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瘾》 第1章 她觉得他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与武安侯那吃老本的军功爵位不同,盛府才是如今朝堂真正的军功大家,既有兵权在手,又有盛宠傍身。只是偏学那些寒门仕途的清高,不肯与诡谲朝堂为伍。太子三顾茅庐,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下了死手。 而整个府邸内,也有主人气质相仿。舍去了珠光宝气的装饰,没有雕镂画栋的风流,古朴与端庄构成了这沉淀无数将才的盛府。 秦锦蓉随着宁殊在府邸深处到了盛元珽的房间,一路上只遇见了三三两两的小厮,一丝脂粉气都没有,看来果然如外界所言,盛府女眷寥寥。 “姑娘在此稍坐片刻,所需药材自会着人去配。” 秦锦蓉神游之际,宁殊已经安排好她在偏厅静候。 盛元珽换了身衣服,洗漱一番便重新坐在了秦锦蓉面前。 这次,秦锦蓉端起十二万分的谨慎,仔细为他把脉。 脉象紊乱,她好不容易梳理清楚,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将军稍候。” 把完脉,秦锦蓉端起一旁的茶水先喝了个痛快。 她虽擅医术,但这样难的脉象却也需要时间梳理,若不是曾在太子府看过那些,她根本把不出来问题。 不得不说,宇文复这毒下的足够阴险。 前期无法提防,等毒性发作便会要命,这样不击则已,一击即中的方法倒是符合他阴险的性子。 “将军此毒并非无药可解,只是解毒凶险,将军还可愿意尝试?” 她前世误打误撞闯进宇文复的书房,倒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其中,便有记载此毒解药的医书。 只是,医术记载的药方她虽然记得却从没有机会使用,因此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 “有何凶险,你真的知道解毒的法子?” 盛元珽尚未开口,倒是一旁的宁殊抢了话头。 他是想要秦锦蓉解毒,但若危害到了主子安全,他万死难辞其咎。 “这位大人不必慌张,比起中毒之深,解毒之苦也不过尔尔。” 秦锦蓉定定的看向盛元珽,却没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迟疑。果不其然,盛元珽朝宁殊点点头,示意他拿纸笔来。 “开方子吧。” 盛元珽话很少,但每一个决定都不容置疑,见他如此,宁殊也自知无法劝慰下去,匆匆拿来纸笔,秦锦蓉下笔迅速。 “一日三次,用水煎服,可能会有不适,也可能轻松解毒。” 秦锦蓉的话让宁殊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话,她是连自己的药效如何都不知吗,宁殊有些怀疑不该把她带回来,盛元珽却不疑有他。 摆摆手就让宁殊去煎药,宁殊担心有诈,磨蹭着不想走,似乎有话想说。 见状,秦锦蓉亦颇有眼色,起身跟着开药的仆从避开。 他们定是有话要讲,她在,反而不方便。 等秦锦蓉前脚走,宁殊就跑到盛元珽面前,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将军,这女人怎么会懂解毒的法子,还是碰巧在您回京的时候遇上,属下觉得有诈。” 宁殊皱眉,盛元珽却摇摇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盛元珽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望着秦锦蓉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宁殊怀疑她不是没有道理,他回京故意隐瞒了身份,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药好了记得端过来。” 罢了,就让他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盛元珽扯了扯嘴角,吩咐下去。 宁殊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下去,再次出现手里便端了那碗汤药。 那药颜色混沌,只是闻着嘴里便泛起了苦味,盛元珽却连看都不看,一口气喝了下去。 跟着回来的秦锦蓉有些目瞪口呆,对盛元珽更加钦佩。 这药里遍布解毒药材,而解毒药材又以苦味最显。而且此药不仅苦,还有着一股怪异的臭味。盛元珽虽然是军人,但盛家也是大家门楣,自幼完全宠爱长大的公子,却没想到他喝得如此轻松。 不过,没等秦锦蓉眼中的敬佩褪去,变故突生。 喝下药汤的盛元珽突然口吐鲜血,红色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极其骇人。 一旁静候的宁殊瞬间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这药有毒!” 宁殊睚眦俱裂,下意识的去那手边佩剑,秦锦蓉不慌不忙,拿出帕子递给一旁的盛元珽。盛元珽则接过帕子,擦净鲜血,眼神有些不耐。 “宁殊,我说过要你控制自己的脾气。” 同样是擦拭的动作,盛元珽做起来却格外优雅,举手投足间的沉稳让秦锦蓉赞叹不已,开口询问。 “不必慌张,将军此时是否有种气血通畅之感?” 秦锦蓉也没想到盛元珽会吐血,不过医书上说过,个人体质不同,用药发应也不同,盛元珽此举应该也属于排除毒血的一种。 “身体着实轻松了。” 盛元珽感受一番,略微点头,秦锦蓉松了一口气,脸上笑意盈盈。 “那就恭喜将军了,此药连服月余,应能完全解毒。” “这就能解毒?我看你就是个庸医,就这样吐血,我家主子早就......” 宁殊得了盛元珽的警告,才控制住没一剑砍过去,见秦锦蓉大言不惭又有些气愤。 “这位大人放心,这只是排出毒血的一步,照这样下去,大概半个月的时间毒血就能排尽,若觉得不妥可再喝半个月巩固。” 秦锦蓉指了指地上的鲜血,刚刚还鲜艳的血液已经变得乌黑。 不等宁殊反驳,盛元珽刀子样的眼神已是让他打了个哆嗦,缄口不言了。 耳边清静了,盛元珽才转过来朝秦锦蓉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改日我定登门道谢。” 第2章 梁牧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梁牧之玩性很大,这点许栀是清楚的。 小时候玩游戏滑板之类,大学期间玩乐队、滑雪等等,梁父本指望他去国外读研回来继承家业,结果大学毕业梁牧之就不肯再念书,又开始玩赛车。 除了不玩女人,他什么都玩。 也正是因为他不玩女人,许栀才能自作多情这么久。 她以为他不交女朋友,也不和他父母澄清什么,就是和她一样默认了两家的娃娃亲。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附近酒店并不多,许栀在手机地图上找过,在风雪中走了两个街区,终于又进了一家酒店。 她去前台,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问还有没有房间。 前台小姐礼貌客气道:“对不起女士,今晚所有房间都满了。” 许栀觉得眼前都要黑了。 这个天气,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出去找酒店,她僵硬地站在前台,正考虑要不要干脆厚着脸皮在酒店前厅的沙发上坐一晚,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许栀。” 许栀一愣,扭头看过去。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他身高腿长,眉目清俊,气度矜贵,许栀盯着他那双眼看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反应出一个名字来:“梁锦墨?”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嘴快。 梁锦墨是梁牧之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她三岁,礼貌点她是应该叫声哥的。 不过,梁锦墨身份特殊,是梁父的私生子,梁牧之都没有管他叫过一声哥。 许栀过去和他的接触其实不是很多,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梁锦墨没在意称谓,蹙眉问她这么晚在酒店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许栀觉得心底某根弦像是被拨了下。 或许是因为这会儿的她太脆弱了,这样浅薄的一点点关心,都让她鼻尖酸了下。 “梁牧之打架了,我刚刚去派出所给他办保释手续。”她如实回答。 梁锦墨并不意外,又问:“那他呢,你怎么一个人?” “他和女朋友在派出所那边的酒店开了房,”许栀语气很丧:“我出来的时候宿舍楼就锁门了,也回不去,那边酒店没其他房间,我也不好和他们住一起,就来这边问问。” 梁锦墨闻言,顿了下,“你……不就是他女朋友?” 他听说过那个所谓的娃娃亲,印象里,两家大人早就认定梁牧之和许栀是一对,这两个当事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许栀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她很努力地扯出个笑,“不是啊……” 语气很僵硬,又补充:“从来就不是。” 梁锦墨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没说话。 许栀对上男人的目光,心神就有些乱。 梁锦墨这双眼睛太过特别,黄种人茶色瞳孔居多,但他的那双眼是纯粹的墨色,如同他的名字。 这样的眼睛很漂亮,可也会给人错觉,当他专注时,那双眼就好像温柔的漩涡。 她匆匆别开眼,脑中混乱,还在找补:“娃娃亲什么的……都是叔叔阿姨开玩笑的,这都什么时代了……” 梁锦墨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如此,你们该早些和家里人说清楚,而且梁牧之每次有事都找你,现在打架了要你去保释,他女朋友是死人么?” 许栀怔了怔。 她没想到梁锦墨嘴巴会这么毒。 不过……她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梁锦墨话锋一转:“开到房间了吗?” 许栀沮丧地摇头,“这边也没空房间了。” 梁锦墨默了两秒,“我住顶层套房,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客卧。” 许栀现在哪里还有的挑,连忙道谢。 梁锦墨高中没毕业就从梁家搬出去了,那个家,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这也算是梁家一桩丑闻,私生子梁锦墨比家里的宝贝儿子梁牧之还大一岁。 梁父早年和一个女人珠胎暗结,却始乱终弃,后来接受家族联姻,同梁母结婚。 许家住梁家隔壁,许栀才五岁就跟着父母听梁家的八卦。 梁锦墨本来也不在梁家生活,是后来被他母亲硬塞进梁家的。 可想而知他在梁家有多尴尬。 梁母甚至不让他上桌吃饭。 许栀那时候成天和梁牧之一起玩,梁牧之说梁锦墨是小三的孩子,流着肮脏的血,是坏小孩,她那时也还小,对梁牧之的话深以为然。 从回忆里抽身,许栀已经跟着梁锦墨进了房间。 套房里的生活痕迹很明显,许栀不知道梁锦墨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多久。 梁锦墨换过鞋,想起什么:“这里没有女士拖鞋,等下我让酒店送过来。” 许栀不好意思麻烦他,忙摆手,“没事,就一个晚上,我凑合一下就好了。” 梁锦墨脱掉外套,去洗了手,转身进厨房,再出来时手中端了一杯热水,给许栀放在茶几上,“喝点热水会暖和些。” 许栀冷过头了,到这会儿也没脱外套,坐在沙发上端起热水,说了声谢谢。 她其实还想问梁锦墨为什么这么晚才回住处的,但是梁锦墨显然没有同她聊天的意思,他迈步往主卧走,态度疏离冷淡,“外面这个洗手间我不用,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便,早点休息。” 许栀张了张嘴,男人背影已经进了主卧,门也给关上了。 她心底叹气,梁锦墨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寡言,尤其不爱和她说话。 也不能怪他,依她和梁牧之小时候干的那些事,他不讨厌她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热水的温度让她感觉像是复活过来,至少梁锦墨给了她一个住处和一杯热水,梁牧之今晚给她的,只有风雪。 她慢吞吞喝完水,起身要去洗漱时,房门被敲响。 走过去打开门,她看到外面的酒店服务生。 “这些是梁先生要的东西。”服务生递过来袋子,许栀料想是拖鞋,接过之后道谢。 关上门打开袋子,她愣了下。 袋子很大,里面不光有拖鞋,还有崭新的女士护肤品,甚至还有一杯热饮,是红糖姜茶。 这一晚,许栀在套房客卧的床上辗转难眠。 梁牧之朝她扔了一颗雷,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至后半夜,困意袭来,手机猛然一震,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梁牧之发来微信:小栀子,开到房间了吗? 哦,原来他还记得有她这么个人。 她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意识昏沉之间,冒出个想法:梁牧之这人,其实挺差劲的…… 还不如梁锦墨呢。 第3章 他为了女朋友打架,他们还开房了。 这次战斗可以说是完胜,以极小的代价彻底剿灭了黑殿。 唯一的遗憾,就是黑暗天逃走了。 战斗后,丹阁开始统计丹界的伤亡。 虽然说,在战斗还没开始的时候,丹界一些门派,一些家族,就带领旗下的弟子离开了丹界。 可是还是有一些没离开的。 这些没离开的,都遭受到了战斗的殃及,都在战斗中死亡。 在统计伤亡的同时,丹阁也在开始重建。 重建丹阁,对于丹阁来说算不了什么,因为丹阁的都是超级强者,想重建丹阁太简单了。 在重建丹阁之前,丹阁率先修了一座地牢,把抓的黑殿强者都关在了地牢中。 江辰很想得知黑殿的线索。 地牢中。 江辰率先来到了国师所在的牢房。 江辰看着国师。 此刻的国师批头散发,模样很狼狈,脸庞上皱巴巴的,只剩下一层皮,都能看到骨头了。 江辰走进了地牢。 看到江辰出现,国师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真的是被打出了阴影。 “又见面了。 ” 江辰随手挥动,一根椅子出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国师,嘴角上扬,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国师死死的盯着江辰。 江辰淡淡的说道:“你应该知道,落入我手中会有什么下场,我要你死,你绝对活不过明天。 ” 国师看着江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黑殿大势已去。 这次黑殿围剿丹阁,出动了太多的强者,除了最为神秘的殿主之外,几乎是倾巢出动,可是现在却全军覆灭。 “你想知道一些什么?”国师询问道。 江辰嘴角上扬,没想到这国师还停上道的。 “我要知道,黑殿全部的秘密。 ” 国师陷入了思忖中,好一会儿后,才说道:“我对黑殿也不是很了解。 ” “不了解?”江辰皱眉。 国师急忙的说道:“不是很了解。 ” “那你都知道一些什么?”江辰问道。 国师说道:“我加入黑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因为精通推演之道,因此成为了黑殿的国师,帮黑殿出谋划策。 ” “我只知道,黑殿是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势力。 ” 国师陷入了思忖中,好一会儿后,才继续说道:“在古时代,天地发生了惊天地的大事,人类祖神想灭了天道,创造全新的规则次序。 ” “而黑殿就是在那个时代诞生的,在我的了解中,黑殿第一任殿主乃是一尊天道审判者。 ” 闻言,江辰心中一惊。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黑殿是针对他来的。 国师继续说道:“黑殿第一任殿主,是天道审判者,当年,无望天界被封印,黑殿的势力也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入侵到了无望天界中。 ” “至于黑殿为何要潜入无望天界,这些我就不知道了。 ” 听到这里,江辰问道:“上次在真灵界的诅咒之地的时候,黑殿大动干戈,到底要复活什么大人物?” 国师微微摇头,说道:“我,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这是黑殿的一尊超级强者,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一尊天道审判者。 ” “你还知道黑殿什么秘密?” “江辰,我是真的不知道了,黑殿所有秘密都掌握在殿主手中,而殿主很神秘,我加入黑殿漫长时间,都没见过殿主,每次都是殿主吩咐我,我才去执行的。 ” 江辰继续询问了一些问题,可是很多问题,连国师都不知道。 接下来,他去询问黑殿其他强者。 可是,连国师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一番询问下来,江辰颇为失望的走出了地牢。 一走出地牢,丹生就走来,问道:“江道友,询问的这么样?” 江辰微微摇头,说道:“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黑殿源自于古时代,而黑殿第一任殿主,乃是古时代的一尊天道审判者,现在我基本上可以肯定,黑殿是针对我的,是阻止我寻找祖神丹的。 ” 江辰说起了祖神丹,丹生也拿出了一粒丹药递过去。 “这是?” 江辰一愣。 丹生解释道:“这是当年我得到的一份祖神丹,现在把他交给你。 ” 江辰接过。 这份祖神丹很大,有篮球大小,拿在手中有余温,还能感应到这颗丹药中蕴含了极其可怕的力量。 江辰看了一会后,就将其收了起来。 祖神丹已经寻找到了五分之一了。 还剩下五分钟之四流落在外面。 现在他就担心的是,万古岁月过去了,流落在外的祖神丹已经被其他强者得到,将其吸收了。 江辰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丹生笑道:“江道友就放心吧,这是祖神丹,哪有那么容易就炼化,实不相瞒,只有有缘人才能炼化吸收祖神丹,不是有缘人的话,就算是九天大帝境的强者,也未必就能炼化祖神丹。 ” 有了丹生这句话后,江辰就放心了。 两人并肩而行,离开了地牢,朝前方一座已经修复好的山脉走去。 途中,丹生问道:“江道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辰也陷入了思忖中。 现在他有几件事要去做。 第一,就是收集康复灵魂的天地灵药。 第二就是寻找重塑肉身需要的材料,帮助惊鸿大帝复活。 第三就是寻找祖神丹。 第四就是修行。 想了一会后,他看着丹生,说道:“我之所以来丹阁,是因为我需要一些罕见的材料,丹绝说,我需要的材料,丹阁有不少。 ” 闻言,丹生问道:“需要什么材料?” 江辰拿出了之前丹绝给的材料清单,将其递给丹生。 丹生结果看了一下,随后一脸怪异的看着江辰,问道:“你需要这些材料,到底要炼制什么?” 江辰淡淡一笑,没有多言。 丹生也很知趣的没在询问,而是把清单还给了江辰,说道:“这些材料,我丹阁确实收藏了不少,这样吧,我先去找丹魂整理清点一下,随后就把你需要的材料给你。 ” “嗯。 ” 江辰点头。 两人登上了修复的山峰。 山顶已经出现了不少建筑,江辰则暂时的在丹阁暂时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时间。 几个月时间过去了,丹阁几乎恢复了,被打崩的天空之城也恢复了。 而丹生,也带来了江辰所需要的材料。 第4章 这次梁牧之要她为陈婧背锅。 很快江辰就来到了赤焰军总部。 天帅办公室。 江辰坐在办公椅上,小黑站在一旁。 “怎么样?”江辰问道。 小黑说道:“调查结果出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有什么就说什么。” 小黑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江辰,说道: “百年集团的内部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股东很多,这些股东都是一些高官,其中占股最多的叫欧阳克,根据调查,欧阳克是欧阳郎的孙子,今年五十四岁,也是百年集团现在的主要负责人,详细的都在这里,你看一下。” 江辰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他才把资料放下。 正如同小黑说的那样,百年集团内部的情况比较复杂,股东很多,而且还都是一些高官。一秒记住 想要将其一网打尽,那就只有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看似简单,执行起来却很困难。 “嗯,我知道了,先下去吧。” 江辰微微罢手。 他也就是先了解一下,不会马上动手、 就算是要动手,也要等明天新时代会员大会召开后,等他前往神剑山庄回来后在行动。 得知了这些消息后,江辰也没多停留,回到了家。 “老公,还顺利吗?” 一进屋,唐楚楚就问道。 “嗯。” 江辰点头,说道:“赤焰军情报网调查了百年集团,百年集团现在的掌舵人是欧阳家,欧阳郎已经死了,欧阳家不足为患,只是……” 江辰神色凝重起来。 唐楚楚问道:“只是什么?” 江辰说道:“百年集团的股东很多,有几十个,每一个占股只有1%,可是这些人都是一些高官,都是京都的大人物,再有就是一省之长,想要动百年集团很麻烦,需要从长计议。” 江辰深知这些人的影响力、 动了百年集团,这些人就得下台。 如此多高官,一旦下台,那会引起大震荡。 需要做万全的准备。 “不着急,慢慢来,还有时间。”唐楚楚提醒道。 她担心江辰心急而乱了分寸。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动了,那么就是改革的开始。 一旦改革开始,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一切,否则后果很严重。 “嗯,我知道,在行动之前,我会找王详细的商议,我负责行动,王负责善后,这样才能确保不出事。” 听到这话,唐楚楚也放心了,点头道:“这就最好了。” 今天,江辰没在外出了。 他在家里待着。 但,外界却很热闹。 新时代商会第一届会员代表大会在京都城的新时代集团召开。 这引起了大喧哗。 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媒体记者都在报道这件事。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 今天是新时代第一届会员代表大会。 一大早,新时代大厦外,就汇聚了无数记者。 而一些大人物,也先后的到访。 江家。 江辰出现在此地。 他看着身前的赵询,问道:“昨天许晴都跟你聊过了吧?” “嗯。” 赵询神色中带着火热,说道: “许晴说,会成立一个全新的科技通讯公司,前期投资大概是在一万亿左右,一旦研究成果,会追加十万亿,以大夏为基础,建设z网信号塔,预计五年内,z网信号覆盖全国范围。” “十年内把业务扩散到全世界范围内。” …… 赵询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这些,江辰也不是很了解。 他看着赵询,问道:“你说简单一点,给你充足的资金,给你搭配最顶尖的科学家,你需要多久才能真正的把z网技术研究出来?” 赵询说道:“z网技术只是一个统称,这是分为很多个阶段的,如果仅仅只是通讯的话,我已经彻底掌握了,随时都能修建信号放射塔。” “但,z网牵扯的领域太多了,这牵扯到z网形成的虚拟技术,想要实现一切数据化,还需要一点时间,多的我不敢说,十年内,应该能有初步的研究成果。” 这些太深奥了,对于江辰这个才高中毕业的人来说也懂不了。 他只需要,把赵询拉进来,让大家瓜分利益就行了。 他只需要做引导人,让大夏在z网的布局上,抢的先机就行。 其它的,就交给赵询,许晴等人去完成就行。 “走吧,我带你去参加新时代第一届成员代表大会。” …… 此刻,京都,某四合院。 这是天的居住地。 天也收到了来自神剑山庄的请帖,不过还有几天时间,而现在京都是多事之秋,他也无法抽身离开。 “老大,现在情况不乐观啊,江辰搞的新时代第一届会员代表大会就在今天就召开了,而且有消息传来,江辰已经找到了赵询,打算带着赵询去参加代表大会。” “还有,新时代商会内,有消息传来,江辰打算成立一家新的科技通讯公司,其中的利益,新时代会员会瓜分,一旦他们成功,这对大东商会来说是灭顶性的灾难。” 天听着手下的报道。 他脸色也逐渐变的低沉起来。 “江辰这小子,一段时间不管,就蹦跶的这么厉害了。” “老大,赵询现在在江家,按照我的想法,我们直接前往江家,抓了赵询,没了赵询,江辰的计划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天站了起来,下达了命令,道:“我亲自带人前往江家,拦截江辰,你带上军魂的成员,前往新时代大厦,以非法聚会的借口,把人都给我抓了,先关二十四小时在说。” “是。” 天的手下顿时转身离开。 而此刻,江辰也带着赵询前往新时代大厦了。 因为江家所在的地方是郊区,前往市区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 车上,江辰闭目养神。 而赵询,则有点紧张。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滋!” 军车忽然急刹车。 因为惯性,江辰身体也朝前撞去。 赵询更是差点撞飞了出去,幸好江辰及时拉着他。 “怎么回事?”江辰质问道。 “天帅,有人挡路。” 江辰随眼看去,前方出现了一些车,还有一些全武装的战士、 看到这些战士的穿着打扮,他眉头微皱,“军魂?” 他神色中带着疑惑。 军魂的老大江地已经死了,军魂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崩塌? “怎么了?”赵询脸上带着担忧。 江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事,你在车上坐着,别乱下车,我下去看看。” 说着,江辰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第5章 梁牧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入夜,许栀失眠了,想起一些旧事。 大约去年这时,梁牧之刚刚开始玩赛车,出过一次车祸。 那回许栀差点被吓死,梁牧之从车里被人抬出来时,满头都是血。 不光她以为梁牧之要死了,梁牧之自己也以为自己要死了,他在救护车上短暂睁眼的一分多钟里,喊小栀子。 许栀赶紧凑过去,她的手被梁牧之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凉,许栀双手捧着摩挲,流着眼泪让他不要说话了。 可他还是在喊小栀子。 许栀不确定他是不是清醒,她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才放心了,又陷入昏迷,只是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又喃喃叫了声小栀子。 好在梁牧之命大,这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然,手术也不大,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然后回家休养,三个月和半年的复查情况都还不错。 梁父梁母因为这件事勒令梁牧之不准再玩赛车,但许栀知道,他还是在偷偷地玩,只是没法明目张胆参加比赛。 没人能管得住梁牧之,她也曾经试图劝说,他总是插科打诨带过话题。 不过,这场车祸在许栀心里,意义绝对不是单纯的阴影,梁牧之昏迷时叫的是她的名字,就连他那些玩赛车的队友都听到了,他们也都认定她和梁牧之是一对。 那时她就想,梁牧之心底,总还是有属于她的位置的吧。 这事儿真是没处说理去,一个男人昏迷的时候喊着她的名字,抓着她的手,谁能想到他其实并不喜欢她。 从来没喜欢过。 许栀睁着眼在黑暗里想这些,一股沉钝而又缓慢的疼痛,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眼泪从眼角安静地滑落下去。 翌日早晨去上自习,仍是没法专心。 她和梁牧之从前就算有些小打小闹的不愉快,也从来不隔夜,要么他会主动和她说话,偶尔她也会低头。 可这一回,到了中午,她没有再收到梁牧之的消息。 午饭时,许栀接到一通许母赵念巧的电话。 “牧之打架那事儿,你清楚吗?”赵念巧说:“昨晚梁家闹得挺凶,老头子差点被气得犯病,牧之也被关在祠堂一个晚上,听说还挨打了。” 许栀心口一沉。 梁牧之是梁家的宝贝疙瘩,她从来没见梁父梁母对梁牧之动过手,以前偶尔也会罚跪祠堂,但最多也就一两个小时。 对梁牧之那样的少爷,这次的惩罚算是很重了。 “我看他爸妈也是头痛,尤其他妈妈,本来还指望他继承家业呢,到现在还不务正业的,还打架……这样子,还不如那个私生子梁锦墨,我听说私生子反倒争气,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就上班了,回来直接带着工作经验和从国外挖来的团队,进了梁氏总部,再这样下去,这梁氏将来会落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赵念巧絮絮叨叨说梁家的八卦,许栀却没细听,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 挂断电话,她背上包下楼,打车回家。 只是,到了自己家别墅门口,脚步却没停,绕过去,按响了梁家的门铃。 梁家的保姆过来开门,见是她,面露喜色:“栀子来了,你赶快和太太说说吧,牧之都跪了一夜了,到现在还没放人呢,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看来这次梁牧之是真的把他父母惹毛了,许栀不敢耽搁,赶紧往主屋里走。 梁牧之虽然体质不错,但毕竟出了车祸至今也就一年多,跪一夜……她听着都开始着急了。 梁父大概是去上班了,此时主屋客厅里,只有梁母。 许栀过去恭敬地打招呼,“梁阿姨。” “栀子,”梁母付婉雯见着她,“你也帮忙多看着点牧之啊,你看他成天闯祸,我这个当妈的说了他也不听……” 付婉雯抱怨很多,梁牧之不成器,还不如私生子上进,她这个当妈的都面上无光,脸色也难看,“对了,我听说牧之这次打架和一个女的有关系,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问那小子好多遍,他就是死活不肯说。” 许栀低着头,手缓缓攥紧,很久,她小声道:“对不起梁阿姨,是因为我。” 付婉雯眉心蹙得更紧了。 “有个男的欺负我……”许栀抬不起头,声音很弱,“牧之就帮我拦了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 她就连现场的情况都不清楚,说得非常含混,“你们不要再罚牧之了好吗……他不是故意闯祸的,是为了帮我。” 付婉雯定定地盯着许栀看,许栀感觉就像是在被凌迟。 她的脸颊滚烫,是因为羞愧。 梁父梁母对她其实很不错,但为了梁牧之,她对他们说谎已经不止一次了。 良久,付婉雯叹口气,“栀子,那可是酒吧,你说你……你以前挺乖的,你怎么能和牧之去那种地方呢?” 许栀头更低,只觉得难堪,“对不起。” “牧之生性不羁,我这个当妈的管不了,就指望你帮忙多管管他,但你现在这样……”付婉雯摇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许栀指甲将自己掌心抠得泛红,忍不住对自己洗脑:没事的,反正以后要做梁家媳妇儿的人不是她,梁母怎么看她也不重要。 付婉雯起身,往祠堂方向走,许栀没有跟过去,她知道付婉雯这是要放过梁牧之了。 付婉雯其实很宝贝梁牧之的,如果不是真的被气到了,也不会为难自己儿子。 梁牧之揉着跪得发麻的腿走到客厅,瞥见许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许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腿疼,哪怕他没有那么老实,站站跪跪坐坐地蒙混,可好歹也是一夜,现在这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许栀看到他脸颊肿着,还有个明显的五指印,大概是来自梁父或者梁爷爷,她没有问,而是问起付婉雯,“梁阿姨呢?” “上楼去了,说是不想看见咱俩,还说让咱俩都自省,以后别去酒吧。”梁牧之浑不在意,“我妈就是管得太多,现在年轻人玩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按她说的这样哪里也不能去。” 许栀站起身,“那我回家了。” “等等,”梁牧之一把抓住她手腕,仰头看她,又压低声,语气带着些许柔意:“我妈是不是说你了?” 第6章 原来是朋友啊。 其实付婉雯已经尽量给许栀留足了面子,不然不会只说那几句。 就算这样,许栀还是委屈。 梁牧之一问,她就更难受了,她从小到大都很乖,在学校老师还有自家爸妈跟前都没挨过几句训话,导致她对于挨训这事儿没什么耐受力,眼圈都红了,喉咙也发哽。 梁牧之见状,赶紧说:“对不住,小栀子,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一定两肋插刀……” 许栀别开脸,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 梁牧之:“什么?” “以后别拿我做挡箭牌了吧,”她梗着脖子不看他,“也不合适。” 梁牧之愣住了。 许栀趁机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正要走,梁牧之又出声:“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许栀脚步一顿。 最好的朋友吗? 原来是朋友啊。 这两个字现在对她无异于一记耳光,她只觉得脸疼,没有回答梁牧之的话,扭头快步从梁家离开。 回到自己家,家里没人。 许家以前也请两三个保姆,但半年前好像是生意不顺,许父做主遣散保姆,现在只有小时工定期来打扫卫生。 许栀直接上二楼自己房间看书,中途手机频繁震动,是梁牧之打来电话,她不想接,干脆设置静音。 不到中午,楼下传来声响,有人回来了。 许栀还没下去打招呼,楼下已经吵起来。 许父许何平一身酒气,骂赵念巧:“你成天除了做美容还知道干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事,也不知道替我分担。” 赵念巧站在沙发边冷笑,“是我不分担?我早说过你那个项目不行,你不听我的非要做,现在赔钱了撒气在我身上?” 许栀走到楼梯口,就顿住脚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梁家有丑闻,她家则是成日鸡飞狗跳,赵念巧和许何平平均每个月至少得喊一次离婚。 她走下去,喊:“爸,妈。” 下面两人回头,愣了下。 “栀子回来了啊。”赵念巧并不觉得尴尬,“怎么没提前打招呼?” “我回来取点东西,刚刚看了一阵书,下午就走。” 许何平扯了扯领带,没说话,去了洗手间。 “我爸怎么大白天喝酒?”许栀问赵念巧。 赵念巧:“不是今天喝的,是昨晚,到凌晨才结束酒局,对方是银行的人,公司里现在几个项目缺钱,得想办法贷款。” 许栀迟疑着问:“公司里……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赵念巧安静片刻,笑了下,“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清楚。” 赵念巧上楼了,许栀在没有人的客厅呆着,还是觉得压抑。 其实很久以前赵念巧和许何平关系没有这么恶劣,和家族根基深厚的梁家不同,许家是创业起家,许家夫妻俩曾经是创业伙伴。 但是,许何平重男轻女。 一胎生出许栀,许何平就不高兴,矛盾频发,后来赵念巧怀了二胎,许何平托人做检查,查出是个男孩,原本很期待。 然而赵念巧是事业型女强人,怀了孕还是一直在公司里奔波,到了七个月时出去跑业务,和人抢客户起了冲突,也不知怎么孩子就掉了。 七个月的孩子,经由医生的手拿出来,是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并且,赵念巧的身体受到的伤害太大,后来再也没有怀孕。 这件事堪称许家一家人的阴影,后来许何平指责赵念巧满脑子工作不知道顾及孩子,赵念巧说要不是你拿不下客户我也不用挺着大肚子跑业务。 两人争吵不休,赵念巧再也没去过公司。 许栀偶尔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父母也许不至于闹成这样。 家里乌烟瘴气,许栀上楼收拾东西,打算回学校,再下楼时又遇到了许何平。 父女俩平日里交流不多,不过这次,许何平主动叫住了许栀,问:“你要回学校了?” 许栀点点头。 许何平:“你还有半年多毕业吧?” 许栀还是点头,她不知道许何平为什么会问这个,她这个爸爸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的学业。 许何平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又问:“最近和牧之处得怎么样?” 许栀蹙眉,“我和他……没有处,就是普通朋友。” 许何平一怔,“什么普通朋友,你们两个是定了娃娃亲的,你爷爷和梁家老爷子早就说好的。” 许栀有些无语,为什么这些人都要来为难她?明明梁牧之才是那个抗拒这门娃娃亲的人。 她正想继续解释,许何平严肃道:“你必须得嫁给牧之,现在家里公司有点状况,融资的事情也需要梁家的人帮忙,你明白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吗?” 许栀一时有些怔愣。 家里公司的事情她其实很少问,因为许何平不爱和她说,可现在他言下之意,又希望靠她和梁牧之的结合来达到融资的目的。 “可我和梁牧之……” 许栀想要解释,许何平打断她的话,“不要说可是,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现在也成年了,我供你吃喝,供你完成学业,你不能对这个家一点贡献都没有,我不管你和牧之之间关系如何,你必须得嫁给他,只要我们两家成为亲家,银行那边就算看梁家面子也会给我批款。” 许栀心口发凉,忽然之间,她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许何平不会听她说话,从来如此,他有很多重男轻女父亲的通病,根本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但如今到了要利用她的时候却毫不手软。 “反正你也马上毕业了,公司现在很需要这笔钱,还不知道能撑多久,最好你和牧之能在这次过年前后订婚,把消息放出去……” 许何平顿了顿,深深看她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让你去受罪,梁家这关系谁不想攀,再说你平时和牧之关系那么好,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么。” 许栀抿唇,很冷静地反问:“万一梁牧之不愿意呢?” 许何平:“他父母还有梁家老爷子都喜欢你,他怎么会不愿意。” “万一……”许栀话出口,感觉自己心口先被戳了下,“他不喜欢我,他交了其他的女朋友呢?” “那你就把牧之抢回来,”许何平残酷而坚决地道:“别像个废人一样,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得有点用。” 第7章 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 许栀从家里离开后,徒步从别墅区往外走。 她低着头,脑中还是许何平刚刚的话。 她没有顶撞过长辈,从来没有,所有人都说她乖,但没人知道,她之所以总是这样乖顺,是有原因的。 她记得小时候,父母吵得不可开交时,除却诅咒对方,总会频繁提离婚,许何平和赵念巧那本结婚证早都被撕碎了。 那时,许何平一边撕掉结婚证一边冲赵念巧吼:“再这样你就带着许栀滚出去,离了婚我看你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赵念巧也不甘示弱:“你想让我带我就带吗,凭什么?我告诉你许何平,你越是不想要我越要塞给你,离婚了我才不会带个拖油瓶,孩子我不要!反正她也是你们许家的种,我才不管!” 小小的许栀就在二楼楼梯拐角,安静地听着楼下的争吵。 她有点害怕,万一爸妈真离婚了,会不会没人要她? 她没办法把自己变成爸爸想要的男孩,她只能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 后来,这种顺从就像是烙印到了骨子里,她从来没有忤逆过许何平和赵念巧。 可现在,许何平给了她一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完成的任务。 许栀心不在焉,走出别墅区大门,刚拐弯,抬眼时瞥见一个人。 梁锦墨站在路边,绿化带的积雪还没有清扫干净,他穿立领的黑色长款风衣,黑白映衬得格外明显。 他垂着眼单手点烟,轮廓英挺好看,然而眉目间冷淡疏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又透出遗世独立的孤高感。 这样的梁锦墨,更令人觉得陌生。 一缕烟雾升腾,他掀起眼皮,对上了她的视线。 许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呆了,触及他目光时才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别开脸,立刻又意识到这样很不礼貌。 她还欠他一顿饭,一份礼物呢。 她又看向他,走过去,问:“你是要回家吗?” 梁锦墨语气淡淡:“回来取东西,就走。” 许栀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但两个人关系没有好到可以问东问西,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随便找了个话头,“这周末你有事吗?” 他咬着烟,只是安静地注视她,没说话。 许栀感觉有点像自说自话,但还是继续:“如果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梁锦墨将烟取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要回学校?” 她愣了下,旋即点头,“嗯,我也是回来拿东西,就走。” 他毫不留情戳穿:“是为了替梁牧之说情回来的吧。” 许栀怔住,脑子空了一瞬,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回到梁家时听说的,这人…… 知道也不用说出来啊,她心绪有点复杂,她以前和梁锦墨接触就不多,后来他出国念书,她好几年都没见过他,如今再见倍感陌生,完全没法适应他这种犀利的说话方式。 她摸摸鼻尖,有点没面子,胡乱找补:“主要是回我家拿东西,顺带替他说情。” “前天晚上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 梁锦墨似乎是在提醒她,但这戳到了她的痛点。 ——是啊,梁牧之为了女朋友,把她丢外面,她现在还舔着脸来帮他说情。 她心脏像是被抽了下,只觉得难堪,太难堪了。 每个人都在为难她,今天她挨付婉雯训,挨许何平训,已经够了—— 她脱口而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已经后悔。 她这样跟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她抿唇,小心翼翼抬眼看梁锦墨,而他微微低着头,黑暗幽沉的瞳仁也紧紧锁定在她脸上。 气氛僵持,许栀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拉不下脸来。 沉默弥散之际,她听见个熟悉的男声。 “小栀子!” 梁牧之语气焦急,他是跑着过来的,不由分说就拉住许栀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拽。 他挡在梁锦墨面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语气也很凶,质问梁锦墨,“你想干什么?” 许栀懵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出声:“梁牧之,没事的,我和他只是碰到了说说话。” “和这种人说什么话!”梁牧之脸色难看,盯着梁锦墨的双眼似要喷火,“你离小栀子远点,如果你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梁锦墨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看向许栀的视线被梁牧之阻挡,于是淡漠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许栀听见脚步声,着急地探头看去,却又被梁牧之转身拦住,“你真的没事?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许栀有些无奈地叹气,“这光天化日的,他能对我怎么样?” 梁牧之松了口气,“你和那种人说什么话,以后离他远点。” 许栀蹙眉,梁牧之很瞧不起梁锦墨,这点她早就知道,但梁锦墨毕竟帮过她,再听梁牧之这样说他,她心里不大舒服。 她想起什么,忍不住挪了两步朝着街道前方望去,梁锦墨孑然一人,背影已过街角。 她心口憋闷,人家帮了她,她还口出恶言,现在又被梁牧之这么一搅合,这下他一定会生气。 梁牧之也挪了两步,挡住她,“你怎么还看他?” 许栀瞥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便道:“我要回学校了。” 她想去打车,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不接我电话?我去你家找你,许叔叔说你要走,我特意追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中午了,一起吃饭?” 梁牧之很强硬,许栀拒绝,可他还是拉着她,往路边的餐厅走。 许栀真是怕了他了,赶紧说:“好吧,吃就吃,你先放开我。” 梁牧之以前就是这样,着急了直接抓她的手。 她也习惯了,可现在,他毕竟已经有女朋友了。 梁牧之似乎也是才意识到,放开了她,带着她进入餐厅。 别墅区门口这家茶餐厅两人经常来,服务员驾轻就熟要带他们上二楼包厢,许栀却说:“就坐在下面大厅吧。” 梁牧之性子大大咧咧,还和从前一样,保持距离只能靠许栀,她心累。 落座点餐后,梁牧之窥她脸色,问:“还生气?” 第8章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许栀真是有气撒不出。 梁牧之平时总是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此刻语气小心,这种反差,会让她错觉他是真的怕她生气。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又心软了。 她态度软下来:“没有。” 梁牧之眼底一亮,“那我们和好了?” 许栀:“嗯。” 她还是有点冷淡,梁牧之也没计较,“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还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一个人生闷气,对身体也不好。” 许栀油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她能和他说什么呢?他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因为偏爱陈婧,将她推了出去而已。 她想了想才开口:“不然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让你为我男朋友背锅,你是什么感觉?” 梁牧之不假思索,“你没有男朋友。” “以后会有的,”话出口,许栀微笑,心口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难道你觉得我很差劲,没人追,一辈子都不会有男人喜欢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牧之怔住,他发觉,他其实没有设想过许栀交男朋友。 以前两家人动不动开玩笑,说许栀和他定了娃娃亲,将来是要给他当媳妇儿的,他一向玩世不恭,顺水推舟跟着老一辈开玩笑,可从来没往心里去。 许栀是他的发小,小青梅,两个人一起长大,她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她太乖了,他没法想象自己未来真要跟这么乏味的姑娘共度一生。 他喜欢冒险和刺激,这些她都给不了他。 他忽然想起,其实大学时,蠢蠢欲动想要追许栀的男孩子就不少,她这么单纯,他怕她被人欺负,去学校里请她的舍友帮忙照看她,别让她被渣男骗了。 她舍友于是开起他和许栀的玩笑,他也就顺着应了,心想只要许栀有个有男朋友的名声在外,就肯定不会被乱七八糟的男人骗。 可现在,他交女朋友了,许栀也快大学毕业了,他们都长大了,她要谈恋爱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仍不放心,“我们小栀子这么乖,很容易被骗的,男人没几个好的,你得擦亮眼,这事儿要慎重。” 许栀还在笑,眼神却透出几分悲哀,“嗯,我会擦亮眼的。” 梁牧之对上她的目光,心口像是被蜇了一下,他莫名有些慌,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胡乱转移话题,“对了,我和陈婧的事儿,你先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也别和你爸妈说,我爸妈还有爷爷都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我找机会再和他们正式介绍一下陈婧。” 许栀垂下眼,她想起许何平的话来。 许何平要她将梁牧之抢回来,但是她拿什么抢呢? 那个风雪夜,陈婧就在派出所附近的酒店,梁牧之舍不得陈婧冒着风雪去办保释手续,却任由警察将电话打给远在学校里的她。 如今事情被家里人知道了,又让她为陈婧背锅。 他甚至还打算郑重地将陈婧介绍给家人。 他给她的,只有那些不走心的玩笑。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梁牧之对陈婧的维护,足以看出他的真心。 她想,这一次,她恐怕无法听许何平的话了,她都已经输了,还不如保留一点脸面,有尊严地退场。 她点了点头。 梁牧之放心下来。 饭菜刚上桌,服务员离开,又有脚步声靠近,许栀望过去,陈婧已经走过来,径直往梁牧之那边去。 “之前没有正式介绍过,那天晚上又太仓促了,所以我喊陈婧过来一起吃个饭,”梁牧之解释,“你们认识一下。” 许栀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陈婧,这是小栀子,我最好的朋友。”梁牧之任由陈婧坐到他身边,他看着许栀,“小栀子,这是我女朋友陈婧,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陈婧抱住梁牧之的手臂,抬眼冲许栀甜甜一笑,“你好小栀子,以后多关照。” 这果然是梁牧之会喜欢的姑娘,热情大方,许栀想,然而她却是个社恐,面对别人的热情,总是很难给出同样的回馈,她礼貌笑了下,“你好。” 这顿饭对她来说,已经成了煎熬。 席间,陈婧频频给梁牧之夹菜,要他为自己剥虾。 许栀安静吃饭,只想尽快应付完。 陈婧却是个话痨,和梁牧之又提起这次打架的事儿,“那你爸妈都知道了,应该会帮你摆平吧?我听说那群混混还想索赔呢。” “嗯,我妈说家里律师团会去和他们谈。”梁牧之语气温柔,“这事儿你就别再操心了。” 陈婧嘀咕:“但是真的好奇怪呀,为什么你爸妈会这么快知道?” 梁牧之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婧矛头已经对准许栀:“小栀子,你真的没有和梁叔叔还有梁阿姨说过吗?” 许栀抬头,和陈婧对视片刻,她回答:“没有。” 气氛有些凝滞,梁牧之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栀子都已经帮我说话了,我妈看在她面子上才没让我接着跪。” “我心疼你嘛,”陈婧噘嘴,“你看你的脸,都肿了,还跪那么久……这要是没人说,你爸妈怎么会对你发难呢?肯定有人告诉他们的。小栀子,不是我怀疑你啊,你再想想,会不会你告诉别人,别人和他们说的呢?” 许栀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她想起了梁锦墨。 但转瞬她就在心底否定,梁锦墨和梁家其他人关系并不好,他也不是多嘴的人。 “我觉得,梁叔叔和梁阿姨可能是从其他什么途径得知消息的。”她道。 “都不重要了,”梁牧之安抚不依不饶的陈婧:“退一步讲,就算是小栀子不小心告诉谁,传到我爸妈耳朵里,人家都帮你顶包了,这事儿也算是翻篇了。” 陈婧还是嘟着嘴,很勉强说:“好吧。” 许栀彻底丧失了食欲,她盯着梁牧之,语气很凉,“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导致你挨打和被罚跪的,是吗?” 梁牧之一愣。 他这个人大大咧咧,其实事情结束了没纠结那么多,刚刚也是为了安抚陈婧才那么一说,还真没想那么多。 许栀平日里像个小绵羊,忽然这样严肃地质问他,令他有些懵,一时想不起要说什么。 “我饱了。”许栀放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吃吧。” 第9章 她心底对他始终有亏欠。 这顿饭不欢而散。 许栀走后,陈婧不爽地撇撇嘴,“她真没礼貌。” 梁牧之有些烦躁,他才刚把许栀哄好,他皱眉对陈婧道:“要不是你翻旧账她也不会不高兴。” 陈婧不可置信,“你怪我?我不都是为你打抱不平,你看你傻乎乎的,受了这么多罪,不跟她追究,还拿她当朋友。” “你没完没了了吗?”他语气硬下来,“我都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婧见他是真生气了,勉强妥协,“好吧,我不说了还不成吗?我们吃饭吧。” 梁牧之也没了食欲。 陈婧和许栀很不一样,陈婧热情、张扬且坦率,和他一样爱玩。 她不是第一个主动追他的姑娘,却是最让他难以招架的,第一次见面就表白,她这人只打直球。 所以也憋不住话,她的心直口快毁了今天这个饭局。 但自己选的女朋友,只能宠着,他心底叹气,只能回头再哄许栀了。 许栀回到学校,情绪比得知梁牧之有女朋友那天更糟糕。 不再是单纯的低落,还有气愤。 梁牧之并不相信她,陈婧不过几句话,他也跟着怀疑是她走漏消息。 下午去图书馆自习,她不停看手机。 梁牧之没有来消息,也没有电话,大概还和陈婧在一起,她的目光落在刚添加的好友头像上。 梁锦墨那个黑漆漆的头像,点开来对话框里只有系统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应该和他道歉,另外她也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有没有和梁家人说梁牧之打架的事儿,但拉下脸是需要点勇气的。 磨蹭到晚上,她给梁锦墨发送了第一条微信:在吗? 那头半天没反应。 许栀:中午的的事我得和你说声对不起,我当时情绪有点失控,不该那样和你说话。 那头还是没反应,她发了个小狗道歉的表情包。 她发现微信更新了新的表情包,又试着发了“小猪磕头”和“小猫道歉”。 这下那边有反应了。 梁锦墨:停 梁锦墨: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许栀眼睛一亮,赶紧发:微信自带的,你更新一下就有,对了我还收藏了好多好玩的表情包,你要吗?我发你。 梁锦墨:不要 许栀刚刚和他搭上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手快了,已经将自己最近收藏的表情包发过去了一个,她定睛一看,双眼一黑。 她发过去的是杨雪前两天分享给她的,老鼠杰瑞和另一只老鼠手拉手,两只老鼠两脸兴奋眼底冒光,旁边配文“姐妹一起逛窑子”。 她赶紧撤回。 梁锦墨:…… 梁锦墨:你们活动还挺丰富 许栀冤枉死了,赶紧发:没有,这只是个表情包,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许栀将对话框里内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或许是隔着网络,梁锦墨给她的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 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她还有了个新发现,他发信息结尾不带标点。 等她再看,正在输入的提示已经消失,但是那头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那他这半天都输入了些什么?她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也会对着一条微信删删改改吗? 她手指动起来,先说话了:你不生气了吧? 信息发过去,她心底惴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这次那边回复很快:没有生气,我早习惯了 许栀没太明白,于是问:习惯什么? 梁锦墨:你那样和我说话 许栀愣住了。 她回想过往和他的接触,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不多,她以前有对他那么不礼貌过吗?没有吧…… 手机一震,梁锦墨又发来一条:你们都一样 她明白过来,他早就习惯了梁家人,甚至梁牧之这些朋友对他的横眉冷对,现在她也被他划分到了这个阵营里。 她成天跟梁牧之混在一起,小时候还和梁牧之一起欺负过他……她真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句都无力。 对话就结束在这里,接下来梁锦墨没有再来消息,而许栀,她想不到要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再追问梁牧之打架的消息是不是他说出去的。 其实两人平日里没什么来往,得不到他的谅解对她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然而,到底是拿人手短,那一晚要不是他,她根本无处可去,加上从前那些事,她心底里对他始终有点微妙的亏欠。 微信上他最后那两句话,让她实在心塞,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他怎么能这么说呢?她也不是没有对他好过。 她回忆起一件旧事。 小时候,她几乎天天去梁家找梁牧之玩,但其实很少看到梁锦墨。 梁锦墨在梁家不受人待见,所以总是呆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 还有更多时候,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会被付婉雯关在阁楼。 梁家那个阁楼没有装修,没有灯,也没有窗户,关上门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且潮湿阴冷。 许栀胆小,她没法想象梁锦墨被关在那种地方是什么感受,要是她肯定受不了,会害怕的。 有一年,梁牧之生日当天,梁锦墨也是这样,被关在阁楼里。 梁家那天其实挺热闹的,毕竟小少爷过生日,学校里来了很多同学,许栀自然也在。 一伙小学生闹哄哄的,许栀全程心不在焉,梁牧之和男生们玩电动的时候,她悄悄上楼,去了阁楼。 门外插销是插住的,她的手落上去,犹豫了一瞬。 撕掉梁锦墨的试卷是一个月前的事儿,这事儿闹得她心里不舒服了一个月,她不知道他这个受害者是怎么过的,一定很讨厌她吧…… 但她还是打开了门。 这里和楼下是两个世界。 音乐声,还有小孩欢笑嬉闹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许栀站在阁楼门口,看到的房间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将门再拉开一点,才看清,梁锦墨在角落里。 他抱着双膝,很不讲究地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眼盯着她,却一言不发。 许栀对上他的目光就有点胆怯,她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小孩眼中见过这种眼神,阴鸷,凌厉,像刀子。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摸索出个东西,按了一下。 很突兀地,梁锦墨看到了一束光。 第10章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很难理解吗?” 黑暗的空间忽然被照亮。 许栀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袖珍手电筒,黑色,长约八九公分,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束,是很柔软的颜色,不会刺眼。 她把手电筒递给梁锦墨,“这个给你。” 梁锦墨没有动,他的视线从手电筒挪回她脸上,眼底充满戒备。 许栀手在半空,有点尴尬,她说:“这里太黑了,以后你拿着这个,万一再被关进来,有这个照明就不会害怕了。” 付婉雯要关梁锦墨,她是没法拦的,她能做的很有限。 梁锦墨还是一言不发。 许栀没法子,将手电筒放在地面上,她本来想为之前撕他试卷那事儿道个歉,可他不理她,她唱独角戏也唱不下去。 “我下去了,”她犹豫几秒,又看他一眼,“你别一直坐在地上,地上潮。” 梁锦墨还是不说话,她讪讪地退出去,内心挣扎,要不要放他出来? 可是她算老几?她还是个小孩,也不是梁家人,她从不会忤逆大人们,付婉雯要是知道她偷偷放梁锦墨出去,一定会生气。 最后她还是关上了门,并插好插销。 就这点事,干起来也像是做贼,她回到楼下,却无法融入同学们欢快的氛围里去,脑中总是浮现那个黑暗的房间,和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梁锦墨。 这一晚,许栀睡得并不好,早晨很早又被电话吵醒。 梁牧之跑学校来找她了。 梁牧之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他这人甚至不睡懒觉。 许栀很困倦,起床洗漱下楼,一眼就看到宿舍楼下一辆蓝色法拉利。 颜色车型都很亮眼,楼下过往的大学生频频侧目。 梁牧之就靠着车身站着,他长相英俊,个子也高,画面养眼,他大大方方地享受着路人的注目礼。 许栀突然不想过去,甚至有点想跑。 “小栀子!”梁牧之冲她挥起手。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把车开进学校里来了……而且你这辆车是新的?我怎么没见过。” “我和别人打赌,比赛时赢的,漂亮吧?这车可是全球限量的,”他很得意地拍拍车身,“走,带你去吃饭。” 许栀赶紧说:“不用了。” 对和他吃饭,她已经产生阴影,难保半途不会又杀出来个陈婧。 梁牧之一眼看穿她心思,道:“今天就咱俩。” 许栀想了下,更不能去了,“算了,我今天要上自习,快考试了,我很忙的。” 梁牧之表情淡了些,“还生气?” 许栀觉得自己不是生气,她只是有些无力。 梁牧之看她不语,说:“我今天专程来替陈婧给你道歉的,她那人心直口快,说话也不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许栀沉默几秒,语气郑重了些,“梁牧之,你能不能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 梁牧之一愣。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应该和其他女性朋友保持距离,而且……”她看了一眼他引以为傲的那辆车,“你这么高调地来我学校找我,让我的同学们看到了会怎么想?过去这几年,她们全都以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想再让大家误会了。” 梁牧之还有些怔,许栀就像温顺的小绵羊,没有什么棱角,以前都很好哄的,他这次特地过来道歉,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眉心紧皱,正想说话,被一声呼唤打断。 “栀子!”刚晨跑完的杨雪走了过来,像是没看到梁牧之似的,和许栀说:“你早饭吃了没?我在图书馆占了座,走,咱们去上自习。” 许栀想这正好是个机会,赶紧对梁牧之道:“我要去上自习了。” 梁牧之看向杨雪,他这样的少爷,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他忍不住出声:“杨雪。” 杨雪好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个人,睇向他,唇角勾起,语带讽刺:“原来是梁少爷,您这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的啊。” 梁牧之完全拿不出好脸了,反问:“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直说,别阴阳怪气。” 许栀性子软,一向以和为贵,她扯了扯杨雪衣角,示意她算了。 然而杨雪却是个刺头,有些话不吐不快,她盯着梁牧之,直白道:“我对你能有什么意见?受害者又不是我,这三年多时间里,想追栀子的好男生一大把,都因为你被劝退了,别的姑娘都在享受甜甜的恋爱,只有栀子在学校过得像尼姑。” 许栀想,倒也没有那么惨…… 她难受的不是这几年一个人过来了,而是她以为和她两情相悦的那个人,心里根本没有她。 她拉着杨雪的手,“走吧,我们上楼拿书去上自习。” 许栀试图息事宁人,梁牧之这小少爷却不乐意,他觉得杨雪莫名其妙,但有些话得解释清楚,“别走,话说清楚,我还不是怕小栀子被乱七八糟的男生哄骗?我这是为她好。” “哇哦,”杨雪讥诮道:“好高尚的理由啊,那你有没有为她想过?你这样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万一她有喜欢的人怎么办,岂不是要被你搅黄?你这是要毁了属于她的幸福!” “她又没有!”梁牧之是真的来了气。 他一大早开车过来,想要请许栀吃饭,给她道歉,结果先后碰了两个冷钉子,还被杨雪泼了这么一盆脏水,他忍不了。 周围有些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他也不管了。 杨雪也来劲儿了,瞪着他,“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和以后没有!” “等她有了喜欢的人,我……”他顿了下。 这又是个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在他眼中许栀就像是个不谙人事的小妹妹,他很难想象她会喜欢什么男人。 但眼下这情势容不得他细想,他本能道:“如果有了,我当然是祝福她……” 这时一直拉架无果的许栀开口了:“有了。” 梁牧之一怔。 杨雪也看向许栀。 许栀注视着梁牧之的双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有喜欢的人了。” 梁牧之呆住,先是蹙眉,眼神仿佛困惑不解,旋即,他唇角艰难扯动,“小栀子,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很难理解吗?”许栀语气平静,“你现在也有喜欢的人了,应该可以明白我的心情。” 梁牧之脑海一片空白,条件反射道:“不可能,你都没有和我说过。” 许栀这人根本没什么秘密,他看她就像是透明的,他们以前天天在一起,哪怕大学分开之后每天也不是电话就是微信聊天,他从来没听她提过哪个男生。 许栀叹了口气,“我们只是朋友,不是事事都要告知对方的,你和陈婧的事情不也是出了事才告诉我的吗?” 第11章 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修罗场? 梁牧之打算用来道歉的这顿饭没吃成,他走了。 杨雪和许栀上楼时,觉得很爽,“栀子,你看到没?他脸都黑了。” 许栀笑了笑没说话,她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 其实最后那句话,她出口的瞬间也是有些爽的,但…… 爽完之后,心底却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凄凉感。 因为许何平和赵念巧成日争吵不休,许家乌烟瘴气,过去这么多年她曾无数次在难过时跑去梁家找梁牧之,将他当成自己最后的依靠。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比起父母,他对她更好,如果将来他们一起组建家庭,他一定不会像爸妈那样,成天想着抛弃她。 这些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妄想,恍惚中她忽然意识到,以后,她再也没有那个可以暂时逃避原生家庭的角落了。 梁牧之这少爷没有被人这样落过面子,这下几天没联系许栀。 换做以前,许栀是会去哄他的,但现在她顾不上。 失恋和即将到来的考试周撞在一起,感觉不要太酸爽,她连续失眠几天,白日里去上自习,精神也浑浑噩噩的。 但她咬牙挺着,不断地告诉自己,爱情只是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学业才更重要。 然而人坐在教室,脑中却总是忍不住地想,梁牧之现在在做什么呢,大概和陈婧在一起吧,他们会干什么呢?一定不会像她这么难受。 偶尔她会拿起手机,看看微信里被置顶的聊天,对方是梁牧之,对话框的内容还停留在他让她给陈婧背锅的那天,再也没有新消息。 她会反复看那段聊天记录,直到觉得心口鲜血淋漓得再也没有知觉。 许栀的专业是汉语对外交流,第一科专业课英文精读考试结束,她就觉得完了。 考完同学们对答案,她居然想不起自己题目都是怎么答的。 她陷入恐慌,好像对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掌控权,她躲在天台角落,脑中空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拿起手机就发了一条微信出去:我好像考砸了。 信息发送出去几秒,她恍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撤回。 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她在难受的时候,本能地将信息发给了梁牧之。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一行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梁牧之看到没有,她心很慌,转身下楼,刚走过楼梯拐角,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对方身材高大,她捂着额头赶紧道歉,“对不起……” 抬眼时,却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居然在学校里遇到梁锦墨。 他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眼神寒潭似的盯着她。 她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可怜相,问:“你怎么在这里?” “梁氏今年在你们学校有校招,你不知道?”他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计算机工程学院有个我这边需要用的人,我就过来了。” 许栀脑子转得有点慢,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想梁锦墨在梁氏到底什么职位,校招都要他来跑,而是想,他是做计算机的。 “你是做计算机的,那你能删除微信消息吗?”她如同遇到救星,将自己掌心被握得发热的手机递过去,“就这种。” 她指给他看上面那行系统提示撤回消息的字。 梁锦墨:“……” 他视线上移,看到聊天对象是梁牧之。 许栀眼神殷切望着他,像看救命稻草。 “可以删除,但是,”他如实说了:“你这边提示消失,他那边还能看到。” 许栀还不死心:“有没有办法让他那边也看不到这行字?” “那你得把他手机拿来。” 许栀彻底绝望了。 她攥紧手机,扁着嘴,一言不发。 接近顶楼的楼道此时没有什么人,也很安静,梁锦墨眼眸微垂。 哪怕他站在低许栀一级的台阶,她也还是矮了他小半个头,她的身形很娇小纤细,他瞥见她紧抿着的唇,樱粉色。 他喉结滚了下,稍一侧身,靠住扶手栏杆,问她:“还删吗?” 许栀闭了闭眼,她觉得自己给梁牧之发微信这举动很犯贱,就算撤回还是有痕迹,一想到梁牧之会看到这个提示,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沮丧地小声道:“不删了。” 梁锦墨手抬起,将烟送进嘴里,还没摸到打火机,底下传来个男声。 “老大,你去天台抽烟怎么不带我?”来人抱怨:“我刚刚看了人事收的其他简历,现在的大学生连在校参与的社团发个奖都写上去,你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含金量?” 许栀循声望过去,那人已经走上来,是个样貌挺周正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男人瞥见眼前的两个人,有点愣,先看看梁锦墨,又看看红着眼的许栀,“这是……什么男默女泪的修罗场?” “我没哭。”许栀赶紧说。 梁锦墨将烟拿下来,“周赫,你先上去。” 梁锦墨从国外回来时,是带着自己的团队进的梁氏,周赫是团队里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人技术挺硬,可一旦看到姑娘,嘴里就没正经。 果然,周赫老毛病犯了,盯着许栀,话却是对梁锦墨说的,“老大你太不厚道了,来之前你也没说你认识C大的美女啊,不介绍一下?” 梁锦墨蹙眉,“你又皮痒了?” 周赫哈哈一笑,对许栀伸出手:“你好,我是周赫,梁锦墨的铁哥们。” 许栀反应有些慢,一半是因为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抽身,另一半是因为周赫的热情。 不过她这人不擅长拒绝,见对方伸手,便也伸出手。 只是还没握到,梁锦墨就挡住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充满威慑力地盯着周赫。 周赫并不恼,笑了声,“老大你这该死的独占欲啊。” 许栀不好意思了,解释说:“我和梁锦墨是邻居。” “哦,邻家妹妹,”周赫从容收回手,“不过我怎么觉着你有点眼熟呢……” 他看着许栀,“我们是不是见过?” 许栀一脸懵逼,“没有吧。” “没有也没关系,这不就认识了,”周赫摸出手机,“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微信吧。” 梁锦墨抬起手,将周赫的手机按了下去,“你够了。” 许栀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了,她有点儿新奇,原来梁锦墨跟朋友的相处模式是这样,面对周赫这样的人,他也会无奈。 周赫瞪着梁锦墨,“老大,你这也太护着邻家妹妹了,我又不是什么坏蛋。” 梁锦墨:“也好不到哪去。” 周赫:“……” 许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梁锦墨看她一眼,她赶紧捂住嘴。 周赫又出声:“妹妹,我们等下去酒吧玩,要不要一起?” 许栀还没反应,梁锦墨已经开口:“她不去那种地方。” 这话刺了许栀一下。 她确实从来没去过酒吧,她太乖了,以前同学喊她去她都推拒,但此刻,她实在很想放纵一把。 “谁说我不去酒吧的?”她看向梁锦墨,“正好欠你人情,今天我请你们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