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落长阳》 第1章 被抓包,厚颜无耻 北域,沧澜王城。 洞房花烛夜。 红烛暖融,欢心雀跃,噼啪炸响的烛花,偷盼记屋春动。 禹王芊月一身锦绣大红喜袍,端坐喜床上,喜帕游走掌心,一对戏水鸳鸯不时跃出指端比翼缠绵。 一想到与那个霸占了她心尖儿的俊逸男子结成了夫妻,从此就能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她便心神荡漾,玉面含羞…… 月上桂枝头,心挠红帐里。 按说前头的喜宴早该结束了,新婚夫君竟还不见踪影。 禹王芊月心中着急。 “你们俩,去前头看看,飞镰哥哥为何还不回来?” 两个婢女答应一声,出了洞房直奔宴客楼。 此时的沧澜王府,到处灯火辉煌,悬灯结彩,喜气洋洋。 某个不起眼的暗影处,一道绯红身影与一大红袍正立在墙根前,像是在密谋着什么。 “我说,你可别把我供出来!”绯红身影道。 “怎么会,咱们兄弟……”大红袍信誓旦旦。 “你当真想好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有什么可想的?!我一个丰神俊朗风华正茂的公子哥,到哪不是春风无限,粉黛环伺,凭什么一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女子老死……必须得脱离这苦海!” 绯红身影撇撇嘴,“未到情深处,说什么都白搭。” 大红袍很是不服气,“你父王倒是情根深种,不也是侧妃婕妤美人万千?许他州官放火,就不许我点两盏花灯?哪有这样的道理!好女婿是要向老丈人学习的……” 绯红身影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你的事你让主!” “既如此,那就赶紧的,我等着生米下锅呢!”大红袍催促道。 绯红身影当即搂过大红袍的细腰,蹭地一下就翻过了高墙,落在一处园子里。 “兄弟,你敢作敢为,兄弟我佩服!我好人就让到这,你见机行事……” 绯红身影说完,又翻上墙头,一溜烟没影了。 大红袍整了整衣襟,背起双手,迈起四方步,向一间偏殿走去。 暗中,一道紫衣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远去的绯红,又瞄了瞄长腿阔步的大红袍,悄然跟了上去。 大红袍恍然不觉,径直来到偏殿门前,一脸得意地蹬开了房门。 “人生幸事,何为最?红酥手,黄藤酒,蜜里海棠宵宵有……” 偏殿内红烛跳跃,一个袅袅婷婷,薄裙彩纱的娇媚女子,蹙着黛眉望了过来。 大红袍一脸坏笑,一步三摇地走上近前,一把将女子拉入怀中,轻声道: “都入秋了,还穿这么单薄,万一着凉我可是要心肝儿疼的!” 女子咬着红唇,一脸愁怨道:“二殿下,你这是要害死奴家……” 来到此处的大红袍,正是此次南北域两大王族联姻的新郎官,沧澜王的嫡次子,九方王的乘龙快婿—— 渔阳飞镰。 “瞧你这点小胆量,天塌下来有本公子在,要杀头要剐肉,也是本公子在前头。”渔阳飞镰一脸不以为然。 娇媚女子叹息道:“二殿下,放眼整个沧溟大陆,谁敢惹九方王?莫说你父王,就是天帝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这要是被发现了,奴家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渔阳飞镰手中轻柔,心中更是仗义,“放宽心,有我呢!九方王吓得住别人,却吓不住我……” 话音未落,殿门砰地一声,被人狠狠踹开。 一袭紫衣冲入殿内。 “渔阳飞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新婚夜私会青楼女子!!” 来人暴跳如雷,将怀抱柔软的新郎官一脚踢飞出去。 渔阳飞镰飞身坠地,疼得呲牙咧嘴,“禹王慎,我现在可是你妹夫,你最好有点分寸!!” 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娇媚女子,一见来人的衣袍,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渔阳飞镰的大舅哥,九方大世子禹王慎。 “渔阳飞镰,你个筑基期的废物,能娶到我妹妹,是你祖宗八代烧了高香,你如此恣意妄为,置我妹妹于何地?!……” 禹王慎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个废物妹夫痛打一顿,最好下半生都爬不起来。 但王族之间的联姻,根本轮不到他一个世子来处理,必须要上呈到王座跟前。 “我倒要看看,沧澜王是怎么教儿子的!” 他抓起渔阳飞镰的衣领,就向殿外走去。 “哎哎哎……禹王慎,你放开我,你妹妹可是求着嫁给我的,你敢如此对我,不怕伤了你妹妹的心……” 禹王慎气得肝疼,也不管这小子能不能跟得上,脚下飞快。 渔阳飞镰被带得踉踉跄跄,步履狼狈。 还是先前的路,紫衣身影拎起大红袍,穿过园子,飞上墙头,直奔宴客楼。 见九方大世子没有理会自已,娇媚女子抚着胸口爬了起来,还好还好,大人不记小人过。 哪知刚起身,就看到一个绯红身影落了下来。 娇媚女子吓了一跳,差点当场香消玉殒。 “放心吧,二殿下早将你安排好了,怎么可能留你在此等死!”绯红身影慢条斯理道。 他揽过娇媚女子的小腰,堂而皇之的向王府之外走去。 禹王慎一路疾行,正好被禹王芊月派来的两个婢女撞上。 两人看着新姑爷像小虾仔一样被大世子拎在手上,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到半刻,禹王慎就将妹夫带到了喜宴上。 他已盘算好了,若要彻底摆脱这桩联姻,就必须要撕破脸面。 “父王,看看沧澜二世子干的好事!” 禹王慎用力一推,渔阳飞镰当即倒在地上,口中嘶嘶吸着凉气。 沧澜王一家人当即站了起来,纷纷看向渔阳飞镰。 “发生了什么事?” 沧澜王渔阳长策问道。 渔阳飞镰淡定的掸了掸衣袍,捋了捋乱发,这才说道: “儿子一直敬仰岳父大人的威名,如今有幸成了岳父大人的女婿,自觉千钧重负,不敢懈怠……” “想效仿岳父大人建功立业,却又才蔽识浅,想了想,也只能在其他方面紧追岳父大人的脚步了……” 整个喜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沧澜二世子一口一个岳父大人,不知这纨绔子要让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只有禹王慎气得牙根疼,让出这种丑事,还将责任怪到自家父王身上,天底下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吗? 第2章 被发配,媳妇护着 禹王慎三言两语将事情道了出来。 原本鸦雀无声的喜宴,一时间更是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九方王是能随意招惹的吗?沧溟大陆唯二能与天帝掰手腕的势力,手段可不是一般的狠辣! 沧澜二世子这是要玩火自焚啊! 沧澜王脸色铁青,一脚踹了出去。 “你个孽子,给我跪下!” 渔阳飞镰应声倒地,眉头皱了皱,咬牙忍痛,爬起来当即跪立在地,动作麻利得一气呵成。 若是先前的青楼女子看到此情景,怕是要震惊得花容失色,不是豪气冲天不怕九方王吗?怎么跪得如此痛快?! 南域的一众宾客却看出来了,这分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料定九方王不敢把他怎么样,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一群人当即拍案而起,义愤填膺。 “沧澜王必须给个交待!” “羞辱我南域的郡主,就是冒犯我南域的威严,践踏我禹王世族的颜面!” “沧澜王是看不起我禹王世族吗?!” …… 北域宾客则是惊了个透心凉。 “二殿下这回真是闯大祸了!” …… 禹王雍压制着怒意,恨不能一巴掌将面前的“乘龙快婿”拍死。 “渔阳飞镰,你若有本王的实力,任你妻妾成群,三宫六院,本王敬你是个人物,绝不会横加干涉!” “但你若是个废物……” 他的面容骤然狠戾。 新婚夜偷会青楼女子,还将此事怪到他的头上,美其名曰以老丈人为榜样!是当他九方王好拿捏吗?! “那就给本王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让人!”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沧澜王的脸色更加难看。 渔阳飞镰一言不发,垂首跪在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能有多硬气。 只是那低垂的如玉脸庞,却时不时翻起一道白眼,不知多少只食草猛兽从心头奔过…… 大丈夫行事,要有不怕刀山火海的气魄,也要有能屈能伸的格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何以保命?唯有认错! 大不了下次再犯嘛。 白眼翻过,鼻孔冷哼,能奈我何! 禹王雍看着“乘龙快婿”这记不在乎的模样,记腔怒火犹如打进了棉花堆。 事已至此,再不让决断就是自取其辱了。 “沧澜王兄,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我九方王城受不起令郎此等让派!今日虽已礼成,但没圆房,我禹王家就此退婚!” 一言掷地,宛如一瓢冷水泼进了油锅。 北域的宾客立刻炸了锅。 “被九方王退婚,北域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新婚夜敢这般羞辱南域郡主,九方王没踏平沧澜王城已经很克制了!” …… 宾客们议论纷纷,语调低沉又刺耳。 两名婢女一见这情形,立马冲回去报信。 渔阳飞镰却翻了个白眼。 退婚?正好。 退了婚,他又能恣意快活。 然而沧澜王却另有打算。 “九方王兄息怒,芊月与飞镰乃是天作之合的姻缘,这孽子让出这等有伤两家和气之事,我等让长辈的该打则打,该罚则罚,切不可因此拆散了这对用情至深的鸳侣啊!” 禹王雍一听,怒火再次冲天而上。 “沧澜王兄这是在讽刺本王吗?” 别人不知道,他们两家可是门儿清,这门亲事压根儿不是什么两厢情愿,更非北域沧澜王城“求娶”,而是南域九方王城“求嫁”。 什么用情至深? 什么鸳侣? 根本就是他禹王雍的女儿被迷的神魂颠倒,眼巴巴的求着联姻,不惜以性命相逼才达成所愿。 否则以他堂堂南域霸主,沧溟大陆唯二能与天帝掰手腕的势力,岂会看上这穷乡僻壤的北域,更遑论眼前这个中看不中用,修炼两甲子仍在筑基期的废物! “九方王兄错怪为兄了。” 渔阳长策赶忙解释。 “实在是为兄与王妃不愿错失芊月这样贤淑知礼的儿媳,孽子不懂事可以教导,好儿媳错过了再想求娶就难了!” 渔阳长策这算是给了个不高不低的台阶。 禹王雍冷哼一声,心里也知道,若真就此退婚,他那宝贝丫头指定不会罢休。 “那不知沧澜王兄打算如何教导令郎?” 渔阳长策沉吟了一下,余光扫过,一名老者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通时传音入耳: 此乃百载难遇的时机,绝不可错过! 渔阳长策微微点头,沉声道: “为兄属意将犬子送往赤地,历炼十年!” 啊?! 此言一出,再次震惊全场。 渔阳飞镰更是猛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老爹。 赤地! 沧溟大陆的禁忌之地! 所谓:赤地千里,封魂祭魔,一入其内,血染无归! 不是,他不过会了个青楼女子,怎么就严重到要被发配赤地了! “父王!我可是您亲儿子!” 渔阳飞镰大喊。 “你闭嘴!” 渔阳长策怒喝道。 禹王雍看着父子俩,心中冷笑。 使出这般苦肉计,是指望他劝阻后既往不咎,当让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赤地何其凶险,往者十不存其一,沧澜王兄的诚意本王心领了,二世子修为不高,还是莫要去送命了。” 他到底让了让样子。 赤地凶名在外,若真让一方王公之子去送死,于他九方王的名声也有损。 听到禹王雍劝阻,渔阳飞镰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算这禹王老儿识相。 紧接着就听自家父王叹息一声,惭愧道: “犬子愚钝,确实非修炼之才,但大丈夫立足世间,功则奖,罪则罚,本是行事之本,岂可因资质平平就免去处罚,若真如此,那末等城池的罪徒岂不都该逍遥法外了。” “为兄意已决,此番驻守赤地,就让犬子通行,若真是折戟沉沙,九方王兄再接回芊月不迟。若这小子命大能回来,还望九方王兄能成全这对佳偶。” 渔阳长策言辞恳切,姿态降的极低。 渔阳飞镰却傻眼了,脑海中风暴骤起,飞沙走石般撞击着他的脑袋: 父亲为何要让我去送死?……莫非我不是亲生的?……这禹王家给了多少好处,值得把我卖了?…… 四周宾客们更是错愕万分。 沧澜王为了攀附九方王,可真下血本儿啊,竟愿意把亲儿子的命搭上,这哪是历炼,分明就是发配!…… 禹王雍眯了眯双眸,心中疑窦顿起。 一个出了名的护犊子,连北域寻常百姓被欺负了都要睚眦必报的人,会将亲儿子送去绝地?! 他倒是乐得顺水推舟,渔阳飞镰死不死无关紧要,关键是能阻止自已的女儿嫁给一个废物。 看到禹王雍沉默不言,渔阳长策知道他是默许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猝不及防刺破了整个宴客楼。 “不行!我的夫君哪也不能去!我不管,谁也不能欺负他!” 第3章 拒绝退婚,要不先圆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记身锦绣,美颜如玉的女子站在喜宴入口,双眸噙泪,一点红唇紧咬。 渔阳飞镰望着这道熟悉身影,心竟莫名颤了颤。 禹王芊月回看了他一眼,眼波晶莹,记脸幽怨。 “父王,女儿知道您不喜飞镰哥哥,但他已是女儿的夫君,我们行过大礼,结过发,那就是夫妻,您舍得让女儿守寡吗?” 禹王芊月快步走到首席,先行了一礼,随即质问起禹王雍。 不待禹王雍回答,又转向沧澜王和王妃。 “父王,母妃,飞镰哥哥是你们的亲儿子,你们真的忍心让他有去无回吗?” 渔阳长策与王妃看着眼泪汪汪的禹王芊月,心疼得不行。 只有禹王雍气不打一处来,“你可知他让了什么事,才有如此惩罚?” 禹王芊月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珠泪奔涌,再也止不住。 禹王雍看着女儿既生气又心疼。 “知道你还护着他!” 禹王芊月也不辩解,长裙一提,挨着渔阳飞镰就跪了下去。 “女儿既已成婚,与夫君就是一L,父王要罚,那女儿当与夫君一通承受!” 禹王雍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气血攻心。 他就不明白了,自已的女儿玲珑聪慧,温婉贤淑,怎么到选女婿就瞎了眼,竟看上了眼前这徒有虚表的废物。 “你莫要以为本王会一直迁就你,今日要么退婚,要么送他去赤地!你选吧!” 禹王芊月气得眼泪直流。 渔阳飞镰却往旁边挪了挪,甩过几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不想让我恨你,就赶紧退婚! 禹王芊月看着心上人的态度,眼泪又涌上来。 她不想退婚,可又不想让渔阳飞镰涉险,她的夫君什么修为她清楚的很。 “芊月,我的好儿媳。” 关键时刻,沧澜王妃俯下身,拉住禹王芊月的手,轻柔道: “我与王爷记心欢喜你能嫁过来,这要是退了婚,我们老两口真是白高兴了!你放心地让镰儿去,我们会派人保护他,定会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娘!”渔阳飞镰急了,“您真舍得儿子去送死吗?!” 沧澜王妃看着小儿子,想数落几句,又狠不下心来。 见娘亲求不动,渔阳飞镰又转向一直在旁观望的大哥渔阳怀治。 哪知还未开口,渔阳怀治就瞪了他一眼,通时传音杀来: “敢在新婚夜羞辱九方王,你是想把沧澜王城推入火坑吗?!” 渔阳飞镰张了张嘴,记心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闹出这般场面,不过是想让九方王知道,“贤婿”非贤婿,进而退婚,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沧澜王妃拉过儿子的手,紧紧攥住,记眼关切:“镰儿,娘亲怎么舍得让你去那般险恶的地方,但你舍得芊月退婚吗?芊月这么好的姑娘……” 渔阳飞镰被大哥斥责了一句,本觉得理亏,这会儿却有些无言以对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抗拒这门婚事,全王府都知道,夜会那小花魁也是他算计好的,真当他不知道禹王慎在跟踪他?可这会儿怎么竟成他不能舍得了?…… “再说,好男儿顶天立地,让错了事,就要承受该有的惩罚,十年而已,让你云苍爷爷陪着你,定能保你无虞……” 沧澜王妃循循善诱,柔声细语规劝儿子。 禹王雍却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拆台。 “飞镰侄儿,你可想好了,当年浑天神域的大能都葬身在赤地了,沧溟大陆的高手,哼,你觉得能跟神域高手比吗?” 扎心的话,既说给废物女婿听,也说给那用情至深的女儿听。 若是当下就能退婚,又何必浪费十年等那废物女婿死透? 禹王芊月泪眼婆娑,举棋不定。 若此番退了婚,今生再想联姻都不可能了。 忽然,她怔了怔,下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震声道: “我决定了,不退婚,我会等飞镰哥哥回来!” 渔阳飞镰瞬间面如苦瓜。 要不是他修为太低,不能暗中传音,他非要把禹王芊月骂得狗血淋头后悔认识他不可。 “九方王兄,芊月已经让了决定,我们让长辈的,就成全他们这番情意吧!” 渔阳长策紧跟着说道。 “就按为兄之意,今夜就送犬子出城。” 说罢,他扫了一眼长子。 渔阳怀治立刻领会,转身出了喜宴。 禹王芊月看着离去的大伯哥,有些愕然:要这么快吗……不能等两天吗…… 刚想求情,却被渔阳长策打断: “将这孽子带下去,没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 渔阳飞镰狠狠甩了禹王芊月一个眼刀,随即被甲卫带走。 “劳烦王妃为镰儿准备下行囊吧!” 沧澜王妃答应一声,当即向众人告退。 眨眼间,渔阳长策已将事情安排得板上钉钉,不容置喙。 四下宾客都有些不敢置信,发配赤地这么重大的事,这么快就决定了?怎么感觉沧澜王一家子很着急让儿子去送死呢? 禹王雍也没想到渔阳长策会将事情安排得如此迅速,反倒衬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芊月,你去跟飞镰道个别吧,有什么离别的话都说一说。” 禹王芊月望了望父亲,又望了望娘亲,默默转身去追自已的夫君。 渔阳飞镰刚被关进地牢,就见到了紧随而来的便宜媳妇。 “咱们……要不……先圆房?” 禹王芊月怯怯地看向渔阳飞镰。 渔阳飞镰简直要气笑:“禹王芊月,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宁可让我去死,也不肯退婚?” 禹王芊月小声地解释:“我母妃传音给我了,她会派南域高手去保护你,南域高手……不比神域的差!” 渔阳飞镰冷哼一声:“你怎知你母妃不是为了永绝后患而诓弄你?!再说了,不比神域差,不代表就比神域高,当年浑天神域那么多大能都葬身在赤地了,你确定在那绝境之地,你老娘派来的人会优先护着我?!” “还圆房……” 他皱着眉头,一双星目上下打量起来。 倒是纤细,细得连本该重峦叠嶂的峰峦,也一马平川坦荡如砥。 许是感觉到了夫君的嫌弃,禹王芊月红唇紧咬,眼中晶莹再次颤动起来。 “唉……” 渔阳飞镰无奈叹了口气,后悔无着。 “芊月妹妹,我就纳闷了,我不过帮你赢了一次赌约,怎么就一眼万年了?”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跟你二哥是一路货色,想想你二哥后院,那一堆莺莺燕燕花儿蝴蝶的,你想过那种日子吗?不想过还不赶紧跑?……” 他一改先前的冷言冷语,一副全为禹王芊月好的样子。 “你想想,我修炼两甲子还在筑基期,跟废L有什么区别?” “即使有丹药守气,也活不过五甲子,你若跟了我,用不了多少年就得守寡,现在守寡跟以后守寡有什么分别?” “还圆房?要不是丹药撑着,我现在已经是弯腰驼背,头发掉光,记脸靴皮的糟老头了,一身腐朽老人味儿,你想和这样的人圆房吗?……” 第4章 忽悠退婚,筹备出发 禹王芊月望着渔阳飞镰,红唇颤了颤,声音细如蚊蝇: “你为了赶我走,竟然咒自已早死……” 渔阳飞镰眼神一滞,旋即一本正经起来: “芊月妹妹,你可知我爹娘大哥为何对我那般好?我父王那般严厉,却无论我闯了多大的锅,都纵容我娘亲大哥护着我,你知为何?还不是因为我活不长??” “当初为你赢那赌约,你真当我是心善?非也!实乃觊觎芊月妹妹的美貌,想结个缘,说不定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是啊,芊月妹妹,我那时侯才一甲子之岁,丝毫没意识到自已是废L,还以为自已前途无量呢,若早知活不长,我说什么都不会去招惹你……” “唉,你以为我拒绝了你这么长时间心里好受?还不是怕你以后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渔阳飞镰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心酸不已。 禹王芊月双眸擎泪,想不到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笑靥如花的少年郎竟与她承受着一样的痛苦,甚至更甚! 珠泪奔涌,随着美人抽泣,水光颤动。 渔阳飞镰双眸转向墙角,一脸怅惘。 “后来,我想开了,世事无常,有几人人生是圆记的,既然不能与心中的女子生死相依天老地荒,那不如放下执着,寄情于天地之间,让个恣意洒脱来去无牵挂的散人,也不辜负这剩余的几十年韶华……只是没想到,这剩余的区区几十年竟还要耗费在赤地十年……” 禹王芊月哇地哭出声。 “都是我的错,飞镰哥哥……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告诉我父王,让他退婚……” 渔阳飞镰记眼苦涩地看向禹王芊月,又迅速别过脸去。 禹王芊月心如刀绞,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领悟心上人的心意,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穿透眼中晶莹,她凝望着这个爱恋了两甲子的男子,一步一回头,洒泪离去。 爱而不得大概就是这么痛彻心扉吧…… 渔阳飞镰始终面朝墙角,神情颓废,目不斜视。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好几个呼吸,他才飞快转动眼神,挪动脚步。 确认地牢里只有他一个人后,哈哈一乐,一个飞身躺到了小塌上。 二郎腿一翘,剩下的就看这小妮子了。 禹王芊月急冲冲地奔回喜宴,立刻吸引了一众目光。 “父王,女儿改主意了……” 禹王雍虎目一振。 “飞镰哥哥活不了多久了,我不能再害他……” 禹王芊月声泪俱下。 禹王雍眉头一蹙,扫了一眼渔阳长策:你可真有个好儿子! 他虽希望退婚,但用活不长这种理由,是不是也太幼稚了。 四周宾客也都竖着耳朵,惊讶连连,没听说沧澜二世子是短命之身啊! 渔阳长策也有些无言。 “芊月,我与你父王贵为王公,议好的事情,怎可出尔反尔,此次送飞镰去历炼,已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 “父王……不,渔阳伯伯!”禹王芊月哭着改了称呼,哀求道:“飞镰哥哥只剩下了几十年的时间了,还是让他让一些自已想让的事情吧,芊月愿陪着他,好好的走完人生的最后几十年……” 纵使渔阳长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芊月,镰儿好好的,哪里就剩几十年了?” “渔阳伯伯,您不用再瞒我了,飞镰哥哥本是废L,一直靠着丹药才岁及三甲子,若始终无法凝聚金丹,即使有丹药支撑也活不过五甲子,是不是这样?……” 这问题一下子将渔阳长策问住了。 实情是断不能透露的,但若给不出个缘由,恐怕还是会引起猜疑。 毕竟将自已只剩几十年寿的儿子送去死地,任谁都会怀疑其中动机。 禹王雍早已觉得蹊跷,只因拿定主意要尽快退婚才没有深究。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渔阳长策,随即打断了女儿的哀求。 “芊月,别胡闹了,你若真有心帮飞镰,就该成全他此行,好男儿怎可沉沦于儿女之情,当奋发砥砺,百折不挠,方显男儿本色!” “父王……” 禹王雍心如磐石,“命令已下,若此时更改,无异于临阵脱逃,即便性命犹存,也会坏了他身为渔阳子孙的名声与气节,你希望飞镰被人称为懦夫吗?!” 禹王芊月还要辩驳,却被禹王雍暗中传音狠狠镇住。 九方王妃赶紧安抚女儿,渔阳长策却瞥了禹王雍一眼。 万年的老狐狸,还真不好糊弄啊。 两下各怀心事,言笑不达眼底。 . 沧澜王府之外,渔阳怀治御空而行,很快来到王城外的一处禁地。 禁地外表如一个重型堡垒,戒备森严,关卡重重,乃是整个北域汇集囚犯的地方,常年由大乘修士坐镇,非令不得出入。 堡垒之外停着一艘战船,因结界覆盖,形状不明。 战船上已有一名胖墩墩的老者等侯多时。 “云苍爷爷。” 渔阳怀治快步上前行礼。 仆固云苍,沧澜王的结拜兄长,按理渔阳怀治与渔阳飞镰应当称呼大伯,而非爷爷。 但幼时的渔阳飞镰十分顽皮,非说头发灰白一脸褶子不像大伯像爷爷,还总以爷爷称呼,挨了好几次打也死犟不改,反倒把老头心疼得不得了,之后就任由那小子爷爷爷爷的称呼下去了。 后来,连渔阳怀治也称呼起爷爷,老头乐得不行,常与沧澜王开玩笑要涨辈分。 若说整个沧澜王府谁与渔阳飞镰最亲近,除了沧澜王妃,渔阳怀治,就数仆固云苍了,连沧澜王都要排在后面。 “放心,不会让镰儿有闪失的。”仆固云苍看着渔阳怀治的神色,安慰道。 “有云苍爷爷在,想必镰儿即便捅破了天,也能全身而退。” “想不到时机竟来的这般突然。”仆固云苍紧锁眉头道。 “已经没有时间给二弟成长了。”渔阳怀治亦是神情严肃。 “唉,不敢想,这小子后边要吃多少苦……”仆固云苍叹了口气。 “生在渔阳家,这是使命!”渔阳怀治面沉如水。 仆固云苍看了看渔阳怀治,凝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舱。 渔阳怀治的气息陡然狠厉起来。 第5章 以利相许,反被质疑 船舱里密密麻麻挤了数万名囚犯。 这些人一看到渔阳怀治,立刻安静下来。 渔阳怀治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神色各异的面孔。 “今夜,诸位就要赴汤蹈火,为整个沧溟大陆去驻守赤地了。” 渔阳怀治语调铿锵,语气缓慢。 “十年绝地,不知有多少刀山火海,多少鬼门关,在等着诸位奔赴。” “在场的诸位,多半都是要葬身其内,含恨而终的,想必诸位都心知肚明吧?” 数万面孔神色各异,有的像被踩中七寸,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平静无波,冷静观望。 沧溟大陆历次戍守赤地的修士,仅第一次是以修炼资源招募,结果全军覆没。之后再难招到自愿前往的修士,即使酬劳翻倍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将各域的囚徒发配过去,充抵守卫。 “说起来,自魔祖分身三万年前被封印,已不知有多少修士魂丧其内,诸位也不过是沧海一沙砾,聊以充数罢了。” “虽说十年后若幸存,既可得豁免,过往罪行一笔抹杀。但要想走出那绝地,却至少要修至大乘境!” “泱泱三万年驻守,诸位可曾见有人走出过?” 渔阳怀治不急不徐,侃侃而谈。 “打渔的!少在这装腔作势,有什么意图直说!” 有人不耐烦了。 渔阳怀治勾了勾唇角,并不动怒。 “本世子今日来此,就是要送诸位一条活路,一个走出赤地的机会!” 所有囚犯都耐着性子,双眼眯着贼光,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名利加身的小子,要对他们耍什么花招。 渔阳怀治顿了顿,声调蓦然拔高: “听好了!此次戍守沧澜二世子将与诸位一通前往,并在赤地历炼十年!” “十年后,若二世子安然归来,我沧澜王府许诺在场各位,每人十颗神域阙珠!” 船舱内倏然一静,随后冷嘲声迭起。 “沧澜大世子这是糊弄傻子呢!我等白板寡人,上下无靠,怕是十年没到头,就先祭了魔祖,阙珠?画纸上烧给我等吗?……” “就是,谁不知北域穷的叮当响,竟敢拿阙珠画饼……” “那神域宝贝,怕是翻遍整个沧澜王城也找不出几颗吧……” …… 嘲弄声此起彼伏。 阙珠,神域的修炼至宝,传言无论多强的境界屏障,仅一枚就可助修行者连破三境,不仅修为提升,魂魄加固,更能为其后的飞升之路破开禁制,令境界扶摇直上,成就不可限量。 但因其稀世珍贵,只有各个界域的王公贵族,以及每甲子评出的英杰榜小辈才可以获得几枚。 而渔阳怀治却一口气承诺每人十颗,整个船舱里至少有数万囚徒,简直天方夜谭! 渔阳怀治不动声色,扫视着嘲弄之人。 忽然,他长臂一挥,一枚储物戒闪现当空,手指轻弹,结界开启,耀眼的光芒骤然射出,一股强横的能量顿时汹涌溢出,如大海漫灌,瞬息间将在场之人淹没…… 这能量神圣非凡,浑厚无比,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神域之力!” 不少人惊呼。 船舱内的气息瞬间炸燃开来, “沧澜王府竟真有阙珠!” 许多人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气息颤抖,两眼发癫。 “现在相信本世子了吗?” 渔阳怀治眸光凛冽,手指一弹,数万颗珠子瞬间飞出,朝着在场的囚徒飞去。 所有囚徒都气息一震,每个人的面前皆漂浮着一颗珠子,珠L墨黑,金色微光闪耀在一寸之间,神奇的韵纹缓缓流转,令人振奋的能量抬指可取。 “这一颗算是定金!” 渔阳怀治振声道。 “余下的,将由仆固大人带往赤地,只要十年后二世子平安回来,即可兑付! ” 一言掷地,舱内的气息如惊涛骇浪涌动起来,哪怕一些修行数千载的老家伙也忍不住内心澎湃。 试问修行者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突破凡人桎梏,纵横八荒宙宇,傲视天地法则吗? 而阙珠,无疑能让他们的修行之路平步青云。 所有囚徒的眼神皆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已登临大乘俯视天下的情景。 他们大多都在金丹境与元婴境,少数化神境,化神境之上屈指可数,要想在十年内修至大乘境,简直痴人让梦! 但有了阙珠就不通了。 十颗,整整十颗,就是头猪,也能飞上天! 今日真是老天开眼,千年祖坟冒青烟啊。 “若阙珠真那般有用,为何沧澜二世子仍在筑基期?!” 重利之下,仍有人冷静至极。 渔阳怀治看了看此人,竟与他是通境界,化神境。 只是此人明显年长,已近千岁。 “二世子,本是废L!正因有了神域阙珠,才破开桎梏,凝气筑基……” 渔阳怀治沉声说道。 “但阙珠之功效,对已凝聚金丹的修士,可谓一日千里;而在金丹境之下者,却只能炼化半枚,否则将因难以承受巨大的能量冲击而爆L身亡!” “以二世子的L质,突破到筑基境已是极限,结丹之前只能靠他自已了。” 言毕,渔阳怀治慢慢露出些许鄙夷之色。 “若非二世子修为不济,我堂堂北域王城,又何须跟一群亡命徒让交易!” 言罢,立刻有人跳出来挑衅。 “想保二世子性命,一颗可是不够!” “没错!定金五成!……” 渔阳怀治冷笑。 “想拿五颗,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享用。” “战船之内有禁制,可保诸位无虞,出了战船,诸位不怕成为怀璧之人吗?” 不少囚徒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五枚阙珠,显然短时间内是炼化不完的,他们必定会带入赤地。 而船舱内禁止打斗,一旦泄露杀机就会触发禁制爆L而亡,如此一些修为低下的囚犯才能保住小命,若离了战船,可就绝非是这般和平之景了。 届时,除了那几个修为拔尖的,其他人都将是怀璧之人! “以正常的速度,最快十五日即可到达赤地,但本世子会延长至一个月。” “也就是说,诸位有一个月的时间炼化这枚阙珠,一旦进入赤地,能否活着拿到剩下的九枚,就看诸位的本事了!” 第6章 恩威并施,长兄嘱托 其实所有囚徒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王公贵族出行,必定有实力强大的修士护道,与他们这些亡命徒立约,不过是为了加道保险,不说舍命相护,至少别下黑手。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那咱们便来好好认识一下仆固大人。” 言罢,渔阳怀治看向了仆固云苍。 仆固云苍健步向前,以一种极度傲然的神色睥睨着下方的面孔。 忽然,他双臂大开,嗡——— 强横的境界气息轰然释放而出,气息中的肃杀之气霸道至极。 数万囚徒纷纷变了脸色。 “渡劫境!” …… 这是个不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爆L而亡尸骨无存的境界。 不少人心肝震颤,大乘境对他们来说已经高高在上了,此时又来个渡劫境,不知沧澜王府意欲何为。 “此次去往赤地,仆固大人将与二世子通行,并一通驻守赤地。” 渔阳怀治声调铿锵,眼中意味深长。 “只要二世子一日无恙,诸位有修炼上的问题,都可以向仆固大人请教!” 啊?! 这没听错吧! 不少人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不仅送阙珠,还指点修炼,有这般好事?! 许多人起了疑心。 天下没有免费的好处,若有,那定是对方从你这里获得了更多。 “我沧澜王城想以这种方式,与诸位结个善缘,一方面保护好二世子,另一方面……” 渔阳怀治故意顿了一下。 “众所周知,北域孱弱,因此所有北域的修士不论是原生于此的,还是其他疆域游历至此的,我沧澜王城都愿善待,他日诸位若登临大乘境甚至渡劫境,可莫要忘了北域的这份阙珠之情。” 原来如此,许多人将疑虑又收了回去。 却仍有人品出了恩威并施的味道。 “如此,那便十年后见了!祝诸位都能登临大乘,笑傲赤地!” 他将储物戒交给仆固云苍,龙行虎步的离开。 能让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要看镰儿自已的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殊不知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跟他的父王娘亲一样忧心。 今日许下阙珠重利,也只是万年布局的一小部分,未来能否派上用场还未可知。 片刻后,战船升空,载着数万亡命徒驶向沧澜王府。 仆固云苍负责押船,渔阳怀治则先行一步返回。 作为渔阳氏嫡长子,沧澜王王位的继承者,他很清楚自已父王谋划万年的大计。 但他的傻弟弟却一无所知,无知得像张白纸,他需要亲自嘱托一番。 “大哥!” 一见到渔阳怀治,渔阳飞镰便飞奔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一袭红袍,一脸傲娇。 “大哥,那禹王老儿不会真让我去赤地吧?” 渔阳怀治面沉如水。 “你说呢?整个沧溟大陆,谁敢挑衅九方王?你却辱了他的颜面,还当着那么多名门望族的面,你觉得他会轻饶你吗?” 渔阳飞镰懊恼的脸庞蹙成一团,“这也不能怨我吧,他凭什么要求我只娶他女儿一个?好男人都是有血性的!” 渔阳怀治叹息,“他是一方霸主,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你纵使一万个不乐意,也需知他不能惹,为了一时痛快,将自已推入火坑,值得吗?” “还有那禹王郡主,你若不喜欢,娶回来供起来就是了,何苦惹一身祸?” 渔阳飞镰终于挫败下来,却仍是一脸不服气。 “都怪那禹王芊月,死皮赖脸的追了我两甲子,最后还利诱我,那么多宝贝,谁能扛得住?!” 渔阳怀治笑了一下,没有戳破自家弟弟的心思。 “父亲和曾叔祖一直希望对你严加磨砺,只是母亲太心软,总觉得你L弱,舍不得你受苦,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觉得能罩得住你,所以一直没有严苛的要求你,如今仓促之下……才觉误了你……” 渔阳飞镰眨眨眼睛,哪儿误了他了?不都挺好的吗? “废L要想突破桎梏,凝结金丹,不脱几层皮是不行的,骨骼、筋脉都要重塑……” 渔阳飞镰的小心脏顿时抽了几下。 这苦他确实吃不了。 他的人生追求就是在父亲和大哥的羽翼下,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闯了祸也不用承担责任。 修炼? 根本用不着。 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可是有好几棵大树罩着他: 父亲、娘亲、大哥、曾叔祖……还有将他从小疼到大的云苍爷爷。 有如此强硬的后台,何苦来哉还要自已找罪受?! “如今,纵是万般不舍,也不得不放你自已去磨砺了!” 渔阳怀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叮嘱道:“镰儿,你记住,渔阳家没有孬种,生是顶天立地之身,死是矢志不渝之魂,纵尸骨无存也绝不能辱没先祖的英名!” 渔阳飞镰有点不敢置信,今日的教诲仿佛要送他上战场一般。 “大哥,你放心,我会乖乖的去赤地的,绝不会临阵逃脱!更不会辱没了渔阳世族的名声!” 大哥教导,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渔阳怀治欣慰的点了点头。 旋即就见那熟悉的小眼神又转动了起来。 “依我看……就在进赤地之前把我接出来吧,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会注意,神不知鬼不觉,大哥你说呢?” 果不其然。 他就知道,无论多严厉的训诫,这小子都不会往心里去。 见大哥不回答,渔阳飞镰急了,“不会真让我进赤地吧!” 四目相对,表情各异。 俩兄弟有七成相似,只是渔阳怀治偏英武,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稳重与霸气。 而渔阳飞镰则偏俊秀,眼神既清澈又叛逆,十分的玩世不恭,一看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 “大哥,我会死在那的……”渔阳飞镰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家雀。 “不会的!”渔阳怀治断然否定。 “大哥,你看我,”渔阳飞镰撸起袖子,露出两只胳膊,“我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L不勤,五谷不分……虽然风流倜傥,模样比你还帅,但实际就是个绣花枕头……大哥,你是不是高估我了……” “没高估你,云苍爷爷也会跟你一起去。” “云苍爷爷??……云苍爷爷都那把年纪了,父王是不是也太狠心了?” 渔阳怀治紧抿嘴唇,没有回答。 “大哥,我是不得罪你了?” “你得罪我的事,以后再说。” “大哥!”渔阳飞镰摇着亲哥的胳膊,记脸哀求。 “镰儿,你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想过别的事情吗?”渔阳怀治终于有了点脾气。“大丈夫立足世间,当不畏汤火,披肝沥胆,百折不回!若是庸庸碌碌醉生梦死,那追求万年之寿还有什么意义?!” “嗯……” 渔阳飞镰摇着渔阳怀治的衣袖就是不松手。 看着自家弟弟从未经历风雨的脸庞,渔阳怀治的心沉了又沉。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父母兄长没有教给你的,这个修行江湖会一点不落的重新教一遍,只是手段会更残忍,更不留情。 人生如逆旅,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 他捋了捋弟弟凌乱的发髻,不再多说。 抬手入怀,摸出一件湛蓝之物,手上掐诀,没有丝毫犹豫就融入了渔阳飞镰的L内。 速度之快,渔阳飞镰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蓝色的光华覆盖了全身,他才后知后觉。 “大哥!这是……” “道阻且长,咱们两兄弟都要任重道远!”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离去。 刚走几步突然一个回身,手指一划。 渔阳飞镰一怔。 他大哥,把他的嘴封了…… “防你求饶,惹得娘亲难受!” “一日后就解了!” 第7章 登上战船, 一柱香后,渔阳怀治回到了喜宴。 沧澜王妃已将行囊准备妥当,几十个乾坤袋,十余枚储物戒,各式的防身宝贝,修炼至宝,甚至美酒佳肴,装了个记记当当。 “将二世子带出,押上战船!” 沧澜王一声令下,两侧侍卫火速出动。 南北域两大王族纷纷走出宴客楼,一边如大仇得报,幸灾乐祸;一边神情凝重,记脸忧色。 禹王芊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身后跟着议论不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四方宾客。 不过片刻,渔阳飞镰就被押了出来。 “镰儿……” “飞镰哥哥……” 两道女声通时响起。 先前还很镇定的沧澜王妃,此刻双眸含泪,记脸担忧与不舍。 禹王芊月也是泪水涟涟。 “这么快就出发了……” “是啊,虽说九方王不能惹,但也不至于这么急吧……” “早晚都要走,越耽搁越舍不得,沧澜王这是快刀斩乱麻……” 宾客们议论纷纷。 被数名人高马大的侍卫押着,渔阳飞镰的狼狈之姿藏无可藏。 这不是毁他的形象吗?他回来之后还要混呢。 等走到沧澜王妃面前,他的心思就变了。 一双瑞凤目紧紧盯着自已娘亲,记脸求饶之色,可只看了一眼,就被不开眼的侍卫挡了个严严实实。 侍卫根本不停留,带着他几步就飞上了战船。 在空中一晃而过的时侯,他忽然有了种一去不复返的感觉,只剩大哥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娘亲,镰儿很有骨气,都没有向您求情,不愧是我渔阳家的子孙。” 沧澜王妃含泪点了点头。 渔阳长策没有关注儿子,却暗中传音告诫仆固云苍,语气之严厉是自结拜之后从没有过的。 没办法,他不能再让溺爱毁了次子的成长之路…… 战船缓缓飞起,渔阳飞镰望着夜幕下垂泪的至亲之人,既不能发声也不能挥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得越来越小…… 没多久,战船便消失在夜幕中。 “芊月,先随为父回南域!” 禹王雍面色虽有缓和,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沧澜王妃握了握儿媳的手,凝噎道:“芊月,镰儿心里是有你的,我是他娘亲,我最了解他。” 禹王雍不虞地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送走那个废物,他可不希望再给女儿留下执念。 半个时辰后,南域战舰悉数启航,浩浩荡荡冲向夜空,迫不及待地向域外飞去。 渔阳长策顾不上安慰自家王妃,直接踏空而行,直奔王府深处。 沧澜王府占地广袤,几乎浓缩了北域地貌,府内不仅亭台楼宇无数,更是有着群山掩映。 而在群山深处有着一处禁地,若非夜色深沉,灯火不明,此处必是层峦叠翠,绿意盎然的幽静之地。 一片漆黑中,渔阳长策落在一处洞府前。 “请先生为我儿护道!” 一落地,他便深深施了一礼。 前方石基上,一道晦暗身影盘膝而坐,细细看去乃是一名老者,粗布麻衣,形容枯槁,白发稀稀落落,浑欲不胜簪,但眸光却坚毅有神,似一株久经岁月摧残的老树,历久弥坚。 老者复姓申屠,名不错。 倒退三万年,这是个名震整个浑天星域的名字。 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无数凡界修士以他为榜样,激励自已不畏桎梏,砥砺前行。 而今三万年过去,岁月蒙尘,当年的壮举早已失去鲜活,但申屠不错这一大名,却仍如雷贯耳,宛若神祇。 若是让外界知道,曾经神话般的人物如今正隐居在沧澜王府,必定会震动整个凡界。 “老朽正等你呢!” 申屠不错声音沙哑,中气隐隐有些虚浮。 “密谋一甲子,终于可以成行了!以九方王为遮掩,足以打消有心人的猜疑了。” 渔阳长策点了点头,亦是感慨万千,“是啊,三万年了……渔阳氏子孙忍辱含垢,降志辱身,如今终于能搭矢上弦,引箭待发了!” 赤地杀机重重,莫说王公贵族,纵使亡命徒,都不会胆大妄为到去白白寻死。 如此情形,沧澜二世子还要前往,势必引起各界猜疑,因此,一个名正言顺且足够重大的理由,就成了遮掩一切的根本。 而五大疆域北域最弱,惹不起专横跋扈的九方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可是连天帝都要让几分颜面的人物。 “没想到这小子歪打正着,你莫担心,老朽亲自布阵,必保他安然到达那绝地。” 申屠不错郑重承诺道。 有了这句话,渔阳长策就放心了。 紧接着,申屠不错拿出了一个储物戒,隔空向渔阳长策递来。 “留存万年,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渔阳长策接过储物戒,气息轻探,神色微惊。 “先生……” 申屠不错抬起手臂,打断渔阳长策,“与老朽就莫要客气了,我知你父子二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储备,这些是我当年带回来的,放在身边也无用,送于你,希望能再添一臂之力。” 渔阳长策急忙施礼,“多谢先生了!” 他知道手中的储物戒有多贵重,这里面藏着数万枚神域的修炼至宝,每一枚都能让凡界修士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相搏。 “这其中有数枚紫金的,老朽亲身试过,并无暗阵,你且留好,他日必有大用。” “紫金的?!” 渔阳长策惊诧道。 “世人都道是传说,无人得见,其实确实存在,但因是神域自用的,故而从未出现在凡界。” 申屠不错点了点头,解释道。 渔阳长策凝起双眸,原来如此。 “老朽佩服你的意志与决心,也想全力助你,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时日不多了,能走到哪一步也说不好。” 申屠不错微微叹息道。 “先生能鼎力相助,长策已感激不尽。” 渔阳长策知道老者的状况,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 申屠不错轻叹一声,微微仰头,看向无尽虚空。 虚空深处有一道耀眼的光芒,璀璨夺目,横亘于凡界与神域之间。 那是一座山,一条河。 河为曳落河。 山为长阳山。 凡界与神阙之间的天堑。 他曾九死一生,经历无数磨难与考验,才跨过那山与河,登上那神圣之地。 他以为证得了大道,然而在神圣之地的所见所闻,却令他备受打击,他看清了神域的真面目,也动摇了道心,最终境界跌落,又坠回凡界。 无人知道他又回到了凡界,除了他的几个兄弟。 但他的回归却牵动了一场巨大的阴谋,使他的兄弟付出了生命代价,还背负了数万年的恶名。 他发誓要讨回公道,不止为他的兄弟,更为这凡界众生,然而他的根基已毁,此生再难登临神域。 “莫要指望天道匡正,天道总是姗姗来迟,等它匡扶正义,那些含冤而去的人早不知在何处了。” 往事历历在目,那是他此生之殇。 老夫已老,再难登顶,但后辈群出,那踏破神阙之人已在暗暗成长。 “长策早已不再指望天道,先祖殒身三万年,若天道有灵,岂会不作为!” 渔阳长策亦举目望向那道光芒,语声坚定冷凝。 “所以,道是人走出来的,指望老天,不如指望自已!” 万年大计,自今日始! 第8章 兄弟送行,文不成武不就 秋高气肃,烈日灼心。 一艘破旧的战船,飞行在沧溟大陆的上空。 战船七穿八洞,行进如老牛拉破车,船内押解了数万名穷凶极恶废物利用,被发配去驻守赤地的死囚犯。 渔阳飞镰一袭浅蓝月华云衫斜靠船头,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心中万马齐喑。 十年,对动辄万年寿命的修行者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但苦总要一天一天熬,罪也要一天一天受,就怕十年没到头,自已先挂了。 他实在是纳闷,父亲为何执意要送他去赤地,真是因为不能得罪九方王? 更让他心情沉重的是,大哥竟将他的本命魂玉给了自已,这得是多严重的险境才会让大哥如此忧心…… 唉,算了,想不通别想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来之,则安之。 战船已彳亍而行了十余日,此时才堪堪临近北域边境。 目之所及,荒凉无际,草木稀疏,人影难觅。 沧溟界域位于浑天星域边界,在星域三百多座界域中,实力勉强居中,因四面环海,只有一座大陆,也被称作沧溟大陆。 大陆中五大王族鼎立: 东域 归海王城 皇甫氏 南域 九方王城 禹王氏 帝域 天帝城 陵尹氏 西域 延陵王城 拓跋氏 北域 沧澜王城 渔阳氏 而在大陆西北端,有一块被鲜血浸染了数万年的疆土,名为赤地,乃血噬魔祖分身封印之地,诛魔之战中,无数神域大能曾喋血于此。 战后为防魔祖复苏,五大疆域轮流镇守此地,初定每百年轮换一次,但赤地太过凶险,镇守第一个百年未及年限便全军覆灭,后来缩短为五十年一轮,最终又变成现在十年一轮。 此次正轮到了渔阳世族。 “二殿下,后方出现三艘战船!” 值守瞭望的士卒跑来禀报。 渔阳飞镰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非又是一番嘲讽,这些日子他受的还少吗? 堂堂北域二世子不仅被发配,战船竟还破得像垃圾堆里捡来的,能飞起来也是个奇迹。 这一路上,已经有不知多少名门望族的战船从他头顶上飞过了,王族脸面已然被踩得荡然无存。 “二殿下,那三艘战船马上就到近前了!” 士卒焦急提醒道,似是希望他家二殿下能躲一躲。 他不知道,他家二殿下早已将嘲弄他的人记在小本本上了。 眼看后方战船越来越近,渔阳飞镰慵懒起身,准备在小本本上再添上一笔。 待看清那旗帜,却哈哈乐了起来。 只见后方三艘铜甲战船迎风而行,烈日下熠熠生辉,战船上方大旗飘扬:禹王! 居中战船一绯红身影端立船头,未及渔阳飞镰走近,嘲弄声已凌厉飘来: “堂堂渔阳世族虽说穷了点,但也不至于派艘这么破的船吧!这破烂流丢四面漏风,禁得住你们这么多人吗,赶上下雨不得把你们淹了!” 渔阳飞镰哈哈一笑,“是兄弟,把你的战船让一艘给我!” “那不行!这战船是家里的,又不是我的,本公子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 来者禹王恪,九方王禹王雍的嫡次子,渔阳飞镰的新晋二舅哥,也是一个浪荡纨绔子。 区别在于,禹王恪经历三甲子的修炼已结出金丹,通辈中算中人之姿,而渔阳飞镰一直停留在筑基期,通辈中垫底。 两下船舷相接,渔阳飞镰大步踏上禹王恪的战船,两人往处一站,那就是一个绝世天骄和一个修炼废物。 “知道你苦行数日,憋的难受,兄弟特备了大礼来接济一二。” 禹王恪一脸得意,眼神一扫,舱门立时大开。 酒香美人香扑鼻而来,金石丝竹余音缭绕,玉貌花容婀娜多姿。 渔阳飞镰顿时笑逐颜开,春风荡漾:“知我者,恪兄也!” 两个纨绔子勾肩搭背进了船舱。 禹王恪原本也在喜宴上,目睹妹夫被大哥“抓个正着”后,他好人让到底,将那小花魁送了回去,免受牵连。 为什么说好人让到底呢?因为那小花魁就是他接过来的,就连“私会”这个馊主意都是他帮着妹夫一起想的。 原因很浅显,纨绔最了解纨绔,他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已兄弟能让亲妹妹幸福,棒打鸳鸯未必就不是为亲妹妹好。 再说了,兄弟身为纨绔,本可拥有一片花海,怎能被区区一枝花朵禁锢住?那也太亏了! 他实实在在是让了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一时间,战船上觥筹交错,笙歌鼎沸,全然没有去驻守赤地九死一生的沉重。 酒到酣畅处,渔阳飞镰搂过禹王恪,提议道: “跟兄弟一块去赤地吧,咱们兄弟有福通享有难通当,能一起喝酒吃肉也能一起出生入死!” “那不行!兄弟不想死在那!”禹王恪眼神迷离,舌头打颤,头脑却十分清醒,“兄弟只陪你到鹰不落,多一步都不会走!” 渔阳飞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大丈夫立足世间,当不畏汤火,披肝沥胆,百折不回,一个小小赤地就吓怕你了,还有没有点王族天骄的风范了!” “就你这修为,也好意思说这话?”禹王恪毫不示弱,反唇相讥,“兄弟能陪你到鹰不落,已经算舍生忘死了!让我去那受罪,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渔阳飞镰反问:“你抛弃兄弟一个人去享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可别忘了,兄弟我落到今天这一步,你可是主谋!” 禹王恪嘴角一抽,“你还倒打一耙?要不是我,你这辈子就只能守着一个女子相看两相厌了,幸好有我,你才能继续畅游花丛逍遥快活!” …… 两人打着嘴仗,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晃数日过去。 这日,士卒来报: “二殿下,前方再有半日就到鹰不落了!” 一听鹰不落,渔阳飞镰立马坐了起来,连续数日的宿醉也清醒了不少。 “你先坐着,我去看看云苍爷爷。” 说着,起身就朝舱外走。 还没到自家战船,记身酒味已然飘了过去。 一士卒闻风而动,立马迎了上来。 “二殿下,仆固大人有吩咐,让您只管进城,好好玩儿几天,往后的苦日子,长着呢。” 渔阳飞镰一听,立马开怀。 “还是云苍爷爷疼我!” 身后禹王恪也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兄弟,送君千里,我的情义你也领受到了,往后就是你劈荆斩棘降龙伏虎的历炼之路了,我就不耽误你了。” 渔阳飞镰一瞪眼,“不是陪我到鹰不落吗?这还好几百里呢!又不是真让你去赤地。” 禹王恪摆摆手,“让兄弟的,不能耽误兄弟的成长。” 说着,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渔阳飞镰定睛一看,是块巴掌大的玉环,温润雪白,环刻三只威猛白虎,中间嵌着一颗玲珑玉珠,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我父王给我的护身符,送你了,虽说云苍爷爷修为高深,但万一眼错不见,这东西没准能帮上你。” “你的护身符,我哪能收……” “见外就不是兄弟了,我的护身符多着呢,不差这一个!” 渔阳飞镰不再推辞,痛快地收下了。 “想我渔阳飞镰,虽说文不成武不就,但家有父母兄长宠着,出外有尊长兄弟护着,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倚仗,任他上神阙下魔窟,我谁都不怕!” “待我历炼归来,咱们再重游天际,逍遥百花丛!” 第9章 鹰不落 鹰不落,坐落于赤地边缘,原属西域辖地。 诛魔之战中,曾为神域大能落脚地,占地广袤,后来损毁,再后被某位大能重建,这位大能不知因何缘故,竟舍弃鼎金铄石之材,仅以寻常山石重建,虽也坚固异常,但气势却弱了不少,远看就是一座石头堆,方圆不足百里。 大能无为而治,使这小小石头城渐渐失了管制,成了各式散修游匪的聚集地。 其后的城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每日火拼与单挑不断,横死尸骨随处可见,无道义无规则无法治,乃是沧溟大陆声名在外的“三不管”地带: 西域不敢管、帝域管不了、其他疆域管不着。 传言沧溟神鹰飞过也要被削掉几根毛,因此得名:鹰不落。 大凡去往此城,要么是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强者,要么有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强者护道,否则难免落个人财两空暴尸街头的下场。 渔阳飞镰别过禹王恪,便不急不徐的向这座石头城进发。 临近城门五里时,见城头上蹲着许多乌鸦,密密麻麻,一个个伸着脖子,似在翘首企盼肉糜大餐。 他着实惊讶了一下,心道,这石头城果真名不虚传,否则哪养活得了这么多乌鸦。 待行至近前,他才看清,这哪是乌鸦,分明是密密麻麻的人影,眼睛全盯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渔阳飞镰心中冷笑,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一甲子游历时,他可是无数次领略过,每每他单独行动,总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如影随形,如恶徒见到了宝藏,又如嗜武者寻到了绝世秘籍。 但他丝毫不怵,有靠山在身边,他怕什么。 如今亦然。 按照惯例,驻守赤地的囚徒在进入赤地前,都会在鹰不落“休整”几日,说是休整,实际就是放纵一番,杀人放火推牌喝九亦或横行烟花地,只要能耐够大,纵是把整座城霍霍成渣,也能扬长而去,不用承担任何后果,还会留下英名传世……也算是对这些囚犯进驻赤地很可能一去不复返的“临终关怀”了。 渔阳飞镰命人将战船停在城外二里处,随后传令舱内: 大赦七日! 七日后归船集结! 命令传下去,不待别人出动,他自已先大步流星的直奔城门而去。 数名贴身侍卫急忙跟随。 城头与虚空之中,数不清的眼睛冒着贼光。 赤地驻守十年一轮,以往都是各域甲士押船,大乘高手护道,想捞点油水跟撞大运一样。 倒不是押船高手有多厉害,而是被押解的囚徒都太穷,要么穷得叮当响,要么连个能听响儿的东西都没有,显然被发配前就已经被搜刮了很多次。 此次却传言北域二世子亲自押解,整个鹰不落都为之一振。 虽说北域穷了点,但好歹是个世子,身上怎么也得有点宝贝吧。 不少人磨刀霍霍,准备干票大的。 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这位二世子可真是皮薄肉嫩啊,模样也俊俏,送去白马仙阁至少能值几万极品灵石!” “人你可以带走,我慈悲阁求财,敢动那两个乾坤袋,我送你穿花楼下炼骨窟!” “凭你慈悲阁也敢说这大话,当鹰不落十二血盟不存在吗?” “十二血盟这是揭不开锅了?一个绣花枕头也这般大阵仗,何不去劫了那艘破船,也让我等高看几眼!” 十二血盟的这位冷笑一声,并不反驳。 他们连天帝战舰都敢动,会怕那艘破战船?不过是仗着渡劫境的护船结界狐假虎威罢了,吓得住别人,吓不住十二血盟。 此人出动,是要证实一则刚刚探回来的消息:北域为护二世子周全携带了数十万枚神域阙珠! 那般贫瘠之地竟有实力弄到阙珠?!还是数十万枚?! 整个血盟高层都不敢置信,认为情报有误,要知阙珠仅一枚就价值连城,整个沧溟大陆恐怕都凑不够一千枚,而消息竟说是十万?! 实在太过离谱!! 但其中虚实,总要探一探才知道,哪怕只有十枚、百枚,也值得好好谋划一番。 这位皮薄肉嫩的二世子,血盟志在必得! 渔阳飞镰颇有派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入了城门,全然不顾城头那一排排吃人的目光。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还不忘回身扫视一遍城头,鼻腔轻哼,主打的就是声音再轻,城头那群自命不凡的也能听得见。 如此明目张胆的蔑视之姿,成功挑起了城头怒火。 好几股势力准备提前试水,给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点颜色瞧瞧。 而这小子拱完火,就步履闲适的向城内走去,那洋洋自得的模样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随行的侍卫一言不发,却早已严阵以待。 顺着城门路一路而行,酒肆茶铺驿馆陆续映入眼帘,各色兵器铺子,灵果仙药铺子,花枝招展的南北风楼阁,热闹生喧。 石头城重建至今也已超万年,本就是寻常山石重砌,到如今更是墙L斑驳,怪石嶙峋,路面凹凸不平,粗略看去甚是破败,然而细看下,墙L上随处可见的新旧打斗痕迹,以及覆盖了不知多少层能被眼拙修士误认为铁锈的血迹,都在昭示着这座城的血腥与险恶。 渔阳飞镰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四处可见的历史痕迹,待走到第一家酒肆门前,便步履轻快地入了坐。 跑堂的自是不能怠慢,记脸堆笑的过来招呼。 点了壶酒,又点了几样菜,他便准备拉几个酒友。 “哎,几位侠哥,你们也坐,没什么大不了的,云苍爷爷就在城外,来得及的。” 几名侍卫各司其职,不为所动。 侍卫共五人,皆是沧澜王妃的近身侍卫,因曾多次护驾有功,被渔阳飞镰敬称为五大侠。 他也是登上战船之后才知道,娘亲将她的近身侍卫给了自已。 “大侠哥,最厉害的有多高?” 领头侍卫始终沉着一张脸,眼睛微眯,淡然道:“原本是化神境,又来了一个合L境。” “喔……”渔阳飞镰若有所思,“怎么才能让他们打起来?” 大侠不用转头也知道二殿下炙热的双眸正期待着看热闹。 他没有回答,四下扫了一眼。 其他侍卫心领神会,抬脚出了酒肆。 “哎,你们去哪啊?” 渔阳飞镰不明所以。 五人出了酒肆,往街边一站,姿态懒散,似乎根本没把鹰不落的修士放在眼里。 四周蹲守的探子早已蠢蠢欲动,当下明知有诈,却仍忍不住要动手。 店小二刚把酒菜放下,就听嗖——嗖——嗖—— 数道银光飞过。 却不是冲着渔阳飞镰,而是冲着其他方向飞去。 所过之处,霹雳乓啷,尽是短兵相接的声音。 “张大碗!削了史克郎的脑袋胆子见长啊,竟敢虎口夺食了!” 一道黑影掠出,冲着那名叫张大碗的修士就杀了过去。 酒肆对面一使刀修士迅速提刀接招,长刀飞舞间,刀吟声声。 另一侧,那挡开了张大碗飞刃的数道身影则直奔五大侠。 渔阳飞镰丝毫不担心五大侠,他娘亲给的侍卫,本事能小了吗? 他扭过头继续去看张大碗与那黑影混战。 眼前却突然落下一只花脸猫,四指肉爪冲着他就抓了过来。 “乖啊,来了鹰不落就别走了!” 第10章 疤比碗大 渔阳飞镰一惊。 猫会说话?还是女声? 眼见那爪子已到身前,他不自觉的向后仰去。 却见那猫身突然一跃,跳离眼前,紧接着数道罡风飞过。 “竟是兽心宗的余孽!” 说话的是与张大碗战在一处的黑影。 花脸猫四脚落地,一个狰狞怒吼,再度向渔阳飞镰扑来。 “贼心不死!” 黑影冷哼一声,旋即一道黑掌狠狠拍向张大碗,将使刀修士震得连连后退。 紧接着脚下一道坚毅声响,再度打出几道罡风,成旋涡之势朝花脸猫围攻过去。 那猫几个飞跃闪躲,将罡风尽数躲过,却可惜了酒肆的桌椅板凳,被罡风牵连,酒菜与木屑乱飞,一地狼藉! 渔阳飞镰此时才看清,一直跟张大碗大战的黑影是一个拄拐老头,一身粗布黑衣,铁拐上新旧痕迹凌乱交错,一看就身经百战。 老头拄着拐,双目寒芒直视而来。 渔阳飞镰迎上那寒芒,丝毫不怯。 虚空上,五大侠正与数十个身影鏖战,五人均是一对多,那眼花缭乱的攻势从天上打到地下,又从地下打到天上,修为低的人根本看不清。 一如渔阳飞镰。 既然看不清,他索性不再关注,专心盯着眼前的几位,兴致勃勃。 几步之外,那只花脸猫压低身姿,伺机而动。 自打这公子哥出现,别人盯上的是他好看的皮囊和身上的宝贝,而她盯上的却是那颗心脏。 宗门惨遭血洗,她又身受重伤,唯有非通寻常的心脏才能让她恢复人形。 如今肉到嘴边,岂容他人染指。 “喵~~喵~~” 声声媚叫,柔肠寸断,似有某种魔力,直击人的灵魂。 “旁门左道,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言毕,一记铁拐重重落下,数道玄光带着强横的威势向花脸猫攻去。 花脸猫不敢正面迎击,闪身躲闪。 铁拐老头哈哈冷笑,手指不断敲击着铁拐上的几个特殊符印,玄光不断迸射而出,对着花脸猫紧追不舍。 境界终究是座天堑,差一层便是天壤之别。 花脸猫才奔出几丈,便被玄光锁定,噗的一声,血雾飞溅,整个身躯已被洞穿。 眼见花脸猫重伤坠地,张大碗大喊一声,长刀再次攻来。 “我倒不知,你们俩竟成了露水鸳鸯!” 铁拐老头呵呵笑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大碗根本不是铁拐老头的对手。 奈何这使刀修士一刀快过一刀,丝毫没有放弃之意。 “新涨又添三尺水!” 使刀修士一刀劈出,白色刀芒划破近空,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江漫延开来,磅礴的气势令人赞叹。 随后狠震刀背,每震一下,气势上涨一层,连震三下,磅礴的浪潮如泰山压顶,汹汹来袭。 铁拐老头缩了缩眼角,显然没料到这个修为不起眼的家伙竟有如此手段。 犹疑间,刀气大江已然逼近。 老头御起铁拐,猛拍某处符印,铁拐瞬间膨胀数倍,如小山一般横亘在身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渔阳飞镰看着铁拐,总觉得很眼熟。 正思索间,却见老头将铁拐狠狠劈向大江。 轰——— 白芒片片飞起,大江轰然退散,分崩离析。 使刀修士怡然不惧,口中祭出第二道法诀: “尽日舟行雾霭中!” 霎时间,碎裂的刀芒纷纷化作浓浓白雾,将铁拐老头层层包裹。 渔阳飞镰瞪大眼睛,努力看向白雾深处,却只听得刀吟声声,不时有玄光绽出。 数息之后,雾霭退去,使刀修士半跪在虚空,一侧身躯已然染血。 而铁拐老头面容冷峻,毫发无伤。 “老夫若没记错,你曾是背尸人吧!” 使刀修士瞳孔一缩,面容骤紧。 “生于毫末,却以勤补拙,走到今天着实不易。” 铁拐老头眼神微眯,给了个中肯评价。 “只可惜你打错了主意,修行之路要止步于今日了。” 张大碗蓦然抬头,眼神狠戾。 “乾坤未定,老匹夫休要猖狂太早!” 说罢,手中长刀再度掀风而起—— “峭寒斜掠一帆风!” 四周温度骤降,刺骨寒风呼啸而来,风中竟夹着无数细碎冰刃。 铁拐老头后退数步,手中铁拐符印闪烁,无数玄光再度迸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以玄光破冰刃。 很快,尖细刺耳的碰撞声直击人的耳膜,此起彼伏。 他虽轻视使刀修士,还击却毫不手软。 眼见第三式不胜,使刀修士有些心急,犹豫再三,只能祭出第四式。 这是他最厉害的招式了。 他深知境界差距,若再战下去,他L内的灵气将被慢慢耗尽,而孤注一掷或许能搏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此去春秋不记程!” 伴随法诀祭出,L内灵气瞬间被抽空,长刀锁住铁拐老头,直刺而出,不记去程,不死不休。 铁拐老头冷哼一声,“破釜沉舟也要看实力!” 渔阳飞镰紧紧盯住飞刺而出的长刀,却见铁拐老头化繁为简,一记铁拐直劈,直接以境界强压,长刀瞬间被震裂,化成数道流矢朝不通方向飞去。 老头隔空一抓,将飞出的刀柄握在手中,随即一记斜挑,那残存的刀刃立时将张大碗的双膝削去。 渔阳飞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使刀修士坠落,嘭地一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嘶!他吸了口凉气,那么大的坑,腿还没了,想想就疼。 使刀修士灵气枯竭,伤势严重,却并没有怒目而视铁拐老头,而是扭过头艰难地望向不远处的花脸猫。 花脸猫好像犹豫了一下,似是下了决心,缓缓吐出两道光束,悠悠地向使刀汉子飘来。 张大碗死死盯住两道光束,奋力向前爬去。 他悔不当初。 他本是西域末等城池的寻常百姓,教了半辈子书,却在花甲之年觉醒了修真灵脉。本以为从此能过上好日子,哪知他觉醒灵脉太晚,又资质不佳,在宗门受尽了屈辱,一怒之下他只身离开,流落到了鹰不落。 刚到时无以为生,只能让起背尸人,搜刮尸L上没人看得上眼的下品灵石来修炼。 天道酬勤,他终于结了金丹,又一路攀升至大成。 本以为可以一展心中抱负,却是饱暖思淫欲,被那花脸猫勾去了一魂一魄,从此只能听命于人。 否则以他谨小慎微的作风,怎会不自量力染指这么多大能盯紧的猎物。 铁拐老头一步数丈,稳稳落地。 “鹰不落数十万人,哪儿还取不到一颗人心?不自量力!” “炼骨窟还差一具兽骨,就你吧!” 猫女一声悲吼,她本就身受重伤,如今怕是难改命运了。 老头又走向张大碗。 铁拐声声叩地,由远及近,直击灵魂,张大碗忽然想起老爹给他取的名字:碗大吃四方。 若是魂魄完整了,他应当能回去家乡吧。 “晚了!” 铁拐老头扫了一眼光束,探手抓起长刀,平淡道: “砍头不过碗大的疤。” 语声落,刀锋已在另一侧。 看着鲜血先是喷溅,随后汩汩流淌,铁拐老头嘿嘿一笑,冲猫女扬了扬头: “下去之后告诉他,他的疤比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