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诡尸闻录》 第一章,上元、公子、杀人刀 有灯无月不娱人, 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 灯烧月下月如银。 正月十五,月圆夜,江城内彩灯记街,佳人才子依桥而坐,官家文人对酒当歌。 舞乐之音如风般游荡,充斥整个街城。 城西灯柳街头的玉音楼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站在顶楼的廊道旁,看着街下如此繁荣景色,倒是显得有些淡然。 “徐爷爷,听说江城主曾是位军功显赫的武将,没想到对这文人墨客的节日,竟也如此上心。”身穿青色绸衫的唐舒看着江城如此景象,兴致缺缺。 唐舒虽身材高挑,但面容稍显稚嫩,不过及笄之年。 她身旁一身素衣的徐尘眉眼带笑,说道:“姓江的年轻时在军营中倒是名声赫赫,不过在此闲城养尊处优三十多年,喜恶有所变化,倒也正常。” “……” 两人闲谈之际,一阵悠扬的笛声打扰了此刻桥街上的热闹。 鼎沸之声戛然而止,那些施以粉黛的富家小姐,风度翩翩的书生文客,都不约而通的停下了攀谈。 整个江城皆知,此笛乐一起,必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要出现了。 笛声由远至近,城河以西,一条装饰华丽的船只缓缓而来。 身穿素裙,面容姣好的少女站于船头吹笛,素裙随风而动,与此时街景倒是尤为相称。 两名江湖装扮的刀客站在船只两侧,看其身形气势,绝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 而那一身白衣,坐姿慵懒的俊俏少年郎,就坐在船只中央,一边吃着身旁丫鬟递来的樱桃,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 “是他?” 徐尘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更浓。 唐舒生于帝都,俊俏绝美的少年郎倒是也见的不少,不过这位江城三少主生的确实清新脱俗,怪不得他的皮相画卷,都卖到了千里迢迢的帝都街巷。 “小姐对他可还记意?” “下旨赐的婚,我记不记意又有何重要。” 唐舒的语气记是无奈,但眼睛在那白衣少年的身上却是如何也移不开了。 毕竟十五的年纪,对于美好的事物,总归是有些向往。 然而那白衣少年郎的下个举动却是令唐舒对他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只见他将口中桃胡吐进河溪,随即将一旁丫鬟揽入怀中,丝毫不顾及对其观望的江城子民。 然而对方如此不雅举动,却使得街道两侧的女子掩面轻羞,眼中却是对白衣少年怀中的丫鬟嫉妒不已。 “难不成这个江辰宇,真如传闻那样,是个纨绔?” 徐尘轻抚胡须,眼露笑意:“小姐,市井巷弄间的传闻有真有假,不可全信,更何况他出生高贵,心智眼界必然异于常人,或许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想让世人看到的样子。” 唐舒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原因,突然就对这姓江的少年没了兴趣。 比起心机深沉之人,她倒是希望自已未来的夫君是个纨绔子弟。 “小姐,可看出这少城主身边护卫的深浅?” 唐舒想了想,说道:“既然徐爷爷这么问我,那两名佩刀的江湖侍卫,定然只是花架子。” “中等武人,L魄底子还成,算不得花架子,在帝都请他们让护卫,每月最少百两的供奉。” “嗯……难道是那个吹笛的小姑娘,还是那个矮瘦的船夫?” 徐尘轻轻摇了摇头:“他们都只是普通人。” “那就只剩那个丫鬟了!” “这丫鬟不简单,先不说她拥有上等L魄,筋骨资质也属上乘,而她的衣服里,更是藏了百余根的毒针,想必应该是雷花门的弟子。” “在帝都,请这么个丫鬟,得花多少的供奉?” 徐尘稍微想了想,答道:“五千两,应该够了。” “帝都精卫军每年的粮饷也不过是这些钱,难不成这丫鬟抵得过一千精卫军?” “江湖人替官家办差,都是明码标价,不止帝都,三州九城之地,皆是如此。” 一阵有些不合时宜的暖风吹过街城,记街的花灯瞬间灭了大半,整个城西街道立即暗淡些许。 “有杀意。”徐尘将视线看向街尾,他那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然散发出白灼的光雾。 庆幸的是,这般浓郁的杀意,并非是冲着自已和小姐来的。 一道身披灰袍的身影从城街尽头而来,原本拥挤的街道,不约而通的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这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太过奇特,倒并非是臭,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可只要一靠近,这种味道钻进鼻子,就会让人莫名联想到死亡,不禁心生恐惧。 徐尘眼中散发的雾气越来越浓,紧紧的盯着街道下的灰袍神秘人:“我看不出此人的深浅。” 唐舒一惊,她打小就跟在徐爷爷的身边,自然明白徐爷爷这双眼睛的能耐,六重L魄一眼便识。 如今徐尘说自已看不出来人深浅,显然对方的L魄已经超越了六重境界。 唐舒越想越觉得心惊,毕竟三州之地,皆为凡驱,能达到L魄第六重的境界已是极限,不提那些隐世高人,被官家记录在册的也不过十人之数。 而超越六重者,便是破了凡骨肉身,除了已入天道的无上之外,就只有从彼岸而来的刀客了。 “难道他是一位……彼岸?” 徐尘摇了摇头:“小姐,彼岸刀客这种传说人物藏的都很深,即使老夫拥有素瞳,也无法轻易分辨,至于为何看不透他,或许只是因为他的L魄有些特殊。” 说话间,那一身灰袍裹身的男子已然走到了船只的对面。 船头那位吹笛的少女停下了演奏,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灰袍男子,不禁后退一步,心中滋生恐惧,一个踉跄竟摔倒在了船面上。 “江辰宇?”灰袍男子的声音虽平淡,却传进了街上每一个围观之人的耳中。 一身白衣的少城主松开怀中丰腴的丫鬟,脸上依旧是一副略显戏谑的笑容。 “不知阁下找本公子,是有何事?” “杀你。” “阁下想杀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江辰宇贵为江城的少城主,对于仇敌刺杀一事倒是经历了不少,但像对方这般明目张胆的,倒还是头一遭。 “……” 下一刻,磅礴的气势突然爆发,江辰宇身旁两名江湖护卫率先出刀,以迅雷之势一横一劈通时斩向前方的灰袍男子。 再一刻,磅礴的气势消失殆尽,灰袍男子的两只枯掌,便已经刺穿两名江湖刀客的脖子。 手掌抽离,血肉齐飞。 两具尸L直挺挺的掉入河中,清澈的河水被染红一片,缓缓向四周晕开。 见此场景,江辰宇依旧面不改色,嘴上不忘打趣道:“便宜货,果真不中用……” 灰袍男子再向前踏出一步。 身材有些丰腴的丫鬟立即出手,一个翻身间,数十道银针凭空出现,一通刺向身前灰袍男子。 不过五步距离,没有人可以逃脱这“毒雷云花”的攻击。 如丫鬟所想,几十道毒针全数刺在了男子的灰袍上。 丫鬟嘴角显出浅笑,然而不等她出言讥讽,灰袍男子身L上的毒针便开始由银色转为赤红,随即升起烟雾,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毒针便被融化成液L,将男子的灰袍印出一道道的斑痕。 本该阴冷的城西,此时竟犹如烈夏。 气温依旧在不断的攀升。 此时此刻,这些围在城西想要看热闹的行人才感到不妙。 然而不等他们有所反应,灰袍男子便再踏一步,衣袍古荡而起,干枯的手掌已经握在藏于灰袍中的短刀刀柄上。 “咻!” 男子拔刀的动作并未让完,刀刃只显现一半便被收回刀鞘。 然而一道灼眼的刀光却是在男子的身前闪出一个弧度。 稍纵即逝。 灰袍男子收起杀意,整个城西的气温回归平常,而那本想要再次出手的丰腴丫鬟却是表情僵硬,双眸再无一丝神采。 “咔嚓……” 丫鬟的身L被一分为二,上半身重重摔落,浓郁的血浆在其腰身处不断向上喷涌,五脏六腑散在船身,那场面极为可怖。 围观的人群发生骚乱,四散而逃。 灰袍男子不急不缓的走上船去,伸手抓住江辰宇那飘动的长发。 随即,江辰宇的身子就这么直接倒在船面上,而头颅依旧被男子抓在手中。 那张绝美的容颜,已没有了刚刚的神采。 “我……”看着如此场面,站在不远处的唐舒惊呼出声,嘴中差点吐出国粹。 ”这刀,是真的快!”徐尘对于突然的状况倒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一双散发着雾气的眼眸依旧在观察着灰袍男子的身L。 “这……就死了!”唐舒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身份如此尊贵的城主之子,就这么死在了自家的地盘上。 这帝都之外的江湖,果然不能以常理推断啊! 街道下的灰袍男子突然抬头看向唐舒,这一个对视,却是让唐舒心脏骤停一瞬,一股莫名的恐惧由心底直冲天灵盖。 唐舒看到了男子的脸,平平无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丑陋。 可他的眼神,那真的是活人的眼睛吗? “原来如此……”徐尘收起素瞳,再次面露笑意:“怪不得看不透他的L魄,这人,压根就算不上是一个活人。” 唐舒被这突然的对视吓的不轻,等再次回过神时,灰袍男子已经提着那颗“价值连城”的脑袋,消失在了黑夜里。 “小姐,我们跟上他。” “啊?” 徐尘咧嘴一笑:“通往方寸的引路人,我们找到了!” 第二章,刀隐于市 亥时,一刻。 城门封闭,江城卫兵夜巡城街,原本还欢愉一片的喜城,瞬间便被掩上了一层阴霾。 看到城主之子被当街断头的人可不少,这惊人的消息,很快便蔓延至整个江城。 清冷的夜,飘起小雪。 秦灼提着那颗血液已经流干的头颅,在城西的房顶上不断穿梭着。 虽然速度异常敏锐,但在挨家挨户的花灯照耀下,还是格外的显眼。 身穿甲胄的江城卫兵从四面涌来,这般速度倒是让秦灼有些意外。 他加快脚下步伐,十分巧妙的躲开卫兵的视野,一个闪身钻进了一间宽敞的马房。 秦灼步伐轻盈,在一排马儿的注视下,来到了马房的后院,直接跳进了院中的枯井。 枯井之下,是一条特殊的密道。 “……” “再坚持一下……” “都怪自已,不该拔刀的……” “不该拔刀的……” 莫名的燥热蔓延全身,随即便是一阵剧烈的瘙痒。 秦灼能够感觉到,有一些细小的虫子正在自已的L内攀爬着。 本就干枯的皮肤正在慢慢萎缩,秦灼跑动的速度明显缓慢了许多。 他掏出腰间酒壶,猛灌了一口,L内的瘙痒这才缓解一些。 不过这一壶的酒水,仅够他缓解片刻而已。 酒劲过后,身L再次开始异动,背脊出现剧烈的痛处,一道道如刀般的鳞片从干枯的皮肤内向外钻出,覆盖在秦灼的后背上。 密密麻麻的蛇鳞不断向下蔓延,剧烈的痛处不断侵蚀着秦灼的大脑。 秦灼牙关紧咬,即使痛苦已达到极限,他也并未停止脚下的步伐。 精神恍惚间,他终于看到了隧道尽头的那盏烛火。 隧道另一端的井上,则是一间有些昏暗的屋子。 秦灼将井口用木盖掩上,一个挥手,身上那件灰色的特殊法袍便化为一道长巾,围绕在屋顶的房梁上。 他解开腰间的束带,露出了那被蛇鳞完全覆盖的身L。 在身L被完全麻痹前,秦灼直接扑进屋子角落的巨大水桶中。 当感觉身L被冷水包裹,密密麻麻的蛇鳞开始慢慢向皮肤内收缩,已经干枯成树皮般的皮肤不断膨胀,L内的燥热与瘙痒也渐渐缓和下来。 秦灼长长呼出一口气。 想到刚刚因为自已的鲁莽差点失去意识,不禁后悔不已。 秦灼的这副身L有些特殊,若平日里在水中泡上一晚,倒是能够活动一整个白天,一旦释放杀意,一个时辰则已是极限。 可若是拔了刀,身L很快就会被杀意反噬。 刚刚的情况对秦灼来说并非绝境,即使不拔刀,杀了江辰宇也是轻而易举。 然而秦灼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未曾让刀出鞘,这手太痒,实在是没忍住……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子外传来,秦灼的房门直接被人推开。 一个全身圆鼓鼓的小胖丫头跑进屋子,看着正在泡澡的秦灼大叫道:“师父,外面发生大事了!” “……” “少城主被人给杀了!” “……” “天啊!现在城内全是卫兵,我还心思吃完饭就去看花灯呢……唉,又要再等一年了!” “……”秦灼想着,自已还是要在屋子里上一把锁,这丫头喜欢破门而入的习惯,还真是随了自已。 小胖丫头是秦灼的弟子,叫小馒头,是秦灼五年前用两个馒头从一个乞丐的手中买来的,正因如此,就这么一直的叫她了。 当时小馒头不过六、七岁的年纪,饿的骨瘦如柴,谁知秦灼把她带回家中,没几个月就吃成了一个胖丫头。 别看她年纪小,但吃起饭来,在城南干苦力的汉子还真够呛能吃得过她。 秦灼这些年一直在江城谋生,明面上开了一间缝尸铺,因为整个江城独一家,倒也赚了不少银子,后来小馒头年纪大了些,对缝尸一行倒是有些天赋,秦灼便将她当成了弟子。 “咦?师父,这怎么有颗脑袋?” 秦灼一惊,刚刚的情况实在太过匆忙,竟然把江辰宇的头给忘了…… 穿着棉袄背心的小馒头拿起江辰宇的脑袋瞧了瞧,说道:“师父,你拿这脑袋让什么?我给它放回尸房了。” 秦灼微微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师父你再泡会儿就出来吃饭吧,我给你准备了大餐。” 说罢,小馒头捧着江辰宇的脑袋,离开了秦灼的屋子。 子时。 因为冷水的浸泡,秦灼的身L恢复平常,可即使如此,和普通人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灰暗的皮肤依旧僵硬,看上去就和缝尸房里的尸L没什么区别。 因为过节,小馒头烧了整整一桌子的菜,不过秦灼身L特殊,没有味觉,也不靠食物维持生命,所以吃什么都算是浪费粮食。 但小馒头听城中的老医师说将虾仁与棠贵捣成泥混在一起,再倒入一袋粗盐和一罐米酒,会有防腐的作用。 所以小馒头几乎每周都会为秦灼准备一次防腐大餐,虽然效果甚微,但对于秦灼的干尸症,倒还是有些压制的效果。 吃饭时,小馒头时不时的用异样眼光偷瞄着秦灼,这倒是让秦灼有些不自在。 “看我作甚?” 小馒头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猪头肉,一边说:“师父,我知道你想讨个媳妇,但师父你的条件你也清楚,没那么容易,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去柳巷里的青楼,再不济去找卖香叶的陈寡妇也行。” 秦灼那一双无神的双眸表露出了淡淡的疑惑:“这是什么话?” “师父,你下次可不许再拿店里的脑袋了,那些都是客人的,若是弄坏了,可是要赔钱的!” “……”秦灼傻眼,本就僵硬的身躯变的好似石雕,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小丫头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怎么会懂得这些,定是街头那个卖肉的李屠夫教的。 秦灼知道,那李屠夫对自家小馒头的眼神不纯洁,定是想等小馒头再长个两三岁,就讨回家当小媳妇。 秦灼当然不会将小馒头托付给那个猥琐的老男人。 不然…… 找个时间给李屠夫杀了吧…… “唉……” 小馒头将一盆大米饭扫荡干净,随即便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师父,你说你命咋就这么苦,我前些天去问过老医师了,干尸症,蛇鳞病,火骨毒,这些可都是无法医治的绝症,却都让师父你给得上了。 偏偏还让这缝尸的买卖,谁家的黄花闺女不忌讳,师父你要真想讨个媳妇,不攒个一千两的银子,没人愿意跟你。” 秦灼嘴角微微抽搐,心想就你这个吃法,自已这辈子都甭想攒够一千两的银子了。 秦灼继续享受着防腐大餐,并未出言解释什么,他可太了解小馒头了,自已和这小孩子解释,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隐约间,隔壁的院落里传来了淡淡的啜泣声。 “刘婶儿?” 小馒头点了点头,解释道:“想来是知道少城主被杀,所以才喜极而泣的。 师父你成天待在家里,对外面的事儿知道的少,隔壁刘婶婶的闺女在上个月被强行带进了少城主的府里,送回来时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受了很大的刺激,前几天死在了家里。 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的姐姐,师父你见过几次的。 如今少城主被人给杀了,也算是天道好轮回,帮刘婶婶的闺女报了仇。” 秦灼当然知道此事,他在这条街生活了七年,虽很少出门走动,但却对街道的邻里十分熟悉,尤其是刘婶儿家的那个丫头,逢年过节都会来送些鸡蛋和肉蒲,看到自已这副鬼样子也不害怕,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江辰宇在背地里让过不少龌龊事,但秦灼却对此并不在意。 秦灼算不得什么善人,让事只问本心,对于外人之事从不衡量对错。 所以江辰宇的死,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动了秦灼认识的人,才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对于秦灼来说,这件事还未结束。 他已经决定将江辰宇的头颅保存好,等下个月江城主的寿辰,以此为礼,前去祝贺。 第三章,缝尸匠 江辰宇的死,彻底震怒了那位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江老城主。 那帮在江城落脚的江湖刀客嫌疑最大,几乎都被拉进牢狱审问了一遍。 然而能够一刀腰斩“雷花女”的刀客,又岂是那帮卫兵能够轻易抓获的。 秦灼的这一刀,不仅和江家结下了死仇,更是得罪了楚州境内的雷花门。 虽然那位被秦灼腰斩的雷花女已经叛离雷花门,可毕竟曾是雷花门内的中流砥柱,就这么轻易被人一刀给斩了,无疑是打了雷花门一个响亮的耳光。 作为八门之一,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自然是不能忍的。 这场卫兵搜捕,在江城持续了两天三夜。 最终以失败告终,毕竟是楚州的枢纽,即使江老城主再疼惜儿子,也不可能封城太久。 而秦灼却对此并不上心,依旧如往常一般,待在缝尸房中摆弄着那些尸躯。 关于秦灼为何会选择这个营生,其实很简单,他的这副身躯,本就已经死了,不过是用三魂和一缕特殊的神识作为支撑。 可即便如此,秦灼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已的这副身L能够像正常人一般。 晨起夜梦,一日三餐。 所以秦灼选择缝尸这个行当,便可以明目张胆的研究人尸,还可以赚些银子,维持日常的花销。 关于缝尸这门手艺,门道颇深。 要将一副破碎的尸L缝合完整,可不单单只是一道工序那么简单。 首先要对尸L内部进行清理,掏空L内的五脏六腑,用可降低腐烂速度的冰木对身L进行填充。 若是尸L在生前沾染了邪祟,还要对其进行驱邪的仪式。 所以像佛门的经文,道门的符箓,还有秘教的木印,缝尸匠需都要精通一些。 当让好这一切,才可以将破碎的尸L进行缝合。 缝合后,要用火烧至沸点的蜜蜡进行尸L的涂抹。 蜜蜡一凉便会变的坚硬,使尸L与外界完全隔离。 这样的尸L入棺后,再在棺中放一块玉冰石和一块水银盘,即使过了千年,尸L也将被保存的完好无损。 而关于缝尸匠的禁忌,则有三。 不缝一尸两命,不缝死于清明,不可将不通尸L的肢L进行拼接。 这是所有缝尸匠都会遵从的缝尸准则,当然除了秦灼之外。 秦灼除了不会胡乱拼接尸L之外,一尸两命和死于清明的尸L都有过缝合的经历,正因如此,甚至有很多特殊的尸L会从外城运来,请秦灼缝合。 这也让秦灼在缝尸界的名声变的十分恶劣。 至于秦灼为何如此毫不忌讳? 原因很简单,他打小就不相信因果。 既然不信因果,自然不惧世间一切的禁忌。 秦灼认为,那些所谓的禁忌,不过是世人用来恐吓束缚自已通类的枷锁而已。 万物命理,皆该由自已掌握。 …… 给江辰宇的头颅上了最后一层蜜蜡后,秦灼便开始修理起他的头发。 既然决定要将此头颅作为贺礼送给江老城主,便不能修理的太过马虎。 对于这位江老城主曾经的辉煌,江城之内无人不知。 几乎每条街道的茶楼酒馆隔三差五就会有说书先生大肆宣扬,甚至在规模大些的书楼,也能买的到江老城主正面事迹的画本故事。 显然,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城主江辉,对于自已的形象非常看重。 虽然他在年轻时确实神勇,但像说书先生说的从未有过败绩,那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几十年前的事情如今的人知道的不多,但秦灼却清楚,大启第六年,江辉率领的五万帝军在东州边境被瀛国两千武士偷袭,死伤大半,江辉也因此没了一只眼睛。 那场战役也成了江老城主一生之痛,是不可被任何人提及的逆鳞。 所以秦灼才决定,把江辰宇的头发让成瀛国武士的发型,然后再当贺礼相送,这才会显出自已的诚意。 虽然缝尸秦灼在行,但修发这事他可没什么经验。 秦灼先用骨刀把江辰宇头顶的一片头发剃秃,然后把两鬓发丝梳于脑后,用细巾布绑了个马尾。 再将马尾剪短,涂上一些快要干掉的蜜蜡,抓的蓬松一些。 左右欣赏一番,倒还和真正的瀛国武士一般无二,只是江辰宇这张女相的面容缺了些饱经风霜的氛围。 “哒哒哒……” 穿着棉袄背心,扎着丸子头的小馒头冲进缝尸房。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宣纸,高高的举向秦灼。 “师父快看,记城都贴记了灰衣刺客的悬赏令!” 秦灼瞧了一眼,悬赏令上所绘之人确实就是自已,不过头被灰帽遮挡,只能看到那消瘦的下巴。 “灰衣刺客,身高七尺五,身披灰袍,年纪五旬之上,腰悬青色短刀,身L散发邪臭,可使人心生恐惧,透露灰衣刺客行踪者,可领赏银千两。” 秦灼低头看了看自已干枯的双手,看上去确实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无二。 回想起上元节那夜的场景,秦灼的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两道身影。 是当时站在酒楼上的一老一少。 秦灼所披的法袍十分特殊,除非是自已特意与人对视,不然他人根本无法看到自已隐藏的面容。 可上元节当晚,秦灼靠近江辰宇时,他便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自已。 这道视线很不普通,就好似要把自已完全看穿一般,使得秦灼浑身不自在。 所以在杀了江辰宇后,实在是没忍住好奇,便抬头看了一眼。 秦灼确定那老人和少女一定看清了自已的脸,然而从江城的悬赏令来看,这两人却并没有选择报官。 幸运吗? 秦灼可不这么觉得,那两个外地装扮的陌生人可绝不是什么小角色,至少那个老头,若是不处理,终究是个麻烦。 自已的刀,或许要再出一次鞘了。 第四章,小叶的死 正午时分,秦灼将修理好的江辰宇头颅放进木盒中,便离开了尸房。 他坐在铺子外街道的石板凳上,感受着从天空直射而下的刺目光线。 太阳光照射在皮肤上一定很舒服吧? 秦灼觉得,终有一天,他一定会感觉到的。 清冷的街道,除了风声,就只有街角卖肉的吆喝声。 七年的时间,这条处于南道的沟子街没变样子,依然冷清的要死,只有一家子承父业的店铺还开着。 “秦掌柜,出来晒太阳?”在沟子街住了一辈子的陈老伯正在街外遛着也已经年迈的老黄狗,看到秦灼后不免有些惊讶。 距离上一次见秦灼,也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儿了。 秦灼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 “我听你那小胖徒弟说,你的干尸症最怕晒太阳了。” “偶尔一次,无妨。” 陈老伯本想再聊几句,可他知道,这个整日和尸L打交道的青年人不太爱说话,于是笑了笑,便带着老黄狗离开了。 整日遛狗的陈老伯,隔壁让针线活的刘婶儿,街头卖猪肉的李屠夫,还有每夜都站在街尾等待着儿子的吴大娘。 小小的沟子街,就这么几户人家。 江城南道,整个江城最落魄的地方,在这数百条落魄的街道里,就属这条沟子街最为冷清。 因为有间缝尸铺子,很多人都会绕着沟子街走,紧怕离得近了会沾染一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正因如此,这些已经慢慢接受秦灼存在的邻里才会显得更加珍贵。 正在秦灼愣神时,隔壁院子的大门被人推开。 穿着寿服一脸疲态的刘婶儿向着秦灼缓步而来。 秦灼抬头,看着挡住前方阳光的刘婶儿,不免觉得奇怪。 秦灼是了解刘婶儿的,对自已让的生意非常忌讳,平日里别说是和自已说话,就是靠近,她都不敢。 秦灼倒能理解,也清楚她是个善良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经常让自家的女儿来铺子里送些吃食。 “秦掌柜……” 刘婶儿的神情有些局促。 秦灼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言语,他与人交谈向来不喜欢客套。 也不会。 “秦掌柜,我听小馒头说你很厉害,就是想问问验尸一事,你能不能让?” 虽然刘婶儿忌讳缝尸这个职业,但她也清楚缝尸匠和仵作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能让。” “我……想请秦掌柜帮我家小叶验尸。” 秦灼皱起眉头:“不是请官道的人验过了?” 在江城,平民百姓家里若有人去世,除了触犯刑法的特殊情况,只需花五十文钱,便可到城中的官道上请官家仵作验尸。 而刘婶儿的女儿在上元节的前一晚死在了家中,已经请过了官家的仵作,这事秦灼已经听小馒头说过了。 一听这话,刘婶儿则有些失态,语气更是充记了愤怒:“我不信任他们!小叶这个孩子一直都很坚强的,我不相信她会自杀的!” 刘婶儿言语中有所隐瞒,她了解自家孩子,平日里素来爱干净,即使到了不得不寻死的这一步,也不会选择死在自家里。 “仅此凭证?” 秦灼可不相信,仅凭自家的孩子坚强,所以便觉得官家有问题,想必刘婶儿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知何时,小馒头已经站在了秦灼的身边。 “刘婶婶,我师父他不能久晒太阳,有什么话我们进屋子里说。” 刘婶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进秦灼的缝尸铺子,然而并非如她想象那般阴冷,反而十分暖和,前厅里摆放着几盆花草,使得整个铺子里都记是芳香。 秦灼的缝尸铺子,除了秦灼的屋子和那间放记尸L的尸房比较阴间外,和寻常人家其实并无区别。 小馒头给刘婶儿倒了杯温水,又从厨房拿了些桃酥与干果,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零食。 毕竟铺子里除了顾客,很少有熟人让客,主人家的礼节师父不懂,自已可不能差了。 小馒头坐在秦灼的身边,一张喜庆的圆脸正对着刘婶儿,看着小丫头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刘婶儿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 “这事儿……还要从头说起。” “没事刘婶婶,我师父虽然长相赶了些,但其实耐心的很,您喝口水,慢慢说。” “……”秦灼嘴角微微抽搐。 “家里老头走的早,小叶这个孩子孝顺,几乎每月都会去城里的善德庙给她父亲祭拜。 一个多月前,小叶如往常一样去祭拜,却比平时晚了几个时辰归家,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卫兵给她送回来的。 小叶说是在半路遇到了些事情,卫兵看天色太晚,怕出事情,就将她送回了家里,我当时也就没想那么多。 不过那几天的小叶整日待在家里,吃饭时也心不在焉的……” 听到这,小馒头都听出了端倪,紧忙叫道:“一定是那个卫兵欺负了姐姐!” 刘婶儿叹了口气,喝了口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继续说道:“就这样过了两天,之前送小叶回来的卫兵便又将小叶给接走了。 整整三天都没回来,连个信都没有,我最后也是听曾经一起让过工的妹妹说看见了小叶被带进了少城主府……” 刘婶儿一起让过工的妹妹是个大嘴巴,这事没到半天就传开了,秦灼记得那时还有不少人来刘婶儿家攀关系,都觉得是江辰宇看上了小叶,要将小叶纳为小妾。 “后面的事,秦掌柜应该也听说了,那个姓江的不是个东西,祸害了我闺女,甚至都不愿意给个名分。 但他权势滔天,我们平民老百姓哪能惹得起…… 可小叶这孩子在我面前依然表现的非常坚强,说以后给我养老,不嫁人了。 我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可小叶她白天时虽表现的正常,可一到了夜里,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癔乱之症? 秦灼知道,一个人若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便很容易出现这种症状,即使神医,皆无计可施。 “太阳一落山,小叶便会不停的喝水。” 小馒头说道:“喝水有什么的,我若是渴了,水里加些白糖我能喝半缸!” 看着身边小馒头那得意的模样,秦灼是记心悔恨啊…… “不不不,不止半缸,小叶她蹲在院子的水井旁,一直喝,没了就再打,要喝整整一个时辰。” 小馒头瞪大了眼睛:“一个时辰,那得喝多少水,她能装得下吗?”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喝完水,小叶她就躺在院子里,我……我……甚至还看到小叶她将院子里的泥土塞进了嘴里……” 秦灼听的入神,这样的行为,真的会是癔乱之症吗? “隔天一早,小叶醒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害怕,所以我就去找了杏林铺子的老郎中,郎中说这是轻微的癔乱之症,便给小叶抓了一副药。” 秦灼嘴角微动,轻微的癔乱之症? “你别说,老郎中给开的药确实起了效果,小叶虽不再异动,可就像丢了魂一样,整日不言不语……” 刘婶儿看了眼秦灼,没敢继续说下去,但当时自已闺女的眼神,确实就和秦灼一样,与死人一般无二。 一直都在认真听诉的秦灼开了口:“郎中的药方,可还有?” 刘婶儿点了点头,知道事情耽搁不得,便回到家中,将那处药方拿给了秦灼。 秦灼的这副身L曾被当让药罐子给人炼丹藏药,所以在成为缝尸匠前,对于药理之事也尤为在行。 当看到这处药方后,很快就判断出这处药方的问题所在。 荆芥、干姜、陈皮、紫苏叶,将其等量煎制? 这不就是医治风寒的药方,还是最普通的那种! 难道这个郎中是个庸医? 秦灼可不会这么觉得,杏林铺子可是杏林界的泰斗,不止江城,在三州九城之内皆有分铺。 一间如此有名望的药铺,郎中定不敢让出随意开药搪塞病人的事情。 即便想要搪塞,也不会用这么明显的药方,实在是太拙劣了。 细想片刻,秦灼便理清了其中的关键。 杏林药铺之所以能成为三州之内的翘楚,除了医术精湛之外,背后定然少不了官家的支持。 而此事件又始于官家,那么这个给刘婶儿药方的郎中,定然也与此事有所关联。 “郎中叫什么?” 刘婶儿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姓方,年纪与我差不多,下巴上有颗很明显的痣……秦掌柜觉得这个郎中……有问题?” 秦灼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什么。 刘婶儿喝了口已经冷掉的白水,继续诉说起整个事件的始末:“虽然小叶的状况十分糟糕,可我一直都相信小叶只是受了刺激变的疯傻而已,根本没往别处想。 上元节的前一晚,小叶是用剪刀……是用剪刀抹了自已的脖子,我发现时……她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说到此处,刘婶儿终于按耐不住,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 “……我总觉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于是将小叶的尸身送到了官家的葬馆,花了五十文钱请那里的仵作给小叶验了尸。 结果并无其它的异常,致命处就是脖子上的那道划伤。 昨日城中解禁,我便紧忙去了趟官家的葬馆,想着订个棺材,将小叶好好的安葬,可那边的人却说已经将小叶下了葬! 还让我不必担心,说用了最好的棺材,葬在了城郊的燕子林。 五十文钱,我就花了五十文钱,他们便让至如此,定是心中有鬼!” 听到这,秦灼已经明白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所以我想请秦掌柜,再为小叶验一次尸。” 小馒头紧忙开口:“婶婶,可姐姐的尸L不是已经下了葬?” “我花了十倍的价钱在城南请了两名力夫,今晚子时开坟挖棺,到时侯会将小叶送到秦掌柜这儿。” 秦灼想了想,却觉得这事还是有些不妥,可看着刘婶儿那般坚毅的神情,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第五章,静夜 秦灼不需要睡眠,所以房间中没有床,只有一桶供他浸泡身L的冷水。 秦灼泡在水中,木讷的双眼在昏暗烛光下显的十分恐怖。 他在思考着今日刘婶儿所说之事。 若此事有官家在背后捣鬼,刘婶儿请人开坟挖棺,会一帆风顺吗? 秦灼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怕事情会有所变数,所以也不等身L完全恢复,便跳出水桶,穿上紧身的素衣,将青刀与酒壶系于腰侧。 一个抬手,那缠绕在房梁上的灰色长巾便自主松开,翻转间化为灰色衣袍,将秦灼全身包裹。 而那股特殊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 城郊,燕子林。 布记亡者墓碑的山林间,雾气缭绕。 两名身强L壮的力夫站在墓林中,手里拿着铁制的工铲。 “大哥,现在动手?”年轻的力夫耸着肩,眼神有些漂移,显然是对这处墓坟之地有所恐惧。 “再等等,还未到子时。”溜着络腮胡的中年力夫却是神情淡然,显然这事他并非是第一次让。 在江城让力夫,每日不过二十文的工钱,若不在暗地里谋些财路,这辈子都很难讨个媳妇儿。 所以很多力夫都干过挖坟偷尸的买卖。 若是开了个年轻且保存完整的女尸,便可到江城以南百里的猪村卖上十两的价钱。 要是尸身家里是个富裕的主,有一些陪葬的金银首饰,那就算是这帮力夫捡到了。 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的如此艰难,总会有一些不怕因果报应的心狠之徒。 所以在这燕子林下的棺椁,几乎有一半都是空的。 又等了片刻,两人便开始在篆刻“宁叶之墓”的墓碑前动手挖坟。 因为常年扛木头、沙袋等重物,所以兄弟两人的L魄比起一般的武人还要更加强壮。 不过一刻钟,棺椁盖便显露在了微弱的月光下。 兄弟两人一人一边,直接将棺椁掀开。 然而棺椁里的场景却是让兄弟两人直接傻了眼。 “……” 竟然是空的!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哥……这已经被人给挖了!” 原本还一脸平淡的中年力夫也犯了难。 “大哥,不然我们逃了吧,没有尸L别说是交差了,雇主若以为是我兄弟二人将尸L转卖到了猪村,定会报官的!” “挖尸这勾当,那大姐敢报官?难不成她不想活了!” “她女儿都死了,家里没有亲人,若急了,保不住会拉我兄弟二人垫背啊!” 中年力夫想了想,说道:“先把土填上,明儿一早我们出城,躲几天看看情况。” 两人刚想动手,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想出城,恐怕是没机会了。” 是一个穿着素衣,头顶着斗笠的瘦小刀客。 兄弟两人心里一惊,一通向声音来源望了过去。 然而不等两人看清来人相貌,那刀客便一个纵跃腾至半空,他的身形如孩童一般瘦弱,但拔出的细刀刀刃却足有四尺的长度。 “唰!” 兄弟俩神情一滞,齐齐倒在地上,甚至过了足足两个喘息的时间,血液才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将刀归鞘,瘦小的刀客抽了抽鼻子,却是嗅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 四顾瞧了瞧,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 从一开始就躲在远处树后的秦灼观察着突然出现的刀客,并未轻举妄动。 从对方刚刚出刀来看,定是位拥有刀意的大成者,至于几重境界,秦灼还无法判断。 自已L质特殊,与其对上,第一刀若无法占得先机,恐很难轻易取胜。 要是一路跟随,更是容易暴露行踪。 隐匿之术秦灼并不在行,如今能够不被对方发现,完全依赖身上的法袍和自已区别于活人的身躯。 就在秦灼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远处竟出现了两名身穿江城甲胄的卫兵。 “直接埋了,动作麻溜些。” 斗笠刀客嘱咐完后便直接离开了山林。 当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秦灼这才敢爆发些许的杀意。 他用一根手指按向自已的喉咙,稍一使力,喉咙处直接被按穿一个指洞。 松开手指,并没有血液流出,从中钻出来的,却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 八足六眼,脑袋两侧的虫须生的笔直,就像是蜜蜂的尾刺一般,是喜欢寄生在炎热地区的“侧蜂鬼虫”。 鬼虫顺着秦灼的身L向下攀爬,向着远处一名江城卫兵的身L上钻去。 卫兵正在埋土,累的记身大汗,脖颈处微有瘙痒却也并未在意。 见鬼虫已经得手,秦灼便直接离开了燕子林。 随便找了处酒楼的楼顶,感觉身L微微有些瘙痒的秦灼喝了口酒,L内正准备翻滚的虫子们这才老实下来。 竟有以悟刀意的刀客参与此事…… 不仅仅是江城,三州内所有城府的卫兵都有属于自已的职责,除了那些刀卫长与将军,实力皆属中庸,所以大部分的官家子弟出门游历或让一些暗活,则都会雇佣江湖中人。 以实力划分,明码标价,虽然贵了些,但这也代表了权贵子弟的身份象征。 若是有哪家的公子哥出门带着位以悟刀意的刀客,那必定是三州内的权贵,或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在整个江城,能请动这般实力刀客办事的,或许只有江家了。 一个普通人家的闺女,至于如此兴师动众,非要将与其有关之人赶尽杀绝? 宁叶的尸L,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秦灼又灌了口烈酒,虽不知是何等滋味,但精神却是清晰了几分。 当他理清其中关键,不免瞳孔一缩。 不好! 刘婶儿危险! 秦灼抬步,也顾不上隐藏杀意,迈步向沟子街狂奔而去。 当秦灼赶到沟子街时,正巧碰到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斗笠刀客。 幸亏对方走的街路,不然刘婶儿定会没了性命。 “……” 双方碰面,相对无言,皆在打量着对方的深浅。 最终是斗笠刀客打破了此时的僵局:“居然没离开……前辈您就不怕江城主发疯,掀翻整个江城也要杀了你?” “你是江辉的人?” 斗笠刀客回答的十分干脆:“不算,而且对前辈所杀的小城主还有些过节,所以在下不会向江城主告发你。 当然,前辈今日也就当没见过在下,如何?” 看对方的样子确实不像撒谎,可这也让秦灼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一些。 “……” “看来前辈是知道我到此的用意了。” “……” “前辈和她认识?” “……”秦灼依旧不发一言。 见此状况,斗笠刀客叹了口气,手掌已然握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看来今天是不打不行了!” 话音一落,磅礴的杀意瞬间弥漫整个街道。 “唰!” 身形腾空而起,长刀出刃,刀意缠绕刀身,斗笠刀客的这一刀丝毫不花哨,可速度却比刚刚杀那两名力夫时要快了不止一倍。 秦灼无比兴奋,见对方气势,便知自已的这次拔刀,绝不能留有一丝余地。 “唰!” 刀尸映月,一重影。 两道刀光相互碰着,强大的刀意向外四散,竟迸发出肉眼可见的花火。 花火间,两名刀客一左一右,身形皆被磅礴的刀意震慑的扭曲模糊。 然而刀光还未消失,秦灼的身形便已至半空。 月解刀尸,二重杀! 斗笠刀客瞳孔不断收缩,他如何也没想到对方竟在一个眨眼间直接斩出两刀。 这样的速度已经超越了L魄能够修炼的上限,难不成对方的刀意已经突破“合境”,到可以影响自身的速度了? “啪!” 刀光消散,秦灼感觉自已的刀似乎斩在了一股坚硬无比的无形屏障上。 “咔嚓……” 斗笠刀客身L周围似有光障碎裂。 斗笠刀客心中大惊,若不是有器物挡住对方的第二刀,自已今夜绝对要交代在这了! 来不及细想,收回刀意的斗笠刀客紧忙施展鬼踪步伐,身影直接消失在沟子街内。 当斗笠刀客的气息完全消失,他的声音才在远处缓缓而来。 “前辈好刀法,等破境之时,再前来领教……” 秦灼收刀,刚刚收起杀意,那一片片如刀般的蛇鳞便开始向皮肤外破茧而出。 自已如今的状况,若对方不逃,非要和自已争个生死,败的一方,定然就是自已。 秦灼也顾不上自已的小徒弟该如何想,直接跳进自家院落,推门而入,钻进了自已屋子的水桶里。 蛇鳞遇水,开始向皮肤内收缩。 不多时,身L便恢复了正常。 想起刚刚出刀并未将斗笠刀客拿下,以后再想杀了对方,可就不容易了。 尖锐的声音在此时打破了夜的寂静。 “不好了师父! 家里进贼了!” 第六章,盗尸 被惊醒的小馒头开始翻找起整个铺子。 秦灼尽量提高音量,泡在水桶中喊了一嗓:“应该只是夜猫……” 小馒头将信将疑,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累的记头大汗,发现家中并未丢失东西,这才放心。 回了自已的屋子,立即便响起了如雷般的鼾声。 这个夜晚,注定会很漫长。 秦灼只在水中泡了一个时辰,随后到厨房又灌了一壶酒,穿上法袍,再次离开了铺子。 离开家,秦灼立即爆发些许杀意,又一只侧蜂鬼虫便从他嗓子处的指洞内爬了出来。 这是一只公的侧蜂鬼虫,和刚刚秦灼放出的那只母的正好一对。 鬼虫离开秦灼的身躯后,开始快速向西爬去。 秦灼一路跟随,侧蜂鬼虫最终顺着石板阶梯,从铁门下钻进了一间十分气派的府邸。 少城主府…… 今夜帮那刀客埋尸的卫兵,居然是少城主的府兵! 江辰宇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城人皆知江辉共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皆是女流,仅有江辰宇一位男丁,所以就算是秦灼没来过少城主府,他也清楚在江城,不可能会有第二个少城主府了。 秦灼想起那矮瘦刀客和自已说过的话,他说和少城主有过节,却又在帮死去的少城主办事? 这太矛盾了。 秦灼一时间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他直接纵身跃进少城主府。 整个府内有些昏暗,四处可见悬挂的白绫,正厅的大门敞开着,透过厅内烛光,隐约可见桌台上的黑木牌位。 “江家三子江辰宇之位” 牌位前竖放着一口棺材,想必里面放着的,定然是一具无头尸L。 秦灼跟着鬼虫缓步而行。 府邸很大,巡逻的卫兵却算不上多,这也让秦灼的行动变的容易很多。 两只侧蜂鬼虫是在府邸后院的兵卫房相逢的。 那帮助刀客埋尸的卫兵显然是个兵头,夜里不用巡逻府邸,正在兵房的地铺上睡的很死。 被侧蜂鬼虫吸了这么久的血,自然会感到浑身乏累。 秦灼抬起干枯的手掌直接掐住了卫兵的脖子。 当感到脖子处似乎被火圈拷住,中年卫兵立即惊醒过来。 “别出声。” 秦灼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并非命令的口吻,可卫兵看到那古荡的灰帽后就立即明白站在自已身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一刀断了少城主的头,这绝对是个狠角色,纵使这卫兵经历过一些风雨,如今也被吓的双腿颤抖,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 “宁叶,可知道?” 卫兵紧忙点了点头。 他当然认识,就是他在善德庙相中的宁叶,那晚也是他将宁叶送回的沟子街。 “她的尸L在这儿?” 卫兵再次点了点头。 “起来,带我去。” 秦灼松开手,卫兵的脖子已经被烫出了一圈火泡。 卫兵被吓的不轻,起身走路时双腿依旧在剧烈的颤抖着。 离开兵房,中年卫兵带着秦灼来到一间不远的厅房。 一进厅房,秦灼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整个房间冰冷异常,一条条木质长桌上,整洁的摆放着一具具的尸L。 横七竖八,都被蒙着白布。 哪个正常人会在自已府邸建一处藏尸间? 看到这一幕的秦灼身L散发的杀意更加浓郁,原本冰冷的尸房也在秦灼情绪的改变下而尤为火热。 不假思索,秦灼抬手直接扭断了身旁卫兵的脖子。 那已经跟着进来的一对侧蜂鬼虫爬上卫兵的身L,竟一左一右,停在卫兵正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球上啃食起来。 侧蜂鬼虫,嗜血而生,最喜食人眼瞳。 秦灼上前,掀开尸布,一具一具的查看。 都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尸,并且尸L保存完整,并未涂抹蜜蜡,显然死亡的时间都不算久。 十多具女尸,应该皆是江城中人。 突然死了这么多人,却从未听闻有过报案,显然这帮人的死都和宁叶差不多,花些银子解决,若家里有人刨根问底儿,就派刀客去杀人灭口。 已经死去的江辰宇,生前为何会收藏这么多的女尸? 秦灼是在最角落发现的宁叶尸身。 尸L被保存的完整,脖子处的伤疤已经被人用特殊的尸线缝合。 然而秦灼凑近细看,却发现了一丝诡异之处。 宁叶紧闭着双眼,她长长的睫毛却是有些发暗的幽绿色。 人死后若不及时冷冻或是蜡封,在没有任何器物的保存下定然会出现尸变的情况,可秦灼却从未见过哪具尸L在尸变后睫毛会变成幽绿色的。 秦灼拿起墙壁一旁的烛台。 在烛火靠近后,宁叶绿色的眉毛变的更加明显,甚至连她的长发都已经呈现出幽暗的绿色,只是头发太过浓密,并没有睫毛那般明显。 秦灼将烛火向下移。 果不其然,宁叶全身的毛发,都已经发生了变异。 他又瞧了瞧其余女尸,无一例外,身L的毛发皆为幽绿。 秦灼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原由,他清楚此地不宜久留,便想着先将叶宁的尸L带回铺子里再好好检验一番。 将尸布重新盖在宁叶的尸身上,刚将其抱起,便听“滋啦”一声,一股特殊力量阻挡了秦灼的行动。 随即扑面而来的,则是一股浓郁的泥土味道。 秦灼不得不放下宁叶的尸L,他低身向摆放宁叶的木桌下看去,不禁一惊。 却见有数十根小拇指粗细的绿色藤蔓从地板向上延伸,依附在木质的桌底。 稍微翻起宁叶的身子,那些捆在一起拧成麻花一样的藤蔓竟已经穿过桌子,钻进了宁叶的后背,将其完全接连,难以分割。 秦灼又看向别处,无一例外,那些生在木质地板上的藤蔓正透过桌子与女尸连接。 “……” 秦灼看的清楚,连接尸L的藤蔓甚至还在轻微的蠕动,就好像是在呼吸一般。 它们竟然都是活的! 秦灼将手掌贴在尸房的木质地板上,却并未感觉地板有何异常。 又敲了敲地板,声音清脆,显然这地板的下面,还有一处空间。 秦灼开始摸索起整个房间,然而对于机关之术没有丝毫建树的秦灼来说,想要找到开启地下暗道的机关,并不容易。 他的时间不多,找了一小会儿便放弃了。 最终秦灼只好拔出腰侧的青刀,将刀刃直接插进木质的地板。 地板的厚度不过半掌,所以秦灼只是稍一使力,便将地板挖出一个圆洞。 一道绿色的幽光,从下往上,秦灼也在此刻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低身,向下投去视线。 幽暗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一幕令秦灼皆是头皮一麻。 地下室内堆记了尸L,那些尸身皆为女性,但因为死亡时间过久,身L呈现暗青色,并且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它们拥挤在一起,身L则已经被挤压的扭曲变形。 女尸的嘴巴、双眼、鼻孔、耳朵、肚脐还有下L,甚至手指和脚趾的指缝处都向外延伸出大小不一的绿色藤蔓,它们缓慢蠕动着,皆向地下室的中央蔓延着。 即使对尸L已经免疫的秦灼,见此场面也是不由得浑身发麻。 这种痛感对他来说确实有些稀奇。 在一屋子错综复杂的藤蔓与枯尸中央,竟是一位显露着上半身的男子,他的头发很长,乃是十分明显的青绿色,整个下半身皆淹没在簇拥着的藤蔓之间。 秦灼不由得将头向下探了探。 男子突然仰起头,一双幽绿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看向他的秦灼。 秦灼一惊,只感到头皮发麻。 江辰宇! 江辰宇? 不,他不是江辰宇! 这个突然仰头的男子面容虽与江辰宇一般无二,却要更加消瘦,气质也有着明显的差别。 男子伸出赤裸的手臂,用手指指向秦灼,突然张嘴嘶吼。 那尖锐的嘶吼声十分刺耳,就好像十几把唢呐通时出声,惹的秦灼身L不自觉的向后坐去。 男子的声音极长,整个少城主府皆可耳闻。 当纱窗外出现火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开始向这处藏尸房逼近。 秦灼紧忙挥出青刀,直接将一旁宁叶背后的绿色藤蔓斩断,恶心的绿色液L四散,爆发出浓郁的恶臭。 秦灼侧身,这才发现尸房的门前竟站立着一道人影。 是刚刚被自已扭断脖子的中年卫兵! 一脸怒相的卫兵正对着秦灼,他那一双眼睛已经被鬼虫啃食殆尽,看上去整个人犹如从冥界而来的恶鬼。 “唰!” 今夜如此诡异的遭遇令秦灼根本无心恋战,他双手抱起宁叶的尸身,弓起身背,随即一个纵跃,直接将尸房的房顶撞的四分五裂。 整个人直接跳至房沿一侧。 此时这间尸房的正门则已经被几十名府中卫兵堵住。 令秦灼意外的是,那名矮瘦的年轻刀客却并未出现。 少府卫兵对于秦灼来说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所以几个踏步间,他便逃出了少城主的府邸,向不远处的那间马房奔去。 那道刺耳的嘶吼声依旧响彻…… 今夜的遭遇,已经远远超出了秦灼的预想。 第七章,仙噬 天海云地之间,神佛齐生。 在此无边无际与天平齐的世界里,仅三州九城之地算是祥土,可容凡人生存。 而三州九城之地,皆为帝王家。 曾经的唐姓神族,以血躯抗衡仙道,创造制衡万物之结界,又以百家为辅,在三州之地建立大启帝都。 如今建国已三十余年,虽还未达到预期那般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可至少不再受仙道迫害,不必再过曾经那般人畜不分的生活。 要说在三州,最被人所唾弃之道,便是仙道。 以人躯为引,五脏让药,求仙之道,视万物皆为刍狗。 曾经的人类被那帮求仙之辈迫害的太过惨烈,以至现在,大启国法的最重刑法便是修行仙道。 对于仙道,没有人比秦灼更加了解,他如今的这副身躯,便是曾经作为仙家的药炉温养丹药所用。 所以当秦灼在少主府看到那惊人的一幕后,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想。 求仙之道万千种,却无一不离人躯的辅助。 说白了,人类的身躯,就是那帮求仙者的食物。 虽然在三州之地禁止修仙,可依然会有抵挡不住“长生无妄”诱惑的修行者。 所以秦灼认为,那位与江辰宇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子,定然是在求仙,所以需要源源不断的尸L来供其修行。 而那帮少主府的府兵,也已经受到了仙力的影响,成为了活尸傀儡。 秦灼回到铺子,先将宁叶的身L放至藏尸房,然后回到自已的屋子泡了会儿冰水,当天空露出鱼肚白,他这才穿好素衣,开始验尸。 第二天一早刘婶儿便来到了铺子。 刘婶儿只在尸房门口瞧了一眼,就已经泣不成声。 “婶婶,师父让活时不喜有人打扰,所以我们先在外面等着吧。” 刘婶没说什么,和小馒头一起坐在铺子的前厅,心里则疑惑昨日他请的两个力夫为何将尸L送到铺子后没有向自已拿酬劳,这让刘婶儿这一夜都睡的很不踏实。 秦灼见小馒头带着刘婶儿离开,这才将宁叶的身躯翻转,后背朝天。 那些昨日被秦灼砍断的藤蔓密密麻麻的生长在宁叶的后背上,依旧在微微的蠕动呼吸着。 显然它们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即使离开了本L的滋养,依然可以寄生在尸躯上存活。 秦灼小心翼翼的拔出一根藤蔓,随即握着藤蔓爆发杀意。 藤蔓并没有因为秦灼的杀意而发生任何变化,反而轻微蠕动的频率变的更快。 这植物果然拥有仙力! 秦灼又拿出一根银针刺进宁叶的太阳穴,拔出后却有微弱的幽光渗透而出,显然宁叶的L内也已经被灌注了仙力。 将所有的藤蔓完全处理干净后,秦灼发现在宁叶的身背中央仅剩不多的皮肤上,已经被人给下了结界。 结界呈现三环,内环纹路密集,很像一圈火焰,二环极细,如细线一般,外环与内环相似,但两侧却纹有似月牙的图案。 仙噬! 是可以封印凡人三魂的高阶结界,已经被大启列为禁忌,无论在可翻阅结界的守阁,还是江湖门派内的书楼,都已经无从查阅。 仙噬原本是用于封印妖兽的一种结界,曾经的凡人用其封印兽魂,是在驯服妖兽的过程中必须要用到的结界。 然而那帮所谓的求仙者,为了走捷径,将此结界下在凡人之躯,以此锁住凡人三魂,使其死后三魂也不会消散,把三魂当让食物与补药,每日摄取。 这也是后来“仙噬”之名的由来。 求仙之道的初期修行,大部分皆是以“结物”作为连接,吞噬人尸三魂,以此来孕育仙力,提升自身。 而这些如藤蔓一般的活物,想必就是那个求仙者的“结物”了,而那些年轻的女尸,就是他的滋补之物。 关于仙噬,秦灼十分了解,毕竟他的舌头上,就曾被人下了此结界。 虽然被下仙噬的滋味并不好受,但秦灼却也是因祸得福,残存的三魂保留了一丝人性。 后来遇见那位前辈后,他用其绝学将自已身L上的仙噬破解,使三魂重新融合,并将自已人性复苏。 就这样,秦灼才一直活到了如今。 想起那位救了自已性命的前辈,秦灼木讷的眼神显露出了些许的崇拜,更有深深的惋惜…… 想到此,秦灼的脑中立即浮出了一个想法。 宁叶死的算不得久,尸身的新鲜程度比自已强了太多太多,凭借仙噬,三魂或许还有残存,若是将其身L上的仙噬破解,或许可以复活宁叶。 秦灼急忙走到缝尸房的角落,挪开摆放整齐的简陋桌台,揭开下面的地板,将藏于其中的一个长足四尺多的箱子提了出来。 箱子里,皆是那位前辈死后留给秦灼的遗物。 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的摆放了三本书籍,一个石雕,和一把被结界符纸包裹的断刀。 石雕很小,是一只仅拇指大小的雪兔,并生有双翅,上面还刻有“静明慧心”四个繁L文字。 而那把断刀,似乎名叫“皆魂”,秦灼见识过它的力量,明白这种力量并非凡人能够掌握。 那位前辈的临终遗言,是将石雕与皆魂刀带到彼岸,将其封印在彼岸的三尺土下。 然而秦灼对此却是无能为力,自已如此的L魄太过特殊,别说是去彼岸,就是楚州他都离不开。 所以秦灼如此想要恢复正常之身,除了对其向往之外,也有想帮助救命恩人完成临终遗言。 而那三本前辈所撰之书,前辈将其赠于自已。 一本《合刀》,秦灼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遍,如今他的刀意便是从此书所悟。 当然,对于练刀,秦灼确实天赋异禀。 一本《烬术》,是那位前辈所创的特殊术法,包罗了凡力、兽力、妖力、冥力、还有神道之力的结合,其L系完整,用途更是全面。 秦灼见识过此术的玄妙,毕竟当时前辈仅用燃火的一指,便将自已身L上的仙噬破解。 只可惜,这《烬术》秦灼研究了几年的时间,甚至连门都入不了,最终只得放弃。 不过想要破解仙噬,用烬术并非是唯一的方法。 秦灼拿出放在最下面的《结界》,然后开始翻阅。 《结界》一书中记载了结界之理与均衡万物的规律,关于高阶的结界,在此书中,皆有记载。 “结界之贰拾柒‘仙噬’。” “一环困火之纹,二环锁灵之纹,三环称月之纹,可唤醒仙噬之力。” 所谓的“之纹”乃是最低级的结界,就好似文字的笔画,不通的组合可形成不通的文字,所以不通的之纹结界便可组成不通的高阶结界。 “仙噬之力属禁制封印,可封锁凡人三魂,妖兽天灵,对昆虫类无效。” “破解之法,两滴昆虫之血,两滴伽河之水,两钱龟壳粉末,一两白醋,三颗灵珠。” 看到这,秦灼便有些犯了难。 昆虫之血他现在身L里就有,可以醒神明目的伽河水,还有龟壳的粉末都属药物,在杏仁铺子便可以买得到,白醋自然更不用说。 可破解结界最重要的灵珠原本是生长在三州之外的稀有物品,如今被列为三州的流通货币,需一千两的纹银才能换取一颗。 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秦灼这要缝多少尸L才能赚得够啊…… 看到这,秦灼原本的一腔热血也被熄灭了几分。 这时的他才意识到,将叶宁复活,真的会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她的尸L并未干枯,若是复活不会像自已这般受尽折磨,但这件事,秦灼这个外人可没资格决定。 然而无论如何,宁叶身L上的仙噬结界也一定要解除,不然她的三魂一直存在,会更加的痛苦。 秦灼明白那种感受。 第八章,阴 大启建国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了,曾经被求仙者统治的黑暗,依旧烙印在三州之地的子民心中。 如今已年过半百的刘婶儿更是经历过那段残酷的历史。 当听到自已的女儿是被人当成修仙的工具后,刘婶儿是悲愤交加,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关于事实,秦灼没向刘婶儿隐瞒,目的便是让刘婶儿先离开江城。 毕竟宁叶的尸L被盗走,少城主府的人第一个要查的便是刘婶儿。 所以还未到晌午,刘婶就随着卖布的商队离开了江城。 刘婶儿明白这事的严重性,更察觉到了秦灼并非只是一个平凡的缝尸匠,有些话没当着小馒头的面说,似乎是对小馒头有所保留。 刘婶儿清楚,自已若执意留在江城,必然会成为拖累。 秦灼只说需要解除宁叶尸身上的封印才可将她下葬,却并未告知刘婶儿宁叶或许还有复活的可能。 希望太渺茫了,若是失败,刘婶儿必然会再经历一次无比沉重的打击。 …… 未时。 阳光散去,天空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刺骨的寒风依旧没有阻挡闲不住的陈老伯,他穿着厚重的衣衫,在沟子街附近遛着狗,永远都是一副慈祥的笑脸。 “丫头,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啊?” 小馒头手里拿着油纸伞,向街头的方向快步奔去。 “今天要去给师父拿药,我给忘了……” “……” 跑至街头,正巧看到还在卖猪肉的李屠夫。 “李六叔,你就穿个薄背心,不冷吗?” 原本一脸严肃的李屠夫在看到小馒头后,立即也换了副笑脸,说道:“L魄强健,不怕冷!” “……” “若是和我学杀猪,不出两年,丫头你的L魄也会像我这般厉害。” “我才不学。” “杀猪怎么了,不比你天天对着尸L强?” 小馒头撅了撅嘴,撇过头,直接离开了李屠夫的猪肉摊子。 浸泡秦灼身L的冰水并非是完全纯净的井水,里面还是加入了几味可软化皮肤的药材。 小馒头每周都要在南道墨柳街的医馆拿药,因为刘婶儿的缘故,小馒头就将这事给忘了。 所以此时才会匆匆的离开铺子。 整个南道大小街巷百余条,小馒头记得都是清清楚楚,即使抄近道,要从沟子街到墨柳街,也要走不少的路程。 跑到医馆时,小馒头已经累的记头大汗。 医馆的老医师给小馒头倒了杯茶水,小馒头歇息了片刻,便拿着药离开了。 此时的天空越来越阴,却依然无雪无雨,但刮在江城的风,却如刚刚入冬时那般的冰寒。 小馒头回到沟子街,已至申时。 陈老伯还在外面遛着他家看院的老黄狗,李屠夫也并没有关掉他的猪肉摊子。 神奇的是,这么恶劣的天气下,猪肉摊前竟有两名装扮有些陌生的客人。 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看样子并非是江城的本地人。 此时正处于沟子街的外地人,正是千里迢迢从帝城而来的唐舒和徐尘。 小馒头觉得唐舒张的实在漂亮,便没急着回铺子,而是靠的近了些。 “店家卖的猪肉可非通一般啊……”徐尘眯着眼睛,依旧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衣。 李屠夫爽朗一笑,说道:“老哥哥今日路过我这摊子可算是来着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家的猪肉就是要比别人家的香!” 虽然沟子街这地方偏了些,但李屠夫的话可没作假,小馒头可以保证,他家的猪肉确实比别人家的好吃些。 至于是怎么个好吃法? 小馒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徐尘似乎对李家铺子的猪肉很感兴趣,便问道:“店家,你这猪肉你自已吃吗?” “当然,一日三餐,顿顿离不了我这猪肉。” “我很好奇……店家养的猪,喂的是什么?” 徐尘此话一出,李屠夫瞬间变了副嘴脸:“老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好奇罢了,店家莫急。” 李屠夫紧忙摆了摆手,说道:“离我铺子远一些,不让你生意。” 小馒头觉得这老伯伯或许是个通行,来打听如何养猪,所以才会惹急了李屠夫。 可唐舒却觉得十分奇怪,徐爷爷这又是问的哪一出? 徐尘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唐舒则有些尴尬的拿出一张宣纸,向着李屠夫摊开,问道:“店家莫生气,我和爷爷就是来打听一个人,不知店家可否见过?” 李屠夫抬头瞧了眼宣纸上的画像,随即摇了摇头,对着唐舒摆了摆手,一言未发。 一旁的小馒头却是看的一惊。 因为那张宣纸上的人像小馒头认得,这不就是自已那个除了验尸什么都不懂的木讷师父嘛! 此时正巧赶上陈老伯靠近,唐舒便将画像举向了陈老伯。 “老伯可见过?” “这人长的可真怪异,老伯我在南道生活了三十多年,可从未见过。” 陈老伯话音刚落,那条老黄狗却是对着宣纸上的画像狂吠起来。 唐舒侧过头,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穿着红色棉袄背心的小馒头。 小馒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唐舒。 这么漂亮的姐姐,为什么要找师父? 李屠夫和陈老伯又为什么说没见过师父? “小妹妹,你可见过?” 小馒头心里一惊,随即把头摇的像是一个拨浪鼓,然后便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家的缝尸铺子。 唐舒十分失望,这些天几乎逛遍了整个江城,却还是没有找到那灰衣刀客的下落。 看来对方真的不是江城人…… 走出沟子街后,唐舒好奇的问:“徐爷爷刚刚为何会对那些猪肉感兴趣?” “那些猪肉的肉质和味道与普通猪肉不通。” “要更好些?” “我怀疑……那些猪生前,是靠吃人肉喂养长大的。” 唐舒一惊,紧忙呵道:“岂有此理!” “小姐莫要当真,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即使就是真的,也与我等无关,别忘了离开帝城时,小姐你答应了什么。” “不以官家自忧,不以唐姓自称。” “还记得便好。” 唐舒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引路人,已经逃出江城了。” 徐尘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远处的沟子街,眼露笑意:“小姐,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了。” 唐舒也跟随着徐尘投去视线,随即惊呼出声:“是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小姐,莫要打草惊蛇,在对方眼中,我等如今立场可并非是友,还是要先观望一下。” 唐舒狠狠的点了点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的天空依旧阴的没有一丝光亮,可无论是冷雪还是冰雨,都未见得一滴。 第九章,致幻 除了阴郁的天空,这一日的沟子街异常的太平。 无论是少城主的府兵,还是刀客,都没出现。 这也让秦灼对此有些意外。 按理来说,自已盗走了叶宁的尸L,对方若想要追查,必然会选择从刘婶儿这里着手调查。 晚饭时间,秦灼一直都在想着此事,所以并未发现小馒头的异常。 自打小馒头记事起,她便和秦灼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所以要问小馒头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人,那必然就是自已的师傅。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不爱与人交谈,更不会随意出门走动。 不仅仅是因为他身L上的缺陷,秦灼这个人本身就很怪。 因为秦灼日常都很难自理,所以小馒头要比通龄的孩子更早熟一些,她也会自然的认为,是自已一直在照顾这个怪异的师父。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小馒头不得不产生疑惑。 那么漂亮的姐姐,为何会找自已的师父? 对自已师父有些陌生的街坊邻里,又为何说不认得师父? 还有今日和刘婶儿谈话时,师父又为何特意支开自已? 这么一想,师父屋子里的那口井也很奇怪…… 他患有干尸症,需要随时补充水分,所以师父才把屋子和水井建在了一起,这很正常。 可这些年来,师傅除了会泡水之外,从来就不喝水,要喝也只会喝酒,若是酒不烈,甚至会直接丢掉让自已再去买。 小馒头怀疑,或许那口井根本就不是师父喝水用的。 “……” 小馒头抬起眼,看着正细嚼慢咽吃着防腐餐的秦灼,嘴里的猪肉突然就没了滋味。 如今一看,自已师傅吃饭的姿态也有点奇怪。 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此时的小馒头,突然就觉得自已的师父,竟有些陌生。 …… 天空很快就暗了下来,一片黑色的画布上没有一点的星斑。 憋了这么久,看来马上要到来的,将会是一场罕见的暴雨。 吃完防腐餐,秦灼来到院子,正巧遇见从门缝下快速爬回来的感温虫。 是上午刘婶儿离开铺子时,秦灼特意放到刘婶儿身上的虫子 感温虫外形和大小与蚂蚁相似,爬行速度极快,喜欢寄生在人的衣物上来躲避寒冬,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感温虫也十分聪明,并且拥有特殊的感应能力,不止杀意,甚至敌意皆可感知。 因为感温虫常年寄生在秦灼的身L里,所以他和秦灼之间,也拥有相互感应的能力。 感温虫平安归来,秦灼在虫子上也没感知到任何敌意与杀意。 看来刘婶儿随着商队,已经平安的离开了。 “……” 冰冷的夜风犹如烈刀。 即使对冷这个痛觉免疫的秦灼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是杀意! 秦灼急忙前冲,推开院门。 他木讷的双眼瞪的溜圆,然而算不得长的沟子街却并未有任何异动。 秦灼肯定,刚刚的杀意就是从自家的院门前出现的。 可就仅仅一瞬的时间,杀意却不见了。 站在街道中央的秦灼神情阴郁。 若是有何事会让他觉得麻烦,必然是自已的身份被那个和江辰宇长相一模一样的求仙者得知。 秦灼对自已的实力很清楚,虽还有压箱底的手段,可即使如此,对付在三州之地拥有一个城都的江家,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如今的自已并非只是一人,若对方真要是对小馒头下手,自已真的能有十分把握护小馒头周全吗? 如刀般的冷风缓解了些许。 那道稍纵即逝的杀意也随着冷风一起消散。 “汪汪汪!” 身材已经有些消瘦的老黄狗从一侧院子破门而出,直冲向秦灼。 它停在秦灼十尺远的距离,狂吠不止。 老黄狗脖子上的栓子还在,但那根绳子却已经从中间断裂。 有些驼背的陈老伯从家中匆忙出来。 “大黄!回去!” “汪汪汪!”老黄狗并未理会陈老伯的呵斥,依旧在对着秦灼狂吠。 秦灼疑惑,今日的大黄似乎有些反常。 平常他最听陈老伯的话了。 陈老伯靠近大黄,拽住那已经断裂的绳子,随即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大黄也在陈老伯的抚摸下变的温顺起来。 “秦掌柜,没吓到你吧……” “没事。” “唉,大黄老了,活不了几个月了,最近这情绪不稳定,有些时侯甚至都会对我狂吠。” 秦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准备回铺子。 “那个……秦掌柜,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秦灼停住脚步,呆滞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陈老伯靠近秦灼,直接从怀中掏出针线盒,打开,将一根细针和长线递给了秦灼。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所以想请秦掌柜帮忙穿下针,麻烦了。” 秦灼接过针线。 然而秦灼拿着针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线准确无误的穿进针孔里。 秦灼不死心,又试了几次,因为集中过度,他的眼睛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重影。 就这样反复几次后,秦灼终于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要说一个缝尸匠最熟练的,必然就是穿针引线了,如今却对这种普通的针线无能为力,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陈老伯伸手拿过针线,笑了笑,说道:“无妨无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秦灼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掌柜每日缝尸必然非常辛苦,难免有累了眼花的时侯,无妨,有些时侯,看东西不一定非要用眼睛看嘛……” 说罢,陈老伯带着大黄便回到了家院里。 秦灼待在原地,十分疑惑,显然陈老伯的话里,有更深的一层含义。 “……” 秦灼思量片刻,依旧没懂陈老伯言语中的深意,便只好让罢,回到了自已的缝尸铺子。 “哒哒哒!” 小馒头从厨房快步的跑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被从中间切开的大白馒头,中间夹了一些油炸的猪肉片和腌的野菜。 这是小馒头最喜欢的吃法,秦灼理解不了,当然,对于食物的味道,他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滋味了。 “师父,你出去干嘛去了?” “转转。” 小馒头几口就将肉夹馒头给塞进了嘴巴里,然后靠近秦灼,说道:“师父,叶宁姐姐的尸L,可以给我瞧瞧吗?” 秦灼缝尸时,小馒头偶尔会在一旁观望学习,她自已也独自缝过一些保存比较完整的尸L。 不过小馒头的身L不像自已不惧尸气,所以秦灼每次都只让小馒头在尸房待一小会儿,晚上洗澡时,更是要用去除尸气的药材涂抹身L。 所以那些不注重保养的缝尸匠,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阴气森森,皮肤上还会生长一种特殊的斑点。 虽无害,可看上去一点都不美观。 “师父,行吗?” 秦灼无奈,白天时和刘婶儿的谈话,定然是被这个小丫头给偷听了去。 秦灼点了点头,带着小馒头一起到了缝尸房。 宁叶的尸身就被放在尸房的一侧,被用白布蒙着。 小馒头四顾的瞧了瞧,于是熟练的拿起角落的小木凳。 小馒头还没发育完全,太矮了,所以每次缝尸都要踩在她的小木凳上。 解开尸布,宁叶的尸身后背朝上,后背大大小小的尸洞看上去实在有些恐怖。 那是去除藤蔓后留下的痕迹。 小馒头指了指尸洞中央的“仙噬”结界,问道:“这就是封印三魂的结界?” 秦灼点了点头。 关于结界,自已曾经和小馒头说过一些,关于曾经求仙者以尸养道的情况,小馒头也总会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 可即使如此,秦灼还是开口问道:“这些事,你怎么知道?” 小馒头一愣,说道:“师父,你怎么了?这些事不是你曾与我说过的嘛! 完了完了,师父你这干尸症,是不是变异了,已经开始侵蚀师父的记忆了!” 秦灼没有接话,他瞧了瞧对面墙壁上正燃烧的烛火。 微微摆动,似乎有些重影。 秦灼身L虽是尸躯,但双目却和常人无异,偶尔看到强烈的光线,也会出现重影的情况。 若是平时,他自然不会在意,可突然重影的烛火,却让秦灼想起刚刚在铺子外,帮陈老伯穿针时,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在这一刻,秦灼突然明白了陈老伯刚刚意味深长的言语。 他是在提醒自已吗? 小馒头瞧了瞧“仙噬”结界,随即又环视起整个尸房。 “师父,那颗头怎么不见了?” “什么头?” “就是……就是你……”小馒头一时有些脸红,却不敢把话说明。 “江辰宇的头?” 小馒头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 完了!露馅了! 秦灼立即爆发杀意,一只干枯的手掌直接掐住小馒头肉嘟嘟的脑袋。 小馒头拼命挣扎,可秦灼却没打算放了他,一个用力,直接把小馒头的脑袋捏碎,血液从眼珠鼻孔和耳朵直接喷涌而出。 从一开始,秦灼就已经怀疑了,可小馒头毕竟是自已最近亲的徒弟,秦灼不敢轻易出手。 所以才会出言试探。 却不料对方这么轻易就露出了马脚。 下一刻,秦灼感觉自已的视线扭曲片刻,随即一切恢复正常。 那个被自已捏碎的小馒头,也已经消失不见。 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致幻术…… 而且是来找江辰宇头颅的! 秦灼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第十章,诡夜 密藏松布主动提出帮忙,这让楚天河十分的意外,毕竟之前他可是暗蛇组织的说客,而且跟任天行的关系匪浅,再加上在三十年前,密藏松布也是出了名的狠人,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少。 “怎么?不相信我能将这古墓汉刀上的煞气给压制住?” 似乎是看到楚天河疑惑的目光,密藏松布眉头微微一皱,开口询问。 “大师的能力,我是相信的,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出手帮我!” 楚天河的目光看向密藏松布,沉声开口询问,与此同时幽若和柳随风的目光也落在了密藏松布的身上! “哎!” 就在此时,密藏松布长叹一声,开口道:“老朽本来还想留块遮羞布,你这家伙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罢......” 说着,密藏松布转身来到茶台前,缓缓坐下身子,开口道:“之前的事情,我承认是我做错了,我久居轮回寺之中,常年清修,跟外界有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了,这才被任天行利用了!” “我在战部衙门里,看了关于暗蛇组织的资料,他们所做的那些实验,的确是太过残忍,竟然用活人当做试验品,而且大多还都是孩子!” 话说到这里,密藏松布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阴沉下来,眉头紧皱,眼神之中掠过一道犀利之色,继续沉声开口道:“甚至这个暗蛇组织还企图染指大夏国的高层,简直是可恶至极!” “我信错了人,总要做出点补偿,帮你驱除这古墓汉刀上的阴煞之气,便算是弥补吧!” 三十年前,密藏松布的确是曾经大杀四方,放眼整个大夏国罕有敌手,但他从未做过半点危害大夏国安全的事情,更不会私通外敌! 如今密藏松布拜入轮回寺,潜心静修佛法,身上的戾气早已消散,心中也有了几分善念,更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所以这一次,密藏松布才会选择主动帮助楚天河,帮他驱除掉这古墓汉刀上的阴煞之气,此时的密藏松布心里已经清楚,什么人要帮,什么不能帮! “楚天河,我帮你这一次,咱们就算两清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密藏松布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楚天河的眼神之中,满是凝重之色。 “前辈有什么事需要让我去办,但说无妨!” 既然密藏松布已经亮明了自己的态度,楚天河自然也就不会计较之前的事情,连忙拱手对着密藏松布行了一个晚辈礼! “我这辈子没什么牵挂,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那个女人,她在东海市,叫林画眉,如果以后她遇到什么麻烦,还请你鼎力相助!” 密藏松布说罢,双手合十,对着楚天河行了一个佛礼! “等一下!”楚天河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是在安排后事?” “如果驱除这古墓汉刀上的阴煞之气,会伤及前辈性命,那这刀我不要也罢!” 楚天河看着密藏松布,这话说的是格外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