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荒年,我靠做二道贩子发家致富》 第1章 穿越寡妇村 大乾。 沧州清河村。 村正家挂起了招魂幡。 整个村子的妇人们都忧心忡忡地赶了过来。 两个官兵,一名医师,正在确认村正的死讯。 “刘大夫,你再给治治吧,我们村就村正这一个男人啊!” 看着刘大夫卷起白布就往村正的脸上盖,妇人们纷纷焦急地开口,红着眼就要往叶渡身上扑。 村正的母亲叶大娘更是吓得嚎啕大哭。 她这苦命的儿子,好不容易在战场上苦熬下来,还没来得及享福,怎么就没了。 “人死不能复生,诸位节哀,待处置完村正的丧事之后,县里会派人收录大家的生辰八字。” “圣人仁慈,允许你们这些寡妇,甚至罪官之后,重新嫁人。” “老而不能自食其力者,可以入养济院,孩童可以进育婴堂。” 连年的战争,导致大乾王朝男丁下降,甚至出现了整个村子没有多少男丁的情况。 清河村更为夸张,成年男丁绝了,成了远近闻名的寡妇村。 而作为寡妇村,他还有一点特殊之处,那就是村里的妇人有相当大的比例是前朝的罪官之后,属于被发配到苦寒之地的。 这群人颜值在线,相貌姣好,属于不少人觊觎的对象。 而对于这种因为战乱,导致男丁稀缺的村子,朝廷一般会派遣村正管理,同时发放一定的物资,想办法教导妇人们耕种,让他们将孩子养大成人。 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情况,一旦村正去世,或者村正辞官而去,朝廷就会让县里组织人手,将这些妇人拆分,送到各个村子里去,让他们去给村里的男丁做妾,起码有条生路。 至于朝廷分配的土地,自然会有富人兼并,至于卖地的铜钱,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改稻为桑”。 村里的妇人们听完之后,一个个如遭雷击。 被朝廷送到各个村子去当妾,那跟给人家当牛做马有什么分别? 而且这两年闹灾,人家明媒正娶的妻子都吃不饱,谁管他们这些朝廷发下来女人的死活? 当下寡妇们瘫软在地,跟着叶大娘一起嚎啕大哭,比他们自己的夫君离世的时候更加悲伤。 一时间房顶都要飞上天去,刘大夫无奈地用双手堵住了耳朵。 低头见诧异地看到盖住村正脸的白布,有上下的隐约的起伏。 “先别哭,先别哭了!你们村正可能又活了?“刘神医一副见了鬼的神情,重新掀开白布,摸了摸叶渡的鼻子,又摸了摸叶渡的脉门。 当下拿出银针,对着叶渡扎了几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叶渡不仅仅眼睛睁开了,身体也挣扎着想动。 刘神医一副你小子突破了我几十年医术观的模样,而刚刚苏醒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叶渡,也正在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就见一窝蜂起码十几个各式各样的女人,铺天盖地,如狼似虎地扑来。 比抖音的大长腿带劲儿太多了。 “村正他老人家活了!” “太好了!” “让我先摸摸!” “热乎的咧!” 一众妇人冲过来,对着叶渡就是上下其手,刘大夫吓得出了一身白冒汗,赶紧躲到一边儿。 心里暗道:好险,差一点老夫维持了六十年的清白,就要交代在这里。 真香! 躺在床板上的叶渡的脸上露出了帝王般的笑容。 这么个梦也太爽了。 能不能再猛烈些,把衣服脱一脱,排排队,扭一扭。 关键时刻,叶渡的老娘很不和谐地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愠怒: “你们是想让他再死回去嘛!” “都给我滚回家,该干嘛干嘛去!” 叶大娘毕竟是村正之母,颇有威势,一嗓子就喝退了众妇人。 众妇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村正和叶大娘,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当然趁着叶大娘不注意,悄悄地给了叶渡一个媚眼的妇人也不少。 病床上的叶渡咽了咽口水,真刺激。 如果我能动就好了。 刘大夫又检查了一番叶渡的身体,嘱咐了叶大娘两句,带着两个兵丁也回去了。 此时的叶渡还有点回味刚才的感觉。 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女人喜欢。 尤其是头前那个古装红衣女人,那对挺拔的爱宠,又挺又白,弯腰间沟壑必现,简直是人间极品。 让我再体验体验啊,轰走干什么? 果然梦境不配享受没真正体验过的东西。 就在这时,叶渡忽然感觉头开始疼,一股陌生的记忆席卷而来。 叶大娘在一边儿笑着说道,“我儿活过来就好,娘亲先给你去做些吃食,你先歇着。” 叶渡呆愣愣地看着房顶,他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他叶渡从黄袍加身的美团精英,一路小牛踩电线,牛逼带闪电一般的混到了某上市公司的保安经理,前些日子更是爱上了业主小兰,正是要软饭硬吃走上人生巅峰的好时候。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历史王朝村正的身上?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莫非自己在小兰身上投入的太多,把身体掏空了也不肯休息导致的 叶渡艰难的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 自己这个村正很穷,住的是土坯房,上面盖的是茅草。 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屋子里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 虽然刚才那些不能自制的女人们被轰走了,但是家里人还在。 一个个瘦骨嶙峋,衣着破旧。 不过见自己苏醒,一个个脸上多了几分喜悦。 端着一碗糊糊状黑暗料理走过来的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年纪,是叶渡的母亲,叫李十三娘。其随夫姓,大家又叫他叶大娘。 眼前还站着四个小丫头片子,是原身的妹妹们。 别看叶渡是村正,但是家里条件确实不好。 忍不住一声叹息,回味原身的记忆,怎么也是战场上杀伐的好汉,怎么就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叶渡多看了妹妹几眼,都瘦的要死。 尤其是最小的妹妹,明明已经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个五六岁的大头娃娃。 叶渡内心很无语。 老天爷你也太过分了。 不想让人过好日子呗? 小兰的怀抱多香啊。 你忽然给我删号重来,给我弄这么一个新号,你让我怎么练? “大郎,快来吃点,刘大夫说了,你现在要多吃点好的。” 叶大娘端着糊糊走了过来。 叶渡对于这些糊糊极其反感,他看一眼就知道是黑暗料理。 但他的肚子真的很饿。 手不听使唤地就拿起了筷子,推着糊糊往自己嘴里送。 好复杂的成分。 入口他就感觉到了,应该是杂米、野菜、还有糠。 好难吃的味道。 这要是天天吃这个,还不如去死。 但他斜眼一看,就见妹妹们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停的吞咽口水。 “给妹妹们吃吧。”叶渡将碗递了过来,示意大妹叶秀娥吃。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上前说道,“儿啊,你别较劲了,今岁闹荒,整个河北道都是这个样子,朝廷不可能发救济粮了,你不多吃点饭,怎么有力气带着大家活下去啊。” “娘,您误会了,我刚醒过来,没什么胃口。”叶渡很是委婉道。 叶渡觉得难吃到了极点的饭菜,到了妹妹们嘴里,简直就是人世间不可多得的美味,一大碗糊糊,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她们四个舔干净了。 看着他们连筷子都舔得干干净净,叶渡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都是啥事儿啊。” 上辈子,有了业主小兰之后,便过上了锦衣玉食,快乐躺平的日子。 说实话,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等地狱模式的生活。 有没有办法,重新登录自己的大号? 比如说删了这个号,自杀试试? 可是万一回不去呢? 叶渡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就先面对现实。 起码让一家人能吃上饱饭再说。 “二妹,扶我出去走走。” “哦哦!”二妹叶秀宁立刻过来,搀扶着叶渡的胳膊。 “别走太远。”老太太叮嘱道。 “知道了,娘。” 知儿莫若母,他老人家知道儿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醒来之后,肯定会想办法重振家业。 但是也没有必要那么着急啊。 见叶渡出了门,叶大娘思索了许久。 别管怎么说,先把儿子的身体调理好了再说。 当下将袖子里藏着的银簪子拿了出来,“秀娥,你拿着簪子去镇上的当铺里走一遭,可以换二千钱,买些好米,再切半斤肉回来。” “好的娘。我这就去。”叶秀娥踹着簪子,就往外跑。 叶渡前脚出门,就见村里有不少闲人,看热闹似的对他指指点点。 因为听说清河村的村正要死,不少其他村的男人们过来看热闹,想着提前瞅瞅谁家的小娘子好看,到时候朝廷发小妾的时候,好出手。 结果没想到,叶渡没死,这群人心里多少还有点憋屈,说话自然不怎么好听。 “老天爷不开眼,怎么就活了呢?到手的小寡妇飞了。” “什么开眼不开眼,这姓叶的无非就是想使诈,想骗朝廷的救济。” “那天乡头过寿,让叶渡过去帮忙,他托着病躯,百般表演,极度奉承,不就是想让乡头松松手,给他们村子点粮秣吗。” “要我说,就是闲的,真的当朝廷的官是那么好当的?” “大家也别着急,我听说最近大山里闹匪,专门拿他们这种寡妇村动手,他这个村正活过来有个屁用,到时候一刀子下去,命还得没,这些小寡妇啊,还得让咱们挑。” 叶渡听着众人的议论,根本就没往心里放,倒是秀宁恨不得过去跟他们对骂,却被叶渡拦住了。 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管土匪,至于别人说什么,随他们去。 叶渡还不信了,他一个现代人,又有原主戎马生涯的经历,连个小村正都做不好! 第2章 老虎不发威 大乾村正不入品,但大小是个小官。 勉勉强强的也算是体制内了。 叶渡既然想要过好日子,想要村子好起来,起码要做到心里有数,自然而然的要巡视一番。 这是这副身体原主的经验,每到一地,都要亲自巡视,做到心里有数。 后来害了病,村里的情况,全都是娘亲编造的,什么庄稼涨势喜人,哪家姑娘又嫁人了,彩礼都够起两间大瓦房的,无非是想骗男主开心些,早些康复。 两个叶渡是都不相信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兴奋了。 什么各种小娘子的渎衣,各类裙子随意挂在院子里晾晒。 不少人是罪官妻女,往往姿色不俗,颇为惹眼。 且因为村子只有叶渡一个男人,几乎没有外人光顾,这些罪官妻女与寻常寡妇一般,穿着比较清凉。 再加上大乾的开放的风气,即便是饿得肚子咕咕叫,叶渡也不免啧啧了两声。 当然,如果大家都能吃饱就好了,因为远看这些小娘子还行,等离近了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十个有八个,头发干枯毛躁,没啥光泽。 至于娃娃们,则有一个算一个,身材干枯瘦小,不分男女的,光着屁股满街跑。 大家伙住得也不咋滴,土坯房是少有的,大多数是摇摇欲坠的茅草房。 至于村边儿的耕田,也是枯黄一片,杂草丛生。甚至不少农田,因为缺水厉害,地面已经有了拇指粗的裂纹。 真他娘的穷,地狱模式是妥妥的。 不过,不得不说,叶渡在村里还是很有威望的。 不论是谁在低头忙活,见到叶渡,都跑过来问好。 漂亮的小娘子,还会不知道羞耻的跟叶渡拉拉手,考验一番干部的纯洁性。 顺道抱怨两句,若是再不下雨,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叶渡自然不免安抚几句,说让大家放心之类的话,然后带着秀宁继续巡视。 叶秀宁撅着嘴,大哥害了病之后,怎么就变了样。 先前他看见这群女人,都是吹胡子瞪眼,一副闲人免进的模样的。 如今怎么就会钻进人家胸围子里去了。 正好走到自家地头,三妹和四妹饿着肚子正在里面拔草,因为力气小,把小手勒得通红也拔不下来,一不小心就摔个屁蹲。 两个小家伙也不嫌脏,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干。 二妹心疼的厉害,嘱咐叶渡不要乱跑,就跑过去帮忙。 叶渡一个大男人肯定不能看着,上前跟着拔了两下,瞬间就出了一身虚汗。 但力量用尽的时候,他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暖流涌起,力量逐渐充沛起来。 叶渡很是惊讶,他不太懂,但是凭借后世的影视经验,知道这应该是一种叫做内力的东西。 他回味了原主躯体刻意规避的回忆,隐隐约约得到了一个名字,李高迁。 给了自己战场之上绽放光彩机会的男人,又是自己落魄至此的罪魁祸首。 三妹和四妹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是惊疑。 以前大哥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农田杂草丛生,刚开始他们还想带着大哥下田,结果反被大哥揍一顿。 说什么,他那是拿横刀杀突厥狗的手,怎么可以下田,就连娘亲也是重男轻女,替大哥说话。 所以他们下田,都不敢叫大哥的。 今天大哥这是怎么了? 叶渡收起回忆,叹气一声道,“行了,指着你们两个小家伙,折腾到啥时候,秀宁先带着他们回去。” 秀宁皱了皱眉,“大哥,咱们未来得指着这片田呢。” 叶渡知道二妹的迟疑,村里人不指着庄稼还能指着什么? 叶渡心情烦闷,便板着脸说道,“让你带她们回去就回去,磨叽什么?” 秀宁不敢反驳大哥,便推着两个妹妹往回走。 叶渡头疼得厉害,刚才转悠了这一圈,心里大概有谱了。 别说是乡亲们,就连自家都是要吃不饱了。 至于地里的庄稼,也是稀疏得很,未来也没啥值得期待的。 就在他心中忧愁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电流声,逐渐一道响亮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同时眼前呈现出3D投影画面。 “尊贵的金牌骑士,您的专属购物系统已开启,目前消费等级一。” “我靠!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给我送系统来了?”叶渡瞬间激动起来,视线不由地看向眼前的投影。 只见商城之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简直就跟个网页版的百货商城似的,米面粮油是最基础的,他甚至还看到了小型手扶拖拉机。 他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这些商城里的货品价格单位都是铜钱,而且价格不高,自己如果缺什么,可以直接用铜钱买。 同时商城还有回收功能,可以用一些农产品等原材料交易,换取铜币。 叶渡在身上摸了摸,别说还真有钱。 七个铜板,是自己凉了之后,老娘给自己垫背钱。 在精挑细选之下,他选择了量大管饱的米饭,买五盒送一盒,还可以免费浇汤。 而且汤还是肉汤。 提着米饭转了一会儿,秀宁送妹妹回家回来了,看着大哥手里提着几个白色的盒子,手里还拿着几双短小的筷子,正朝着他招手。 “大哥,这是什么?” “别管那么多,开吃,开吃。” 上辈子,他吃得最腻的,就是这种浇了肉汤的米饭。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吃小兰为他做的枸杞炖排骨,如冬虫夏草炖鸭汤什么的。 但是这具身体就不一样了,这白晶晶的大米,加上一勺浓郁油滋滋的汤,简直是救命稻草。 一整盒米饭,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他吃得一干二净。 秀宁也是没出息的,已经开始舔盒子了。 见叶渡看向自己,秀宁擦了擦嘴边儿的油水,然后舔了舔说道,“大哥,真香啊!” 叶渡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以后乖乖听大哥的话,肯定有肉吃。” 秀宁嘿嘿笑道:“嗯!” 吃完大米饭,如果再来杯奶茶,顺一顺就好了,再来上一根荷花,简直完美的人生。 可是眼下,想这些白想。 因为他没钱。 不过刚才好歹是吃了不少东西,身体里有劲儿了。 身躯里的暖流,似乎汲取到了能量,越发的茁壮。 有了商城,叶渡心中大定,准备先带着秀宁,提着米饭回去,让家里人饱餐一顿。 走到半路,却被两个提着竹筐的精致小娘拦住了去路。 叶渡思索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亭亭玉立又清纯又灵动的小娘是谁。 是村东头王大娘家的闺女,姐姐叫王嘉伊,妹妹叫王熙伊。 两人一母同胞,今年都十六岁,正是嫁人的好时候。 两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听说人家老头子在前朝,也曾经做过侍郎,只是非得跟大乾皇帝陛下作对,诬陷人家太皇上造反,才落了个老头子砍头,妻女发配的下场。 “村正,我娘让我们来看看您。”王嘉伊见叶渡能在村里闲逛了,显然也很开心。 “呵呵,替我谢过王大娘。”叶渡笑着说道。 “可不敢当村正您老人家的谢呢。这是我娘在山上挖的何首乌,最是补血益气,您刚醒过来,身体虚弱,快拿回出泡水喝。” 叶渡看了看他们手里跟小块地瓜似的何首乌,心想肯定是得知自己病了,王大娘着急便漫山遍野地去找。 只是自己死得太快,没来得及送,如今自己又活了,便让女儿们送了过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叶渡遇到的第几波乡亲们过来送礼物了。 先前的叶渡都拒绝了,但是看着眼前两个漂亮小娘子期待的眼神,叶渡不知道怎么就伸手接了过来。 《野生何首乌,六十文一斤,是否售出》 叶渡结果何首乌的同时,耳边再次响起机械声。 叶渡眼前一亮,我滴乖乖,发财的路子,这不就来了吗? 叶渡在秀宁一脸不舍的眼神中,将剩下的几盒米饭递了过去,“我听说你们家也不富裕,不能让你们白忙活,这几盒米饭给你们拿去吃吧。” “村正,这不合适的。”两个小娘齐齐摆手。 一摆手,胸前的两对小白兔一顿乱晃,就跟科目三似的,看得叶渡心跳加速。 嗯,想学外语了。 叶渡眉头一皱,将村长的气势拿了出来,说道,“怎么,连村正的话都不听了。” “好吧。”两个小娘只能老老实实接过米饭,但是眉宇间的开心,叶渡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 她们两个不敢耽搁,抱着米饭,小屁股一晃一晃,朝家里的方向跑了回去。 看的叶渡心里痒痒的,心里暗道,“原主真的是有大病,整天坐在村头感慨怀才不遇,却不知道人生最大的际遇就在身边儿啊,一村的妹子都是你的。” 这一天去敲一家寡妇门,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非得去战场上提心吊胆,才开心么? 呸! 闲的! 叶秀宁噘着嘴道,“大哥,娘亲和妹妹都还饿着呢,你怎么把珍珠白米给了这两个小浪蹄子。” 叶琛心想,阿妹啊,你懂个屁啊,人家给咱送启动资金来啦。 但他肯定不能当着叶秀宁卖何首乌的,不然没法解释,便对秀宁说道,“大哥岂能饿着你们,你先回家吧,我去镇上转转,在家等我胜利的消息。” 叶秀宁担忧地问道,“大哥,您刚醒过来,大夫说让您多休息的。” 叶渡刚吃了大米饭,正是浑身有劲儿的时候,又有内力傍身,他怕个锤子。 而且现在有了希望,心情也好了许多,便笑着说道,“怎么?这么不信大哥?乖乖回去,大哥给你买果脯吃。” 叶秀宁看着笑吟吟的叶渡,一时间因为大哥送米的怒气消散了,不可思议地点点头,然后走了。 一边儿走,一边儿还低着头念叨着,“大哥似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他笑了哎。” “算了,送珍珠白米的事情就不告诉娘亲了,不然娘亲肯定生气。大哥也老大不小了,也需要女人了呢。” 待叶秀宁走后,叶渡在心中默念,“售卖。” 瞬间,筐子里的何首乌消失不见了,同时手里多了六十个大钱。 几块何首乌就能换六十文钱啊。 看着手里的六十文钱,叶渡决定直接去马山镇。 叶渡所在的镇子叫马山镇,在蓟县属于相当贫穷的存在,但也比他们村子要强很多。 那里农产品多,自己可以低价买一些,然后卖给商城,做个二道贩子,大赚一笔。 叶渡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有牛车声传来。 “这是哪个村子?怎么把庄稼地收拾成这个样子?” 叶渡驻足,就见一个壮硕的大汉从牛车上跳下来。 “呦,这不是叶村正吗?” 来者是隔壁村的刘村正,两个村是邻居,经常因为水源地问题,而产生纠纷。 听说叶渡死了,他本来准备坐马车来看热闹,顺道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结果听说叶渡死而复生,气得不行,跳着脚咒骂了一顿,本来准备走了,却见叶村正一个人背着竹筐,头发枯槁不说,还一个劲儿叼着一根树根傻笑,跟阿树似的,落魄得很。 便呼朋唤友道,“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清河村的庄稼地,这就是清河村的村正!” 这一声招呼,随行的不少人,以及先前来看热闹的人也都围了过来。 “呦,再往前走可就是我们赵家庄的庄稼地了,叶村正不是饿得不行,准备去偷我们家的青苗吧?” “这可说不准,你看他还背着个空荡荡的筐子,不是来偷青苗的是做什么?” 叶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是吧! 第3章 骨子里的暴戾 被人嘲讽,叶渡正了正身形,一脸藐视地看着眼前赵家庄众人。 他才不跟原主似的,觉得自己是戴罪之身,怕惹事,怕生事。 他们黄袍加身的男人,讲究的一个就是有仇必报,快意恩仇。 他们掌控小区的男人,讲究一个你开玛莎拉蒂,也得客客气气递上一根烟,才能停车。 谁敢得罪老子,一个字干他就完了。 这群人呼朋唤友,赶着牛车在清河村周围乱窜,将清河村的庄稼地的庄稼毁了不少。 当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指着一脸嘲弄的众人,声音冷漠道,“呵,敢诬陷老子,老子还没说你们祸害我们村庄稼!” “来来来,别叨叨,直接动手比画比画。” 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光顾着兴奋,过来跟着赵家庄的村正来看热闹,没注意,把人家清河村的庄稼踩倒了不少。 顿时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复杂,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准备开溜了。 往日里清河村的村正是个软虾,不敢站出来说话,村里人也是以妇人为主,遇到事儿也,她们也不敢声张,所以大家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有些事儿不上称,三两都算不上,但上了称,就有千斤重。 大乾有明文规定,无故践踏青苗者,鞭三十,全额赔偿苦主损失。 再加上,叶渡占了道理,让这个上过战场的家伙揍一顿,估计没有三五天下不来床。 鬼知道,这个刚才还躺在病床上的家伙,怎么那么有气势。 但是在刘村正眼里,拿着根木棍的叶渡,一个人病怏怏的,面对他们那么多人,还敢拿着棍子装腔作势,摆明了就是心虚。 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了。 若是叶渡死了,不论是谁占最大的便宜,他们赵家庄肯定要喝口最稠的汤。 当下瞟了一眼村子里的人,示意大家跟过来,他准备先挑起跟叶渡的口角,等他先动手,然后胖揍叶渡一顿。 他本来就虚,这一顿揍下去,离死就真不远了。 到时候弄个老光棍去顶罪,好处不就到手了吗? 他一边儿往前凑,一边儿故意激怒叶渡道,“就你们家庄稼这情况,踩了又何妨?就算是撑到麦秋,又能打几斤麦?我看你就是想强词夺理,掩盖你偷我们村青苗的青苗的事儿!” “还那根破棍子,你吓唬谁呢!你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试试!” 叶渡一瞪眼,棍子不由分说便打了个过去。 虽然因病瘦削了不少,但毕竟是府兵出身,拎过横刀,在战场上跟突厥人拼过命。 真的一动手,自然而然得有一股煞气。 吓得众人动都不敢动。 而且速度也太快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棍子给闷倒了。 刘村正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你疯了,你怎么打人!” “并肩子上!往死里揍他!” “狗日的,跟我玩这一套。”叶渡直接将棍子抵在刘村正的哽嗓咽喉,巧劲儿一寸,鲜血就浸了出来。 周围众人,见叶渡这么残暴,吓得连连后退。 叶渡终于知道,原主为何让人家百般欺负,也不还击了。 内心的嗜血的冲动根本掩盖不住。 这家伙是个暴力分子啊,一旦动手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刚才,要不是自己把力气给收回来了,一棍子差点把刘村正的脖颈给直接击穿了。 吓得刘村正把裤子都尿湿了。 这点屁事,杀人肯定是不成的。 叶渡安抚了一顿骨子里的暴戾,冷笑地看着尿了裤子的刘村正,“来啊,一起上啊,你们那股子牛逼劲儿呢?” 众人脸色发白,压根就不敢靠近。 刘村正更是跟大喇叭似得,啊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叶渡白了这群垃圾一眼,然后低头说道,“姓刘的,别嚎了,再嚎弄死你!” 刘村正吓得身体不住地哆嗦。 不过嘴巴的开关确实关上了。 叶渡继续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逛悠这一顿,干了什么事。 你要是真有本事,要么就跟我比划比划,见个高低,要么就跟我走一遭县衙,你看我有没有本事,让你蹲上三五个月的班房!” “要是实在没有囊气,就赶紧滚,别挡着爷爷出门!” 众人都一脸的震惊,在前线退下来的叶渡,一向是胆小怕事,生怕得罪了周围的乡邻,今天怎么那么强势? 见官他们肯定是不敢见官的,要知道他们刚才去了清河村,谁没顺手搂一把麦苗,偷一两件亵渎裤啥的。 这要是真的把官司打到县尊老爷那里去了,来个搜身大法,能有好下场? 叶渡的话几乎刚落下,人就散了一多半。 刘村正见人手散去,更不敢造次了,赶紧爬起来,失魂落魄的领着人散去了。 叶渡撇了撇嘴,一群欺软怕硬的垃圾。 你越是对他们客气,他们越是拼了命地欺负你。 你稍微硬气三分,他们就不行了,你硬气六分,他们就会对你产生畏惧,你对他们硬气九分,他们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不过原主这身体里的性子,真他娘的暴戾啊。 动不动就要杀人,还有他主动忘记的记忆到底干了啥? 怎么一个那么凶悍的猛人,落入这个境地,还有李高迁是谁?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改善生活,懒得去多想,背着筐子,继续往前走。 旱灾时期的太阳,毒辣得要命。 而且村子里的交通很差,道路崎岖不平,走了没多久,身上这套短褐就湿透了,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汗臭味。 叶渡感觉热得不行。 躲在树荫地下,都一阵阵地头晕眼花。 这不可不行,当下从珍贵的六十文里,拿出了三文钱,换了一瓶快乐之水,咕嘟咕嘟地干了一大瓶,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 喝完了一大瓶快乐水,叶渡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是临近马山镇了。 叶渡觉得,这古代生活太不容易了。 遥想自己黄袍加身那几年,出门都有小电摩,需要爬楼的单子一律不接,每天轻松挣个小二百,那叫一个轻松自在。 那像是今天,出门要靠两条腿,村里连个牛车都凑不出来,让人家别的村的汉子们排着队的笑话。 镇上的人还是不少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山上采摘的山货,村里自己种的果蔬什么的往外卖,能挣多少钱是多少钱。 而县城里的酒楼,大户人家的管家,甚至一些镇上的百姓,则会本着能少花一文钱是一文钱的心思,竭尽所能地压制这些农户。 叶渡到了庙集。 马山镇有一座小庙,原名玄坛庙,老百姓更习惯性地叫他红墙财神庙,位于镇上青瓦巷南口东侧,坐北朝南,正殿为三楹,东西配庑,供奉着文财神比干,武财神赵公明。 这里香火一直比较旺盛,往来祭拜的信众也比较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庙集。 入了庙集,叶渡就开始四处打听。 走了几步,他就基本确认通过购买最常见的物资,诸如米面等粮食给系统,然后赚差价的行为是几乎不可能的。 因为旱灾对百姓的伤害极大,虽然这些都是绿色无农药的粮食,但是价格极高。 而且听那些小贩们说,粮食的价格还会涨。 叶渡听着都感觉头疼,我滴乖乖。 小米已经涨到了三十文一斤,大米将近四十文,糙米都要二十文一斤,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自己可以把商城里的米面拿出来卖,因为价格不算贵,五六文一斤。 自己完全可以做粮商,偷摸摸地从商城里换粮食出来卖,然后从中间赚取差价。 但眼下还缺一笔启动资金,真的兑换十斤白米出来卖,也太憨憨了。 就在叶渡转悠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汉子,挑着担子在叫卖,路过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旁边儿一个穿着丝绸,大腹便便的掌柜正在滔滔不绝地劝着,大体意思便是,兄弟,三文钱不少了,赶紧卖给我,这天气那么炎热,你这螃蟹一会儿就臭了。 真的放臭了,你一文钱都卖不出去。 那汉子急得满头大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叶渡一看,却笑了。 大壳薄,附肢有力,体质健壮,贝壳墨绿色,腹面奶白色,典型的金瓜玉脐,一看就是后世小兰经常给自己蒸着吃的胜芳蟹。 在后世,胜芳蟹跟阳澄湖大闸蟹、大泽花津蟹齐名,都是卖上天价的美味。 当下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系统,惊讶的叶渡下巴都要翘起来了。 这玩意不论斤收,他是按个收的,一个四十文。 那大汉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见叶渡向他看来,打量着自己的螃蟹。 瞬间来了精神,也不搭理围观他,嘲讽他的商贩,几乎是一路小跑上前拉着叶渡的袖子,说道,“这位郎君,这是我从东河崖抠来的螃蟹,十文钱一斤都卖给您了。” 第4章 孝心王老五 无非是可怜方玉秀这小丫头,她本不该遭受这些的。 “不想去也可以,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管你们将来过得好不好。”她语气染上冷漠,准备挂断电话。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孙娟赶忙解释,“就是,我啥也不会,去了京城不知道咋办。” “可以做保姆,按照你的能力,每月至少能赚到六千,这笔钱足够你们母女生活的了。”她摘掉干发帽,解开浴袍,整个人钻到柔软的空调被里,“考虑好了就尽快给我答复。” “好!” 挂断电话,聂扶摇打着呵欠,闭目睡去。 明天可能有热闹看了,今晚得好好地养精蓄锐。 真想看看那母子俩得知人财两空后的悲惨模样,那该是多么的美妙。 当然,这还不是最惨的,宁桑那边正在找人收集资料,准备起诉方老太母子。 好点的话可以让他们一无所有,更有可能让他们背负几十万的债务。 曾经原身遭受到的一切不公,她都会帮着一一讨回来。 ** 聂扶摇穿着一袭湖蓝色的连衣裙来到大堂,宋菲正在和陆北以及秦沛风斗地主。 “小陆啊,这我得说说你了,你瞧瞧自己是啥牌啊,就敢抢地主。双王在小宋手里,人家手里还有俩二,三个A,你手里一张2一张A就敢抢地主?”秦老师真是服气了。 陆北握着拳头,精神抖擞的看着他,道:“秦老师,气势,气势,咱们要拿出气势来,势必要斗倒地主老财。” “这是两码事。”秦老师对他彻底无语了。 “扶摇,醒啦。”陆北看到聂扶摇,挥手向她打招呼,“打牌吗?” 【有一说一,陆北是真的帅,明明快三十岁了,那些二十左右岁的小鲜肉都不如他好看。】 【这点我承认,虽说我不追星,可是陆北的颜值长在了我的审美上。】 【你们发现了吗,陆北早上打了几把牌,每次都是大拉,唯一赢得那次,还是被宋菲给带赢了。】 【牌桌杀手!】 【菲菲也不仅打牌厉害,游戏更是牛,不过再牛的游戏大神,也带不动陆北。】 【众所周知,陆北是游戏黑洞,外卖少年,不是在送人头,就是在送人头的路上。】 走到陆北身边坐下,“我帮你。” 昨天他们就扎堆打牌了,陆北十次九输,因为是保皇,可以说是把把上供。 她还从没见过这般毫无长进的菜逼,有可能是想留着脑子下火锅。 陆北不知道聂扶摇打牌技术如何,可再差还能越过他去,“那哥哥就指望你了。” 两分钟后...... “打这个!” “为什么?” “让你打就打,打完再告诉你为什么。” “哦!” “停,出一对!” “......” 摄像小哥站在陆北身后,镜头怼到他手中的扑克牌,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 “单张!”聂扶摇懒洋洋的指挥着。 陆北学乖了,让出什么就出什么,绝不反抗。 “......赢了!”他看着牌桌,下一刻兴奋到原地乱扭,“扶摇,我赢了,你真厉害,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宋菲扔掉手里的牌,“摇摇,不错啊。” 陆北赶忙道:“扶摇,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打的?” “记住他们放出去的牌,多容易啊。”聂扶摇一脸的不在意。 却让身边的几位面面相觑。 随后集体看向她,道:“哪里容易了?” 第5章 官商勾结 叶渡肯定要离开庙集,选一个无人的地方使用系统,不然凭空出现一大堆猪肉,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庙集上人来人往,一时间找不到好去处,叶渡越走越远,一会儿就看不到人影了。 叶渡知道自己是为了安全考虑,但在看热闹的小商小贩看来,则是叶渡怕了秦大发,刚才的言语都是虚张声势,现在反应过来,脚底抹油,溜了。 “切,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还不是个脚底抹油的怂货!” “你也不看看他那样子,他拿什么跟刘敢好汉动手?” “他没有胆气跟刘敢动手,就别来这里瞎胡闹,这不是让咱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么?” “……” 王老五抿了抿嘴唇,眉毛有些不安地皱着。 他也觉得有那丝绸商人从中作梗,一般人即便是再喜欢自己的螃蟹,也不敢再回来到自己这里买了。 但不知道为何,方才只是见了一面。 叶渡的形象便深深印入他的脑海,让他不自觉地信服他说的话。 那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那一双浑如黑漆的眉毛,那宽阔有力的胸膛,那威武不凡的身姿,都让王老五觉得,叶渡是个响当当的英雄汉,不会欺骗自己。 所以王老五第一次不自觉地直了直腰身,任凭外人议论,一动不动。 ............ 却说刚才那个穿着丝绸的商人,见府兵路过此地,不敢在此地停留。 悄咪咪地溜到了财神庙不远处的一处青瓦房前。 青瓦房前,两个拿着水火棍的大汉,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一脸匪夷所思道,“秦掌柜,您这是怎么了?” 秦掌柜习惯性地扔了把铜子过去,然后推门进了青瓦房。 青瓦房是直接拆了财神庙的一些砖石盖的,里面很是宽敞,一张方桌上面摆满了各色酒菜。 里面坐满了浑身刺青的大汉,每个表情嚣张,丝毫不输于刘敢,都是庙集管理大使雇佣的力役。 在正中央坐着一个身着绿袍,身材发福,喝得两腮发红的中年男子。 周围的力役一个个不停地朝着他敬酒,一脸的恭维之色。 这个管理市集的大使,虽然只是个没品级的小官,却狂到没边儿去了。 怀里还抱着庙集上卖大力丸的小寡妇,一双粗糙的老手,从裙边儿伸进去,狂野地游走着。 那个小寡妇粉面含春,正在大使怀里不停地娇吟着。 见丝绸商人推门而入,脸上都是怒气,大使疑惑地抬头,手里的酒盏放下,惊讶道,“老弟,你这是把老鸟掉在哪家窑子了?” “晦气,刚才在庙集相中了两桶螃蟹,若是运到城里的酒楼,给贵人蒸一蒸,准能挣不少钱。” “我看那摊主是个穷汉,便准备压一压价格。谁曾想那穷汉嘴巴硬得很不说,还冒出来一个眼生的年轻人,看起来戾气很重,我没敢硬碰硬,结果坏了我的好事儿。” “你说的那年轻人,是不是身材高大,瘦瘦的,相貌不俗,眼睛里闪着寒光,眉毛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好招惹?” “对对对,那小子说话的狂傲得很,我摸不准,就没敢招惹。”丝绸商人连忙道。 庙集大使皱了皱眉头,看向身边儿的书吏道,“怎么回事儿?你认识他?” “没事儿,刚才出去阿屎的时候看了一眼,清河村的村正,别看他仪表堂堂威武不凡的,实际上就是个任人欺凌软虾,上一次去镇上求镇长发救济,一粒米都没拿到,回去就气病了,差点死在床上。”书吏将吃了一半的螃蟹扔到一边儿,换了个新螃蟹撕扯着。 “娘嘞,打眼了,我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一个破村正,这要是在县城,我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扔护城河里去。”丝绸商人气得身子发抖。 他在城里有当铺、有酒楼,结交了不少权贵,手下也有不少打手。 平日也没少做欺负人的事情,今天竟然让一个破村正驳了面子。 一时间含怒道,“刘兄,今日我被落了面子是小,以后你我兄弟这生意怎么做?你若是抹不开面子,交给我,我不弄死他,以后便再也不来您这里丢人现眼。” “哪里用得着老弟动手,一个小村正都敢在本官的地盘胡来,我若不立一立威风,这群小商小贩还不得上天?”庙集大使一脸冷笑。 周围的力役一个个摩拳擦掌,他们既然拿了大使的钱米,干的就是打架斗殴的事情。 况且,如今有了一身狗皮,打人不犯法,更让他们兴奋。 庙集刘大使,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管理的地盘也只是个庙集,但也养着二三十号人。 镇上的赌场、青楼都有他的暗股,在马山镇也算是号人物。 曾经有路过的大商人跟他发生冲突,放话等回了族地,就让那个族人参他一本。 结果半路上就遇到土匪,财物被抢劫一空不说,连脑袋都挂在庙集边上。 到底是谁干的,又想做给谁看,不言而喻。 不过最近朝廷查的严格,他也开始逐渐收手,想着如何多搞点正经生意。 这个秦大发的丝绸商人,在县里买卖做的不错,找到他这个地头蛇,双方刚刚搭成合作,还算是顺利,正准备继续深入。 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他如何能不恼火。 “老弟,你且宽心,你我交心,我如何也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他招了招手,立刻走上三个拿着水火棍的大汉。 大使起身,说道,“跟我去一趟庙集,给秦掌柜摆摆威风。” “是,大人。”三个大汉喝道。 ............ 这边儿王老五被众人说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因为时间过了很久,那位说买他螃蟹的善人,还没回来。 这让他忧心忡忡,这位善人不会不来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看见庙集的大使,刘大人被人搀扶着,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而大使身后,还跟着三个拿着水火棍的大汉,气势汹汹的。 在场所有人心里疙瘩一下子。 刘大使走到王老五的小摊面前,闻着空气中的腥气,表情很是嫌弃。 但旋即便换了副假仁假义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地说道,“王老五是吧,刚才听你说父亲生病,想吃肉羹,念你忠孝,我手下人给你个摆摊的机会,免了你的摆摊钱。 可你却不遵我这庙集的规矩,破坏市场的行情,眼下你要么拿出五文钱的摊费,要么就立刻离开吧........” 王老五立刻愣住了。 刚才官差明明说得好好的,让他免费在这里摆摊,还收了他十几只螃蟹,他当时还觉得这些官差是好人。 可现在,竟然不让自己在这里摆摊了? 若是不让自己在这里摆摊,自己如何等善人回来? “卖给谁不是卖呢?”那大使心中不住冷笑,拿捏你一个农夫还不简单,然后继续低声道,“我知道你着急换钱给父亲买肉,何不在卖给秦掌柜呢?秦掌柜仁义,愿意为你出五文钱的摊费,还愿意买下你的螃蟹,这是多好的事情。你若是不从,可就连摆摊的资格都没有了。” 王老五捏了捏拳头。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老天爷不讲道理,让大家活不下去。 自己摆个摊,都有管理官吏跟商人勾结,不给活路。 可是他一个农夫,哪里斗得过他们。 想到此处,王老五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哀求道,“秦掌柜,求求您了,既然您要买,就多出些铜钱吧。” 秦掌柜洋洋得意地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商贩,然后露出了一副为难之色。 “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也得考虑我的难处,我平日里在这里进货,都是有市价的,我今日给了你高价,明日遇到别人卖螃蟹,又当如何呢?” “而且耽搁了那么久,你这螃蟹都软趴趴的了,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我现在只能出两文钱一斤了。” 王老五有些恼怒,但却不敢发火,跪在地上哀求道,“秦掌柜,这才过了那么一会儿,怎么能就只值两文钱了呢,您瞅瞅这螃蟹,都活蹦乱跳的。” “人尚且有回光返照,更何况螃蟹,我现在只问你卖不卖?”秦掌柜懒得掰扯,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跪在地上的王老五,磕头道,“求求您了,发发善心吧,刚才那位善人都出十文钱呢,你不愿意.......” 闻言王掌柜冷笑道,“呵呵,他愿意出十文钱,那他人呢?” “他要是真有那么多钱,他跑什么?” “我今天把话撩在这,除了我秦大发之外,谁也别想在庙集买你这螃蟹!” “凭什么这么欺负人,你这叫强买强卖,是犯大乾王法的。”不远处有个卖豆腐的大娘忍不住出声道。 他这话刚说出口,一边儿推磨的男人就吓得面色发白。 就不该让自己浑家出来帮忙,她平日里在家养活孩子,根本不知道这秦大发有多恐怖。 果不其然,秦大发闻言之后,哈哈大笑。 “非要让我把事情摆在明处是吧?” 他猛然间把笑容一收,表情森然道,“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的螃蟹我不要了,你们家的豆腐一块也别想卖了。” 庙集之上,不少经常出摊的小商小贩都是旧识,见豆腐娘惹恼了秦大发,立刻有个颇有威望的老商贩上前,陪着笑脸说道,“秦掌柜,豆腐摊平日都是他家男人出摊,豆腐娘不识您的威名,我替她向您赔罪,您就当给我个面子,放了她吧。” “以后您铺子想进豆腐,我做主,让她家给你便宜三分。” “给你面子?你算老几?跟我要面子!” “谁他娘的再废话,以后都别想来这做买卖!” 说着他一脚踹翻了半桶螃蟹,那些被叶渡挑选剩下的螃蟹,撒了一地。 周围的商贩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大家都是出来糊口的,可不是来打架的。 其中一人卖梨子的妇人,瞅了瞅他男人,小声道,“要不,咱以后别来赶庙集了吧。” 显然许多人都畏惧了。 大家平日里,遇到麻烦互帮互助很正常,但遇到这种横行霸市的人物,可真不敢得罪。 大家出来混日子,风里来,雨里去,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稍微有个闪失,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坐蜡。 况且大家心里清楚,周大发今日所谓,无非是想在庙集里立威,大不了以后不来马山镇做买卖了便是。 “王老五,你傻了不成?秦掌柜都大发善心的帮助你了,你还犹豫什么?”刘大使皱着眉头呵斥道。 说着他看向身边儿拿着水火棍的帮手。 那帮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准备将那剩下的被叶渡挑选出来的大个螃蟹给抢过来。 王老五此时脸色吓得发白,心里害怕的要命,但依然死命地抱着水桶。 周围一些心善的小贩虽然于心不忍,却不敢阻拦。 秦大发有多可怕,他们这些商贩可都是听说过的。 人家不仅在县城里有铺子,跟本镇的镇长更是磕头的把兄弟。真的是惹恼了,跟镇长说一声,枷锁一锁送到前线去当兵,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王老五拽着水桶,死死地挣扎着。 他看得清楚,这帮人十有八九是连三文钱都不想给自己了。 他们准备明抢。 他不怕他们,甚至跟她们拼命都可以,可自己还有老娘,还有老父。 自己得罪了人可以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 就在王老五陷入彻底的绝望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倒地的水桶飞了起来,正砸在一个力役的身上。 第6章 虎威 大家惊讶望去。 就见去而复返的叶渡,一手提着好几斤油腻的猪肉,一手按住水桶,还抬头对秦大发慢悠悠的说道,“谁让你动老子螃蟹的?” “善人,您快走吧,他们人多。”王老五见叶渡果然提着猪肉猪肉归来,心里很是感激,但此时此刻,害怕急了,心急如焚地想要劝叶渡离开。 他看清楚,叶渡后腰上别着牛耳尖刀,这要是真的出了人命,可就真的麻烦了。 “哦?你这孙子又回来了?怎么想开了,不做缩头乌龟了?”秦大发阴恻恻的说道。 秦大发怒火升腾,这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先前当着巡逻的府兵不给自己面子,现在又当着官人的面,腰里别个尖刀,就敢威胁自己? 看来我秦大发今日不发威,阿猫阿狗都要炸刺了? “我是缩头乌龟?”叶渡侧头思索了一番,问道,“那刚才巡逻的府兵路过此地,你缩什么?” 叶渡的话音落下,庙集一片哗然。 几乎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叶渡。 觉得他一定是个疯子。 “这家伙是哪里来的,无缘无故的得罪秦大发做什么?没看见他跟大使在一起!” “是啊,这不是脑残么,秦大发恼火了,不得殃及大家伙的生意啊!” 周围的商贩欲哭无泪,早知道这家伙会去而复返,早知道秦大发会带着大使来,大家宁可舍了这半日的收成,也该早早的离去啊。 他们是真被吓到了。 如果说之前秦大发把王老五收拾了,估计气也就消散了。 刘大使的面子也满足了,大家该怎么做生意,就可以怎么继续做生意了。 结果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一闹,这不是当众打了秦掌柜的脸,打了刘大使的脸面? 这二位都是跺跺脚,庙集得颤三颤的人物。 他们能忍得了? 叶渡身后的王老五四肢忍不住颤抖,不敢想象接下来这二位发起怒火起来,该会是何等的恐怖。 已经有聪明的小贩,挑着担子,准备离开庙集。 却不料庙集的大门口,已经被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力役拦住了去路。 看到大使真的下了狠心帮助自己。 秦大发得意的狂笑,“小犊子牛气啊,这十几年来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的人!” 刘大使也冷笑不止,“叶村正是吧,你觉得你来我这捣乱,你今天出的了庙集吗?” “完了!自己连累善人了!”王老五壮着胆子,从地上拿起了扁担,在叶渡身后低声说道,“善人,一会儿打起来,我护着您冲出去!” 他虽然胆小,却不忍帮助自己的善人受委屈。 其他小贩看见王老五也把扁担拿起来了,一个个焦急道,“王老五,你疯了不成,你跟着折腾什么?” 一边儿心善的豆腐娘对自己男人说道,“郎君,你读了一辈子书,这个时候不正是你伸张正义的时候吗?” 那豆腐摊的摊主吓得面色发白,拉着自家浑家的手,就往回拽,口中说道,“我怎么伸张正义?拿豆腐砸死他们吗?我要是真学出来了,科举得意,做了青天大老爷,这种事情我自然会给他们做主,可我现在就是一个卖豆腐的书生。” 旁边儿有人说道,“你就是做了青天大老爷也没用,没听说,县官不如县管!” 果然,在众人畏惧的注视下,刘大使冷喝一声道,“坤子,给我打残他!” 被叶渡拦住的青皮大汉将水火棍往地上一扔。 双手不自觉的按着关节噼里啪啦作响,得意且嚣张的看着叶渡,冷笑道,“小子,你说你无缘无故的得罪刘大人作甚?这不是寻死么?” 他穿着朝廷发的袍子,上面写着力字,天然就让百姓怕三分。 再加上他身材高大,胳膊粗壮,一脸的凶相,让人看一眼,就不自觉的升起畏惧的情绪。 见他准备对叶渡动手,脸色都吓白了。 这是要当街动手啊。 刘大使是真狠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叫坤子的男子,是刘大使手下的头号打手。 是之前曾经去长安闯荡过的游侠儿,因为获刑,差点丢了脑袋。 因缘际会,被刘大使保了下来。 在刘大使手底下干活的时候,出了名的心狠手黑。 他这一拳头朝着叶渡砸了过来。 比那胳膊看起来比叶渡的腿都粗,呼啸着劲风砸向叶渡的脑袋。 这一拳头要是砸中了,叶渡的脑袋估计都能爆炸开。 众人看见这恐怖的拳头,吓得纷纷脸色发白,躲得远远的。 王老五惊呼,“善人,快躲开啊。” 叶渡此时竟然还毫不在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今天我给你出头,结个善缘。” 说着,脚在地上一挑,一根用来分割摆摊区域的竹竿被他一脚挑了起来。 在空中打了个圈,落入叶渡的手中。 然后叶渡双手持竹竿,在空中一抖,竟然如同大枪一般,出现了数个虚影。 正是大乾府兵军中技艺,金鸡乱点头。 那坤子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竹竿的箭头扎中了腹部。 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坤子脸色大变。 他在庙集上横行霸道灌了,没想到竟然被这么一个其貌不扬,大人嘴里的软虾一棍子给刺了个窟窿。 他退后了好几步,感觉自己遇到麻烦了。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认怂,大使的饭可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当下心一横,发了狠道,“退伍的府兵?这两年不怕死活的府兵可真不少!” 说着将地上的水火棍拿起来,狞笑道,“老子打的就是你们这群退伍的府兵!” 他说完,手中的水火棍朝着叶渡砸过来。 力量极大,发出呼啸之声。 而且依然是朝着叶渡的脑袋砸过来。 叶渡微微皱眉,就没见过这种呆逼。 明明不是自己对手,还不点到为止,寻死么? “既然你自己犯傻,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叶渡手中的竹竿猛然一刺,后发先至,竟然直接贯穿了坤子的肩膀。 然后双臂一较力,再次抽出竹竿,对着坤子的脑袋一抽。 坤子啊的一声,惨叫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轰的一声摔倒在刘大使和秦大发面前。 “坤子,你怎么那么废物!”刘大使脸色巨变。 这可是他最得力的打手,今天竟然被一个废物村正给揍了。 “大人,属下已经尽力了。”坤子一脸惨笑,面色发黑。 刘大使此时已经不在乎属下的死活,也不在乎秦大发有些畏惧的神色,而是表情狰狞的向前几步,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致的挑衅。 他此时此刻,只想不惜一切代价的干死叶渡。 不然,以后自己根本管不住庙集。 他对手下人喝道,“还看什么热闹!给我乱棍打死!” 封锁庙集的一群力役见状,互相看了眼,然后提着水火棍,一起朝着叶渡扑杀了过来。 再能打,你能一口气打得过二十几个力役不成? 而此时,秦大发也示意自己的打手刘敢,掏出了横刀,对准了叶渡,准备一道刺死叶渡。 王老五挥舞着扁担,准备帮衬一二。 却被叶渡一脚给踹到了后面。 然后单枪匹马,手持一根竹竿,冷然的面对着冲向自己的一群力役。 “废物!” 叶渡冷哼了一声,忽然跳入人群中。 叶渡才没有原主那么伟岸的大局观,怕给军方惹事,怕这个怕那个,明明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大佬,却整日装孙子,活的窝窝囊囊。 他是片刻都忍不了。 原主本身就很能打,再加上后世的叶渡在做保安期间,跟着在国外做雇佣兵退下来的大队长,学了小半年格斗的本事,两两叠加,一群渣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只是一根竹竿,捅在人身上,轻的青紫一片,重的直接被贯穿。 而那些力役则想靠近他都没有机会。 几乎眨眼间的功夫,十几个人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剩下的几人,则一个个不断后退,恨不得直接逃跑。 “老天爷,善人竟然这么厉害!”王老五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个在他看来,心地善良一张嘴就要花十文钱的价格买自己蟹子的人,一个他觉得自己一会儿可能要拼命保护的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根竹竿,打得一群力役抬不起头来? 刚才听那个坤子说他是府兵,那他在战场上,肯定是个超级厉害的人物吧。 叶渡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缓步上前,冷冷的看着刘大使和秦大发,嘴角咧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哎,别往后缩啊,再缩就是缩头乌龟了!” 庙集一片死寂。 刘大使一双眼睛死死的叶渡。 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 最后一咬牙,猛地挥手,在财神庙的青瓦之上,出现了一个冷冽的汉子,手里端着弩箭,对准了叶渡。 第7章 能打有个屁用 “叶村正,我承认你这个退下来的府兵很能打。但能打有个屁用?” “出来混要讲身份、地位,要讲权势。” “我之前不是没见过比你更能打的游侠儿,最后那位游侠儿被人一弩箭射穿了身躯,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呢。” “况且咱们大乾是讲究王法的地方,你能打有什么用? 你信不信本官一个帖子递到衙门去,就能把你打入大牢?轻则发配充军,重则斩首?” 他越说越凶残,表情也越狰狞,最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渡,仿佛胜券在握了一般。 刘大使能够在马山镇这里称王称霸,危害一方,可不仅仅是靠手底下一帮能打的力役,他身上的那身官皮才是关键。 不然他早被地方上的百姓给弄死了。 “哼,好霸道的刘大使啊!” 叶渡在被威胁之后,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刘大使越发的不善。 昔日里,他跟袍泽在前线勉力作战,保护的就是这么一群欺压百姓,危害一方的蛀虫吗? 尤其是他连违禁品都敢摆到明面上,让叶渡对他产生了杀机。 “你弩箭都摆出来了,肯定不怕我逃,何不让乡亲们先散了。”叶渡淡然道。 叶渡准备让百姓们先离开,然后直接暴起杀了刘大使,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个麻烦。 一个镇庙集的大使而已,死也就死了。 他背后的关系不会为他出头的。 况且他竟然敢拿出弩箭来,犯了天大的忌讳。 自己就算是被朝廷问话,也不必怕他。 作为一个从军队退下来的村正,大不了先去军队避一避。 军队的长官不可能坐以待毙,因为有一方先使用违禁品,这是妥妥的军功啊。 叶渡想开了,原身就是吃了认知的亏。 放着军队这座大山不利用,你一个军队出来的村正,能从文官手里讨来一粒米就奇怪了。 你得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谁。 圣人撒出去那么多军队退下来的老兵做村正,明摆着就是想要用军人改善一下地方的风气,那这些村正的靠山是谁。 自然而然的就是军队。 刘大使扫了叶渡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小贩,斟酌一二后道: “可以,老孙清场,我倒是要看看,一个退下来的府兵,想跟我怎么玩。” 他今天已经丢了面子,如果再加上自己使用弩箭杀人,恐怕会出大乱子,那么多眼睛盯着,难免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 倒不如清场,自己毁尸灭迹,即便是官府来了,也差不多什么来。 大不了自己花银子疏通一二。 一众小贩闻言,纷纷漏出了一幅解脱的模样。 挑起担子,推着羊角车就开始逃窜。 虽然叶渡挑头,一个人打一群力役,让他们大开眼界。 但是大家伙心里都清楚,刘大使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到时候这个年轻人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可还要再刘大使手底下做买卖。 此时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老五不肯走,被一众刚才缩在角落里的乡亲们生拉硬拽,给硬生生的在地面上拖走了。 刘大使没注意,就连刚才挑头闹事的秦大发,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走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叶渡。 他有预感,眼前这个少年,并非是池中之物。 自己不如先躲开。 若是刘大使胜了,自己边说去找人给他善后去了。 若是叶渡胜了,自己提前离开,以免少年郎杀疯了,把自己也捎带着。 “我真的是富贵久了,有些忘乎所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但刘大使可不是靠一双铁拳就可以解决的。”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叶渡的心也彻底放下来。 他让刘大使放任商贩离开,却不担心自己,主要原因是担心王老五等商贩,遭了无妄之灾。 他将牛耳尖刀从腰间解下来,然后缠在竹竿上,几乎眨眼间就成了一杆两米长的大枪。 就在叶渡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忽然从不远处一匹快马袭来,正在退出的商贩们主动让开一条通道。 也有躲得慢的,摔倒在地,两眼一闭,等死。 但马背上的骑士,骑术很俊,缰绳一提,战马四蹄腾空而起,轻松在小贩的身上越过去,然后战马继续不停,在道路上哒哒哒一路狂奔。 叶渡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惊讶道,“赵柱!” 如果不是此人出现在眼前,很多记忆都遗忘了。 那是一段戎马倥偬的岁月,袍泽们以弱胜强,打得突厥嗷嗷惨叫。 至于所谓的没有军功,骗骗傻子也就罢了。 他们国君御驾亲征,骑着战马,阵斩二十七余突厥狗,最后不照样被文臣给抹去了吗? 叶渡收起手中的竹枪,擦了擦身上的汗渍,正了正衣冠,他不想让昔日的袍泽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十七哥,是你吗?真的是你!我是柱子!” 柱子翻身下马,下意识地朝着叶渡行了军礼。 叶渡虽然不在军中了,但是军中依然流传着不少十七次郎的传说。 他们遍地军镇的儿郎,最崇拜的便是叶渡这样的强者。 “额,你是不是认错了,老十七不是死在战场了吗?”叶渡有些不好意思,叶渡前身的绰号太羞耻了。 “我能认错?你这是咋啦?”柱子看了看叶渡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遇到了些小麻烦,正准备松一松手脚。”叶渡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的刘大使说道。 “谁敢得罪你?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赵柱一脸嫌弃的白了叶渡一眼。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叶渡已经从边军退了下来,做了个什么破村正,连忙苦笑着摇头道,“怪我,忘了你现在是村头了呢。有啥麻烦啊,你跟我说说,我虽然也从前线转为守备,但是新老大待我不错,给你出个头还是没毛病的。” “没事,就是他娘的买螃蟹的时候,跟这个刘大使产生了些许矛盾。”叶渡并不想给赵柱添麻烦。 毕竟朝廷有命令,军队不得干涉地方。 他这边儿话刚落下,就见赵柱扫了一眼刘大使,“刘大使?大使是什么玩意?” “别胡说八道,虽然是不入流,但好歹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叶渡白了他一眼道。 赵柱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儿一样,将缰绳扔给了叶渡,然后上前,单手按住腰间的横刀说道,“孙贼,认识这东西么?识相的赶紧滚。” 刘大使看着眼前的赵柱和牵着马的叶渡,忍不住笑了,指着赵柱说道,“你是什么玩意?一个守备府兵而已,也敢跟爷爷造次?” “擅离驻地,威胁朝廷命官,你信不信爷爷现在就打杀了你!?” 说着还扫了扫自己的手下,其中一个力役恭维道,“还得是咱们刘大人,就是霸气。” 这些力役跟着刘大使作威作福惯了,自然知道刘大使的背后的靠山有多么强硬。 可以这么说,只要刘大使不出事儿,他身后的大人物,就能给他源源不断的使劲儿。 见刘大使不仅不认怂,反而还调挑衅自己。 那赵柱顿时气恼起来,指着他说道,“可以啊,还敢当街杀当兵的,我看你们是真活腻歪了。”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哨子,猛烈地吹了起来。 “哎呦!看见没!这蠢货还装模作样的吹哨子。”刘大使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以为这里是你们打仗的前线!” “这里是沧州,是我们文官说了算,就是你们都尉来了,都不好使。”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刚才巡逻的府兵竟然齐刷刷的都来了,甚至连镇长都被人按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 第8章 跪地认怂 这队府兵的领头的对正翻身下马,连看一眼刘大使都没看,而是直奔赵柱而去,无比恭敬的说道,“团长,您没事儿吧?” 赵柱笑着摇头道,“我能有啥事,倒是你十七哥差点受了委屈。” “什么十七哥?”那对正扭头一看,就见叶渡正牵着马,笑吟吟的看着他。 那对正见到叶渡之后,立刻紧跑几步,上前恭敬的跪在地上,“十七哥,弟弟给您磕头了。” 叶渡笑着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老兵了,还磕个屁的头。” 被颠得魂飞天外的镇长此时也反映过来了一些,跑到刘大使跟前,对着刘大使便抽起了大嘴巴。 嘴里骂道,“刘大田,你他娘的疯了!谁让你对叶村正动手的!” 其实刘大使看见一口气来了一个队的骑兵府兵就已经害怕了,待看见镇长被人家裹挟着,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吓得满头大汗。 被抽了大嘴巴,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而人群中的赵柱冷笑道,“镇长就是这么管理地方的吗?我们要是不来,是不是我兄长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你自己瞅瞅,一个大使,竟然敢私藏弓弩,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是不是你暗中许诺的?我听说马山镇最近比较乱,莫非镇长也有意作乱?” “大人,您别听他们胡说,我哪里敢作乱。”听到作乱这个词之后,刘大使都吓麻了。 毕竟守备部队平日里不管地方上的事情是真的。 但是有个特例,那就是他们认为有人准备作乱。 到时候自己的脑袋就会成为军功。 在他的印象中,县令是个非常鄙武夫的人。在他的治下,折冲府一点补给都拿不到,一群军汉整天饿的嗷嗷叫,怎么可能敢出来闹事儿? “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你知道这位叶村正是什么人物,你也敢挠他。”镇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就晚通知你一会儿,你就给我添麻烦。”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刘大使冷汗直冒,不停的抽打着自己的嘴巴。 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事情很大条了。 要知道,守备军就连巡逻都是有固定路线的,他们敢拼了命驱马赶来,并且敢冒着巨大的风险,准备干掉自己,就证明,眼前的叶渡肯定不一般。 当下他非常光棍的上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对着叶渡磕头。 “叶村正,我一时糊涂,冲撞了您,您要打要罚,您尽管开口。” 适才有不少商贩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躲在暗处偷看。 此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眼里,出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马山镇庙集,呼风唤雨,一言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大使,竟然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年龄不及弱冠的年轻人磕头道歉。 难道这个少年郎身后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不成? 否则大使怎么可能年轻了那么多,都成孙子了。 但哪怕有大背景,刘大使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但当所有人看向不时有府兵翻身下马,朝着叶渡行礼的时候,大家反应过来了。 就连躲在暗处偷瞧的秦大发都心慌了,怕得要死。 他刚才还捉摸着,自己走的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着可是在马山镇作威作福多年的刘大使,背后的势力肯定通着天呢。 结果竟然直接跪下了。 “这下麻烦了,这帮人镇长看见都吓得跟孙子似的。莫非这个叶村正真的有莫大的背景?可那么有背景的人,为何要窝在破村子里,当一个劳什子村正?” 叶渡皱了皱眉。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刘大使跪在地上,吓得快尿裤子一般的给自己认错。 明白,一定是上层发生了什么变化。 尤其是赵柱等人的出现,并且如此嚣张的形势,肯定是有一位军方退下来的大人物,担当了本地的官员。 “十七哥,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一边儿的赵柱瞥了刘大使一眼,然后走上前恭敬的问道。 这家伙一个眼神,叶渡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都是战场上多年的袍泽,这点默契都没有,大家早死在战场上了。 别看他整的动静那么大,其实也是虚张声势。 毕竟按照军方的性格,真的想干你,根本不可能给你那么多废话。 直接就动刀子了。 而之所以逼逼那么多,其实就是不想给上面人惹事。 吓唬吓唬而已。 当然,叶渡心里很清楚,以当年在战场上的情谊,他真的下黑手,要求杀人。 也不是不行,他的兄弟肯定会给他把屁股擦干净。 但叶渡已经从队伍里退出来了,也不想给兄弟们惹麻烦,便点了点头说道,“罢了,看你认错的态度尚可,便留你一命吧。” 对于叶渡而言,眼前的刘大使并没有怎么得罪自己。 反而是他的那群不识好歹的属下,被他暴揍了一顿。 话音落下,见刘大使面露喜色,叶渡冷哼了一声道,“你别高兴的太早,光天化日的杀官,给你网罗罪名也怪麻烦的。但若是你不懂事,月黑风高,遇到盗匪,死的不明不白,反而还需要我兄弟们帮你收尸,你明白吗?” “岂敢!岂敢!以后叶村正来此地做生意,免税,免摊位费,而且最好的位置是您的。”刘大使满头大汗,连连磕头。 等叶渡跟赵柱离开之后,他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但许久都不敢抬起腰身,一幅随时跪在地上的模样。 一直到秦大发卑微的过来,搀扶他起来,“刘兄,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刘大使倒是没怪罪秦大发刚才不见踪迹,只是无奈的苦笑着摇头,“秦掌柜,今日让你看笑话了,哥哥我今天算是踢到了铁板了。” 秦大发皱了皱眉头,“就是几个府兵而已,难道他们真敢当街杀朝廷命官?” 刘大使并未开口,而是环视左右。 书吏知道他的意思,赶紧让手下人打出了歇市的牌子,将所有看热闹的商贩驱逐,受伤的弟兄拉下去治疗伤势。 然后一行人走向了青瓦房。 刘大使喘息了一阵之后,又跑到偏房对着小寡妇发泄了一通,才回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谁都不要因此生事了。看今日这阵势,估计是沧州要变天了。” “变天?怎么变天?方便说一下吗?”秦大发小心翼翼的说道。 刘大使沉吟片刻,缓缓的开口道,“素闻天子对地方文官不满,让退下来的武夫担任文官,先前是村正,估计接下来就是县尉、县令了。” “武夫当官?”秦大发闻言,表情立刻就变了。 “那以后偷税漏税?” “想都不要想。”刘大使苦笑着点点头,“这帮杀才心里只有他们的圣上,以后都老实些吧,这群杀才可都是死脑筋。” 秦大发只感觉浑身冒凉气,因为他做生意,就根本没怎么缴纳过赋税。 军方执政啊,那可是一群蛮不讲理的畜生,他先前听说过,朝廷在北方作战时,曾经任命过几个节度使,那些不听话的世家,可是直接抄家灭族的。 他只是个小商人,哪里经得起这种动荡? 之前叶渡闹事,甚至是出现府兵,他虽然震惊。 但是并不会吓得不行。 毕竟他是商人,大不了老老实实的做买卖便是。 但一听说,头顶上的老天爷可能要换了,他就坐不住了。 “以后的日子可真不好过了。”秦大发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却说叶渡已经在去拜见赵柱新上司的路上了。 赵柱命人在军中牵来了一匹马,别看叶渡许久没骑马了,但是马术一点都没落下。 大家行进了大概一个时辰,看着远方出现的官道,和往来的民夫,叶渡心中恍然。 赵柱笑道,“知道我的新老大是谁了吧?” 叶渡点了点头。 新任折冲都尉! 李哙! 第9章 献策 难怪赵柱这家伙那么狂妄,在庙集整出那么大的声势,原来是抱上了折冲都尉的大腿。 折冲都尉虽然也是武官,论地位在朝廷中也不算高,甚至平日里,朝野都听不到这个名号,属于相当低调的角色。 但是要是谁敢小觑折冲都尉,那就是脑子不好使了。 首先折冲都尉品级本身就比一般的县令要高,最低等级的折冲都尉都是正五品下,而且除了军事训练之外,还需则劝刻农桑,检查户籍,跟文官的权利是交叉的。 而且新来的这位都尉李哙,叶渡还是老认识。 当年在突厥战场上,是属于冉冉升起的新星之一,前途广大,后来还曾随大将军苏方定横扫过高丽,有小樊哙之称。 而且看刚才乡头那畏惧的模样,估摸着这位折冲都尉的家世也不平凡,应该是在地上方有强力文官做支援。 不过军方向来不怎么插手地方上的事情,今天又是派兵巡逻,又是直接横扫人家庙集。 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军方的态度忽然变得那么激烈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见叶渡皱眉,一边儿的赵柱连忙开腔解释道,“陛下对于推进退伍老兵做村正一事推广的进度非常不满意,大人来沧州的主要责任之一,就是配合刺史推进此事的。” “有人可以刁难你,不论是作为昔日的袍泽,还是折冲府的府兵,都有必要帮帮场子。” 叶渡颔首,表示明白了。 马蹄匆匆,沿着官道进入驻地,停到了一处营地面前。 “这里是咱们折冲府的临时驻地,因为眼下匪冦横行,处于战争状态,咱们的都尉尚未购买府邸,就住在军中。”赵柱翻身下马,带着叶渡一路进去,给叶渡介绍着。 一路上,能看到不断有将士巡逻,看得出来,整体氛围比先前紧张了许多。 不时可以看到神色匆匆的旅帅和团长,叶渡从他们身上的气势可以看得出来,都是从战场上经历过大战的人物。 现如今,却一个个成为了守备地方的军官,能够从他们脸上看出那份无奈。 当然这份无奈,还有其他缘由。 那就是手底下的兵士,跟前线差不止一个档次。 前线的将士,那是一排排的棒小伙,穿着战甲,扛着陌刀亦或是大枪,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但是后方的将士,就太拉胯了。 真的是下至刚断奶的娃娃,上到六十六的白发老翁,啥样的都有。 连装备都破破烂烂,别说去前线拼杀了,叶渡估摸着,他们连盗贼都未必打得过。 难怪这些从前线退下来的军官,有一个算一个,唉声叹气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还不适应这种日子啊。”叶渡感慨了一声。 其实叶渡也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场景。 自前朝动荡以来,出现了不知道多少股政治军事实力,当时号称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大乾于军事重镇武川镇崛起,杀了个尸山血海才统一全国。 可大战方歇,突厥、吐蕃接踵而至,大战打个没完没了。 导致人口急速下滑。 于朝廷而言,那就是无兵可用,于地方而言,就是十分的空虚,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寡妇村。 所以折冲府没有多少精锐兵士,就说得过去了。 见到都尉时,李哙穿着一身儒衫,正盘膝弹琴,一袭红衣正俯身焚香。 叶渡并没有打扰,而是随着赵柱盘膝而坐,侧耳倾听。 不愧是世家子弟,上了疆场能持刀杀敌,脱去征袍,也能探出绕梁的琴音。 叶渡听得出来,这琴音虽然悦耳,但有铁骨铮铮,万马奔腾,更有一腔的无奈和落寞。 叶渡从桌子上拿出纸笔,写写画画,因为琴声很是好听,叶渡不自觉的跟着摆弄着身躯。 倒是赵柱很是尴尬,一来是一个字都不认识,二来对于都尉的琴音没有感觉,感觉跟苍蝇叫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很是羡慕叶渡这家伙,在战场上是狠人,下了战场也有个官做,不似自己,离开了军队,连口包饭都吃不上。 “十七郎,你小子还装模作样地品上琴了?”许久之后,都尉李哙双手放在琴弦之上,笑着看向叶渡。 “我自然是不懂的,但是都尉心中的一腔热血,杀敌无门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两辈子加在一起,叶渡都不懂什么音律。 “叶渡,你是来折冲府求援了吗?怎么也不带礼品什么的?”红衣女子在一边儿开口道,她见叶渡进门之后,只与父亲交谈,心中自然有几分不满意,忍不住找他麻烦。 叶渡抬头看去,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是谁来。 只见眼前的小娘,身穿大红长裙,眉目如画,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又有三分娇嗔,仿佛春风拂面,长发如瀑,披在肩头,随着她起身,轻轻摆动,便是一旁的赵柱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见过.......”叶渡叉手,脑海里不断思索。 女子猛然间抽出了李哙的腰间的剑,猛然间辟出,只听锵的一声,速度之快,锐气之锋,让叶渡一时间恍然。 “原来是依依小姐,许久不见,您竟然长这么大了。” “叶渡,你几个意思,你是说我先前很小吗?”李依依挑眉,一脸不悦,大有一言不合,就跟叶渡练练的架势。 “好了,依依,我跟十七郎有事要谈,你先退下。”李哙开口道。 李依依这才气鼓鼓,俏生生地瞪了叶渡一眼,退到一边儿。 “大人若是心中烦闷,不妨看看在下的字,或许能舒心不少。”叶渡将自己刚才写的文章递了过去。 这篇文章是叶渡根据两世经验,以及原主在战场上的经历,治理村庄的经验,写出来的练兵的文章。 “你这字倒是进步颇大。”都尉接过叶渡的文章,他先是一看文字,忍不住评论了一下,但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脸色巨变。 越看下去,越是惊讶,最后变成了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模样。 “爹爹,您这是怎么了?他是不是写文章骂你了?”李依依在旁边儿好奇道。 将叶渡递给自己的文章,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又咀嚼了半晌,李哙闭上眸子,许久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感慨地说道,“这是你小子第二次帮我了,请受我一拜。” “大人,您是嫌弃我死得慢不是?”叶渡正色道,“您为国征战多年,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我既然有缘与您重逢,无论如何也要建言献策的。况且都是军方一脉,总不能看您被敌对派笑话。” “爹,您无缘无故的给他这个大头兵行大礼做什么?他可是出了名的坏胚子呢。” 英姿飒爽的李依依在一旁看着奇怪的李哙。 顺道还不忘瞪了一眼叶渡,似乎想起来什么很不好的回忆。 叶渡忍不住苦笑。 这都好几年过去了,这小家伙还真的是记仇。 谁能想到一个撅着大白屁股在军中拉屎的小家伙,会是旅帅的闺女呢? 自己作为风纪官上去踹一脚不过分吧? “十七郎给我闺女解释解释?”李哙收起文章,心情很是美丽,换了个笑眯眯的表情。 叶渡无奈道,“你父亲目前的处境有两点极其糟糕,一个是今年干旱,府兵即便是再怎么卖力耕田,也难以收获充足的粮食,按照朝廷律令,饿死兵士是要承担责任的。第二,府兵老的老,小的小,很难形成战斗力,守备地方,拱卫地方的能力严重不足。” “当然了,还有第三点,但一时间我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这篇文章我看了,非常不错,还有你也没有没解决办法的问题?”李哙脸色大变。 “确实如此,那就是府兵对世家大族的威慑,不得不承认,连年征战,府兵阵亡颇多,而世家豢养家奴,训练死士,若是真的有人敢起兵造反,您这个折冲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叶渡无奈道。 听了叶渡的话,李哙不由地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没事儿呢。 真的有世家妄图谋反,就凭自己这点人也想去剿灭? 不过这也是事实。 李哙颔首道,“当初奉命来沧州任折冲都尉的时候,上面确实有让我威慑地方的意思,其中就包括世家。但是在我看来,能够剿灭山贼已经是万幸,指着我手下这群老弱病残,震慑世家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旦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集结大兵,要么就是调边军南下。” “你一个军中老兵油子,能有什么好的建议?”李依依不信道。 “这个册子,可以让你爹手下的将士,有饭吃,还能快速形成战斗力。”叶渡笑道。 “何止是快速形成战斗力,有了你这个册子,我估摸着在今年的旱灾之中,我还能立下不小的功勋,晋升有望了。”李哙感慨道。 自己背靠家族的庞大的政治军事资源,做了这个折冲都尉,有着源源不断的支持,可是真的去做的时候,发现一筹莫展,一脸头绪都没有。 人家叶渡就在乡下做了几天村正,然后结合之前在军中的经验,听自己弹琴的功夫,就给自己提出了建议。 这份本事,说是天纵之才也不为过。 “可是他今天第一次来咱们驻地,偌大个折冲府他看了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他怎么给出的建议啊?”李依依依然不敢相信。 “所以我说十七郎的本事厉害呢,见微知著你明白吗?”李哙看着傻乎乎的闺女,一副欣赏叶渡的模样,“人家只是大致逛了逛,就把咱们折冲府的问题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没有这份能耐,如何当得起你父亲一拜呢?还有,闺女啊,你要明白,不是谁都在军中混的让人见面称呼绰号,而不直呼性命的,你可知道他十七次郎的来历?” 李依依想起叶渡当初跟自己说一宿拉了十七次屎的事情,刚想说话。 就见叶渡摆了摆手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就是个村正,大人切莫取笑我了。” “你这家伙,就算是暂时只能做村正,有朝一日,也必能随风而起,扶摇而上。”李哙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你这家伙那么厉害,那你为什么每次在军中都偷懒,连军功都混不上,还总是跟我抢吃的。”听了老爹的话,这让对叶渡素来有些瞧不起的李依依不由地高看了他一眼。 叶渡忍不住暗笑,女人都那么好哄么? 这么快,踹屁之仇就忘了。 “对了,特殊时期,当取特殊手段,眼下府兵粮草不够用,大人可以上书朝廷,将队伍拆分,驻地只保留精锐,将军中白发老翁全都散出去,一来帮衬各家村子训练青壮,护卫地方安全,二来也可以合法合规地节约口粮。” “当下情况,虽然艰难,但是每个村子,多个五六张嘴,还是没问题的。” 他说完这些有些遗憾的道,“可惜,咱们军中人要讲规矩,不能私下串联,不然联系各地散落的袍泽,大家把所有的青壮都集合起来,开山挖渠,未必斗不过天灾。” “这么厉害?”刚刚从爹爹手里拿过叶渡文章观瞧的李依依,闻言赶忙收起文章。 然后不忘翻了个白眼,反击道,“你吹牛吧?你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只混了个村正?”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叶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直接把李依依的琼鼻都要气歪了。 “这个臭男人太讨厌了。”李依依心中不停的暗骂,“当初在军中踹我屁股,找我麻烦,到了外面,还不给我面子,哼,算什么大男人。” “我倒是觉得叶渡说的是可行的,你不妨把你的治灾的法子说给我听,我帮你转呈给朝廷。”一边儿的李哙心中一动。 “可以是可以,就是你不挂我的名字都可以,但是你知道的,这些地方官做事情大手大脚的,对待百姓又颇为苛刻,若是这个事儿不落在我手里,让他们去开渠,最终十有八九又称为牟利的手段,最后百姓折腾了一顿,得不到好处不说,反而会因此饿死更多的人。” 他从桌子上拿起纸笔,又写了一篇文章。 其实挖渠做工程不算难,可有个问题,荒年时期,物资不充沛,换个外人来做,很容易导致百姓为人裹胁,然后生出大乱子来。 元末著名的刘福通起义,不就是修黄河时期爆发的么? 李哙接过文章看了看,确实并不复杂。 但是若是没有军队级别的运营的能力,很容易做不成,而且容易出大乱子。 李哙自忖自己去做这事儿,都很难。 所以他先将文章放了起来,准备找个机会交上去,至于朝廷是否采纳,那就是朝廷的事情了。 “好了,能帮大人的事情我都做了。我这一次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些事情。”叶渡道。 李哙微微颔首,道,“我猜到你这家伙,之所以会来,肯定是有问题要问的。” 双方又聊了一阵,叶渡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驻地。 不过,李哙知道的高层的消息并不多,他终究只是个折冲都尉,能够接触的信息有限。 从他口中得知,圣上有意动一动,也给了他很高的权限,但是具体怎么做,他也是一头雾水,别说他是一头雾水,上面人也是一脸懵逼。 “除了眼下的复杂的地方关系外,李都尉还提到,朝廷有意未来跟突厥进行一场大决战,到时候要一战定乾坤。” “那该是规模多么浩大的一场大战啊。”叶渡心中思索。 当然心中也有些担忧,“那就是大战一起,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陷入苦难之中了。” 第10章 被现实打击的叶渡 叶渡这一次,也不是白白给李哙献策。 走之前,他拿到了李哙的一笔投资,足足四万钱,还借给了叶渡一匹马,让他把铜钱驮回去。 按照李哙的说法是,那就是眼下他也不知道,折冲府该怎么牟利,这些钱让叶渡先拿回去花,算是他代表折冲府借给叶渡的。 这钱不能白拿,叶渡后续赚了钱,要给折冲府分红,至于怎么分那是叶渡说了算。 若是叶渡若是一口气把钱赔光了也无奈,就拿村里的荒地几年的耕种权作为补偿,还签了契书。 以双方的关系,军方肯定不可能去真的种他们村的地。 当然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手段,谁再打清河村土地的打算,首先要考虑军队的态度。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是千般推辞,万般不敢接,毕竟军队的钱哪有那么好拿。 但对于叶渡来说,却一脸无所谓。 毕竟他已经有了系统,借给他四万钱算什么,你就是借给他四十万钱,他也敢收。 而且,在他看来,自己给他的方案,如果李哙执行得当,绝对可以解决折冲府眼前穷困且老弱无战斗力的事实。 而且可以保证他清扫地方的贼寇,有进一步升迁的机会。 单单是这两样,拿四万钱那是小意思。 更何况,这个人情他领了,日后自然有机会还回去。 这便是叶渡的自信。 ...... 军帐内,看着叶渡扛着一麻袋钱离去的背影,李依依皱着眉头问道。 “爹,咱都穷成啥样了,您竟然一口气借出去四万钱。” “这四万钱可是给弟兄们改善伙食的,是朝廷发不出饷银,家里暂时借给你的,要是还不上这个亏空,到时候您真准备让兄弟去他们村里接受土地啊?”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折冲府都那么难了,爹爹为什么这么瞎大方。 “傻闺女,你不懂,单单是这篇文章,就价值不下于十万钱。”李哙拿着册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知道,跟突厥的战事结束之后,大量的府兵退回折冲府之后,是一副什么处境?手头一群老头、娃娃,土地荒芜,大家伙连饭都吃不上,还要面对嚣张的山贼,哪个不是两眼一抹黑?” “可是有了叶渡的方案之后,咱们就不一样了,咱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爹我若是办好了折冲府,很有可能还会往上升一升。” “更何况,你根本不知道,十七郎这个名字,昔日在军中代表着什么。”李哙说着,似乎又回想起了那个戎马倥偬的岁月。 他也是曾经亲眼见证过,那个少年郎从默默无闻到大放光彩的。 若不是那件事,他又何至于沦落到做一个村正,又何必一直战战兢兢的活着呢? “十七次郎?”李依依一脸的疑惑,“他自己之前也说过,当年误食了腐烂的食物,一晚上拉了十七泡屎,莫非他还有什么传奇过往不成?” “爹爹,你莫要蒙骗我,当初我也以女儿身,乔装打扮在军中做你卫士,有什么事我能不知道么?” “傻闺女,你不用套我的话,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李哙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闺女气鼓鼓的看着自己。 在自己的一众子嗣之中,就她最勇敢,也最类己,也只有她有军功傍身。 大乾有平阳公主训练娘子军,勒兵七万,威振关中的旧事,女子从军并不犯忌讳。 李哙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他透露些,好让她知道自己为何做出这等决定。 “你可知道昔日曾率三千虎贲,于浚稽山被颉利手下大将杨善经包围的李高迁?” “三千破三万,以大车作为营垒,李高迁领兵冲出营垒摆开队伍,前排持戟和盾,后排用弓和弩,打的突厥三万兵马丢盔弃甲的李高迁?”李依依思索了一番说道。 “正是他,李渡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亲卫,虎贲军的督虞侯,曾经一夜改变十七次战术,逼得突厥人退兵的人便是他。”李哙轻声解释道。 “爹,你莫要诓我,他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督虞侯?”李依依嘴巴合不住,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她一直做父亲的亲卫,陪父亲南征北战,自然知李高迁的名号。 李高迁那可是大乾名将,曾经逼得突厥可汗把中军大纛都扔掉的传奇人物。 那些年,每次听到李高迁打了胜仗,她都开心的跟兄弟们一起喝酒庆祝的。 那些年,因为李高迁深入大漠,灭了突厥部族而饮,因为李高迁马邑大捷而盛饮,因为李高迁云中大战,斩敌军首级八千,俘获牛羊无数而盛饮。 她承认,多少个夜晚,都曾幻想过成为这样人物的浑家。 他是大乾这几年军方的风云人物,风光最灿烂时,曾单骑逼退万军。 “难道他是因为李高迁叛逃大乾被牵连了?所以叶渡被抹去了一切军功,最后只做了一个村正,而且还战战兢兢,委屈求全度日?”李依依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爹。 他本以为李高迁北逃,他的亲信和手下都跟着一起北逃了呢。 就算是没有北逃,也被朝廷清理掉了,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活着。 看着闺女不可思议的模样,李哙摇头道,“傻闺女,你把圣人当什么了?圣人心胸广阔,怎么会牵连李高迁的昔日的下属,这些事情都是下面人做的,当然,天威难测,低调些日子也是好事。” “不过叶渡这小子的本事非常不俗,只是不知道为何李高迁都逃了,他却选择了留下。” 提起李高迁的往事,李哙也是感慨不已。 “原来叶渡这小子怎么厉害啊?”李依依不愿意相信,这个踹了自己大白屁股一脚的臭男人这么厉害,但是见阿爹这么说,她似乎也只能相信了。 “你不要觉得李高迁出事儿了,他这个督虞侯被贬为村正,就彻底完了。”李哙幽幽的说道。 李依依不解道,“军官转为文官,而且还是个村正,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前途?” “呵呵,傻闺女,他那是没有前途吗?他那是美差啊。”李哙苦笑着摇头,“你可知道他坐镇的那个村子,是个罪妇为主的寡妇村,里面娇美的小娘子一大堆,才不似一般的寡妇村十个妇人九个是老妇。” “这是有人罩着他去享福的,只是这家伙是个呆子,放着那么多美娇娘不舍的去碰,遇到麻烦也一直没求军方,今日若不是柱子把他拽过来,他还不知道登门呢。” “这是外界说的当兵当傻了,不过这才真真正正的让人钦佩,心里有千般苦,万般难,即便是饿死,病死,也自己忍着,不给家里找麻烦,有咱们大乾军人骨子里的那副韧性。” “爹,是谁罩着他,毕竟他是李高迁的都虞侯,不掉脑袋就不错了。” “坐镇河北道的幽州大都督、燕王殿下你知道吗?”李哙似乎有意想要拉进闺女和叶渡的关系,又说道。 “嗯。”李依依震撼的点点头。 “燕王奉圣人之命,曾白龙鱼服以火头兵的身份在李高迁军中做事,有一次拉屎的时候,被叶渡这小子踹了屁股。” “这!这!这!”李依依脸上的表情极度复杂。 “怎么了?”李哙不解的看向李依依,“你还听所他踹过谁屁股。” 李依依面色发红,自然是不敢告诉老爹,自己屁股被叶渡看的事情,只能解释道,“他连燕王的屁股都踹,他就不怕掉脑袋吗?” “这便是叶渡这小子迷人的地方了,燕王不仅没有记恨他,二人还成为了结义兄弟。不过后来燕王提前在李高迁军中假死脱身,逃脱了被牵连,也是他帮了叶渡一手,不然叶渡未必能做到村正,十有八九会成为一个佃户。” 不过,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李依依彻底色变了。 燕王如今坐镇幽州,手下精兵五万,时常出关巡逻,与突厥人、契丹人鏖战,军功日盛,便是朝中的大臣们也非常感慨,说燕王有圣人年轻时候的风采。 他曾经有幸随父亲北上去幽州见过燕王一面,那是何等的风采,她一直在心底觉得,燕王有朝一日会龙登九五,成为超越今上的帝王。 “爹,你是想拉拢叶渡,借此登上燕王这条大船吗?”李依依似乎明白了爹爹的心思了。 “哈哈哈,你真看不起叶渡,也太看得起你爹了。”李哙一脸自嘲的笑意,摇头道,“你觉得你爹一个折冲都尉也配在人家燕王能看咱们一眼?” “这四万钱的见面礼,只是为了交好叶渡罢了。他现在日子苦,他日自然青云直上,将来能够想起咱们来,咱们也能沾上不少好处。”李哙躺在胡床上,喝着茶水,一脸的惬意。 时至今日,她依然不明白,爹爹怎么知道那么多内幕消息。 但是却不妨碍她对于叶渡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个昔日的老兵油子,竟然是个让爹爹都敬佩,甚至前途无双的存在。 “况且他如今有了处政地方的经验,又有从军的经历,只要操作得当,未来的前途怕是不少人更加广阔,甚至坐镇一方的节度使都有可能的。”李哙长叹一声,似乎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离开了折冲府驻地,叶渡重返庙集。 此时的叶渡不再是先前口袋里只有几十文的穷鬼,而是手握四万钱的大富豪。 不过四万钱看着多,实际商换成粮食的话,在商城买粮食的话,也就买八千斤米。 而在庙集买的话,买糙米,也就买两千斤。 可见民生之艰难。 车马行的老板正躺在胡床上呼呼大睡。 叶渡拴好战马的缰绳,看着冷清的生意,还有呼呼大睡的东家。 人家摇了摇头,然后敲了敲门。 掌柜的猛然间就做了起身,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叶渡一番,当看到叶渡鼓鼓囊囊的麻袋,以及拴在不远处的宝马的时候,瞬间来了热情。 “贵客,贵客,里面请,您是买车马,还是卖马啊?” 叶渡骑着的这匹马实在是太漂亮了,虽然颜色差了点,但是身材健硕,长长的马鬃披着,意气风发,一看就是正当年的骏马。 要不是叶渡盯着,估摸着都上去摸一摸了。 “这是一匹军马,你最好别那么靠前,小心它踢你。”叶渡警告道。 车马行的东家,一听是军马,再一看叶渡整个人的气度,立刻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 一是知道买马没戏了,二来是军队的人都抠抠搜搜的,即便是买东西,也出不起铜钱。 当下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就准备回胡床继续睡觉。 “掌柜的,你这是待客之道吗?你还没问我买不买东西呢。” 掌柜的一脸无奈道,“军爷,不是小老儿不愿意卖给你,关键是你们口袋那仨瓜俩枣,您也买不起啊,您就别消遣小老儿了,出门左拐二里地,那边儿是庙集,您想吃点啥,就去买点啥吧您。” 闻言,口袋里装了四万钱的叶渡瞬间来了脾气,指着不远处最豪华的马车,问道,“看不起小爷是不是,来来来,你说说那辆马车和马多少钱?” 掌柜的白了叶渡一眼,无奈道,“马十二万钱,车三万钱,您要是真想买,给您便宜点,十四万五千钱拿走。” 叶渡一听,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皱眉道,“掌柜的,你开玩笑吧?” “我开玩笑吗?您是拿刀的,我敢跟您开玩笑?这马才三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马车乃是良匠制作,您知道这要是在长安,能卖多少钱吗?少说二十万钱!” “我这是有个昔日的旧友落魄了,在我这寄卖的,不然咱这穷地方,怎么可能有这宝贝!” 叶渡后世一个小保安,这辈子一个退伍的大头兵,一直没怎么跟现实接轨,还真的不知道这玩意的价格。 仔细端详了店家半响,见其不似作伪。 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为口袋里有了四万文,自己已经是一方富豪了,合着在大乾连个屁都不是啊。 最后狠了狠心,买了一头正值壮年的好牛,一口气要了花了三万文。又花了将近九千文,买了一辆可以载大概千斤货物的新车,将从折冲府那里借来的铜钱花的差不多了。 最后坐在牛车上,叶渡不停的感慨,虽然自己也算是有车一族了,但是这物价真的不是一般贵。 难怪村里一头牛都没有,这一头牛就要三万文,听店家说,就算是时节好的时候,也要一万五千文。 按照现在老百姓日常打工的收入,一天八九十文,也要不吃不喝小半年才能攒出来一头牛。 这也太难了。 自己若不是遇到了昔日的袍泽,又一通忽悠,就靠做二道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车。 毕竟一个庙集可以提供的铜钱也是有限的,自己倒是可以把粮食低价贩卖,但也得乡亲们有钱啊。 叶渡将剩余的一千文铜钱,换了二百斤米,晃晃悠悠的去了庙集。 当看到庙集再次变得再次人山人海的时候,叶渡也不由得有些吃惊。 果不其然,大家为了活着,一刻不敢停歇。 叶渡停下牛车,找到了刘大使给自己预留的摊位,这个地方一直空着,因为有力役盯着,谁敢往这边儿靠,立刻用水火棍驱赶走。 叶渡把车往这边儿一靠,刘大使就要靠过来,就被叶渡一脸嫌弃的轰走了。 第11章 终于做成二道贩子了 叶渡再回来,可就跟先前不一样了。 要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刘大使被叶渡按在地面上摩擦了一通,刘大使不仅不能反抗,还给跪地求饶,最后给叶渡留出来最好的摊位这件事情,早就在庙集传开。 如今整个庙集,再也没有人说叶渡一句坏话。 全都是称赞。 什么,他一眼就看出,这位叶渡郎君风采不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什么,当初叶渡郎君跟刘大使对抗的时候,他还站在人堆里加油打气,如今叶渡郎君出了名,他跟着与有荣焉。 反而真的跟叶渡有过交集的,比如王老五抱着猪肉,一个劲儿的傻笑,帮叶渡看着螃蟹的同时,顺道卖一卖剩余的螃蟹。 丝毫不提他跟叶渡的关系。 而豆腐娘也是如此,根本不提帮叶渡出头的事儿,谁来买豆腐,她就笑着推销一二,不买也没事儿。 不过豆腐娘也在琢磨,叶渡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不可能一点作为都没有。 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就在豆腐娘疑惑的时候,她看到了叶渡的牛车以及牛车旁边儿的马。 不仅仅是她看到了,庙集的众人都看见了。 等叶渡把牛车摆好,在这里卖粮食的时候,瞬间围过来一圈人。 众人心里暗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好本事。 今天刚来的时候,还赤手空拳的,这一会儿的功夫,车有了,牛马也有了。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车粮食。 当下豆腐摊的豆腐娘第一个跑过来问道,“这位郎君,你这一车米是要卖吗?” 粮食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闹灾的时候,大家都抢着买。 “拉到庙集来,肯定是要卖的,今日你帮我出头,我可以送你几斤。”叶渡笑着说道。 “呸!我相公是十里八乡的秀才,将来我是要做官太太的,白拿你的米,传出去多丢人。”说着看向叶渡的米。 只看了一眼,就被惊呆了。 小米都是黄橙橙的,都饱满的很,白米也是晶莹剔透的,跟粮食铺子的那种陈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叶渡拿着空间里买来的簸箕,在粮食袋子里铲了两下说道,“小米二十五文一斤,大米三十文一斤。” 一直在庙集等待叶渡的王老五也过来了。 看着眼前的米袋子,惊讶的要命,刚才豆腐娘问价格的时候,他也听见了。 凑过来一看,就见那米袋子里的大白米,一粒粒饱满的如同珍珠一样。 他发誓,他活那么大年纪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大米。 可是他的铜钱,都在善人这里买了肉了,已经没钱买米了。 当下挠着头,有些犹豫的问道,“善人,您在这里呆多久,我回去抓螃蟹,再来跟您换,还来得及吗?” 豆腐娘则在一边儿等着,她听说了王老五的事情了,知道他是个大孝子,也不至于跟他争抢,反正这里的米很多,看起来有个二百来斤的样子。 叶渡笑着从袋子里盛了大概二斤多米,用从商城里兑换的一文钱十个的塑料袋装着,“螃蟹自己给我装车里,桶先在我这放着,算是抵押物,这些米你拿去给你父亲大人煮粥,等你抓到了足够的螃蟹,给我送到清河村。” “谢谢,谢谢,您真的是好人。” 王老五肩膀上扛着猪肉,手里提着大米,兴奋的离开了。 豆腐娘看着远去的王老五,觉得这位叶渡村正真的是个好人,连忙买了十斤大米和小米回去。 叶渡则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手在水桶上一摸,瞬间就将水桶里的螃蟹给卖了,轻轻松松就上了四位数。 然后又兑换了些普通的养殖蟹在里面充数。 至于赚到的钱,他则现场买又买了二百斤米放在车里。 反正有牛车做掩护,别人也看不见。 庙集上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常年摆摊的摊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四百斤大米买卖一空。 叶渡不敢倒卖太多,怕出事儿。 但等他停歇的时候,手头上已经有了两万余钱。 按照手头的铜钱来说,他起码卖出去了一千多斤米。 叶渡心情大好,赶着牛车,在镇上转了起来。 这倒卖粮食的买卖是真不错,尤其是现在粮食的价格,比往年的价格高了好几倍,但是如果一直出粮食,也是个问题。 起码自己要成立一个粮食铺子,不然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所以在成立粮食铺子之前,自己是不是可以搞点别的买卖。 比如说贩盐,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就停了。 因为他虽然不怎么读书,也知道不论古今,这盐都是朝廷专卖的。 自己今天敢贩盐,明天就能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叶渡在镇上找到了一家专门贩盐的官营铺子。 铺子面积不是很大,摆满了用来装盐的盐罐,三个小厮来回招呼着。 叶渡瞄了瞄,这里都是粗盐,价格是一百二十五文钱一斗。 价格还不算是过分离谱。 不过这盐巴的质量就优待商榷了,里面不仅有泥沙,而且颜色看起来非常的暗沉。 在伙计的示意下,拿起来尝了尝,还有一种涩涩的苦味。 叶渡跟伙计聊了聊,才发现这个时代不是没有细盐。 但是细盐的价格的工艺相对比较复杂,目前只有宫廷里的圣人和娘娘们可以吃,寻常人家只能吃粗盐。 而且盐的价格也不是恒定在一百多文一斗的,往前倒三五年,粗盐的价格也是五百多文一斗呢。 如今这价格,还是圣人打下来的,老百姓能吃得起粗盐就不错了。 叶渡在商城里逛了逛,发现自己商城里的盐是一水儿的精盐,而且价格很便宜。 只有六文钱就能买到一斤。 这利润比起卖粮食来,实在是夸张到了极点。 这利润已经超过了二十倍了。 真不错。 转的差不多,叶渡准备打道回府。 刚走没几步,就见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兵叶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大人,您那水囊让我们家大人给抢走了,我是来给您道歉的。”叶齐躬身行礼。 叶渡赶忙从牛车上跳下来,然后笑着说道,“不必如此,今天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估计还得吃挂落呢。” “来来来,这是感谢你的。”说着叶渡从牛车上拿出了二斤猪肉递了过去。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叶齐看着叶渡递过来的肉,连连摆手。 叶渡笑着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听说了,巡逻庙集这一代,这活可不好干,南来北往的大盗,溜门撬锁的毛贼,都会给你们添麻烦,你们过得也是辛苦日子。” “我以后再这里要做一阵子买卖,这些肉算是给你们的照顾费,拿着吧。” 叶齐还想推辞。 却见叶渡故意沉着脸说道,“你要是不接,回头可别怪我找你们老大说你坏话。” “那可谢谢您了。”叶齐接过的肉,然后对着他们的营地招招手,不一会儿呼啦啦过来二十个府兵。 叶齐说道,“兄弟们,看到们,这是大人赏的,以后凡事大人的车来这里做生意,大家都照看着点,谁要是敢给大人找不痛快,大家伙都明白怎么做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叶渡送完猪肉,就准备走了。 结果叶齐忽然再次开口道,“大人,我看您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趁手的兵刃,岂不是老虎没了牙齿,您跟着来一趟。” “兵刃?” 叶渡也觉得,自己没有个趁手的家伙,太他娘的憋气了。 “对,您给兄弟们肉,兄弟们肯定不能不表示表示,我们最近抓了不少江洋大盗,他们的兵刃就落我们手里了。” 他们属于外派出来执行任务,自主性相对比较强。 而且大乾的府兵,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甚至允许劫略。 尤其是对待外敌的时候,屠城和抢劫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这种事情,叶渡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进入这群人的临时营地,一个老兵正穿着护裙在敲敲打打,见叶渡进来,连忙抱拳行礼。 地上摆满了各种他们缴获来的兵刃。 不过这些兵刃,经过他们改造,已经成为了各色各样的铁器,诸如镰刀、铁锅,只有一些价值不菲的武器,还留着。 叶渡知道,大乾的生产力水平跟他那个时空的大唐差不太多。 但是国力又略微落后于大唐。 铁器属于稀缺品,所以他们将这些江洋大盗的武器改成铁器之后,走私卖出去,肯定也能卖个不俗的价格。 他按照叶齐的指引,拿起一把横刀。 并非是军中制式横刀,叶渡瞅了瞅,更像是早先的环首刀。 但是工艺极其不俗,起码能有百炼刀的程度。 他摸了摸刀鞘,刀鞘已经有些腐朽了,上面历史感非常强,缝隙之中还留有浓郁的血渍。 不过刀身保养的非常好,刀刃也非常齐整,没有任何缺口。 叶渡笑着说道,“就是他了。” “他?大人您要不再挑挑?”叶齐有些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心疼了?”叶渡笑着问道。 “心疼倒是不心疼,关键您这玩意是前朝的物件,而且也不是我们缴获的,使我们清理池塘的淤泥时,捡到的。” “这把刀结实倒是挺结实的,但是有两个缺点,第一他非常的钝,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怎么打磨都打磨不好。其次,便是他非常重,兄弟们称了,重达十一斤一两一厘,一般人用不了这玩意。” 叶渡闻言,直接愣了。 好一把光棍之刃啊。 就是他了。 拿在手上掂了掂,叶渡问道,“你觉得我是拿不起这把刀的人吗?” 说着,就当着一众人的面,轮了好几圈。 看的众人都连连吃惊。 心里暗道,朝廷真的是愚蠢至极。 这种猛人,不让他在军中效力,怎么给弄到村里当村正了。 叶渡耍了耍这把刀之后,觉得非常不错。 有了它傍身,以后谁敢找自己不自在,就让他感受下光棍的暴击。 不过对这刀鞘有些不满意,主要是这上面有一股子血腥气和臭泥的混合味道。 他想换个刀鞘。 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往往越是低调的兵刃,越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叶渡走之前,又留下了五斤肉, 留下了一群懵逼的大头兵。 这位大人真的敞亮啊,以后一定要多走走。 出了巡逻兵的临时营地,叶渡看了看天色,也该回家了。 他的车上有剩下的米大概十来斤左右,五斤猪肉,一筐子鸡蛋,还有些娃娃菜。 略微思索之后,叶渡又买了些调味品。 比如说,必不可少的味精,细盐,花椒大料,章丘大葱。 他现在巨富,他也没有会计,反正就知道现在自己有两万钱。 如果不添大件的话,绝对是一笔巨富了。 有了牛车,就是不一样。 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是真舒服。 此时此刻,叶秀娥正跟村里的几个妇人混迹在一起。 她怀里现在揣着一千五百个铜钱,不敢独自走,便准备等着在镇上富人家打工的同村女人们,一起步行回去。 清河村的妇人们向来受人歧视,也容易被外人骚扰。 这不,叶秀娥他们走的好好的。 赵家庄的一辆牛车,就晃悠悠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时不时的开口道,“小娘子们,上车吧,只需要两个铜钱安安稳稳的把你们送到家。” “还犹豫什么,知道你们是妇人,专门给你们准备了草垫,坐着舒服的很哩。” 有年轻的小娘子忍不住,想着反正今天赚了四十多个铜板,花两个铜钱坐个车也没什么。 毕竟这忙碌了一天,身体已经疲惫了,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根本就走不动道。 结果刚迈开腿,就有年长的妇人说道,“疯了才做他们的车,到时候把你拉到山沟里去,卖给野人,我看你怎么办?” 叶秀娥知道赵家庄跟大哥不对付,也跟着帮腔,“对对对,赵家庄的汉子平日里欺负咱们还少吗?你有点囊气,小心他把你拽到野地里,侮辱你清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吓得那刚才心动的小娘子瞬间有些害怕,立刻跑到队伍中间去了。 而赶着牛车,看着容貌较好的小娘子本来动心,却忽然又急匆匆的回道队伍之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