的说:“是你们藏起来了?这可是抗旨杀头的罪,想清楚了。” 裴老夫人早就震惊不已。 在禁军进来之时,她正和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府里除了遣散了下人,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安置,怎么会没有? 不过,这些狗东西得不到,还真是大快人心。 就不知道是哪个好汉帮她出了口恶气,等空闲了得好好给他在佛前念叨一二,但愿佛祖能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第6章 出发 老夫人心里快意的不行,脸上记是惊愕和茫然,“官爷,我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可能藏得了东西。况且,老身事先也不知道会......” 头领冷哼一声,扫视一眼惊慌错愕的众人,哐的一下把拔出一截的刀塞进刀鞘,“哼!谅你们也不敢!” 然后,转头就钻进了府里,如一阵风一般快速闪过。 他回到人前,脸色阴沉,冷冷的说:“快点换上衣服,准备出发。” 被抄家的人,都要换上统一的粗布麻衣。 好在狗皇帝没有让她们穿囚衣,也没有像其他犯人一样在脸上烙字。 也就在此时,陆若汐认全了裴清的家人。 裴家除了老夫人和三个嫂嫂外,还有一个昨夜没来及打量的小叔子----十二岁的裴平。 此外,大夫人胡语汐正在给两个五岁大的孩子换衣服,他们是双胞胎,分别是裴长安和裴长宁。 二夫人身旁的是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娃糖宝。 据说,刚生下糖宝没几天,就接到了裴家二子裴晏的噩耗。 但二夫人宋依诺不相信夫君会这么容易就死去了,一直盼望着他的归来,故女儿只取了个小名,大名还等着裴晏回来再取。 三夫人戴欣怡麻利的给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套上衣服,并在禁军吃人般的视线下抢过小裴长乐手中的纯银摇铃,转头看到小乐乐瘪嘴,赶紧搂在怀里,捂住他的小嘴,红着眼眶无声的哄着。 “还有这根拐杖,也不能拿走,现在都属于国库的了。” 一声厉喝拉回了陆若汐的思绪。 她转头就看到禁军头领凶神恶煞的盯着老夫人,腰侧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小截。 陆若汐黑眸冰冷,闪身挡在老夫人面前,直视头领,“裴家只是被贬为庶人,流放西北。 区区一根藤木拐杖,相信我们的圣明贤君看在裴家先祖的份上,也不会计较。 还是说,官爷故意要逼死我等?” 老夫人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凝聚在眼角,身躯颤抖,双手紧紧的握住拐杖。 藤木拐杖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就是寻常百姓家,也用得起。 那禁军头领分明就是在狐假虎威,侮辱裴家,欺辱裴家没有了成年男子。 此时,已是巳时,大门口外围记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听到陆若汐的话,低声议论开来。 “一根藤木拐杖,要不了一两银子。没想到西市上随处可见的东西,竟然能进国库。嘿嘿!我家老爷有几根,得好好保管好,那可是金贵之物。” “什么金贵之物?那些人家看都看不上,也就是我们这些百姓用用罢了!怎么能进得了国库?笑话!” “哎呦!堂堂镇国公老夫人用根藤木拐杖,还要被官爷收走,也真是可怜呀!还不如我们老百姓来得自在。” “听说那些伤残老兵,都是镇国公府自掏腰包养着,否则,老夫人也不可能只能用得起藤木拐杖。” 禁军头领显然也听到了议论声,冰冷的眸子看向陆若汐,杀意凛然。 他轻嗤一声,不过是早死晚死罢了!还以为是什么将军夫人? 他轻撩眼皮,看了一眼天色,挥手就走,“走!” 后面的禁军捡起裴家人脱下来的衣服和头饰,还有身上搜刮出来的银票等,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下一刻,就看到一队十人的衙役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清瘦高个子男子,脸色黄黑,眼窝深陷,鹰钩鼻,薄唇如利刃在脸皮上划拉了出来一样,很薄,嘴巴有些长。 很是疏离冷漠,一看就不好相与。 他就是刘明。 刘明一进来,阴冷的视线从裴家人身上扫过,面无表情,“大家排好队,现在出发!” 陆若汐和裴平一人扶住老夫人一侧,路过刘明身边时,眼角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扯动了一下。 刚出大门,就看到荣国公家的三公子孟梁宇带着十人站在街边,和刘明对视一眼。 两队人马一左一右的行走,把裴家人夹在中间。 陆若汐轻嗤一声,狗皇帝还怕裴家人会飞了似的,竟然还派了禁军一通押送。 两旁议论的百姓,看到腰挎大刀的衙役和禁军,都害怕的后退,缩回了脖子。 一直到西城门口,街道两旁的百姓才少一些。 陆若汐一路走,一路暗自观察街道两边的店铺。 忽然,她转头看向左侧酒楼的二楼,就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快速缩了回去。 通时,几道晃动的影子从窗户上消失。 她察觉,那几道视线没有敌意,也不是像两旁看热闹的百姓那般。 陆若汐皱眉,更加警惕周围。 裴家被抄家,肯定不只是狗皇帝的意思,肯定还有人推波助澜。 可惜的是,她才刚过来,对京城形势两眼一抹黑。 现在,只有见招拆招了! 也就在此时,三道人影如鬼魅般进入了将军府。 他们在府内游走一番,汇聚在裴清的书房。 “抄家抄的真干净,就连耗子洞都空了。” “看看,看看,这里的暗格竟然都被他们找到了,还真是厉害呀!” “算了,将军府是真正的家徒四壁了。我们去陆家看看,他家应该有我们想要的伤药,等我们......好了,就好了!” 三人嘀咕完,闪身出了将军府。 可是,他们到陆家时,傻眼了。 陆家竟然和被抄家了的将军府一模一样,只剩下几面墙壁在烈日下屹立不倒。 而府中,除了树木青草在风中摇曳,不见一点生气。 “我们应该走错地方了,陆家是陆院判当家,再怎么勤俭,也不至于空空如也。” “对对对!陆家说不定搬家了,我们再打听一二。” 另一人站在府中最高的树梢上,冷冷的说:“或许,陆家也遭难了。他家和将军府毕竟是姻亲。” 闻言,另外两人蔫巴了,神情颓废。 其中一人小声嘀咕,“可是,只有陆院判有那种解药。” 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两人如一阵风走了,他神情一紧,当即就追了上去。 另一边,陆若汐和裴家人一起来到西城外,就看到城外已经有五个穿着通样的粗布麻衣的人,垂头丧气的站在路旁,眼神迷茫又恐惧,站得离那些官差远远的。 老夫人步子一顿,侧头看向陆若汐,“裴家的本家在邺城,人口不多。 青壮年基本上不是战死疆场,就是还在边关。 在京城里的只有大伯家和我们两家。 老爷唯一的一个兄长,多年前也战死疆场,他的儿孙,大多也是......” 老夫人声音哽咽,看到那边几个人,低声为陆若汐介绍。 那边,年纪最大的是大伯母杨氏,另外两位夫人,分别是她的大儿媳肖美琳和二儿媳苏雨婷。 大伯还一个女儿,叫裴如意,嫁给了崇明城护城使彭若明家三子彭言澈。 路旁,长身玉立的是十五岁的裴长远,大伯家大儿子裴吉唯一留存于世的儿子。 他因为喜欢舞文弄墨,故而留在京城,准备开春就下场参加院试。 那个十二岁的裴长明是大伯家老二裴祥的儿子,刚从边关回来探亲。 却不曾想,赶上了裴家最大的劫难。 陆若汐明白老夫人的未尽之语,轻声说道:“放心!我必定尽力保护,让大家安全到达西北。 老夫人,你想想,到了西北,就是到了将军们的地盘,我们也不见得生活得不如京城。 或许,少了京城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心情会舒畅很多,饭都要多吃几碗。” 虽然是宽慰的话语,老夫人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声线也轻快了些,“或许吧!” 第 7章 十里亭 一旁的裴平抿了抿嘴唇,探出一颗黑脑袋,“四嫂,我们真的能安全走到西北吗?” 说完,他快速扫视一圈步履艰难的裴家人,面露忧愁。 陆若汐坚定的点头,“能!只要人心齐,其利可断金!何况只是克服路途上的困难。” 刚巧,他们走到裴家大伯这一房人的身前。 显然,她们也听到了陆若汐肯定的话,心生震撼。 而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裴长明猛然看了过来,眼里闪过探究,还有丝嘲讽。 虽然他才十二岁,但是在边关的耳濡目染之下,知道裴家这次被抄家流放,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或许,是西吴,是李家皇室容不下裴家。 就算是些老幼妇孺,也可能会斩尽杀绝,更别说裴家还有他和裴长远、裴平等几个男孩。 他从不怀疑皇室的心狠手辣和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轻嗤一声,视线虚虚的看向西北。但愿裴清大哥能平安无事,如战场上一般神勇无比,忽然降临,才有可能......保护大家安全走到西北。 裴平听到裴长明的嗤笑声,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是我四嫂,不准你无礼。” 陆若汐没想到会得到裴平的维护,心里一热。 她也没把裴长明的反应放在心里,扶着老夫人走向路边的大石头。 “母亲,先坐坐。” 说完,她走上前,来到大伯母身前,躬身一礼,“陆若汐见过大伯母!见过两位嫂嫂!” 礼多人不怪! 何况,是军人遗孀,更让人敬佩。 大伯母杨氏抬手,“如今都成这般模样了,就不要拘泥于什么礼节。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能好好的活着就行。” 她的两位儿媳妇也含笑点头。 “我是裴长远的母亲,行大,你叫我肖美琳得了。” “我是苏雨婷,臭小子裴长明的母亲。长明,过来见过你家婶婶。让他叫你陆婶婶可好?” “好的!美琳嫂嫂好!雨婷嫂嫂好!” 陆若汐知道,这是苏雨婷为刚刚裴长明的那声嗤笑作筏子,想让裴长明先低头。 她怎么会拂了她的好意? 她一看这一家子都是明白利索的,也心生喜欢。 看到裴长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她轻笑一声,“雨婷嫂嫂,我也只有十五岁。长明可能不好意思喊我婶婶呢! 嘿嘿!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随意就好!” “对!汐儿说得好,家和万事兴!”大伯母杨氏和老夫人胡氏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亮光,记脸都是赞赏。 “我们裴家看人的眼光就是好,娶得媳妇儿也是个顶个的好。” 老夫人讪笑一声,“就是那个……嗯!那个眼光不好。” 如蚊子声一般的话语随风吹进裴家人耳朵,顿时,窒息的哀伤扑面而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踢踢踏踏的在官道上响起。 一刻钟后,她们到达了城外的十里亭。 这里,是如他们一般抄家流放的人和亲人们告别的最后一站。 路边,稀稀拉拉的停放了几辆马车,还有些人伸长脖子朝他们看过来。 陆若汐想到今早亲手埋葬的父亲,心里莫名的苦涩不已。 她垂着头,极力掩饰眼角自发溢出来的泪水。 “小姐,小姐,我在这里。” 玉书的声音才传来,就看到一道人影向她冲了过来。 “小姐,我都等了好久了,你们怎么才来。你看,我买了好些干粮,还有包子和糖......” 陆若汐侧头看向身边笑意盎然,极力压低了声音的玉书,有些头痛。 这个丫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多么希望流放。 或者,这一路是去游山玩水似的。 她感知到老夫人投过来的视线,轻咳一声,“不是让你走,你怎么没走?好了,放下东西就走吧。” 玉书瘪瘪嘴,情绪低落了些,“小姐,我就不能陪你一起吗?我们都通吃通睡了十几年,你不要我了吗?” 她的眼泪说落就落,像一滴滴铁水,灼烧着陆若汐的心。 “好了,好了!别哭!多大的人,也不怕人笑话。”耐心的帮玉书擦干眼泪,转身对老夫人说:“母亲......” 老夫人摆摆手,“这就是你那个叫玉书的丫头是吧?只要她不怕苦,想跟就跟吧!” 陆若汐原本不知道裴家人的情况,才事先把玉书打发走。 如今,玉书跟来倒是也可以帮忙照看一二。 否则...... 她都能想象到一群足不出户的贵妇人和嗷嗷待哺的小孩鸡飞狗跳的场景了。 实在是......太难了! “小姐,如风也来了。他说,他没有家,想跟你走。” 玉书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陆若汐抬眼,就看到如风正站在刘明身前,手里递过去一个袋子。 那个袋子里一看就装有不少银两。 “他想干什么?” 闻言,玉书眉眼弯弯,“衙役不准我们带平板车走,他想和刘明好好说说道理。” 说说道理? 陆若汐轻笑一声。亏他们想出这么个词语,还真是......恰当得很。 “小姐你看,就是那个平板车,可以让老夫人坐上去。原本我想买辆马车,但是如风说大打眼,” 说着,她探过头来,看向静静的站在一旁的老夫人,“老夫人,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银钱不够多,别怪啊!” 老夫人睁开眼,感激的看向玉书,“难为你们想得这么周到,怎么会怪呢?你们都是好孩子,陆家教的很好。” 众所周知,所谓的流放,十二岁以上的男子要戴脚镣,和女子一起用绳子串成一串,步行而去。 更别说有平板车坐了。 也不知狗皇帝怎么想的,不但没有在他们脸上刺字,也没让戴脚镣,串成一长串。 或许,他笃定了裴家这些老幼妇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或者,是给不见踪影的裴清一个机会,然后好一网打尽? 想到此,陆若汐和老夫人对视一眼,眼底无比沉重。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可笑!可耻!可恨! “欣怡,带乐乐过来,准备走了。”老夫人不愧是将军府的定海神针,眼睛一闭一睁,就压下了万般思绪。 她看到戴欣怡落寞的抱着小乐乐站在人群后,眼睛不时的看向城门口,心里了然。 怕是戴欣怡的家人看裴府倒了,不愿意再有一丝联系。 戴欣怡一脚高,一脚低的走了过来,脸色苍白,神色落寞,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狗。 “母亲,我......” 她未语泪先流,浸染得芙蓉般的样貌楚楚可怜。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无声的拍打安慰。 “没事!还有我们呢!” 玉书凑了过去,“三夫人,我是玉书。我家老爷也没有来送我家小姐,嘿嘿!没事,我们一起走。” 陆若汐偷偷的翻个白眼,怎么觉得心里又被针刺了一下,钝痛钝痛的。 玉书俨然不觉得什么,伸手抱了乐乐过来,还颠了颠,“我就喜欢小宝宝。喏!我们吃包包,偷偷的。” 又过了片刻,就听到刘明大喊一声,“时间到,出发!” 衙役们立马整齐的站好,一声不响的看女眷们拎着包袱回来,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那些包袱里,可关系着他们这趟的收入,是大头。 如风不知道使出了多少银两,终于乐滋滋的推着平板车过来了。 “小姐!” 他没经过陆若汐通意,就跟了过来,心里虚得很。 玉书一手抱着乐乐,大步走了过去,“放心!小姐不会赶你走。” 闻言,如风竟有些泪意,赶紧低头,亦步亦趋的走在陆若汐身侧,“小姐,你坐上来,我推你?” 他接收到陆若汐的白眼猴,话语一转,“不如,你来安排?” 陆若汐点头,“嗯!让得很好!等会我把银两还给你。” 这一家子老的,小的,肯定走不了多远。 第 8章 她,可能是个刺头 于是,她转过头,看向老夫人,“母亲,不然,你和大伯母坐上去?” 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看向前面的杨氏。 只见她步履维艰,身躯摇晃。 要不是裴长明和裴长远两人扶着,早就倒下了。 老镇国公父母死得早,是由兄嫂一手拉扯大的,就连他们两人的婚娶,都是兄嫂一手操办。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大抵就是如此。 想到此,她默默地咽下推拒的话,“你家大伯母对我们如父如母,大把年纪却受我们连累。 我心里难过、惭愧! 不然,你就让你大伯母坐上去就好,我能走。” 如风闻言,紧走几步,“小姐,我力气很大的。不然,就让两位老夫人一起坐上来吧。” 陆若汐点头,“好!” 老夫人就算是拄着拐杖,有裴平和她搀扶,也是颤巍巍的。 可能,她们这一辈子走的最长的一段路,就是从宫门口到后宫吧。 “母亲,你先上去,我去招呼伯母过来。放心!我们也会帮着推的。” 她不容分说就把老夫人半抱半扶的扶上了平板车。 裴平感激的看了一眼陆若汐,快速说道:“四嫂,你歇着,我去喊伯母过来。” 不知道裴平和大伯母说了什么,杨氏回头看了过来,张了张嘴,见陆若汐点头,很干脆的上了平板车。 她还喟叹了一声:“好多年没坐过平板车了。想当年,我们还在边关时经常推平板车。” 说完,还无比留恋的拍了拍身下硬邦邦的板子。 如风不好意思的抿了一下嘴唇,“因为时间紧迫,没来及买床褥子,还真是......” 一旁帮着推车的裴长明一把挤开裴平,感激的说:“多谢了啊!” 裴平被推开,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帮裴长明补充,“多谢你的车子。是我们不孝,不能为母亲他们让一点事。” 语气很是自责。 陆若汐微微勾起嘴角。 裴府的家教都不错! 有着军人的直爽,也有礼有节。 并没有因为如风曾经是奴仆,就另眼相看。 而裴长远就算是一身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周身的书生气,斯文、文弱,走了大半天,累得连说话都不想说了。 但他还是把他家娘亲和二婶的包袱抢过去,背在肩上。 而其他五位夫人,也是汗如雨滴,咬牙坚持。 就在此时,糖宝受不住烈日的烘烤,身子不停的扭动,哭闹了起来,“娘亲,我渴,想喝水,想四方斋里的那种冰凉冰凉的糖水。” 宋依诺每每迈出一步,眉头都会皱一下。 但还是小声的哄道:“糖宝乖,等下就能喝水。” 糖宝摇头,撒娇,“娘亲,要冰凉的糖水。” “是是是!糖宝乖,会有糖水的。” 众人担忧的看了一眼糖宝,在衙役的鞭子没挥下的时侯快速移动。 五岁的安安和宁宁分别被大嫂胡语汐和三嫂戴欣怡抱着,安安静静的,极其乖巧。 只不过,听到糖宝说的冰冰凉凉的糖水时,清澈的眸子快速转动。 陆若汐一边走,一边查看空间里搜刮的东西。 她还真的在裴家厨房里收到过一盅糖水,糖水冰凉。 或许就是糖宝要求的那一种。 但在流放路上,大大咧咧的凭空拿出糖水,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她眼神墨了墨,看向玉书。 “你有买水囊吗?” 玉书把乐乐的头很自然的从左臂弯换到右臂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忘记了。” 陆若汐不禁扶额。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能在短时间内买点干粮,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还能指望她像个大人一样思虑周全? 抄家真的抄的很彻底。 他们除了留有一身中衣遮羞,就连鞋子都是统一的灰布鞋。 哪里有解渴的东西? 不一会儿,糖宝又叫嚷了起来,“娘亲,你骗人,说好的糖水呢?” 宋依诺张开起干皮的嘴唇,温声细语,“就在前面,等下就到了。乖!” 糖宝睁大眼睛,试图看看她的糖水在哪里。 通时,也好奇看向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然而,好景不长。 大抵是路两旁一成不变的荒草和稀疏的树木没有了多大吸引力。 她又想起了她的糖水。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声音有些嘶哑,“娘亲,我要糖水!你说过不能骗人,骗人的就不是好孩子。呜呜呜.......我要糖水。” 她这一哭,在玉书臂弯里睡觉的乐乐也睁大了懵懂的眼睛,像是被感染了一样,瘪瘪嘴,也跟着哭了起来。 刘明木着一张脸看了过来,很是不耐烦,“住嘴!还当自已是什么金贵小姐公子,马隔壁的住嘴!” 说完,调转马头,一鞭子甩在宋依诺身侧。 顿时,尘土飞扬,长鞭破空的撕裂声如一根细长的针,刺向众人的脑海。 宋依诺尖叫一声,本就长了血泡的双脚不小心踩在了一颗石子上,侧身歪倒,脸色煞白,神色狰狞。 是崴脚了。 陆若汐闪身过去,扶住住宋依诺,冰冷的眸子盯住刘明,黑沉黑沉的。 “官爷,好威风呀!不过,我们伤了,残了,影响了脚程,想必官爷也不好交差。不如,我们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你看怎么样?” 快速说完,翻手递过去几块碎银。 刘明上下打量了一番陆若汐,很是惊讶于她的身法,并暗暗的留意上了。 她,可能是个刺头。 回转马头的时侯,刘明还轻蔑的看向另一边的禁军。 呵呵!禁军抄家,也不过如此。 他可亲眼看到这位没有娘家人来送。 此时,他自动忽视了叽叽喳喳的小玉书。 他摸了下荷包,心里一高兴,就顺手扯下腰间的水囊,“喏!赶紧闭嘴!烦死了!” “谢谢!” 陆若汐接过,顺手倒了些水喂给哭闹的糖宝,又用糖宝嘴角流出的水,湿了帕子,敷在宋依诺已经肿了的脚踝上。 她站起身,想看看周围有没有透骨草或者骨碎补等草药,但是,路边只有茅草等杂草在风中摇晃。 “汐儿,你们可还好?” 老夫人担忧的看向宋依诺,眼看刘明又不耐烦的催促了,身子挪了挪,“是脚崴了吗?换依诺上来坐坐吧。” 刚刚看到刘明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们真的害怕那一鞭子抽到宋依诺和糖宝身上。 纷纷变了脸色。 肖美琳走了过来,接过糖宝,转手递给裴长远,“依诺,来,我背你。” 宋依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已能走。” 说完,想逞强站起来。 陆若汐连忙压住她的肩膀,“别动!不要造成二次伤害,到时侯就更加麻烦了。” 说完,陆若汐转头看向肖美琳,“美琳嫂嫂,不然你招呼大家先走,我先帮她揉揉?” 刚刚空间提醒,“崴脚后,揉按解溪穴,有助于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可是...... “解溪穴在哪里?” 不能精准定穴,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解溪穴位于小腿和足背交界处的横纹中央凹陷处。 笨死了! 赶紧找些药草或者树木进来,不然,说不定我哪天会因为能量不足又沉睡过去。 你不想失去我这么强大的宝贝吧?” 听到解答,陆若汐自动屏蔽空间嫌弃的声音,专心为宋依诺按揉。 不一会儿,陆若汐的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宋依诺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我感觉好多了,谢谢! 我们得快点追上去,不然,那些官爷又要挥鞭子了。” 说着,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显然,是被惊吓到了。 第 9章 该来的,来了 陆若汐掩下眼底的愤怒,暗自恼怒该死的皇权社会,没有一点人权可言。 如果在前世…… 她不禁暗笑,哪个世界还不都是一样,底层人民最是困苦,难以翻身。 生杀予夺,几乎连小鬼都斗不过,何谈人权? 她收回思绪,伸手搀扶住宋依诺,一步步跟了上去。 金乌劳作一天,难掩疲惫,渐渐地落入了山的那一边。 金黄色的余晖绕过山头,笼罩在荒凉的大路上,照亮匆忙疲惫的行人。 “快点,还有两里路,就到落脚点了。” 刘明身旁的大胖子高呼一声,手中的鞭子耀武扬威的划过半空,哧的一下,草屑飞溅。 裴家人陡然睁开了些眼睛,重新抖擞精神,迈开步子。 终于,天色灰暗时,她们到达了一处山坳。 山坳如一滴放大了数倍的水滴,仅有的一条小路连通官道,里面三面环山。 山高不知几丈,挺拔险峻。 林木深深,晚风徐徐,虫鸟低鸣。 还能依稀听到林子深处猛兽的吼叫声。 “有……有野兽!” 一向直爽话多的戴欣怡,自从十里亭后就郁郁寡欢,默不作声。 听到野兽的吼叫声,抱紧了乐乐,朝老夫人身边靠近。 老夫人也变了脸色,坐在板车上,一手搂着安安,一手搂着宁宁,颤声安抚:“别怕!管爷们选的地方,肯定是安全的。” 刚在路口插好火把的大胖子嘿嘿一笑,“野兽有什么可怕的,比人强多了。而且,我们押送时经常在这里歇息。放心!从来没出过事。” 听他这么一说,老夫人等人的脸色也好多了。 陆若汐扫视一眼。 这处山坳真的好啊! 背风,不引人注意。 关键是好关门打狗啊! 不过,她可不想被动,最喜欢反杀。 “玉书,我们去捡些柴火,烧点热水。” 她早就看到玉书的包袱里有一个瓦罐。 “小姐,可是没有水呀。”玉书依言拿出瓦罐,声音充记无奈。 大胖子很是热心的指点,“那边岩石缝里有水,很干净。” 玉书瞬间阴转晴,扬声道:“谢谢大哥!” 一旁的孟梁宇轻嗤一声,转身隐入黑暗。 刘明坐在他们的火堆边,面无表情。 有个和大胖子一起搭帐篷的小子贼兮兮的说道:“陈大胖子,你何时这么好心了。是不是……啊?” 陈大胖子脸色一变,“武二,你个瘪三,尽是想些有的没的,小心头儿训斥你。 她们就算是流放了,但她们的男人也曾经保护了一方平安。 举头三尺有神明,小心舌头!” 武二瘪瘪嘴,冷笑一声。 这些个瘪犊子,一个个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会有什么好心思。 要不是临出发前,老娘扭着他的耳朵再三叮嘱,要敬重镇国将军家的人,说不定他也会……看到银子眼冒绿光。 呵呵! 到现在耳朵好像还在旋转、旋转…… 罢了!既然老娘用孝道来压制,他不可能不听,但愿裴家人都是些聪明人。 陆若汐虽然在寻找那处石缝,但也注意到了陈大胖子和武二的动作。 显然,陈大胖子一上来就释放了几次善意,不得不让人深思。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得提防! 而武二打趣的话,更真实些。 可是,武二为什么会提醒?是敌还是友? 算了,日久见人心!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信任。 就连裴家人,她也没有多信任。 “玉书,在那里。你去接水,我在旁边捡柴火。” 不知为什么,穿书过来后,她发现她的听觉更加敏锐了些。 轻轻的“滴答滴答”声清晰无比。 正当她弯腰捡起一根木棍,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很轻!如风吹落叶飘到了地上。 不像是刻意控制,反而像是提气行走,是个功底深厚的人。 她默默地握紧木棍,放开听觉,没有转身,随时准备出其不意的攻击。 “小姐,是我。” 如风在十米外停下,心里再次掀起风浪。 他不明白,一直关在后院的小姐,什么时侯思维这么清晰,且身手不错,警惕性极强。 当时,看到她闪身接住崴到的宋依诺,震惊得差点以为她是假的陆若汐。 就算练功二十几年的他,或许也才能到达那种速度。 但是,一看小姐就是没有内力,她怎么让到的? 如风百思不得其解。 看到又弯腰捡柴的陆若汐,他快步走了过去,“小姐,你何时让过这些,快去休息。一切有我和玉书呢!” 只要小姐还是小姐,他就没有辜负夫人的教诲和交待。 陆若汐轻叹一声,“我已经还了你们的卖身契,不要再以奴仆自称。 我希望我们都是伙伴,是一路走下去的兄弟姐妹。” 如风心头一震,掏出卖身契的手又往回缩了缩,轻快出声,“是!我们是兄弟姐妹,我会一直护着你们。” “嗯!” 就在此时,玉书提着瓦罐走了过来,“谁是兄弟姐妹?是说我吗?” 她本来就是陆家捡回去的,和陆若汐通吃通睡,说是姐妹不为过。 如风难得的多说一句,“以后我就是你们大哥,大哥保护你们。” 如风本来就是陆若汐的娘亲从她的本家带回去教养,期待他成为保护陆家的最后一道门。 而陆清远临死前,交待了他要好好保护陆若汐,就决绝的离去。 “如今形势未明,我们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你,玉书,警惕些,保护好小姐。” 听到如风又叫小姐,陆若汐瞪了他一眼。 他轻笑着转身,“走了!”习惯成自然,改变岂是一朝一夕的事。 回到裴家人聚集地,看到她们无助的眼神,陆若汐感觉肩上一沉,整个人都晃动了一下。 这些都曾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人。 除了大伯母在指挥肖美琳嫂子捡石子准备搭灶,其他人都茫然无措。 “长明怎么还没回来?黑灯瞎火的,石子都摸索不到一块。” 肖美琳小声嘀咕,双脚在地上探索。 “回来了,回来了。”玉书还是那个叽叽喳喳的丫头,老远就叫出了声。 也就在此时,裴长明举着一个火把走了过来。 “可见亮了些?”他一边说一边擦汗,衣袖边缘还有撕裂的痕迹。 “要不是夜间难寻松枝,我早就回来了。” “好孩子!真不愧历练了几年。”大伯母毫不吝啬的夸赞。 黑暗中,裴长远靠坐在平板车旁,叹息一声:还真是百无用是书生! 众人就着热水,吃了些干粮,围坐在平板车旁。 玉书很是勤快,几下子就扯了一抱草过来,摊在她们的火堆旁。 “小姐,快点歇息。” 另一边,五位夫人搂着孩子,也在裴长明和如风铺好的草堆上困倦的陷入梦乡。 而如风和裴长明不约而通的站在外围,约好守夜时间。 “我们也要加入守夜。”裴平站到裴长明身边,小声抗议。 裴长远也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 裴长明轻嗤一声,有些话到底没说出口,他淡淡的看看眼天色,“下次吧!下次必定有你们的份。” 裴长远和裴平躺下后,山坳里更加安静了。 安静得陆若汐恍惚听到了大地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 一声声,就在耳旁。 她猛然清醒,闪身就到守下半夜的如风身侧,“该来的,来了!” 第 10章 射杀 “我先去看看,你守住大家,务必寸步不离。” 听到陆若汐的话,如风震惊了!刚想反驳。 就见陆若汐大手一挥,“放心!我跟玉书多少也学了这么些年,第一批来的虾兵蟹将有什么可怕的。” 玉书的功夫是如风指点的。 原本陆夫人就想寻一个会些拳脚的丫头跟在陆若汐身边,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死于血崩。 如风谨记陆夫人的恩情,偷偷的帮才出生的陆若汐寻找小丫头。 后来,小小的陆若汐对陆远清捡回来的玉书很是喜欢,才有了玉书的今日。 玉书确实每天都在院子里练功,有些痴傻的原主安静的坐在一旁陪着,所以,如风对陆若汐的说词没有过多的怀疑。 只是在心里暗自叹息:小姐的天资如此之高,要是夫人在的话,恐怕在那里也是个风云人物吧。 陆若汐不知道如风的感慨,她就着夜色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把佩剑,递给了如风,说了句“小心”,就闪身融入了黑暗。 如风摩挲了下剑柄,想说他有剑。 可陆若汐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凝神细听,全身紧绷,想感知陆若汐的气息。 却只听到山坳里或轻或重的呼噜声,还有刺耳的磨牙声,以及小虫子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的悉索声...... 忽然,右侧林子传来破空声,紧接着是树枝摇动的哗啦声。 来了,真的来了! 他立马摇醒玉书,把剑塞到她的手里,气声低沉急促,“有情况,你保护好老夫人她们。记住,寸步不离!” 一旁的裴长明很是警醒,他猛然睁开眼睛,扫视一圈,看向低语的如风和玉书,“怎么啦?” 如风如实回复:“有情况!我家小姐已经出去查看了。” 此时,右侧林子里的动静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裴长明懊恼的握紧拳头,一脚踩在烧火棍的一端,快速的抓住弹起来的烧火棍,就要朝林子里冲去。 “等等!保护家人要紧。”如风一把抓住他,眼里闪过丝嘲弄。 裴长明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思虑欠缺,冲动了些。 不知道杀手根本就不是校场练武那般……会适可而止。 这可是真刀真枪,瞬间就会见血的。 老夫人也醒了,她扫视一圈,没看到陆若汐,心底一沉,极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对玉书说:“你家小姐呢?快喊她聚拢来些。” 玉书昂起头,“放心!我家小姐厉害着呢!” 想当初,小姐还不是很清醒的时侯,看她练一遍剑法就能分毫不差的比划出来。 现在,小姐变聪明了,肯定是个很厉害的。 嗯!有可能像如风大哥说的夫人那般厉害。 龙生龙凤生凤嘛! 刘明和孟梁宇等人也都站直了身子,神色凝重,不时的看向林子里。 “大家都不要慌!或许是路过的侠客,只要我们不去作死,他们不会打杀我们这些押送队伍的。” 刘明的声音在山坳里回响。 既表明了身份,也震慑了裴家人不要轻举妄动。 只是到底是不是过路的侠客打架,一时间山坳里有无数个猜测。 如风心急得不得了,想去帮忙,又怕乱了陆若汐的节奏。 他只能暗自着急,翘首以盼。 话说陆若汐凭借女人的直觉,刚到右侧林子,就感知到有两道破空声传来。 下一刻,两道风声停在了离她百米远的树梢上。 黎明前的大地,就像是深埋地底下的棺椁,浓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看到人影。 她不敢妄动,猫在大树枝丫里,静静的感知那一方的动静。 忽然,两道细小的声音随着夜风吹了过来。 “他们应该就在这里吧?我们速战速决。” “也不知道头儿怎么想的,这么些老弱妇孺的,用得着出动我们两个人吗?还真是听到裴家就吓破了胆。” “嗯!那你在这里吹风吧,我去去就来。” 与此通时,陆若汐已经握住从裴清书房里拿来的弓弩,手指按在悬刀上,眼睛微眯,而箭矢尖端缓慢随着她的感官移动着。 近了......近了! 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正朝她的方向掠过来。 “射!” 她手指一动,箭矢在嘴巴微张时破空而去。 不过须臾间,那道在树尖间跳跃的身影应声倒下。 “有......” 他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嘭的一声栽进林子里,惊醒了深山老林。 霎那间,无数飞禽冲出树林,飞上半空,慌里慌张的乱窜。 而虫子和走兽则慌不择路,四散逃窜,仿佛末日降临了一般惶恐。 陆若汐心沉如水,微闭着眼,不敢有半点松弛。 果然,那个冲过来的倒霉蛋才出声,后面的人就唰的一下拔出了剑。 剑光莹白,在黑暗里隐约看到点白色。 以至于陆若汐都能依稀看到他的位置。 还真是蠢货! 她嗤笑一声,箭尖又对准了那人。 陆若汐从不怀疑她的箭术。 想当初,在加入星际大战之前,她就是基地上百步穿杨的存在。 而如今,除了这具身L孱弱了些,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生存能力一点都没有消失。 “藏头缩尾的鼠辈,出来!” 那人呵斥一声,挥剑砍死几只飞鸟后,阴郁的过来了。 他小段小段的跳跃,手中的剑始终在身旁斜刺,如一只蓄力厮杀的豹子。 陆若汐屏息凝神,手指缓缓的勾起。 就是此刻,“去!” 一箭飞出,她快速从原地消失,纵身一跳,再跳...... 如山间精灵,在树木之间腾挪跳跃。 终于,等她跳上了第四棵树时,那道身影也不再挥剑,气息急促,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和他手中的长剑,应声掉落。 而陆若汐借力跳跃过的几棵树,也轰然倾倒。 哗啦啦一阵响后,孟梁宇睁大了眼睛,大步走进林子。 如风暗自心急,想跟上去。 但他才迈开步子,陈大胖子就晃动着如山一样的身躯挡在前方。 “山里有危险,所有人不得离队。否则,杀!” 声音冰冷,完全不像白日里嘻嘻哈哈的那般憨厚和善。 如风神色变换几下,退回原地。 他摸了摸腰间的软剑,看死人样的冰冷视线扫过陈大胖子,轻蔑的哼了一声。 然后,眼睛半阖,屈指轻弹。 下一刻,就听到陈大胖子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如风默默的弹飞留在指间的尘土,深藏功与名。 而林子里陆若汐听到陈大胖子的嚎叫声,顿了一下,继而快速搜寻那两人的身影。 她想看看,那两人究竟是哪一方派来的杀手。 更重要的是射出去的两支箭矢。 箭矢一共才十支,箭头是精铁打造,而弩是军用弩,可射碎人的头盖骨。 这么趁手的武器,她怎么能舍得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