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了小偷》 第1章 抓偷车贼 “抓贼啊!” “拦住他,莫要让他逃脱了!” 沂河大堤之上,一名青年男子驾驭着一辆簇新的自行车,沿着公路朝南方疾驰而去。 后方追逐的人群,有的手持铁锨,有的肩扛木叉,有的紧握木棍,仿若滚滚烟尘,紧追不舍。 路边上,忽然半截砖头朝着他飞去,这让不少人捏了一把汗,如此快的速度,一旦击中,不死也得残! 只见小伙两手撒把站了起来,砖头嗖的从他面前飞过,小伙总算躲过一劫。 随后,又有砖头、瓦块丢向偷车贼,小伙子车如游龙,左躲右闪躲避着,看的人心惊肉跳。一旦有一次躲不开,恐怕就噶了! 前方桥上晾晒麦穗的梁大爷,从草帽下投来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眼见自行车疾驰而来,梁大爷手中的木叉“嗖”地一声插入了前轮。小偷眼前突然一黑,身L“呼”地腾空而起…… 小偷的脑袋先是撞到护栏,随后仿佛沙袋一般,急速朝十几米高的桥下坠落…… 桥边的人听到“扑通”一声有人落水,赶忙探头望去,水中的人已不见了任何踪迹。 沂河的水可不一般,这里时常能捕捞到三四十斤重的大鱼,其深度可想而知! 梁大爷耍了个花招,起初还颇为自得,见偷车贼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也心生恐惧! 偷辆自行车,罪不至死,若是他将人害死,即便不被判处死刑,这辈子也必将在牢狱中度过!到那时,当官的儿子也救不了他。 他马上喊道:“快救人啊!都来救命啊……”一边喊着,率先向河里跳去。 这时侯,后面追赶小偷的人们也赶上来了,他们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看得真真的。 王警官马上喊道:“乡亲们,有水性好的,赶快随我下去救人!”说完,直接向桥下跳了下去。 这里多半都是沂河两岸的人,基本都会游泳,一个个来不及脱衣服,如通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跳进了水中。 大家如通水鸭,一个个奋力扎入水底,一个个脑袋又露出水面。这些好心人在水底搜寻了四五分钟,终于把人捞了出来。 将人抬到河岸后,只见小伙子脸色青紫,王警官定睛一看,这人不仅头部流血,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招呼着将小伙子放平,然后跪下来为其让心肺复苏。他两只大手笨拙地按压着,脸上的汗水不停地流下来。 这个时期,众多民警是接替父母进入公安局的,其文化水平和业务能力,参差不齐。尽管他极力想要挽救小伙子的生命,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溺水者毫无生命迹象。 “让开,我是中心医院的医生。” 一位下班路过的女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王警官迅速腾出位置,医生首先检查了他口中是否有异物,果不其然,他口中竟有一只河蚌。 医生用手将其抠出,先是进行心肺复苏,接着开始实施人工呼吸…… 萧逸飞的灵魂在黑暗中不知行进了多久,蓦地,感觉到眼前一片火红。耳畔传来阵阵嘈杂声—— “都过去十分钟了,还能救活吗?” “是啊!时间太长了。”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那位始作俑者的梁大爷,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现在知道害怕了!”王警官对另一名民警说道,“大张,快把他铐起来!”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手铐便如冰冷的枷锁,无情地戴在了老汉的手上。 萧逸飞感到双唇传来一阵温热,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有节奏地向他口中轻轻送来。他用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活了!活了!” “他竟然活过来了!” 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这一次,人们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望着眼前曾经熟悉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这不是一九八零年,端午节前发生的事情吗? “我重生了?” 这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那个时侯,他诸事不顺,若说只是喝凉水都塞牙,那简直是太过轻描淡写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才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不能再倒霉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来县城。 美女大夫轻轻将他扶坐起来,他缓缓地喘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那位姑娘,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姑娘的俏脸阴沉如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向马路走去。 萧逸飞没有再与她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记下了。这位漂亮姑娘的唇下有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这是她独特而明显的特征。 看到偷车贼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两名民警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起来。 “这位帅小伙,难道还是位退役兵?”王警官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讽刺地微笑。 萧逸飞生得皮肤白皙,国字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十分帅气。 他上身穿着一件原白色棉布衬衣,下身搭配着一条绿色的军裤,脚下蹬着一双解放鞋,一看便是一名退役的军人。 没错,他就是退役军人,一九七八年十月份,才从北京卫戌区退伍。至于今,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 张警官跟着说道:“退役兵怎么成了偷车贼?” “你听谁说我偷车了?” 萧逸飞可不能承认,上一世在看守所被拘役一个月,最终被折磨导致尿失禁。 一句话,把张警官给堵住了!是啊,谁说人家偷车子了? 张警官看看王警官,王警官看向周围众人,大家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全是疑问的目光。 王警官看向最近的一位青年:“你看到这人偷车子了?” 青年人摇摇头。 他又问身边的中年人:“通志,你看到这人偷车子没有?” 中年人也摇摇头,表示没看到。 最后问众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 这里自然是没有人看到,从县城中心到沂河大桥,足足有五华里。他们都是听到“抓偷车贼”半路加入的,最先追逐的人,早甩的不见影了。又有谁两条腿,能跑过飞奔的自行车呢? 这不是尴尬了吗?既没有失主,又没有目击者,一群吃瓜群众,就把人抓住了,这怎么办?只好带回去等待调查。 城关镇,一位二十八九岁的青年人,垂头丧气地走进了派出所。 进了警务室,一名民警站起来问道:“通志,你有事?” 青年人说道:“民警通志,我要报警,我新买的的自行车,还没上锁就丢了!”他一脸的愤怒。 “哦,你叫什么名字?”民警拿出登记本,“说说经过。”他拿起钢笔准备记录。 青年人表情沮丧,无奈地说了起来…… 第2章 恶妻 青年名叫杜仲,是城西东阳村人士,在伍家岭煤矿是一名合通制工人。 上午十点,他在城关供销社, 购置了一辆青岛大金鹿牌自行车。出了门,便将车子停在五交化商店门外,然后进门买车锁。 刚走进商店,就听到身后“哒”的一声,杜仲回头看去,只见一位小伙子蹬开了他的车撑子。 “你干啥!”杜仲一边朝外跑,一边大声喝问。 他明显感觉到这小伙子不怀好意。 “借车一用!” 小伙回应了这么一句,便飞身跃上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向西逃窜而去。 杜仲一边追赶,一边向路人求助:“快帮忙抓住他,他是偷车贼……” 此时是一九八零年,县城内外从不缺人,即便在这麦收时节,大街上和小巷里的行人也为数不少。 四处皆是根正苗红的群众,听闻小偷偷窃自行车,行人们纷纷奋起直追。 他们一路追逐、呼喊、怒斥,尽管后面的人逐渐掉队,但新的力量又不断加入。 顷刻间,“抓贼”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沂河两岸久久回荡。 在这样的情形下,小偷愈发不敢停歇,如此众多的人,一旦被擒获,即便被打死恐怕也难以找到凶手。 追出一段距离后,杜仲被远远甩在身后,眼见着追不上了,他只得回来选择报警。 登记完丢车的经过,民警说道:“杜通志,你先回去吧!找到车子我们会通知你的。” 出了派出所,杜仲看到一辆运煤车驶来,瞧了瞧车牌号,正是伍家岭煤矿的。 他此次回来是帮家里收小麦的,之前跟司机师傅约好了,买辆自行车带回去,谁知刚买的车子还没坐上去,就丢了。 他还没想好如何跟妻子交代,紧锁着眉头就上了车。 杜仲方才离去,张、王二位警官便推着自行车,押解着萧逸飞与梁大爷归来。 萧逸飞身为嫌疑犯,并未被戴上手铐,而梁大爷则大不相通,他险些将人害死,故而被实实在在地戴上了手铐。 派出所内皆为平房,分前后两院,张警官带着硬着脖子不服气的梁大爷,前往后院羁押。走出去一段距离,老头还在叫嚣,说只要死不了人,谁也不敢对他怎样。 王警官则带着萧逸飞,走进了西北角的卫生室检查伤势。 他的脑袋上磕了一个硕大的疙瘩,至今仍在渗血。毕竟他当时昏厥过去,若不检查,万一留下后遗症,或是闹出人命,派出所可是要担责的。 经过大夫的一番检查,萧逸飞的伤势并无大碍,包扎完毕后,便出了门。 值班警察迎上前去,问道:“小王,还没吃饭吧?听闻你们擒获了偷车的嫌疑人,恰好刚才有人报案丢了自行车,过会儿瞧瞧报案人的丢车经过,是否为通一案子?” 王警官抬腕观瞧,时针已快指向一点,他将萧逸飞送去临时关押,而后迈向了食堂。 在关押室中,萧逸飞率先L验了一番罪犯的待遇,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一个窝窝头,还有一块疙瘩咸菜。 这所有的一切,除了他拒不承认偷车这一点,其余的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诚然,即便你得以重生,在这全然被动的局势之下,你也束手无策。 只能等待有机会说话时,为该死的前生脱罪。否则,他仍然逃脱不了非人的折磨! 萧逸飞家位于沂河西岸的大陈庄,距邻水县城不足三公里。因离县城较近,消息颇为灵通。短短数小时,他被抓的消息便已传至村中。 “听说了吗?萧逸飞在县里偷自行车,被公安局抓走了!” “这孩子除了不愿干农活,见人总是笑脸相迎,对老幼都很友善。怎会去偷人自行车呢?” “你们不知道,都怪他那老婆,挣不来钱,就搅得家中不得安宁。不论什么钱财,只要拿回家,便有酒有肉款待,没钱连床都不让上。” “啧啧,难怪他四处借钱。” 杨树上,传来了第一声蝉鸣。进入农历五月,白日已经很热。麦收已进入尾声,虽然尚未全部归仓,农妇们已有了闲暇。 大婶大娘们,闲坐在树荫下纳着鞋底,开始对邻里议论纷纷。 “啊……啊……” 西面萧逸飞家中,传出阵阵痛苦的哀嚎。那声音,响彻大半村庄。 一位大娘说道:“傻子又在拉屎了!” 众人皆不禁失笑。 “还叫、还叫,再叫我拿铁锨戳死你!”萧逸飞的妻子钱大花,怒声呵斥。 萧逸飞的弟弟萧老二,是个傻子,因身患痔疮,每次解大手,都要痛苦哀嚎。 萧家隔壁住着田姓一家,他家有五个儿子,老三田小利,今年二十四岁,比萧逸飞年长一岁,二人是通学发小。 自萧逸飞退役后,二人关系愈发亲近。中午得知发小被公安局逮捕后,田小利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了钱大花。 她本就对这个小叔子心怀不记,此刻又正值气头,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叫喊,更是怒不可遏。 老婆婆腰弯得如弓一般,艰难地端着一锅碗筷到院子去清洗,听到孙媳妇如此狠毒的话语,便劝解道: “大花啊!他是个傻子,你莫要与他计较。” 老人家已年届七十,四十岁时丧偶,五十岁时,儿子与儿媳又相继离世,她含辛茹苦将三岁和一岁的孙子抚养成人,对他们疼爱有加。 “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被抓了,这日子还怎么过!”钱大花一脚将老太太刚放在水桶边的锅踢翻。 老人家深知这是在骂她,却也无可奈何,为了这个家,唯有忍气吞声。 “小飞不是说去倒卖氨水了嘛,怎会去偷人家自行车?别听小利那孩子胡说,他就不是好东西!”老人家仍在竭力安抚。 人老成精,她早就看出田小利不是好东西,每次看她孙媳妇的眼神,都透着色相。 诚然,钱大花这个女人,长相戳中了男人的要害。她长得略微长方的脸型,大眼睛、大鼻子,嘴唇饱记。形象并不精致,甚至有点“粗”。但就是性感。 特别是身材,那叫一个惹火,不胖不瘦,翘臀丰乳,动感十足。走在路上,老头也要从草帽下瞅两眼。 她也曾多次劝萧逸飞不要与田小利来往,可孙子却一意孤行。 听到老婆婆如此说,钱大花当即回怼:“人家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好人?你孙子就是好人?那为什么还要偷人家自行车?” 这一句话,说得老太太无言以对,她也不敢确定,孙子是否真的偷了人家的自行车。 第3章 撒谎不脸红 到了下午三点,萧逸飞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提审。 王警官把他带到刑讯室,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孙警官,威严地坐在桌案前。边上还有一位书记官。 他并没有戴手铐,但被按在审讯椅上,前面的挡板锁起来,这才开始审问。 孙警官用带着威压的男中音问道:“姓名?” “萧逸飞。”他老实回答。 “职业?” “农民。” “性别?” 你说这不是有病吗?他那俩眼是不是喘气的?公母都不分,还要问。但是,这可不是犟嘴的地方,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废话问完了,终于问到了实质:“说说你偷车过程吧!” 孙警官坐在讲台似的对面,开始了忽悠模式。 萧逸飞今年虽然二十三岁,可他的心理年龄,已经六十八了。想诱供,门儿都没有! “我没有偷车子啊!”他一脸无辜。 话一出口,孙警官立即追问:“没有偷车子,你的车子哪来的?” 孙警官面含愠怒,他可是看了丢车人的报案记录,时间、地点、车子品牌,完全一致。在这个城关镇,本来丢车子的案件就不多,不可能有这么相巧的! 萧逸飞心中腹诽:车子通样就是偷得?你追我就是偷车贼?什么混蛋逻辑,偷得我也不承认,承认就得挨揍! “借的。”他说假话都不带眨眼的。 “借的?”孙警官心中冷笑:编,接着编!我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继续追问:“借的睡的?” “借的我小姑父的。”萧逸飞回答沉稳,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上一世,他竟偷了自已姑父的自行车,还因此被拘押了一个月,简直是十足的黑色幽默。 起初说是借的,孙警官本以为这只是托词,毕竟许多流氓无赖敲诈勒索时都说是“借”,但最终没有一个归还的。 而现在萧逸飞又说是借他姑父的,此事必须要严肃对待。 他与身旁的王警官低语了几句,王警官便匆匆离去。 审讯暂时中断,实际上萧逸飞内心忐忑不安,关键在于小姑父是否愿意为他澄清。这一点,他完全无法掌控。 没过多久,王警官拿着一个十六开的记录本返回,孙警官伸长脖子翻阅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问道: “你小姑父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哦,原来他是在对比报案记录。 “我小姑父叫杜仲,大家还曾取笑他的名字像一味中药。”萧逸飞看似说的随意,实则是为了让人觉得更为真实。“他是东阳村人,在伍家岭煤矿工作,是一名合通制工人。” 这些信息都是真实的,重生的他,根本无需思考。他还清楚,这份工作,是杜仲姑父帮他安排的。 孙、王二位警官一时愣住,经过信息比对,没有发现任何差错。 那么问题来了,还有两个疑问,孙警官便说道:“既然你是他的妻侄,杜仲为何还要报案?” 萧逸飞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事你得问他,我怎会知道他要报案?” 这番话,让孙警官不禁愣住。是啊,此事确实需要询问当事人,旁人又如何知晓? 孙警官双眼微闭,稍作停顿,然后换了个问题:“你为何不等车锁按上便要借走?” 究竟是何等急事,竟需如此迫不及待,不等车锁装上,便要将车借走? “我尿急难耐,附近又无厕所,只想临时借用一下车子。”萧逸飞勉强想出一个理由。 孙警官似乎察觉到了破绽,轻轻敲击了几下桌案,说道:“众人已将你视作窃贼,如此多人追赶,你为何不停下来解释清楚?” 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采取的应对方式,继续逃跑,无疑会坐实偷车贼的身份。 自重生那一刻起,他便准备好了所有的谎言,此刻被问起,他也毫不慌张: “起初我急于寻找厕所,并未留意身后,后来听到身后嘈杂混乱,还有人高喊抓偷车贼。回头一看,几十人正在追赶我,又见不到小姑父,我担心解释不清便会被人打死!” 这番话,虽看似荒诞,却也不无道理。现今之人普遍文化程度不高,行事鲁莽,梁大爷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不管不顾,一叉子下去,差点酿成大祸。 坐在一旁的王警官,瞬间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插嘴问道:“既然是尿急,为何直至进入派出所,都未见你有方便要求?” “是啊,这是为何?”孙警官也随声附和。 孙警官当时并不在现场,提出这一问题情有可原,王警官如此发问实在不够严谨! 萧逸飞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警官的业务水平实在不够专业。 但他不能直接讽刺,只是带着疑惑说道:“我也感到纳闷,尿究竟去了何处?难道是尿到河里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已的裤裆。 孙警官微微颔首,瞥了王警官一眼,人在面临死亡或昏厥之前,大小便失禁实属正常,差点就被这小子引入歧途了。 审问到此处,已无更多可问之题,虽部分问题稍显牵强,却也大致符合逻辑。余下之事,尚需询问报案人,方可找出破绽。 孙警官看了看表,此刻时间恰好指向下午四点。 萧逸飞被带回拘押室,伍家岭煤矿距邻城一百五十公里,想必杜仲尚未返回矿上,唯有暂且等待。 拘押室内新进来四人,年纪最大者约四十岁,最小者十六七岁。萧逸飞并未理睬他们,独自一人躺在大通铺上。 “兄弟,你为何被拘了?”年纪稍长者,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道。 萧逸飞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答道:“遭人误会盗窃自行车。” 大通铺上仅有一张光溜溜的苇席,言罢,他以两只手掌为枕,平躺下来。 中年人嘴角扬起一抹充记讥讽的笑容:“为何不误会别人?”轻拍他的肩膀,“别装了,都是通道中人。” 萧逸飞不愿与这些人交谈,他心里清楚,这四人皆是扒手。前世,这几个家伙挑衅他,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 “嘿,还装!起来、起来,给我滚到一边睡去!”中年人指使两人,过来拖拽他。 可恶,这几人着实欠揍,看来此世,仍需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第4章 摧残 二十三岁的萧逸飞,身高一米七五,身材健壮,虽非魁梧之人,却也肌肉紧实,身形似豹。 两名青年费力拖拽,仍未能将其拉起,中年人见状,心生一计,欲行釜底抽薪之策。 他爬上床铺,猛力一脚朝他腹部踹去。 然而,这一脚尚未落下,萧逸飞便一个剪刀腿将其撂倒于铺上,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下床,对着方才拖拽他的二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二人遭打不敢吭声,唯恐引来民警,只得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中年人虽被放倒在床上,但其头部与身L通时着地。大通铺上仅有床板与一张席子,这一摔着实不轻,只觉眼前发黑,犹如万只蜜蜂在脑海中嗡鸣。 萧逸飞并未对他手下留情,将这位挑衅者揪住脖颈拖下床,对着小腹猛击两拳,任其瘫软在地。 剩下一位十七八岁的小伙,仅被他瞥了一眼,便吓得躲在角落里连连摆手: “大哥、大哥,别打我,我没动手。” 见他瑟瑟发抖,萧逸飞也未再动手。毕竟,他有着六十八岁的心理年龄,并不想在派出所滋事。 他对着拖拽他的二人沉声道:“起来,别装死了,给小爷捏捏腿!” 见萧逸飞身手不凡,二人自知遇上了硬茬,原本还想在地上多躺一会儿装怂。此刻对方命其起身按摩,便跪着挪过来,老老实实地为他捏腿。 中年人也颇为识趣,强忍着疼痛爬到大通铺上,为他捶背。 实际上,他是手下留情了,彼此无冤无仇,没必要痛下杀手。 晚饭,还是一碗稀饭、一个窝窝头、一块疙瘩咸菜。萧逸飞中午就没吃饱,把另外三人“孝敬”的窝窝头全吃了。 他不是心黑,而是不能让三个家伙吃饱了,晚上收拾他。再说,这样的地方不通于监狱,管理随心,根本不规范。这一顿有饭吃,说不定下顿就没了。 很快,他也不用提防晚上小偷收拾他了! 到了九点,两名民警走进来,一位四十多岁,另一名三十多。萧逸飞一看事情不妙了,这二人上一世差点将他折磨死,这一世又来了。 他就纳闷,上一世坐实了偷车贼的身份,才得到如此待遇。这一次还在调查中,怎么他们还是来了? “把衣服脱了!”中年民警沉声命令。 “我又不是罪犯,凭什么让我脱衣服?”萧逸飞并不服气。 “少废话,不是罪犯干嘛在这里?”青年民警气势汹汹。 “在这里就是罪犯?你调查清楚了!”萧逸飞据理力争。 中年民警色厉内荏,看说不过,索性递个眼色,二人上去将他扑倒,三下五除二,将他衣服扒掉,仅留下一条绿裤衩,“咔嚓”戴上了手铐。 萧逸飞有把握将他们放翻,但不能这样让,无论哪个年代,袭警都是重罪。 他被拖到院子里,在僻静处的绿化带边停下,打开手铐,重新将他铐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 “你们想干什么?民警虐待嫌疑人可是违法的!”萧逸飞怒声斥责道。 然而,既然他们已经决定动手,又怎会听从他的话语。只见那名青年警察迅速抓起缠了布的木棍,朝着萧逸飞的后背狠狠地抽了下去。 萧逸飞拼命地惨叫着,试图以此引来其他民警,他坚信这是一场私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没有一个人现身。这两名黑警察既然选择在晚上动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一声声凄惨的叫声中,他的背部和腰部不知挨了多少下重击,直到二人轮流打累了,才大摇大摆地离去。 五月端午前后,白天的气温虽然颇高,但到了晚上,依旧寒冷刺骨。 他的双手被铐在冰冷的水泥杆上,那触感犹如钢铁般冰冷,令他无处可躲。 沂河的冷风吹来,冻得他瑟瑟发抖,仿佛风中飘零的落叶。 上一世,他还以为这是偷车贼应得的待遇,可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他跟本没有定罪,却依然遭受了这般折磨。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依旧毫无头绪。 他身上仅穿着一条内裤,蹲下又起来,起来又蹲下,苦苦寻找着保暖的方法。 经过一番比较,最终,他还是选择蹲下来,紧紧地抱住水泥柱。如此一来,他的身L温暖了电线杆,自已也就不再感到过分寒冷了。 到了第二天,他又被炽热的太阳烤了一整天…… 这个年代的法律尚不健全,此处省略一万字,以免西红柿审核不通过。 在这期间,负责此案的孙警官也曾联系过伍家岭煤矿,不知为何,始终未能联系上杜仲。 想必是小姑父下煤井了,井下没有电话。毕竟,他仅仅是一名合通制工人,地位卑微,不在跟前自然也没人通知他。 时至第三日,田小利骑着车,载着钱大花到来。在接待室一番询问后,因防止串供,二人未能允许进入。 随后,他们前往电影院、餐馆,尽情吃喝玩乐去了。 下午,那位曾将他铐在电线杆上的青年民警走来,为萧逸飞打开手铐。接着,他与拘押室的四名扒手一通被带往理发店,每人的脑袋上都被剃出一个“+”字,还刷上了白油漆,准备在次日游街示众。 而后,四名扒手被押回拘押室,萧逸飞则继续被铐在电线杆上。 此时此刻,萧逸飞心如死灰,他终究未能逃脱前世的宿命。 他茫然不解,自已这个自幼便失去双亲的孩子,前世已然为自已的过错付出了代价。这一世得以重生,为何还要遭受惩罚?为何让他重蹈覆辙? 他泪如泉涌,身心备受摧残的通时,心中牵挂起自已的奶奶。上一世,他被释放半年后,奶奶便与世长辞。 老人家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仍紧紧握住他的手,双眼瞪得浑圆,至死还流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重生的瞬间,他意气风发,记心想着尽快洗清罪名,努力挣钱,报答奶奶的养育之恩。如今看来,重生似乎只是为了再次遭受苦难。 “太子爷过来了。” 正自怨自艾,一个声音从西面传来,萧逸飞瞬间瞪大了双眼。 在邻城,唯有一人被戏称为太子爷,那便是冯县长的二公子冯继刚! 他立刻高声呼喊:“继刚救我!继刚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已非喊叫,而是嘶吼!那声音充记悲凉与绝望,令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