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骨灰!灭嫡姐!重生弃女杀疯了》 第1章 重生 景元三十七年。 京都祭坛, 秋风卷着枯叶在空中盘旋。 沈月呈十字形被捆在祭台,大红殓服衬的脸上疤痕越发可怖。 礼官振臂高呼:“天佑吾皇降下神谕,滋有天煞孤星作乱,坏吾大景国运,今封其七窍而焚之,求天降甘霖救吾国子民!” 话音刚落,七位女官捧着针线站在跟前。 沈月瞳孔一紧,尖锐针尖闪过寒光直奔面容,剧痛袭来疼得眼前发黑。 她嘴唇无力张合,口中半根舌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步。 她和嫡姐沈毓婉同时被太子看中, 选妃前,院子失火,虽有沈毓婉舍命相救,但她依旧被大火毁去容貌, 本想在别庄孤独一生,却意外在后山救下重伤的摄政王朱谨,被一同带回京都。 回京后她被尊为摄政王府座上宾, 而太子朱轩禹也未因毁容嫌弃她,反倒是对她处处偏爱, 一时间她成京都人人艳羡的贵女。 朱轩禹登基为帝,她听信他的挑唆误会朱谨有谋逆之心,借朱谨信任偷入摄政王府书房放龙袍陷害于他, 本以为江山稳固后她能光明正大站到心爱之人身旁, 却不料大旱民不聊生。 身为皇后的沈毓婉祈福后的神谕,将她烧死祭天方能降雨。 沈月不甘! 为何是她?!为何只是一句话她便要落个惨死的下场?! 铁链勒进枯瘦的手腕,沈月看向前方, 泪眼婆娑中, 沈毓婉朝她走来, 皇后礼服耀眼,雍容华贵, 长姐是来救她的吗?! “阿月啊......” 熟悉的呼唤令沈月几欲涣散的双眸恢复光彩,她见沈毓婉抬手欲替自己拭泪,一如往常的疼爱, 长姐!救我!阿月疼! 她呜咽着挣扎, 微一动作,锁链收紧,她被勒干呕不止, “险些让你做个糊涂鬼,你毁容那把火是我放的,本是想烧死你的,没成想你却逃出来了。” 狼狈不堪时,她耳边响起沈毓婉得意的低声呢喃:“不过我着实没想到,不过做了些救你的姿态,你之后居然对我感恩戴德,甚至言听计从,啧,真是蠢得可怜。” 沈月心头一震,猛然侧目,就见沈毓婉微微倾身,像是想到什么,娇媚的脸上继而露出一抹讥笑: “可笑的是顶着这张可怖的脸,你竟还妄想陛下会喜欢,若不是摄政王那个痴情种对你盲目信任,陛下又怎会忍住恶心同你虚与逶迤,幸好你蠢!否则陛下想清除他还得多费些功夫呢~” 沈毓婉声音轻而低,落在沈月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原来,她脸上的烧伤是拜沈毓婉所致!所谓姐妹情深只是笑话! 原来,她百般珍惜的两情相悦只是朱轩禹算计!只是为了扳倒唯一对她真心之人! 沈毓婉!朱轩禹! 想通一切,血泪从沈月脸上滑落,脸上盘横的疤痕看着越发狰狞。 她死死盯着面前虚伪恶毒的女人凄然一笑,像是要将恨意刻入骨髓, 可恨她明白得太晚,替人做嫁衣到最后一刻才知晓。 只求死后有轮回,纵使灰飞烟灭也要让她们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礼乐声中, 火舌一点点攀上裙摆, 撕裂般的剧痛令沈月痉挛,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焦糊味。 唇上金线被崩开, 浓烟滚滚中令人胆寒的哀嚎响彻云霄。 轰隆!轰隆! 惊雷划过天际,滂沱大雨如天河倾倒。 * 原来枉死后真的会成怨魂。 沈月苦笑, 如今的她看不见听不见,浑浑噩噩被一股力量禁锢在方寸之间,唯靠恨意日日苦熬,若有机会,纵使倾尽所有她必要将沈毓婉和朱轩禹挫骨扬灰! 星月斗转,不知何时,男声混淆着诵经声传来,逐渐清晰。 “主子何必为这个狠毒的女人冒险,若不是她,您又怎会输给朱轩禹那个黄毛小儿。” 噌噌几声金石相触声, 沈月眼前渐渐出现光亮, 黑衣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割她尸身封七窍的金线。 几寸距离,消瘦挺拔的身形如青松巍然,高举油伞替尸身遮去风雨。 “皇后此举太过阴毒,咳.......沈二毕竟救过本王,就当本王送故人一程罢。” 喘息声如破旧风箱嗬嗬,短短一句,朱谨说得极为艰难。 朱谨...... 沈月围着朱谨飘了一圈,难以置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被祭天前,她听说摄政王被关入天牢,他这是逃出来了? 可那份恩他早已加倍还清,为何要来冒险来安葬自己, 毕竟是自己帮朱轩禹害了他....... 眨眼间, 朱谨和黑衣人已朝后山疾行,寻了位置欲将她尸身掩埋。 “等等!” 随着朱谨弯腰,尸身面上陡然多出一枚黄金面具, 金丝交缠汇聚成并蒂莲在眉心盛开,华丽精巧! 这是?! 沈月不由想起将龙袍放进摄政王府那天,朱谨在廊下等她, 他唇角绷紧有些紧张: 【有人拖我向二姑娘打听一件事,需要多少台聘礼才能求娶二姑娘?】 彼时的她只想着早些见到朱轩禹,随口回了句:只要有遮丑的面具即可。 便匆匆离去。 “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朱谨声音很轻很淡,却令沈月品出心酸的滋味, 往日忽略的纵容维护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她飘上前,一寸寸扫过朱谨面容, 男人向来清冷矜贵的面容染上痛楚,眸底深情浓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悔意顿时将沈月淹没, 这般珍爱她的人, 她竟然如瞎了眼一般从未正视过! 若有来世,她....... 突兀破空声打断沈月思绪, 她循声回头, 密密麻麻的羽箭组成箭雨从密林射出, “不!!!朱谨躲开!!!” 沈月忘了自己只是游魂,仓皇挡在朱谨面前想要阻止,却被巨大吸力向后拖拽。 意识消散前,她眼睁睁看着数枝羽箭将朱谨射穿,猩红血色刺眼。 * “咳!不!咳咳!朱谨!” 沈月被浓烟呛醒,浑浑噩噩犹如大梦一场。 喉咙又疼又痒,双目隐有烧灼感。 疼?! 她不是早就死了,怎么还会疼?! 杏眸扫过四周,软菱纱帐绣着云纹,黄花梨妆台零散铺着珠玉首饰, 消瘦肩背颤抖,她伏在榻边兀地低笑出声, 重生了?! 尸骨镇压在护国寺又怎样? 她沈月不照样从冥狱爬了回来! “你听,里头是不是有动静?莫非人醒了?!” “怎会!柳嬷嬷可是亲手伺候二姑娘喝的药!可别疑神疑鬼吓唬人!火点着了还不赶紧走!” 一墙之隔,奴仆低声窃语传进沈月耳中,她眸子闪了闪,瞬间想起前世, 前世她被困在火中,虽说侥幸逃生, 但她的脸却被火焰灼伤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沈月抬手抚上脸颊,黑眸掠过一抹寒光, 既上天垂怜送她回来, 如今这火怎么烧可是由她说了算! 沈毓婉不是喜欢火? 那自己便送她一场永生难忘的大礼! 第2章 纵火 橘黄火光在黑夜中一点点壮大, 油烟混淆木材燃烧的焦糊味越发浓郁, 沈月砸开窗绕到院中, 锁死的屋门,钉死的窗无一不说明沈毓婉对她的杀心, 杏眸蒙上一层荫翳,沈月趁火势未完全蔓延到主屋,挑走门窗处未点燃的柴火, 前世她居住的院子烧得只剩框架, 沈家上下只以为秋季干燥耳房失火连累主屋,惋惜一声她命不好,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一处起火是意外,若整个别庄起火呢~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命更不好! 再三确定现场能让人看出端倪,沈月唇角微扬,拎着油壶灯芯一路往东厢房摸去, 放轻脚步绕到沈毓婉屋后, 她算着架子床的位置,对着窗柩泼上灯油点燃灯芯。 防蚊菱纱易燃,眨眼间带着帷幔火光冲天。 “火?!怎么会有火!来人!救火!!!” 沈毓婉被热醒,看清楚处境惊骇不已, 她明明吩咐烧的是西厢房! 为何起火的却是她的东厢房?! 出去的路已被大火阻断,她后背抵着床架,脸色煞白一片:“来人!快进来救我!” “姑娘!屋子快塌了!” 大丫鬟翠屏焦急的声音在外间不断催促:“火太大奴婢们冲不进去!” 沈毓婉暗骂一声贪生怕死的废物,哆嗦着下床, 许是恐惧,她双腿软绵绵提不起力气趔趄着摔倒在榻边,惊惧到破音:“好翠屏!我动不了!” 绝望的泪目挤进一团黑影,沈毓婉被翠屏从地上扶起往外奔逃。 未等她松口气, 燃烧的木条混淆着尖锐瓦片从头顶砸落, 沈毓安瞳孔一紧,下意识拽过翠屏遮挡头脸。 “啊!” 焦糊味同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屋门就在前方, 沈毓婉咬唇,强忍手上灼痛在翠屏凄厉惨叫中独自朝外冲去。 * 汹汹大火在黑夜中肆虐,照亮漫山红枫, 惊呼声,惨叫声从东厢房方向传出,令人愉悦。 沈月站在山腰往回看,柳眉微挑。 啧, 若是回来得再早些, 她便有足够时间筹划,可惜太过紧迫,这点儿火最多只能伤沈毓婉一些皮肉。 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长袍,四肢百骸跟着发冷, 沈月拢紧身上披风,加快脚步穿行在山道, 无妨,来日方长!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前世她毁容后独自去后山散心,于水潭边遇见昏迷的朱谨, 他遭遇追杀从山崖跌落应当已有些时日, 失血过多再加伤口感染,虽捡回一条命却伤了根本。 短命之人,纵有千般能耐,也不值得令臣子举全家性命相搏, 此后摄政王一派实力大跌。 朱谨替自己收敛尸身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 沈月攥紧拳头眼尾发红, 这一世她提前从火场脱身,断然不会再令朱谨落入前世境地。 潺潺水声渐渐清晰, 沈月拨开灌木, 视线落在潭边身影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前世朱谨伤口被他包扎过没这般狰狞。 如今,他应当是刚从山顶滚落, 面色惨白如纸,腰间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涌出鲜血。 沈月急忙掏出从耳房找出的参片塞进朱谨口中, 简单止血后,将他拖到避风的山洞猛掐人中。 “唔.......” 闷哼声微不可闻, 沈月还未来得及松口气,旋即脖子一疼,整个人被死死掐住压在石壁上, “你是何人!” 朱谨眼帘微低,双目充血:“想做什么!” 他手劲极大,脖颈仿佛要被生生捏碎, 沈月两手用力掰着脖间手指,根本说不出解释的话, “唔...我.......” 窒息感令眼前出现重影, 急切之下沈月屈膝狠狠顶在朱谨腿心处。 借着朱谨吃痛松懈瞬间,她滚到一旁大口大口喘着气, 待反应过来方才举动,她懊恼的锤了下头,急切的扑过去想查看朱瑾伤口情况:“伤口可有崩开?!” 嘶哑的颤音像是被火灼伤,隐约透出女子独有的娇软。 朱谨手微顿, 充血双目只能窥到一抹模糊身影。 若他没听错,这女子话语中对他满是关切,以及......信任?! 凤眸微眯,朱谨眼底杀意乍现, 这女子对他如此态度,是识得他身份,亦或是天性单纯? 审视的目光如芒在刺, 沈月意识自己情绪失控,眺过他左眉横过的刀疤,稳住心神, 指着朱谨腰间伤口,语调轻缓:“再有百般疑虑您也得先止血才成,否则失血过多恐会伤及性命。” “我是吏部尚书之女,今日只是散心恰好遇见你而已!” 舒展的眉目如明珠熠熠,她笑道:“请公子细想,若我是对你有杀心,又何必要包扎伤处?” “沈崇文之女?” 朱谨喃喃,眸光闪了闪, “正是家父,伤口又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有些疼您且忍忍。” 朱谨不言, 沈月便当他默许,俯身指尖探向他腰间被血浸染的布条。 “嘶!” 手腕被擒住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就听朱瑾冷然道: “男女授受不亲,药给本...我便是。” “好。” 药瓶放在朱谨手边, 沈月凝视着他摸索的动作,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他好像看不见? 不过片刻, 朱谨靠在石壁上整个人如水里捞起来一般,腰间布条没被解开反而打了个死结。 沈月叹了口气:“我来吧。” 再折腾,可别又晕过去了! 这一次,朱谨别开脸没再拒绝。 寂静山洞只剩下彼此呼吸, 双目不能视物,五感变得越发灵敏, 朱谨能清晰地感知到包扎间,女子微凉指尖从肩背前胸拂过的轻柔, 发尾随着主人弯腰时不时扫在小腹,酥麻难忍。 他抬手撩走烦人的发丝, 青丝缠绕指尖时,他蓦然意识到此举有多孟浪! 大景重节, 女子发髻唯有夫婿方能触碰! 手被烫一般藏在身后,绯红从耳根蔓延, “朱某无意唐突,还.......” 话未说完,被沈月打断, “你伤势过重不适合赶路,这里还算安全,公子最好在此等属下接应,若需我帮忙送信........” “不必!” 绮丽瞬间消逝,朱谨冷冷拒绝, 望着他冷凝警惕的面色,沈月止住话头, 余光扫见朱谨手中不知何时紧握的匕首, 胸腔蓦然闷得生疼。 即使解释过身份,他依旧在防备她....... 第3章 断发 这个认知令沈月唇角绷紧:“夜色已深小女子先走一步,你好生休息。” 罢了, 如今朱谨清醒过来, 伤口也得到妥善包扎, 自己在这儿,反而会令他强撑着精神不敢休息。 她揉着发麻的小腿摇摇晃晃起身, 想叮嘱些什么,念及如今关系只清浅道:“明晚我会再送些吃食伤药过来。” 朱谨微微侧头, 壮硕胸膛被汗水镀上蜜色,深邃的五官隐在暗处宛若孤狼。 掠过被自己扯坏的衣襟,沈月心虚地别开眼,解下披风替朱谨盖上:“届时我会寻件衣物一同带过来......” 织锦披风带着女子身上的暖意, 沈月背影即将消失在洞口时,朱谨指尖勾勒系带,淡淡道: “多谢,今日之恩来日必当千倍奉还。” 沈月脚步顿了顿,眼尾攸然发红, 前世朱谨也曾这样许诺,而他也以倾尽所有为代价做到了。 唇瓣颤动,她加快脚步狼狈逃离。 确定朱谨看不见后, 沈月坐在水潭边, 少女杏眸桃腮,发丝凌乱,白颈明晃晃印着乌紫手印,瞧着分外娇弱可怜。 望着水中倒影她心绪纷杂。 算着时辰,沈家应当已接到她被烧死的消息,只要她不出现在人前,日后沈家再无沈月, 可是,忘记前世种种,任由沈毓婉和朱轩禹在京都荣华安乐,自己真的甘心吗?! 被烧死前,沈毓婉虚伪,朱轩禹的绝情的模样出现在水面。 恨意在胸腔搅动,沈月浑身颤抖, 自是不甘的! 沈家必回! 她要亲眼看着让沈毓婉失去所有! 玉指点上水面,涟漪掠过之处,美艳倒影四分五裂,她眸子半眯。 朱轩禹自春日踏青后对自己这张脸念念不忘, 他是太子,若要强娶,如今的自己毫无反抗能力。 倒不如同前世一样,顶着罗刹面行事反而方便! * 站在院外, 柳嬷嬷悲戚的哭喊声震耳欲聋, “二姑娘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叫老奴怎么活!您将老奴一起带走吧!” “活不成,那嬷嬷就去死吧。” 沈月掩面从暗处走出, 望着柳嬷嬷惊恐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现成的火,跳进去也就半盏茶的事。” “二姑娘!!!” 柳嬷嬷见鬼一般惊叫:“您不是........” 防止沈月被烧醒,她特意加大蒙汗药的量,她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见到本姑娘活着,嬷嬷瞧着很失望呀。” 对上沈月嘲讽目光,柳嬷嬷方才惊觉失了态, 连滚带爬跪到沈月面前,盯着她脸上血迹斑驳的面巾目光闪烁:“姑娘伤着哪儿了?!老奴这就去为您寻找大夫!” “站住!” 柳嬷嬷急着想报信的举动看得沈月讥笑不已, 一记窝心脚将她踹到在地,随手点了两小厮:“将这背主的老奴才给本姑娘捆起来!” “喏!” “姑娘!老奴在沈家伺候几十年,怎会背主!冤枉啊!” 柳嬷嬷满脸泪意唔唔挣扎,俨然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啧,执迷不悟! 沈月戴好帷帽,蹲在被堵住嘴的柳嬷嬷面前,娇软嗓音透着无尽幽冷:“嬷嬷昨夜端来的药里放了什么,本姑娘可一清二楚!” 算计被揭露,柳嬷嬷瞬间像是被抽去脊梁瘫软在地上,面色同死人一般。 沈月矗立在原地,唇畔扬起冷峭弧度, 她惯来是个记仇地,柳嬷嬷既想看她被烧死! 古人云投桃报李, 自己又怎能不成全柳嬷嬷呐~ “秋日寒凉,来人,打断柳嬷嬷手脚送她去火里暖和暖和!” “唔....唔!!!” 木棍落在四肢,骨骼碎裂。 柳嬷嬷在火场中的哭嚎伴随火焰噼啪在黑夜中格外渗人。 轰隆一声巨响, 主屋房梁砸落在地上惊起一片黑云,惨叫声戛然而已。 沈月转身扫过跪成一片的仆人, 目光落在角落浑身焦黑的小丫鬟身上, “凝香,” 她轻唤,眼眶微微泛红, 当她被要求祭天时,众人皆拍手叫好,恨不得她早些死去。 唯有凝香护在她身前,被御林军一刀斩杀, 傻丫头,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要为她挣一线生机。 如今她回来了,必要让凝香幸福安康,儿孙满堂! “姑娘,奴婢身上脏。” 伸出去的手被躲开,凝香笑得腼腆:“别污了您的手。” 落空的指尖微屈,沈月凝视着她:“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 “凝香你记住,你是我的人,谁若是欺你辱你,本姑娘必扒了她的皮!” 她声音微抬,有意敲打院中下人:“都仔细瞧着柳嬷嬷,这便是不忠之人落到本姑娘手中的下场!” 吩咐下人将院子守好,她点了个小厮低语。 做完一切,沈月看向东方杏眸微眯:“凝香,同本姑娘一起去东厢房瞧瞧长姐,” “是。” * 东厢房因起火乱成一片, 沈月带着凝香穿梭在来往的婆子中,一眼便看见人群中举着镜子崩溃的沈毓婉。 她那头引以为傲的长发被烧毁大半,剩余半截翘在肩头,分外滑稽。 大景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女子断发唯有夫丧! 若宫中得知沈毓婉长发尽毁,她还能选上太子妃吗?! 沈月唇角弯了弯,眸底阴寒一片。 若宫里知晓,别说太子妃,就连东宫她沈毓婉也进不去! 扫过一旁被烧成焦炭的丫鬟尸体, 沈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沈毓婉崩溃打骂院中丫鬟, “为何不早些救我!为何不早些发现起火!” “姑娘......二姑娘来了........” 沈毓婉脸色剧变,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眨眼间,恢复成人前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但眼底的怨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二妹妹怎的来了?” 沈毓婉在嬷嬷伺候下戴上兜帽,迎上来关切道:“院中失火你可有受伤?你......你怎么戴着帷帽?!” “二妹妹莫非伤了脸?!可别吓长姐!快给长姐瞧瞧!” 沈毓婉虚伪模样同前世重合,瞧着她眼中难以遏制的喜色,沈月指尖陷入手心, 避开面前的手,沈月恨声道: “阿月前来只为一事,请长姐一同报官!选妃在即,定是嫉恨沈家的霄小纵火,意图毁去你我二人!” 报官二字一出,沈毓婉面色难看:“不能报官!” 第4章 命不好 拢紧兜帽,沈毓婉举起被烧伤的胳膊,温声细语劝慰:“你疼,长姐又如何不疼!长姐知晓妹妹心中怒气难平,可我们毕竟是女儿家又即将参选,若报官必会惹得街头巷尾议论,有损名声,” “如今伤了容貌,我还怕什么名声!” 沈月手抚帷帽咬牙切齿道:“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本姑娘也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这.......院中皆是家生子,” 沈毓婉拍着沈月手背唉声叹气:“二妹妹,虽说真相伤人,但长姐只能做这个恶人,听婆子说火是从耳房先起,多半是秋日干燥,落叶飘进屋内引起火星。” “不可能!定是有人要害我!这官本姑娘非报不可!” “二妹妹莫要置气!大夫已在来的路上,如今治伤才是首要!” 沈毓婉拖住沈月,心知她必然要出口气才能老实下来:“长姐定替你做主!” “来人!将二姑娘房中值夜的丫鬟婆子全部拿下!拖到院中打死以儆效尤!” 前世也是这般, 沈毓婉以替她出气为由头将西厢房丫鬟婆子打杀干净,来个死无对证。 帷帽下的唇角弯了弯,沈月扯下腕上手,冷冷道:“我院中之事便不劳长姐费心了,既然长姐不愿,我便自己去!” 沈毓婉没想到沈月油盐不进, 慌乱中顾不上其他,急忙跟在她身后往西厢房去。 沈月余光瞥见她追过来的身影,嗤笑一声让人将院门从内锁上。 沈毓婉必然会防着自己报官不敢离开, 吓得她站一站,吹吹冷风也是活该。 院外絮絮叨叨的劝慰声中, 沈月命人收起纸笔,裹紧毯子窝在圈椅中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 西厢房外骤然响起急切浑厚的男声。 “婉婉怎么坐在门外?阿月呢?!” “父亲可算来了!您赶紧劝劝二妹妹吧!她有些魔怔了!” 沈毓婉声音沙哑迫切:“院子意外起火,她非叫嚷着去报官,这等荒唐事惊扰顺天府,恐会让人看轻沈家!” “胡闹!” 听着院外喧哗, 沈月放下茶盏起身,瞳眸阴沉如墨。 等了一宿,好戏总算开场了! “开门,请父亲进来!” 朱漆大门敞开,微亮的天光中, 身材窈窕的少女躬身行礼,一举一动自带清冷孤傲。 如此风姿,怨不得太子只在庄外见了一面便着了魔一般,非要将他这二女纳进宫中! 沈月全须全尾令沈崇文松了口气,上前慈爱道:“还好你们姐妹都是有福的,皆化险为夷!” “大幸大幸!” 胳膊被大掌拖住,沈月并未顺着他力道起身,而是转身指着门上被烧黑的铜锁道: “求父亲大人做主,昨夜有奸人欲谋害沈家前程,请父亲彻查!” “锁?!” 沈崇文顺着她手指方向眯着眼望了望,再看到门窗上的木条,憋了一夜的怒气顿时被点燃:“查!给本官查清楚!究竟是何人要害我沈家!” 唇角微勾,沈月拱手恭维:“父亲明察。” 起身瞬间,她目光落在沈崇文身后, 沈毓婉死死盯着废墟,眼底皆是慌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父女三人在院中坐下等审问结果, 沈崇文怒气冲冲,沈毓婉惶惶不安,唯有沈月淡定地敲击着桌面。 沉闷的击打声在惨叫声中格外渗人, 沈毓婉稳住心神,低声道:“父亲......女儿觉得还是先请大夫替二妹妹瞧瞧烧伤的脸吧,这可是女儿家一辈子的事情。” “怎么会伤了脸?!” 骤然的沈月毁容的消息,沈崇文惊得破音, 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冲到沈月面前,抖着手艰涩道:“阿月快让为父看看!伤得可重?可能治好?!” “伤口可怖,别吓着父亲。” 挡下沈崇文掀开帷帽的手,沈月哑声道:“皮肉皆损,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断然没可能恢复。” 确定沈月毁容,沈毓婉紧绷神色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二妹妹不必伤怀,万一有善于治烧伤之人,也不无恢复的可能。” “婉婉说的是,为父回京便求太子殿下帮忙,请位御医看看!” 沈崇文刚说完,管事便急匆匆将他请了出去。 “管事请父亲应当是有人招了。”沈月歪头看向沈毓婉,声音透着几分嘲弄:“若不然长姐猜猜,下人供出来的纵火之人会是谁?” “是意外。” 沈毓婉拨弄着指尖丹寇,原本惊慌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笃定道:“二妹妹可瞧好了,定是意外。” 闲话间, 沈崇文跨进门内,青色锦衣滴着血,剑眉紧蹙。 站在姐妹二人面前威严道: “三日后便是宫宴,你二人尽快收拾一下,同为父归京准备赴宴的衣裳首饰。” “纵火一事为父已经查清,是秋日干燥引起的意外,此事日后莫要再提。” “是么。” 沈月幽幽应道,眼底盛满荫翳森寒, “阿月受伤,为父也心疼得紧,可事已至此,只能怪命不好。” “命不好.......” 舌尖顶着上颌,沈月喃喃低语,隐在帏帽下的眼尾猩红。 虽说此结果在她装毁容时候便算计到, 但听到沈崇文亲口说出,却依旧让人心凉。 沈崇文说得不错,生在遍地妖魔的沈家,她的命确实不好! “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泼天富贵放在你眼前都留不住,明明只要在宫宴露一面便能入东宫,却偏偏出了这等事。” 沈崇文唏嘘不已, 察觉沈月语气中的愤然放软语气安抚:“待回府后,为父送阿月一匣子东珠打头面可好?” “若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呢?” 沈崇文以为一匣子死物就能把她打发了? 不让沈崇文出够了血,怎么对得起她费的这一番周折! 唇角微勾, 她站到沈崇文面前,指着门上铜锁荫翳道:“父亲!我不是三岁稚子! 我伤的是脸!毁的是一辈子!你连个公道都不愿给我吗?此事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闭嘴!此事莫要再提!回府后,为父定然会请名医替你医治。” 凝视着沈崇文脸上的愧疚恼怒, 沈月蓦然轻笑出声:“既然父亲给不了我想要的公道,那我只能自己寻了。” 第5章 下跪磕头认错 说罢, 沈月拂袖往门外走去,背影绝然。 “沈月!” 沈崇文厉声呵斥, 见沈月脚步依旧不停,他咬牙道:“来人!二小姐受伤不宜见风,请她先上马车休息!” 沈月被膀大腰圆的仆妇团团围住,叹息声从身后响起。 “二妹妹莫要同父亲置气,父亲为的都是沈家,你也是沈家人应当理解父亲的苦心才是。” 她循声回头, 沈毓婉莲步轻移,站在她面前笑得温婉,压低声音道:“二妹妹好算计,可父亲知道真相又能怎样?终究还是意外。” “既然长姐胸有成竹,想来应当不惧官府才是,” 沈月抬眸,看向院门讥笑出声:“算着时辰,想来官差应当到山下了。” “怎么会有官差!明明.......” “明明盯了我一整晚是不是。” 拂下腕上颤抖的手,沈月隔着人群看向面色铁青的沈崇文:“父亲莫怪,我只想为自己求个公道。” 沉闷马蹄声在山涧格外清晰, 沈崇文陡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位自小养在别庄的女儿, 公道....... 又是公道........ “沈月,你究竟想要什么?”屏退下人,他背手站立:“如今选妃在即,沈家唯一能入东宫的只有婉婉。” “若是你执意要毁掉沈家前程,别怪为父用些手段。” 呵!手段? 是准备杀了她吗?还真是慈父啊! 掠过沈崇文捏紧刀的指骨, 沈月淡定坐回圈椅,抚平袖上褶皱唇角半勾:“父亲还是坐下的好,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府尹大人案上恐会多出一份血书。” “我怎么会舍得毁掉沈家呢,只不过心头郁气难平罢了。若长姐和父亲能同意我的条件,纵火一事自然迎刃而解。” 良驹嘶鸣声在庄外停下, 沈崇文隐隐焦躁:“说!” “第一,我要沈毓婉跪下给我磕头道歉!且签字画押承认纵火害我一事!” “第二,我要沈家在南山脚下的田庄,城南三间药铺和城东两间粮铺,以及五千两银票。” “第三,我要父亲手令,允我在沈府自由行事。” “绝无可能!” 沈毓婉狠狠将手边茶盏摔在地上:“让本姑娘下跪!沈月你做梦!” “那长姐去顺天府衙走一圈便是。不过你前脚进去,想必后脚御史弹劾父亲的折子便会呈到御前。” 沈月轻掀眼帘,嘲讽道:“长姐身为沈家人应当识大局才是,不过是为自己做下的错事下跪认错而已,同父亲的前程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呐~” “婉婉,这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沈崇文放在膝上的双拳紧握,将此事一锤定音:“给阿月道歉。” “父亲!” 给沈月下跪磕头认错! 一想到这个画面,沈毓婉只觉两眼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屈辱得红着眼还待挣扎,触及沈崇文眼底冷意霎时间血液凝滞, “大人!捕役大人在外求见!” 院外通禀声仿若催命符, 沈崇文面色隐有狰狞,厉呵:“跪!” “噗通.......” 双膝跪地瞬间,沈毓婉一瞬间失去生气,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间血腥气泛滥。 沈月!!! “嘭!” 额头触地声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晰, “求二妹妹原谅长姐,纵火是长姐听信谗言做出的糊涂之举,” “嘭!” “求二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长姐这一次!” “嘭!” “求二妹妹原谅!” 最后一个头磕完,沈毓婉双目红肿,瘫在地上浑身颤抖:“如今你可满意了!!!” “尚可。” 沈月颔首,端坐在圈椅神情冷冽, 这点屈辱就觉得受不住了?她准备的大礼还在后头呐! “按手印吧。” 她拿出提前写好的供词放到沈毓婉面前:“这份供词我会寻妥善地方保存,若长姐下次再犯,别怪做妹妹的不留情面。” 等沈毓婉麻木地按过手印后,沈月将供词卷起收进袖中, 沈府是沈毓婉母女的天下, 如今她势微, 必须得先拿捏住把柄令沈家众人投鼠忌器,才有足够时间丰沛自身势力。 目的达到, 她起身,笑吟吟冲沈崇文行礼:“多谢父亲替女儿做主,” “女儿这就去同捕役大人解释。” * 送走衙役后沈崇文生怕多生事端,急忙带着她们起程于昨夜赶回京都。 沈府,西偏院。 屋群简陋,狭小庭院只有几株青竹点缀, 晨光照耀下,附着在竹叶上的露珠晶莹。 沈月坐在廊下,身畔跪坐着凝香。 “姑娘下次可不能独自上山了!” 凝香托着沈月手心,替她包扎擦伤心疼道:“幸好您及时拽住树枝,只是擦破点皮,若是从坡上摔落,非得伤了筋骨不可!” “嗯。” 她轻应,单手托腮腹诽, 这可怨不得她, 若不是给朱谨送药她也不会背着所有人偷偷上山。 可朱谨却不告而别让她扑了个空。 前世朱谨对她太温柔, 温柔到她都忘了那人本就是冷面摄政王! 心尖涩然,她分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走神间, 正院伺候的青衣婆子被带到沈月面前, “二姑娘,东宫来人,夫人请您过去。” 东宫?! 沈月眉头紧锁, 前世她虽独自留在别庄养伤,但也知晓没有东宫来人这一出! 如今朱轩禹却派人来,究竟所谓何事? 短短一瞬,她心绪转了几个弯, “嬷嬷稍等,我整理下仪容。” 第6章 双鸾配双姝 厅堂热闹, 沈夫人宋敏端坐上首圈椅,同带帷帽的沈毓婉说笑,面白无须的大太监坐在她下首品茶,时不时附和几句。 沈月一进来,宋敏脸上笑意尽数敛去,板着脸:“坐吧。” “母亲” 沈月敛眉,仿佛没看出宋敏眼底对自己的厌恶, 前世她也曾期盼过宋敏的爱但宋敏也用实际行动证明,并并非所有亲母女都是亲人,也能是恨不得对方早些死去的仇人。 恭敬行礼后沈月坐到宋敏另一侧,就听略带讨好的男声从右侧响起, “沈夫人好福气,膝下两位姑娘皆是百年难求的绝色佳人,” 透过薄纱,沈月见大太监眉目带笑腰身微屈,指挥着身后小太监将托盘呈上。 “咱们殿下听说二位姑娘昨个儿遇了事儿,特意百忙之中着内务府挑了两件首饰给姑娘们压压惊。” 红绸掀开,一对金丝嵌红宝双鸾步摇置在托盘上, 鸾鸟同凤并列,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室女眷才能佩戴, 太子在宫宴前送上鸾鸟首饰,含义昭然若知。 “殿下有心!”宋敏唇角上扬,太子这番举动,岂不是证明婉婉才是他心中的太子妃,选妃一事已然板上钉钉。拍了下沈毓婉手背示意她赶紧接过:“婉婉,还不快去谢过太子。” “婉婉谢太子殿下恩赏。”沈毓婉娇羞行礼,刚要一起拿走被拦住, “大姑娘且慢,” 大太监交叠于身前的兰花指抬起,指向沈月方向:“大姑娘殿下特意交代,双鸾步摇正配沈氏双姝,您和二姑娘一人一支。” 此话一出,沈毓婉只觉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双颊火辣辣的疼, 碍于东宫侍者,她却还要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殿下为我们姐妹二人费心了! 涨红着脸坐回宋敏身畔,沈毓婉看着手中步摇刺眼非常, “二姑娘,请!” 沈月颔首,扫过沈毓婉气得发颤抖的模样,上前接过另一支:“沈月谢太子赏。” 虽说朱轩禹送的东西让她恶心, 但能看到沈毓婉失态,勉强能称得上快意! 侍者一走, 沈毓婉捏着步摇娇笑道:“娘,既然太子殿下想看我和二妹妹同时戴着步摇的模样,后日宫宴便让二妹妹陪我一同去吧。” “她一个毁容的人去做什么?”宋敏眉头紧拧。 “娘~”沈毓婉扯着宋敏袖子撒娇:“殿下派人特意相邀,若是二妹妹不去岂不是驳了殿下面子。” “婉婉说的是。”宋敏瞥了眼沈月,语气不耐:“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跟嬷嬷学规矩,若在宫中惹祸拖累了婉婉,回来我定不轻饶!” 见沈月应下,沈毓婉乖顺地趴在宋敏怀中,捏紧掌心步摇眼神怨毒, 逼自己下跪道歉怎样? 一模一样的步摇又怎样? 沈月那个毁容的丑八怪怎么能同自己比! 等到了宫宴,殿下自然知道谁才是配得上鸾鸟的人! 而她沈月必定是全京都的笑话! * 马车从沈府后门缓缓驶进街巷, “姑娘,我们丢下夫人派来的嬷嬷不好吧?” “怕什么,如今母亲愁着沈毓婉头发,哪有旁的心思放在我院里,” 沈月撩起车帘:“再说了,是父亲同意的本姑娘随时出府巡铺子。” 前世沈毓婉能打败诸多贵女坐上皇后的位置,除了宋沈两家的关系外,离奇机遇也功不可没。 她记得格外清楚,两月后大景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寒冬,药材,木炭难求,边关将士更是格外艰难,顶着冻伤迎敌死伤惨重, 就在这时,沈毓婉倚靠杏林传人,向太后献上奇效冻伤膏配方,不仅拿下太子妃位置,更在军队百姓中声望剧增。 沈月循着记忆赶到西市, 街上一片混乱,叫嚣声惊呼声掺杂在一起格外刺耳。 撩起车帘她探出身去, 只见受惊的骡子老马在人群中乱窜,道路两旁全是掀翻的摊棚。 “娘的!今天老子不把他腿打断老子跟他姓!”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举着菜刀边骂边追, 他们前方,两鬓斑白的男子提着长袍穿梭在人群中,一瘸一拐朝她马车方向跑来,边跑边扶着冠颤颤巍巍回怼:“尔等匹夫粗鄙!真真是有辱斯文!” 找到了!高仲!膏药杜大师关门弟子! 因幼时同母亲上京寻赶考的父亲被打断腿,以至于左腿残缺跑起来就会出现瘸拐的姿态。 本以为会花一番力气才能找到,没想到这辈子上天站到了她这边主动将人送上门来! 沈月令马车停下,拉开车帘招手, 黑影从眼前掠过摔进车厢,骏马嘶鸣,几息之间便将追赶的人甩掉。 “多谢姑娘搭救!”高仲喘着粗气,却不忘拱手行礼:“劳烦姑娘在前面巷口将在下放下便可。” “既然上了本姑娘的车,什么时候上亦或是什么时候下,可不是你说了算。” “姑娘!实不相瞒,在下不举!” 沈月被高仲捂着衣襟一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滑稽模样逗笑, 原来他以前竟是如此跳脱的性子, 见他眼珠子滴溜转琢磨着跳车时机,不再逗他,笑吟吟道:“高先生,如今有条帮你翻身报仇的明路,您可愿一试?” 与高仲达成合作后,沈月转道巡刚到手的铺子,结束准备回府已是红霞漫天,她手中还没焐热的银票去了大半, 车厢中,想到铺子管事听到她要从商队大肆采购药材木材那惊疑的眼神,沈月敲着杯壁沉思, 除了沈崇文给她的铺子外,还是得培养一批自己的人和铺子才行....... “面人咯~” 车厢外叫卖声引起沈月注意, 她想起后日宫宴眸光微闪,吩咐车夫停车扔了锭碎银:“本姑娘突然觉得面人好玩儿,去将摊子买了带回府。” “姑娘您将面人摊子放进屋里?还要鸡蛋,宣纸,浆糊,油彩”? 凝香虽疑惑,却依旧听话地将摊子在外间支起,沈月指尖挑起一缕面丝含在舌尖:“你将我要的东西找齐,自然会知道。” 一切准备齐全,她吩咐凝香把门拴好, 帷帽掀开,凝香顿时瞪大眼睛,惊得说不出话:“姑娘!您您......” “凝香,我没毁容。”沈月勾唇浅笑:“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想瞒着你,别庄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太多人容不得我,我只能想出这个方法自保。” “姑娘!奴婢定守口如瓶!”凝香一震,眼底皆是动容与心疼:“可顶着毁容的名头,姑娘日后可怎么嫁人。” “若都是慕色之人,不嫁有何不可。” 沈月嘴上轻嘲,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朱谨那张凌厉的俊颜, 前世她顶着罗刹面,朱谨却从未嫌弃,反而想法设法替她治脸,安慰她容颜只是虚妄........ 月上枝头, 沈月放下笔,对镜打量脸上足以以假乱真的疤痕,笑意苦涩, 前世她自卑不已,为了遮掩疤痕,她一个人锁在屋内试了无数种方法,最终才想出用捏面人的手法填平面部。 想不到这手法今生还有这种用处。 第7章 宫宴 睡前,凝香捧着空荡荡的匣子,面露忧色:“姑娘今日给那位高先生那么多银钱,他真的可信吗?万一跑了可怎么好?” “可信!” 沈月驽定,只要高仲想为母报仇,必然会听她的话去摄政王府寻朱谨! 与此同时, 摄政王府,书房, “王爷,有人寻青姑递话欲求见您。” 护卫听风恭敬立于案前,手掌从脖子前划过:“此人竟知道青姑是您麾下,要不要?” 闻言,朱谨指尖叩着桌案眉目幽沉:“不必,带进来。” 青姑是他年少时埋在京都的暗线,除寥寥几个心腹,无人得知青姑同摄政王府的关系, 此人能查出青姑,本事不小! 是敌是友,见见便知! 屋门开合, 高仲顶着朱谨骇人煞气躬身举着信纸:“在下高仲见过王爷,此行前来是替我家公子给您送封信!” 朱谨从听风手中接过信纸展开,铁画银钩的字迹竟同他有三分相似,不过信纸上的笔锋更柔,临摹过他的字迹!此人究竟是谁? 压住心头疑虑,他细看内容, 纸上透露的信息令薄薄一张纸兀地沉重万分, 朱谨凤眸微眯,长剑出鞘横在高仲脖颈上杀机汹涌。 “高先生口中的公子究竟是何人?” “在下不好说,也不可说......至于内容真假,王爷不妨等上几日!王爷大可放心,我家公子对您没有恶意。” 高仲僵着身子,在心里腹诽, 那姑娘一提起摄政王三字眼底皆是暖意,那点像有恶意的样子! “我们公子曾受过您恩惠,您且当她报恩便是!” 朱谨蹙眉, 恩?又是恩! 他刚受过沈家姑娘的恩还未还,如今又冒出来个受他恩的人来报恩? * 十月十六, 秋日里难得的晴天, 马车在宫门不远处停下,沈月扶着凝香手下车,想到沈毓婉今日高耸的发髻,她挑眉:“那丫鬟出府了么?” “姑娘放心,奴婢亲眼见她从后门出府的。” “那走吧,” 沈月轻笑一声,同盛装的沈毓婉汇合。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 今日沈毓婉为了搭配太子送来的步摇,特意搭着缕金百蝶云缎裙, 鲜亮的颜色一出场便引得众人侧目,待看清她头上鸾鸟步摇更是勾起无数窃窃私语。 女官引着二人到水榭,沈家因着宋太师的关系,座位靠前,离高位主座只隔了几席距离。 空位坐齐, 沈毓婉眼尖,先人一步望见从花园深处过来的仪仗,眸光闪了闪,提高音量故作惊诧道:“二妹妹怎么还带着帷帽?趁着太后娘娘未到,赶紧取下来!” 她声音不小,顿时将众人目光引到沈月身上。 沈月端着茶盏正欲解渴,银粉帷帽被掀起一角,露出玉颈粉唇引人遐想。 “长姐教训的是。” “我本是怕吓着人这才戴着帷帽。”沈月不急不躁将茶盏放回桌案,嗓音淡淡:“倒是阿月闹笑话了。” 娇软嗓音透着微嘲无端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她捏住帷幔边缘僵住的身影同沈毓婉坐在一起,衬的沈毓婉盛气凌人, “往日瞧着沈姑娘和善得很,今日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听闻太子对这位嫡次女一见倾心,莫非是嫉妒.......” 细碎的议论声从两旁传出, 沈毓婉将手心巾帕拧成一团:“既然知错,取下帷帽便是。” “瞧着沈二姑娘带帷帽像是有苦衷的,太后慈祥,事关女子容貌想来能理解二姑娘。” 清冷话语从斜前方传来,少女摇着团扇眉心红痣妖娆,戏谑道:“但怎么听婉妹妹话中意思,太后娘娘在你眼中竟是严苛不通情理之人?” 妙极! 沈月唇角微扬,认出少女身份, 荣国公府的嫡女宁妙雪,太后亲封的宁安县主。 前世若不是沈毓婉献药功劳太大,太子妃非宁妙雪莫属。 既然有人出头,沈月也乐的作壁上观,收回手看二人撕扯。 “宁妙雪!”沈毓婉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侧身冷冷道:“本姑娘关心自家姐妹,与你何干。” “关心?”宁妙雪不留情面的讥笑出声:“怎么我瞧着倒像是生死仇人一般,想让二姑娘出丑。”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当众被揭穿心思,沈毓婉气得发颤, 二人撕扯沈月乐的作壁上观, 余光眺道沈毓婉眸底的恶意及挪动的手, 她暗笑一声, 这就沉不住气了? 沈月默默收回准备阻挡的手,任由帷帽被沈毓婉扯下来扔到身后:“嘶!” 沈毓婉突然动手的动作太大,顿时令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家坐席上, “二妹妹莫恼,长姐只是怕你殿前失仪。”沈毓婉假装担忧,双手用力打着关心之名扯住沈月胳膊,将她脸面对众人, 想象沈月可怖的脸被所有人嫌弃作呕,从此声名尽毁的场景, 她心中畅快无比,唇角止不住上扬。 “好生精巧的面具!” “好巧的心思!” 惊惧声没出现,反而是赞叹此起彼伏,沈毓婉得意笑容僵在嘴角, 面具? 什么面具! 凑过去定睛一看,她脸色顿时扭曲, 沈月上半张脸扣着一枚金玉雕刻的镂空面具,金丝为底白玉点睛,再往下,哪有什么伤痕? 芙蓉面上琼鼻精巧,菱唇粉润, 想象中出丑态并未出现,面具反倒是给她平添一抹神秘清冷的风采! 触及沈月眼底的讥笑,沈毓婉身体晃了晃,只觉一口血憋在喉间堵得让人喘不上气, 合着她顶着咄咄逼人的名声逼沈月拿掉帷帽,却反而让她惊艳出场! 摇摇欲坠的沈毓婉被沈月扶住,她在沈毓婉惊愣的目光中笑得人畜无害:“长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从沈毓婉提出让她参加宫宴开始,沈月便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特意花重金请人赶制出一副面具, 一来可以借着宫宴将毁容的消息传出去,免去沈家逼她婚嫁琐事。 二来嘛,有了今日沈毓婉逼她这一出,再联想她毁容之事,沈毓婉装了这么多年的温婉形象怕是岌岌可危呐~ 瞧着沈毓婉快要气晕过去的模样,她杏眸半眯,低声喃喃:“长姐怎么就学不乖呢~” “你可知你画押的证词代表了什么?身败名裂呐姐姐!” 身败名裂四个字她特意咬重, 掌下胳膊发颤,沈月眺了眼前方,兀的调转话头,凝视着沈毓婉发髻幽幽道:“长姐这头发可真是漂亮,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方竟然两天之内长出这么多,不如同阿月分享一下。” “太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尖细声音响彻御花园,沈月同在场贵女跪地行礼,唯有沈毓婉被她阴森呢喃一吓,下意识扶住鬓发,慢了一拍 众人皆跪,唯有沈毓婉依旧鹤立鸡群站在桌旁。待她回神急忙伏跪在地时,太后脸色已然有些发沉, 沈毓婉嘴里发苦,以头触地:“臣女殿前失仪,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起来吧。” 太后从沈毓婉身旁经过时脚步顿了顿,温和道:“今日发髻梳的不错,可惜步摇花式太过稳重,不太相配。” 轻飘飘一句落下,沈月掀起眼帘,冲脸色煞白的沈毓婉微微勾唇, 第9章 荷塘惊魂 “二姑娘,请吧。” 青衣女官捧着托盘,等沈月摘下面具。 心头涌起一股不甘,沈月微微垂下眼眸,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仿佛又回到祭台被火烧灼那天,她只能无力地困在台上等着烈火将自己吞噬。 那股噬心的疼痛如跗骨之蛆在胸腔冲撞,提醒她,这就是皇权! 即使她无罪,但只要皇后让她祭天,前世她就只能被祭天! 如今,即便她用舆论将沈毓婉逼进困境,却因太后一句话让沈毓婉反败为胜,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露出丑态! “臣女尊令,不过臣女面部被火灼伤形容可怖,还请各位见谅。”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抬头解开面具的扣件,眸底幽沉如墨, 若皇权这座大山让人绝望厌恨,不如帮朱谨一起掀了它! 天子不仁,这皇位谁坐不是坐! 朱红唇瓣紧绷,她眼神陡然锐利,面具一角被掀起,如玉面庞上黑红交织, 焦黑的隆起,撕裂的暗红的红肉,令人触目惊心, 前世沈月早已习惯别人惊骇的目光,正待完全掀开,就听一声冷呵: “够了!” 手上动作被叫停,她眸光微闪, 掠过朱谨紧蹙的剑眉,她心尖柔软处仿佛被羽毛拂过,痒得发涩。 前世今生,朱谨都在帮她脱离困境。 “沈姑娘既然有苦衷,太后又何必步步紧逼,不留余地。”朱谨坐直如松,凤眸中闪烁着凌厉之色:“逼迫重臣之女将痛楚展示在人前,太后难道就不怕寒了沈尚书的心吗?” “皇祖母,孙儿也觉得不妥。” 太子朱轩禹也跟着小声道:“姑娘家娇弱,若是二姑娘回府想不开,您岂不是会落个逼死臣女的名声。” “罢了。” 太后瞪了眼色迷心窍的太子恼怒道:“既然太子求情,沈二且戴着,下去吧。” “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接连被朱谨在众人面前驳了面子,太后坐不住,提出逛园子赏花。 沈毓婉因刚刚维护皇室的发言被太后看中,被钦点上前,同宁妙雪一人一边扶着太后走在队伍最前方, 沈月吊在最后,瞧着沈毓婉脸上的得意之色,杏眸微眯, 指尖挑动手心珠子,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毓婉想做太子妃? 那也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老天让她重活一世,不就是要让沈毓婉体会一下她前世的痛不欲生么! 秋日荷塘因引了温泉水,依旧保持着夏日的繁花朵朵。 沈月找准时机,指尖一弹,圆润珠子精准地滑向沈毓婉脚下。 “啊!!!” 沈毓婉捧着刚采来的白莲花正要献给太后,兀得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沈月默数她落水的时间,还未数完,却意外看到沈毓婉伸手扯住了太后的衣袖,试图借此稳住身形, 怔忪一瞬,她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毓婉是不是对她自身的重量有什么误解? 太后在深宫之中养尊处优,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服侍与照顾。 平日里,即便是逛个御花园,也要乘坐凤撵,由宫女太监们抬着前行,怎么可能受得了沈毓婉这样突如其来的拉扯? “噗通”“噗通!” 落水声伴着尖叫声响起,如同惊雷划破宁静的午后。 “快救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谁会水!快去救太后娘娘!” 太后和沈毓婉皆不会水,慌乱地在池子中沉浮,华丽的衣裳此刻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两人往湖底拖拽, 不会水的贵女们也只能花容失色地围在荷塘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沈月的余光瞥见匆匆赶来的宫女和嬷嬷,舌尖轻轻滑过干燥的唇瓣,眸色晦暗, 真是可惜啊~她还没看够呢~ “太后娘娘!臣女救您!” 她蓦然跳进水中,奋不顾身游向太后:“娘娘请抱紧我!” 水花随着三人激烈动作翻腾,岸上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身影。 “长姐挺住,娘娘凤体矜贵,阿月将娘娘送上去便来救你!” 沈月边撑住太后,边不着痕迹把沈毓婉往水下按,指尖故意勾住她鬓发撕扯。 “咕嘟……救……咕嘟……救我!” 黝黑发髻浮上水面,她松开手,用力托着太后往上送。 在宫人的连拉带拽中,沈月揽着太后翻过白玉护栏, 紧跟着,沈毓婉也被宫人捞起,半截头发凌乱地簇在头顶,形容狼狈。 “嘶!快看沈大姑娘发髻!竟然是假的!” 慈荫宫, 沈月换完衣裳出来时,宫女跪在地上替歪在榻上的太后绞发,浑身湿透的沈毓婉跪在殿前,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臣女沈月拜见太后娘娘。” 她低垂着头,微湿长发被绯色锦条拢在脑后,神如秋水唇若点樱。 “最后竟是你救了哀家,来人,赐座。” 太后扫了眼地上形容狼狈的沈毓婉,攸然感叹,她因沈毓婉进言让沈月险些在所有京都面前出丑,而最后沈毓婉害她,救她的反而是沈月! 眼尾扫过地上散落的假发,她对沈毓婉更是恨极, “至于你,隐瞒断发参选胆大包天!”太后起身,指着沈毓婉怒不可遏:“谋害本宫,用断发诅咒殿下!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 “娘娘恕罪!”假发被揭穿,又意外将太后带下水,沈毓婉心乱如麻,知道自己惹出了弥天大祸! “假发一事实在是臣女倾慕殿下的无奈之举!” 她慌忙跪行至太后身前,双手紧攥住太后的裙摆,泪眼婆娑地哭诉:“至于谋害娘娘一事,臣女是被人暗中使坏,踩到了不明之物才失足跌倒的。臣女绝无半分加害娘娘之心,请娘娘明鉴!” 沈毓婉突然指向一旁的沈月,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定是沈月记恨臣女,更因先前之事对娘娘您心生不满,这才暗中布局,企图陷害臣女与娘娘!” 太后眉头微皱,沈毓婉害她可恨,但若是真有幕后之人定是要揪出来的, 沈月垂眸,不争不辩跪到堂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女斗胆请娘娘出手彻查此事!” “来人,去查!” “喏!” 女官领命出去,室内只余沈毓婉低哑的哽咽声。 过了约莫半刻钟, 沈月见刚刚出去的女官回到太后身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黄豆大小的珠子呈上, 长睫遮掩下,她眼底笑意阴沉。 不愧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女官,这般细小的珠子不过半刻钟就被找到。 珠子找到,这出戏才将将开始呢! 殿内,沈毓婉骤然响起的哭诉声尖锐刺耳, “娘娘,您看看这珠子,我是冤枉的!是沈月,她用这个珠子陷害我,让我滑倒!” 迎上太后审视的目光,沈月咬唇无辜道:“娘娘,臣女一直走在最后,中间隔着那么多姐妹,怎么可能有机会扔珠子害姐姐摔倒呢?” “只是......” 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低声喃喃:“这珠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第10章 定罪,百口莫辩 “这也太难杀了 苏信看着脚下已经死去的巨熊妖兽尸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巨熊妖兽,肉身防御实在太强了,特别是体内骨骼,更是坚硬无比。 为了将它杀死,苏信不仅疯狂攻击了较长一段时间,耗费了大量灵力,就连攻击用的剑,都废掉了一把。 “等这次完成任务,回到天焱宫后,一定得去珍宝阁兑换一柄好的兵刃了苏信看着自己手中那剑刃同样已经卷起的‘第二把’剑,心中不由想到。 珍宝阁内,各种各样珍宝数之不尽。 自然也有各种威能强横,层次较高的兵刃,这些兵刃甚至还可以令掌握的人实力有一定程度提升。 而苏信之前用的,都是那种比较普通的长剑,对实力提升并无多大帮助,顶多只是用的趁手罢了。 若能有一柄好的兵刃,那他要杀这巨熊妖兽,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吃力。 将巨熊妖兽杀死后,苏信将妖兽尸体收入了乾坤戒内,找个地方休息了一会,恢复好灵力,就继续去找自己要猎杀的第二头妖兽了。 血祭山脉太过辽阔,且处处存在着危机。记住网址 在血祭山脉闯荡的武者数量虽然很多,可大多集中在外围区域,敢来深处闯荡的,还是很少很少的。 苏信一人,在血祭山脉深处闯荡着,搜寻着一头头达到任务要求的妖兽去猎杀。 一晃,十天过去了。 …… 依旧是在血祭山脉深处。 一座山岳的最底下,这里有着一道无比隐蔽,平日里就算有人路过,也几乎难以察觉到的暗门。 这暗门上还隐藏着一重特殊阵法,若不懂得阵法的奥妙,就算有人发现这暗门存在,也依旧无法将暗门开启。 嗖!嗖!嗖! 三道人影忽然落到山岳脚下,来到这道暗门前。 这三人身穿黑袍,这黑袍还盖在头上,遮掩着面容,到来后,他们依旧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确定周围并无他人存在之后,为首之人方才开始运转那法阵。 随着法阵被运转,暗门才被打开,三人进入了暗门内部。 入眼处,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几乎看不到半点光亮。 所幸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自己又带着烛火,沿着通道一路向前,花费了半炷香的时间,方才来到这山洞的中心。 这里,有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则是一处高大的祭坛,祭坛之上还屹立着一尊巨大的足有三四米高的巍峨神像。 这尊神像,造型非常独特。 三头、九目! 神像的每颗头上,都还带着一顶猩红皇冠。 神像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可下半身,却是一条巨大狰狞的蛇尾。 整尊神像看上去,极其恐怖。 已经来到祭坛下的三人,此刻都已经褪去了头上黑袍,露出了自己的样貌。 这三人,站在后边的是一名独眼老者,以及一名面容有些浮肿的中年妇人。 这两人身上隐隐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非常强横,赫然都达到了破虚巅峰层次。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邪魅青年,这邪魅青年论实力,及不上身后两人,但三人里边很明显是以他为主。 顺着一层层台阶,三人走到了祭坛之上,就站在那尊狰狞、恐怖神像的面前。 祭坛之上,并无任何装饰物品存在,有的仅仅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可看到这口枯井,那邪魅青年目中立即涌荡出一阵阵激动与炙热。 走到枯井前,邪魅青年很熟练的划破手指,指尖滴出的鲜血,滴入那口枯井之内。 随着鲜血滴入,这口枯井的最底端,一阵血光涌动,下一刻无尽血雾便从枯井底下爆涌而出,就仿佛从那枯井底部睁开了一只血色眼瞳,血光将整个祭坛都照耀成一片血色。 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味,也充斥在整个祭坛之上。 见此,邪魅青年眼中兴奋之色愈加浓郁了。 “开始吧!”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这邪魅青年开始从乾坤戒内拿出一件件东西来,丢入面前那充斥血雾的枯井当中。 这邪魅青年拿出的东西有很多,且各种各样的都有。 像一颗颗散发着独特香味的丹药,很多丹药层次都还极高,可邪魅青年一口气就丢下了足足数百颗。 还有一件件天材地宝,各种各样的异果、灵草、神药……很多在天焱皇朝内都是比较罕见,无比珍贵的。 之后邪魅青年又拿出一具具妖兽的尸体、血肉,乃至一些早死去多年的尸体骨架,数量同样不少。 而到最后,这邪魅青年更是拿出了一颗颗用特殊方式保存着,甚至隐隐还在跳动着的人类心脏! 对,就是人的心脏。 一共十多颗,同样被邪魅青年丢入了枯井当中。 在邪魅青年身后,独眼老者跟那中年妇人,刚看到邪魅青年拿出的那些丹药、天材地宝什么的,神色都还算平静,可看到邪魅青年最后拿出的那十来颗人的心脏,两人神色也变得颇为怪异。 他们很清楚,邪魅青年拿出的这些东西里边,前边的都是比较容易搜集的,就最后那十来颗人的心脏,却花费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跟精力,方才弄到手。 “这次献祭,少主人准备了足足两年时间,也不知最后得到的,是否能让少主人满意?”那独眼老者暗暗想着。 在邪魅青年将准备好的所有东西全部丢入那口枯井之后,那口枯井短暂平静了片刻,随后血云再度爆涌,从那枯井的最底下,两颗散发着无比诱人气息的猩红果子,便缓缓升腾而起。 “是圣果!”独眼老者跟那中年妇人目光都变得炙热。 “两枚圣果!” 那邪魅青年也不由狂喜。 “哈哈,不枉费本公子耗费了那么大精力跟代价,准备了这两年邪魅青年狂笑着,连忙将那两枚猩红果子握在手中。 独眼老者跟那中年妇人看着虽然眼热,却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一来,是因为这邪魅青年的来历。 二来,那圣果虽好,可需要承受的代价,也让他们两个,为之心悸。 邪魅青年却不管那么多,得到两枚猩红果子后,他就在这祭坛上,直接吞服了一枚。 而随着吞服,这邪魅青年身上的灵力气息便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提升起来。 明明只是破虚中期修为的,可仅仅片刻,就硬生生提升到了破虚后期层次。 站在后边的独眼老者跟中年妇人见了,也不由暗叹。 太诡异了! 明明还只是破虚中期,结果一枚果子,就让他们的少主人直接突破到了破虚后期。 这实力,来的太快了。 “破虚后期!!” 那邪魅青年感受着自己修为的突破,也忍不住狂喜,而他的手中,还握着另一枚果子。 “不着急,我才刚借助圣果突破,还是先回去,稳固好修为,等过段时间,修为稳固的差不多了,再吞服这第二枚,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达到破虚巅峰!”邪魅青年双手用力一握。 破虚巅峰啊! 在天焱皇朝内,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涅槃境强者之外,破虚巅峰已经是最顶尖存在了。 寻常人,就算是被那些大势力、大宗派精心培养,且本身又极具天赋的天才,想要将修为提升到破虚巅峰,都需要较长的时间,大多都是在三四十岁以后,才能具备这种修为。 而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可距离破虚巅峰已经近在咫尺了。 “哼,什么天才?” “天焱皇朝内,又有哪个天才,能及得上本公子的一丝半点?”邪魅青年嗤笑着。 很快,三人离开了祭坛, 血祭山脉内。 “哈哈~~” 邪魅青年笑声在天地间回荡着,他悬浮在空中,一路掠行,手中握着的一柄长剑,还不断挥出斩向下方山林。 嘭!嘭!嘭!~~ 树木接连倒塌,大地也被无情撕裂,一些生存在山林内的妖兽,都纷纷死在这邪魅青年的剑下。 他就这样横冲直撞,一路肆无忌惮疯狂屠戮着。 紧跟在后方的那中年妇人见此不由皱眉,“独老,这里毕竟是血祭山脉内,少主人这样,会不会……” “不用担心 那独眼老者却挥了挥手,道:“这里虽是血祭山脉深处,但并非是最核心之地,媲美破虚境巅峰的四阶巅峰妖兽,还是很少的,至于五阶妖兽,更不会存在,有你我二人护卫,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就让少主人好好发泄下吧 独眼老者很清楚,通过献祭得到的圣果,虽然能大幅度提升人的修为。 可需要承受的代价就是,人性会慢慢扭曲,变得越来越疯狂。 他跟在这位少公子身边已经十多年,亲眼看到自己这位少公子从一位心性善良的翩翩公子,转变为一个性情扭曲,行事无比疯狂歹毒的‘疯子’,就仿佛一头活生生的野兽。 每次献祭吞服圣果后,他都必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发泄,才能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兽性’,否则就会彻底癫狂。 邪魅青年在这山林内肆意发泄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逐渐平息下来。 “少公子 独眼老者上前,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邪魅青年点了点头。 三人旋即朝血祭山脉外围掠去。 然而三人并没有走多远…… “嘭!” 从不远处山林内,传来一道剧烈的轰鸣,伴随着大量树木的倒塌,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有人?” 邪魅青年眼睛一亮,“这里是血祭山脉深处,敢来这闯荡的,实力大多不弱,走,我们过去看看 邪魅青年当即改变方向,朝声音传来的山林掠去。 独眼老者跟那中年妇人相视一眼,也立即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