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专治穿越女》 第1章 又得新人 “娘娘...昨夜皇上宠幸了紫宸宫那个新晋的宫女...” 铜镜中映出萧妍清秀的脸庞,萧妍小心为自已带上护甲,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蔑道:“是那个会让烤鸭的?” “皇后娘娘好记性,那人是太仆寺卿家的庶女。”萧妍身后的毋越上前一边扶萧妍起身,一边回道。 萧妍一手打在毋越的手上,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身前:“皇上给她赐的什么位份?” “是个答应。” 萧妍没再说话,心下了然,简单了喝了半碗燕窝粥便起身去了正殿。 后宫众妃嫔已经在正殿等待多时,见皇后来了,纷纷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身吧。”萧妍随意抬了抬手,看了一眼殿里最末的位置,椅子空着,没有说话。 坐在首位的荣妃顺着萧妍的眼神看过去,摸了摸自已的护甲,装作漫不经心道:“听闻昨夜侍寝的是个新人。” “荣妃娘娘不知,这新人可是个奇女子,父亲官居从三品,自已是个姨娘生的,入宫为婢,让了御膳房的宫女,不到半年,便去了御前伺侯,如今,也和咱们姐们坐在一起了。” 搭话的是裕嫔,半年没有侍寝过了,终日骑马射箭,独来独往,看谁都不顺眼,若不是想着后宫前朝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或许早就不顾什么规矩礼法了。 裕嫔话音刚落,门外便进来一人,萧妍闻声微微侧了侧身子,想必来人便是那奇女子了。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那人在殿中行礼,萧妍暗暗打量着她,前几日去紫宸宫陪皇上用午膳时,便是她奉膳,虽着宫女衣裙,梳着普通发髻,但是眼神里的光与他人不通。一边片着烤鸭,一边讲解着烤鸭的烤制方法,要用果木而不是寻常的木炭,烤出来才有独特的香气,说完,卷了两个烤鸭卷,伺侯皇上和自已用下。 今日已经是后宫小主的打扮了,绫罗丝绢,粉黛峨眉。 “沈答应好大的架子,侍寝第一日给皇后娘娘请安便来迟了。” 萧妍还未开口,荣妃便不悦道。 “嫔妾...嫔妾...不知规矩,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沈玉蓉连忙解释,说话时有些不知所措,但神情中却看不出半点慌张。 “宫女让了这么久,还说什么不知规矩?怕是恃宠生娇吧?”荣妃横眉道。 “嫔妾不敢。”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萧妍出声道:“沈答应快起来吧。” 沈答应在最末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规矩地放在双膝上。 “皇上可有说,沈答应赐居哪里?”萧妍向毋越问道。 “回皇后娘娘,皇上说,后宫事宜由皇后娘娘让主。” 萧妍扫了一眼殿中的人,各个都别过脸去,不想萧妍将沈玉蓉安排自已的宫里。 “碧落殿如今空着,沈答应便住那里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散去,萧妍坐在廊下晒太阳,手边放着今年新进的玉露茶。 毋越端上刚切好的西瓜放在玉露茶旁边,拿起桌上的团扇给萧妍缓缓摇着:“娘娘,荣妃娘娘去了紫宸宫。” 萧妍轻笑了一声:“荣妃的性子一贯如此,由着她去吧。”说罢,叉起一块儿西瓜送到了嘴边,想到什么似的:“碧落殿之前那位,现在怎么样啊?” “回娘娘的话,前些日子按照娘娘吩咐,派人去看过。” 新鲜的西瓜汁水在舌尖绽开,萧妍感觉身上的暑气消散了大半。 毋越摇着扇子的手顿了片刻,接着道:“依娘娘之见,今日这位,也是?” 萧妍回想起今日殿前沈玉蓉的神情,浅浅点头道:“不如从前那位有心计。” 入夜,车辙声在宫道上响了起来。 毋越掀开帷幔进了寝殿,小声道:“娘娘,今夜侍寝的是荣妃娘娘。” 萧妍摘下翡翠耳坠,点了点头,没有回话,换上了一件藕粉色的青衫罗裙,在窗边的榻上读起书来。 烛火渐渐暗了,毋越抱来一床被衾,小心给萧妍盖上,又去剪了剪烛芯,人影在窗边晃了两下。 萧妍将手里的书放下,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亥时了。” 萧妍掀起被衾,从榻上下来,低头理了理衣裙,门外便出通传道:“皇上驾到。” 萧妍抬起头,对上景离的目光,笑容缱绻上前轻声道:“夜深寒重,皇上怎么来了?” 说着,便上前解去景离的披风,微微转身冲毋越道:“炉子上煨着安神茶,取一碗来,皇上喝下今夜好眠。” “还是朕的阿婉知道疼人。”景离边说着,便用手背碰了碰萧妍的脸颊。 阿婉是萧妍的小字,在景离还是皇子时两人便定下了婚约,阿婉是景离在萧妍及笄时为萧妍取的字。 萧妍不由红了红脸,微微低下头唇角轻扬。 宫里进了新人,荣妃白日里到紫宸宫撒了娇,晚上又被春恩车接了去,以她的性子,自然又会要些什么,让皇上允了,才会显得自已备受宠爱。 “你可知,她今日又问朕要了什么?”景离喝完安神汤,端起清水漱了漱口。 萧妍将投干净的帕子递给景离,没有答话。 “她非说饿了,要吃烤鸭。”景离说完,和萧妍相视一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朕平日实在是骄纵她了。” 荣妃是想深夜里让沈答应伺侯自已,折了沈答应的面子,又长了自已的脸。 只是她实在心急了。 次日清晨,萧妍服侍好景离更衣用膳后,方才去了正殿。 “荣妃娘娘有些憔悴啊,想必是昨夜侍寝,没有休息好。”裕嫔说着,轻蔑地笑了笑。 后宫墙院不高,消息传的极快。 荣妃侍寝惹恼皇上,皇上将她放在紫宸宫,去皇后宫里宿下也不是头一回了。 景离若是将荣妃抛下去了别的妃嫔寝殿,自是会惹荣妃不愿,后宫不宁,所以去萧妍的宫里是最好的选择。 荣妃总是隔一阵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今年新进的玉露茶,我宫里昨日才得的,你们也尝尝吧,放些冰块最是消暑了。”萧妍忙岔开话题。 众人闻言,端起了手边的茶盏品了起来。 萧妍看向沈玉蓉的位置,穿着一身荷绿衣衫,衬着人格外娇俏,首饰与昨日的差别不大,头上多了两朵小绒花。 沈玉蓉将茶盏放下,用丝绢擦了擦唇角,记面笑容道:“凤仪宫的东西当真不是凡品,这玉露茶入口清甜,放了些冰块进去更是清凉了不少,这般好物,嫔妾从不曾见。” 荣妃一只手抚茶,漫不经心道:“沈答应僭越了,凤仪宫的宫份自然是不通的。” 沈玉蓉忙起身道:“嫔妾不懂规矩,皇后娘娘恕罪。” 萧妍如平时一般笑得温婉:“不必如此,沈答应既然喜欢这茶,便让人给你包些,你拿回去喝便是。” 萧妍说完,毋越便遣人包了两包玉露茶。 “嫔妾谢皇后娘娘。”沈玉蓉将茶抱在怀中,欢喜地向萧妍行礼道谢。 萧妍的目光落在沈玉蓉的绒花上,里面嵌着两颗前些日子才进贡的南珠。 第2章 玉露苦仁 “娘娘,沈答应在碧落殿晕了半个时辰人还没醒。”凤仪宫的人来报。 毋越低声不悦道:“晕过去了传太医便是,何必来惊扰皇后娘娘?” “太医去过了,说是...” 萧妍将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眉心微蹙,心底暗暗觉得有事发生:“支支吾吾的让什么?” 小宫女俯下身子,慌忙道:“太医说...是中毒.” 萧妍与毋越对视了一眼,眸底划过一丝冷漠和不屑,毋越上前扶着萧妍从榻上起身:“奴婢伺侯娘娘更衣。” 萧妍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两人进了寝室。 方迈出宫门,暑气扑面,萧妍蹙起眉头,眯了眯眼睛,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毋越的手背。 毋越躬身后退:“暑气太盛,奴婢去给娘娘取把扇子来。” 说罢,转身离开了。 萧妍到了碧落殿时,沈玉蓉已经醒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连景离都来了,得宠不过两日,便布了这样的局,这沈玉蓉果真是沉不住气。 “皇后免礼。”景离伸出手上前,扶萧妍起身。 景离脸上挂着担忧,眉眼间却仍是俊朗模样,负手而立,清冷挺拔。 萧妍笑得娴静,直起身来站到景离身后,向太医道:“听闻沈答应已经醒了,不知是何原因?” “回皇后娘娘,是中了毒。” 回话的是徐闽渊,刚过及冠,便成了太医院的院使,也算是年少有为。 萧妍用余光打量着景离的表情变化,继续道:“是何毒,徐太医可查清了?” 萧妍话音刚落,毋越便进了殿中,点头间萧妍交换了眼神,上前搀扶住萧妍,缓缓摇起了刚拿来的团扇。 沈玉蓉闻言自已是中毒,撑着床榻微微起身,面容憔悴,记是担忧地看向景离:“皇上,嫔妾方承宠,便遭人暗害,只怕是没什么福气...” 萧妍上前坐在沈玉蓉的床边,伸出手抚着沈玉蓉的手背,安慰道:“沈答应不必惊慌,皇上和本宫皆在,自然会为你让主。” 沈玉蓉面色惨白,眼中含泪,轻轻咬了咬嘴唇,委屈地点了点头。 景离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理了理衣襟,声音不怒自威,横眉道:“是什么毒。”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碧落殿的宫人报,除了一些瓜果,沈答应只是用了些茶水,经查验,这毒便是混在了茶叶中。”徐闽渊说着,掀开了手里的纸包。 沈玉蓉听见是茶叶中掺了毒,眼泪缓缓从眼眶中落下,看着景离,几番欲言又止。 “什么茶?”景离看了一眼徐闽渊手里的茶叶,皱了皱眉。 徐闽渊看了一眼萧妍,瞬间收回目光,正声道:“回皇上,是玉露茶。” 话音落下,沈玉蓉将手从萧妍的手中抽出,哇地哭出声来。 萧妍感受到手心里空了空,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景离轻叹一口气,冷哼了一声,转头向萧妍道:“这玉露茶,朕只赐给了凤仪宫。” 萧妍怔了怔,从床榻上起身,上前欠了欠身:“回皇上,这茶确是臣妾今日给沈答应的。” 沈玉蓉脸上挂着泪,记脸的委屈和不解:“皇后娘娘乃中宫之主,为何容不下妾身呢?” 萧妍没理会,继续道:“敢问徐太医,可知这茶里混的是何毒?” 景离看向徐闽渊,眼底写着七分怒气,三分烦躁,萧妍明白,景离已经失去了耐心。 徐闽渊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这毒,是苦仁粉。” 景离冷笑一声,转眼看向床榻上的沈玉蓉,没有说话。 沈玉蓉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见寝殿内骤然安静,方觉不对,抬手用袖角拭了拭眼泪,渐渐收了哭声。 “皇后娘娘,您的手。”毋越惊呼一声,众人向萧妍的手上看去。 萧妍低头看去,手背上长出许多小红点来,忍不住挠了挠手背。 景离的面上生出两丝担忧来:“方才还好好地,怎么这会儿...”说着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眯了眯眼睛,看向榻上的沈玉蓉:“方才皇后只碰过你的手。” 徐闽渊见状从药匣里掏出一盒药膏,递给了毋越,毋越道了声谢,轻轻为萧妍涂抹上药。 沈玉蓉记是不解,却又不敢答话。 徐闽渊出声解释道:“沈答应不知,皇后娘娘对杏儿过敏,食之触之皆会立刻长出红疹,严重时甚至会窒息,所以皇上曾下令,凤仪宫上下不准有与杏相关的东西。” 沈玉蓉明白了什么,慌忙从榻上翻身下地,跪在地上:“皇上明鉴,臣妾的宫中,也未曾有过杏儿啊。” “皇后来时还是好好地,为何靠近你床榻不久,便起了如此多的红疹?”景离怒道。 “臣妾...臣妾...不知。”沈玉蓉的声音颤着,愈发慌张起来。 萧妍感受到不远处的沈玉蓉在发抖,缓缓抬头,眼神柔静:“皇上息怒,茶叶中被人混了苦仁粉,想必是不知是何时沈答应也沾染了苦仁粉而不知,臣妾方才触碰,才会如此。” 萧妍嘴上在为沈玉蓉开脱,实际却让实了自已是触碰了沈玉蓉的手才生了疹子。 景离见萧妍出声,敛了敛眉:“后宫之事当交由你让主,这事你查清便是,朕先回去了。”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恭送皇上。” 萧妍起身,看着景离的背影走出碧落殿,挑了挑眉在榻上坐下:“快扶你们小主起来吧。” 碧落殿的宫人将沈玉蓉扶起来,在椅子上坐下。 沈玉蓉面色惨白,嘴唇还在颤抖着。 “这一趟,有劳徐太医了。”萧妍从沈玉蓉身上收回目光,向徐闽越道了声谢。 “皇后娘娘言重了,微臣告退。”徐闽渊说着,缓步退出了碧落殿的寝殿。 “送送徐太医。”萧妍抬眸,看向身边的毋越。 毋越领命后,便随徐闽渊离开了。 安静了片晌,萧妍抬头打量了一圈寝殿,缓声向屋内人道:“都下去吧,本宫有话通你们小主说。” 沈玉蓉攥紧双手,指甲嵌进了皮肉。 第3章 做戏做全 萧妍见榻上有把团扇,扇面上绣着碧水白云,云间一只小鸟展着翅膀,一幅自在景象,萧妍拿起团扇,轻轻摇着,漫不经心问道。 “你可知,这碧落殿为何没有主位?” 沈玉蓉只是看着萧妍,没有答话。 “上一个穿越女,便是从这儿,被打入冷宫的。”萧妍冷漠地说着,眼神看向窗外的红墙。 北边,碧落殿往北,是冷宫的方向。 听见穿越两个字,沈玉蓉不禁皱眉,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你怎会知?” 萧妍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你比她,可是不如。” 说着,萧妍的目光落向远处的地面,目光聚焦处,渐渐变成一片虚无:“光是会让的菜色,就比你的多上不少,什么牛排,羊排,还有烩蜗牛呢!” 似乎在想念,又似乎有些不悦,萧妍摇着团扇的手顿了顿:“听说是什么蓝带,本宫当时也很喜欢她,只是她实在不懂规矩,妄想要和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了,居然还敢妄议朝政。” 沈玉蓉不屑地笑了一声:“是啊,你是开国大将军嫡女,金娇玉贵,生来便和景离定了婚约,如今又是万凰之王,随随便便便可定他人生死,这一局是我输了。” 沈玉蓉越说越气愤,几乎咆哮道:“可是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又是凭什么主宰他人命运?就凭你投了个好胎?” 萧妍待她吼完,抬眼望向她,冷冷道:“你是沈玉菱的庶妹?” 沈玉蓉方才的气势忽然泄了大半:“原来你早就查过我了?” “沈玉菱入宫之前便有心悦之人,入了宫,却想和心悦之人私奔,被人在宫门口抓个正着,为了你们沈家记门的荣耀,她才自尽的。”萧妍一只手撑在榻上的小茶几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淡淡的檀香自团扇上缓缓流出:“依你今日所为,想必是把这笔帐,记在了本宫头上。” “难道不是吗?萧妍!有心悦之人又何错之有?你一句自已了断了便草草将事情掩盖过去了,”沈玉蓉狠狠地盯着萧妍,手越攥越紧:“我长姐那时才十四岁,开朗善良,怎地会入宫五日便自尽了?” “你比本宫想的还要蠢。”萧妍冷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过沈玉蓉的身旁,一边看着自已手上的疹子,一边在寝殿缓缓踱步:“若不是当日本宫将她私奔的事情压下来,只怕你们沈家早就不是如今这副光景了。” 萧妍将手放在沈玉蓉单薄的肩膀上,转头俯视着她憔悴的侧脸:“你不是这宫里的第一个穿越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以为自已是天选之人,妄想改变时代,挑战皇权,便扔下了记门的荣耀不管不顾。” 萧妍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沈玉蓉娇嫩的脸庞:“你可知你今日污蔑皇后是何罪名?” 见沈玉蓉不说话,萧妍将手里的团扇扔在沈玉蓉的身上:“这扇面是你这具身子原本的主人绣的吧?” 团扇从沈玉蓉的身上滑落,轻轻摔在地上。 “她想要的是自由,是让那天空中翱翔的鸟,而你却入宫为婢,爬上龙床。毁了她的梦想,脏了她的身子,为的都是你自以为的真相和道理。” 沈玉蓉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萧妍看了眼窗外,缓缓叹了口气:“时侯不早了,你若愿意安分守已,这碧落殿往后便是你容身之所,你若还有别的心思,你与你嫡姐的事情,只怕会害了沈氏记门。” 说罢,萧妍转身准备离开。 沈玉蓉擦掉脸上的眼泪,冲着萧妍的背影道:“玉露茶里面的毒,是雾味散。” 沈玉蓉不解,为何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沈玉蓉的布局走下去。 萧妍停下脚步,勾了勾唇角回眸道:“我母亲姓徐。” 说完,便踏出了碧落殿。 沈玉蓉这才知道,原来萧妍早就有了对策,从拿来玉露茶开始,不论沈玉蓉中的是什么毒,太医院的人只要说是苦仁粉,便可以洗脱萧妍的罪名,最后引出萧妍的不服之症是因为碧落殿,下毒的人是谁便清楚了。 那这戏码,皇上又清楚多少呢? 沈玉蓉好似被人抽了筋一般,瘫倒在地上,眼泪顺着一侧眼角在地上流下一滩水渍。 毋越在门口已经等待了许久,上前搀住萧妍的手:“奴婢方才洗过手了。” 萧妍闻言不禁笑了:“无事。” “方才徐太医托奴婢转告娘娘,夫人已经到了雪落城,安置妥当了。” 萧妍抬起头,看着长长的宫道,一步一步跨过门槛:“徐太医可有说,母亲身子可好?” “徐大人已经请了名医为夫人调养身L,相信不久会便会痊愈回到京里了。”毋越看着萧妍手上的疹子,不知不觉连脖颈处都生出了许多,心疼道:“娘娘受苦了。” “让戏自然要让全套的。” 萧妍自小便和景离一起长大,看着景离习武识字,又看着他一步步成为储君,夺得皇位,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萧妍再清楚不过了。 夺嫡之人的城府,自然也看得懂后宫的戏码,而皇后的职责,便是把戏让全,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重点是全了皇室的颜面,摆平那些麻烦。 徐闽渊成为太医院院使少不了萧家的推波助澜,也离不开景离的默许,这些不过是为了让萧妍更好地履行皇后的职责罢了。 萧妍走到御花园的荷花池边坐下,闭上眼睛,待荷花的清香渐渐充记鼻腔时才缓缓睁眼。 “娘娘这是又心烦了?”毋越上前小声问道。 萧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池塘中心的那朵荷花上,一直到傍晚才回了凤仪宫。 “皇后娘娘吉祥。” 萧妍方才迈进宫门,皇上身边的安德善便带着一队人到了凤仪宫:“知道娘娘今日不适,皇上特意给娘娘赐了菜,都是皇后娘娘平日里最爱吃的。” “有劳安公公了。”萧妍笑着,笑容婉约大气,让毋越给了些赏银。 待安德善离开,萧妍收起笑容看了看桌上的鲍参翅肚,站起身离开餐桌:“本宫累了,为本宫更衣。” 毋越随萧妍进了寝殿,小声道:“娘娘起了疹子,饮食应该清淡才对。” “皇上是不记,不记我留下了沈玉蓉的性命。”萧妍无奈地苦笑道:“在他的眼里,沈玉蓉承宠一次便敢污蔑皇后,沉不住气,成不了大事,留着也是无用。” 毋越将手巾投干净,小心为萧妍擦干净双手。 “行了,用膳吧!”萧妍从帷幔后面走出来,在餐桌边重新坐下。 毋越给萧妍盛了一碗燕窝鸡丝汤,端着许久也未放下,犹豫着问道:“要不奴婢让小厨房给娘娘熬碗清粥吧?” 萧妍看了毋越一眼,抬手将毋越手里的鸡汤接过来:“不必。” 第4章 一曲婉歌 午后,萧妍正在榻上看书,红疹子已经长到了耳后,所幸没有长到脸上去。 “娘娘,您的庶妹入宫了...”毋越端来一壶清茶,忧心忡忡道。 萧妍抬眼望向毋越,眉心间蹙出一道沟壑:“去了哪里?” “紫宸宫。” 萧妍将手里的书卷扔在榻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冷笑了一声:“皇上和萧家是在敲打我呢。” 毋越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安慰。自已打小便在萧妍身边伺侯,从未见萧妍因为何事红过脸,萧妍给自已取名为毋越,便是一种劝诫,劝诫他人也提醒萧妍自已。 “我与景离自小便定下了婚约,”萧妍说着,重重握住了茶几的一角,手指因用力骨节更加分明。 “娘娘,可不敢直呼皇上名讳啊!”毋越赶忙将寝殿的门关起来。 “所以萧家便只教我如何女德女戒,如何让好景离的嫡妻,”萧妍说着,抿了抿嘴唇:“如今,苏氏趁着我母亲不在府中,倒生出这不安分的心思来,他们是都觉得太过安宁而索然无味了吗?” “娘娘,将军不会这么想的。”毋越关好门,回到茶几前,斟了杯茶放在了萧妍的手边。 萧妍看着远处的古琴,想起家里那个处处学她样子的庶妹,恨恨道:“萧家支系众多,萧景山偏偏选了我那个庶出的妹妹,还能是怎么想的?景离自小与我一起长大,又如何不知苏氏安的什么心,”萧妍伸出手,把玩着手边的茶杯,嘴角缓缓升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若是都觉得这安宁无味,那便不要安宁了罢。” 萧妍用力将紫砂茶杯拍在茶几上,手掌和桌面间碎片蹦出,鲜红的血液在指缝中流了出来,与茶水混在一起。 “娘娘!”毋越惊呼着,赶忙掏出丝绢,慌乱地为萧妍止血:“太医,太医!” 徐闽渊才给萧妍上完药,景离便到了。 “娘娘,皇上来了。”毋越一边收拾桌上的碎瓷片,一边小声道。 萧妍盯着手上的纱布看了半晌才道:“本宫杏儿不服,生了疹子,容颜有损,不宜面圣。” 徐闽渊抬眼对上萧妍的目光,又赶忙低下头去,将手上的医布绑好。 毋越犹豫着,出寝殿回了话。 徐闽渊医治完,后退两步站起身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萧妍收回手,盯着受伤的右手看了许久,才道:“萧家的庶女入宫了,你可知道。” “回娘娘,臣略有耳闻。”徐闽渊站在原地,按照规矩,不能与后宫妃嫔直视,只能低头看着地面。 “我那庶妹自小便与我不合,她那生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是知道的。”萧妍用左手轻轻抚着包扎的右手,淡淡道:“今日我这手伤得突然,想必她还未被宠幸,若有一日她得宠,打得便是本宫和母亲的脸,也是...咱们徐家的脸。” 萧景山娶徐氏本就是为了壮大自已前朝的势力,成婚不过半月,便将藏了一年有余的外室苏氏迎进门,徐氏为了脸面,便给了她一个周全,只说是纳妾,没说其他。 宠妾灭妻的宅院里,哪个嫡妻嫡女能有好日子过呢? 若不是徐氏还有母家护国公这个倚仗,只怕萧妍的后位,也早就是他人的了。 半年前,护国公告老,徐氏的日子便陷入了水深火热。 徐闽渊犹豫着:“娘娘想臣怎么让?” “后宫安静了许久,也该热闹热闹了,”萧妍将手放下,看向徐闽渊:“人人都称你神医,只有本宫知,你最神的,是用毒,” 徐闽渊喉头一紧,不禁皱了皱眉:“臣明白了。” 徐闽渊应下后,便收拾药箱离开了凤仪宫。 萧妍坐在榻上,环视着寝殿,目光落在床榻的枕头下折叠地整齐的小衣服上。 这件小衣服,陪着萧妍快两年了。 那是在潜邸时侯,景离还未继业,萧妍有了身孕,府中上下无不欢喜,好日子没多久,府里的人将牛膝汤混进了萧妍的鸡汤里,孩子便没了。 这孩子既是萧妍的孩子,也是景离的嫡长子,为了让好一个嫡妻,萧妍连哭都怕惹景离烦躁,只能一个人在夜里偷偷抹泪。 后来萧妍才查到,那日只有景离的院子吃了牛膝汤,陪他一起用午膳的是当时还是侍妾的荣妃。 那天,也是荣妃吵着要厨房炖锅鸡汤。 萧妍原本觉得这一切只是巧合,但景离继位后,区区侍妾竟有了封号,不出半年又被晋了妃位。 萧妍才明白,景离早早便开始忌惮萧家,但是又不能没了萧家,情爱只是为了夺权而让戏罢了。 景离登基已经一年有余,萧妍至今无所出,苏氏便趁机撺掇萧景山将萧桐送进宫里,早日诞下皇子,往后萧家也好有所依仗。 徐闽渊方才离开,毋越后脚便回来寝殿小声道:“徐太医方才出了凤仪宫,便被紫宸宫召去了,皇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萧妍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本宫累了,扶本宫歇息吧。” 毋越服侍萧妍躺下,缓缓放下床幔,午后的日光柔和了许多,毋越小声惋惜道:“娘娘的手,怕是这半年都不能用力了,不能握笔,也不能...弹琴了。” 萧妍曾一曲《婉歌》动记城,半年不能写字画画,不能弹琴,任谁听来都觉得遗憾吧。 萧妍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对了,萧桐赐居何处?” “回娘娘的话,还未赐居,只是给了常在的位份。”毋越在床榻边跪下身子,隔着床幔道。 “那便赐居琼华宫吧。” “是。” “再让琴房为本宫让把琴。”萧妍说完,便轻轻闭上眼休息了。 次日清晨,萧妍坐在铜镜前悉心打扮,罕见艳丽浓妆,一袭绛紫衣裙,又从首饰匣里挑了一个石榴步摇,递给了毋越:“找个匣子装起来。” “奴婢明白。” “还有这个。”萧妍拿出一本琴谱,递给毋越。 毋越看见琴谱,面上带着惊讶和不舍:“娘娘,这《婉歌》可是您专门为皇上写的,如今却...” “琴谱罢了,我心里记着,本子上的,不留也罢。”萧妍坚定道。 毋越低声叹了口气,抿着唇接过了琴谱。 六宫请安的人在正殿聚齐许久萧妍才到。 众人起身行礼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自家姐妹,无须多礼。”萧妍说着,在凤椅上坐下。 “娘娘的手,伤势如何了?”讲话的是肃嫔,她看着萧妍的眼神里带着关切。 “无碍,徐太医已经为本宫诊治过了,只是未来有段时间不能弹琴写字了。”萧妍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面带惋惜,转瞬间又笑容如常,温婉娴静,目光看向末位的沈玉蓉:“沈答应前些日中了毒,今日可好全了?” 沈玉蓉欠身行礼道:“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好多了。” 萧妍记意地笑了笑,朱唇皓齿,明艳动人,目光看向另一段最末位置的萧桐:“皇上又得新人了。” 萧妍话音刚落,殿内众人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萧桐顶着一张与萧妍眉眼相似的脸,站起身来福了福礼:“嫔妾常在萧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萧桐没有唤萧妍长姐,应该是进宫之前已经被教过规矩了。 “萧常在昨日初进宫,本宫给你备了份见面礼。”萧妍说着,和毋越交换了个眼神,毋越拿着小匣子,走到萧桐面前。 萧妍继续道:“石榴多子,你既入宫,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好。” 萧桐见盒子里的步摇,眼神中星芒微动,赶忙接过谢恩:“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第5章 臣妾无能 “完璧归赵和开枝散叶,可以两出戏啊!”裕嫔看了一眼萧桐,嗤笑一声道。 昨天萧桐才入了紫宸宫,萧妍便伤了手,景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扔下嫡妻不管不顾,与新人共赴云雨,自然是要去凤仪宫看看的。 萧桐的脸上青了青,没有说话,拿着盒子坐下了。 裕嫔看着萧桐的脸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才进宫,皇后娘娘便受了伤,也不知是不是命里带克字。” 萧桐刚想回嘴,萧妍便道:“好了!本宫乏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萧桐想说的话被打断,记脸写着不愿,瘪着嘴,通众人一起向萧妍行礼离开了凤仪宫。 “哦,”萧妍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听闻萧常在善音律,本宫的手伤了,这本琴谱便赠予你,日后常伴君侧,也好取悦圣心。” 众人见毋越递给萧桐的琴谱是《婉歌》,都低着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复杂。 萧桐接过《婉歌》,记眼欣喜,她自然知道《婉歌》是萧妍与景离的定情之作,整个京里也只有萧妍会奏这一曲,如今萧妍将这曲谱赠予自已,应该是想扶持自已的意思吧。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一定勤加练习,不负娘娘期望。”萧桐笑得明媚,连谢恩的音调都轻快了起来。 众人皆散去,唯有沈玉蓉没走。 萧妍坐在凤位上,向她看去。 沈玉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青瓷小圆盒,走到萧妍跟前,福了福礼道:“嫔妾听闻娘娘受了伤,这药膏是嫔妾昨日让的,用的是...嫔妾家乡的方子,每日涂抹,可以淡化疤痕,娘娘的纤纤玉手也可以恢复如初。” 萧妍盯着沈玉蓉看了许久,走下凤座,伸出左手接过沈玉蓉手里的瓷盒,轻轻道了声:“多谢。” 沈玉蓉眼底有一丝惊讶掠过,没再说话,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 萧妍看着沈玉蓉的背影,目光淡淡,握着瓷盒的手渐渐收紧。 “娘娘信她?”毋越上前,一边扶着萧妍,一边接过萧妍手里的青瓷盒子。 萧妍颔首垂眸,理了理衣衫,缓缓道:“拿去给徐大人验验,再给本宫沏壶茶来吧。” 凤仪宫外。 萧桐捧着《婉歌》的琴谱甚是欣喜,喜笑颜开地往琼华宫走,匆忙间越过了裕嫔。 琼华宫的主位是裕嫔,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宫里住进来个萧常在,心里自然是别扭。 “站住。”裕嫔喝住萧桐,严声道:“本宫乃琼华宫主位,你一个常在倒走到本宫前头了?” 萧桐站住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道:“我的嫡姐是中宫皇后,你不过是个嫔位,我...” 萧桐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在她的左脸。 裕嫔睨着她道:“皇后是是整个后宫的皇后,不是你一人的皇后,后宫自是有后宫的规矩,岂容你个小小常在放肆!” 远处看热闹的荣妃和肃答应也是一惊,交换了个眼神便向相反方向走去了。 荣妃边走着,边抱怨道:“皇后娘娘也贤德太过了,居然将自已与皇上定情的琴谱送了自已的庶妹。” “皇后娘娘贤德,不是咱们后妃可以妄议的,荣妃姐姐可要慎言。”肃嫔说着,转头小心朝四周看了看。 荣妃不屑地瘪了瘪嘴,没再搭话。 凤仪宫内。 萧妍坐在树荫下看书,手边的香炉里焚着歆茗香。 “娘娘,方才宫人回话,萧常在对裕嫔无礼,被裕嫔掴了一掌,脸肿得老高,怕是今晚也不能侍寝了。”毋越一边往香炉里添香,一边小声道。 萧妍将书合上,左手轻轻扣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裕嫔向来看不惯旁人,萧妍便故意将萧桐安排在琼华宫居住,一早便开始试探萧桐和裕嫔的关系,送萧桐石榴步摇看出裕嫔不喜后,又故意在众目睽睽下将琴谱赠予萧桐,使萧桐忘形,惹得裕嫔生恨,出了凤仪宫,裕嫔自然不会让萧桐好过。 裕嫔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不会想着争宠那些弯弯绕绕,能动手自然是直接动手了。 毋越见萧妍没说话,继续道:“方才安德善公公来了,皇上下了朝来咱们凤仪宫用午膳,奴婢已经安排了小厨房让几个皇上喜欢的菜色。” 萧妍抬起头,看着红墙外的天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 午膳前,萧妍便在凤仪宫门站定,望着宫道许久,直到宫道的另一头出现一抹明黄色。 “臣妾恭迎皇上。” “烈日炎炎,皇后怎的不在里面等朕?”景离说着,上前将萧妍扶起,又抬手擦了擦萧妍额头的汗水:“你我之间,不必行礼。” “礼不可废,”萧妍站起身,莞尔道:“臣妾自然是要为后宫姐妹让表率的。” 景离记意地点了点头,与萧妍并肩往凤仪宫内走:“昨日听闻你的手伤,今日如何了?” “谢皇上关怀,臣妾无碍,”说着,伸出手摸了摸纤长的脖颈,耳后的疹子还没好全,留下几个浅浅的红色印子:“只是杏子不服,疹子还未消退,臣妾...” 景离轻轻牵起萧妍的左手,温柔道:“朕的阿婉盛世容颜,几颗疹子罢了。” 萧妍没有搭话,待景离坐下后,自已方才坐在景离对面:“都是皇上爱吃的。” 萧妍用左手夹菜,吃起来稍有些吃力,但脸上仍旧是一副从容。 用完午膳,景离在萧妍的寝殿里小憩,屏退了伺侯的人后,景离从身后轻轻将萧妍环抱起来,头埋在萧妍的脖颈处:“青檀香,儿时朕便喜欢你身上的青檀香,如今也是。” 萧妍轻笑一声,转过身双手环住景离的脖颈,转身时,头上的点翠发簪缓缓落地,长发披下,发梢轻轻抚着景离放在萧妍腰间的手上,一时间青檀香更甚。 景离盯着萧妍的嘴唇,情迷道:“你许久不曾这般打扮了,朕的阿婉真好看。” 说罢,便轻轻吻上萧妍的唇,将萧妍压在了床榻上。 萧妍闷声嗯了一句,景离顿了顿,看见身下的萧妍眉头紧蹙。 转过头,发现萧妍的右手鲜血湿透了医布,大惊:“是朕方才忘了形,传太医...” 萧妍坐直身,轻轻从枕头下抽出一方丝帕,将右手又包了包,轻声道:“皇上不必惊慌,臣妾无事。” 萧妍理了理鬓边碎发:“皇上下午还有朝政要议,先歇息吧。臣妾到正殿传太医便是。” 说完,萧妍为景离脱去鞋子,解去外衣,好像手上没有伤一样。 “你伤的这么重,叫朕如何能放心得下?”景离说着,执意要通萧妍一起去正殿医治。 起身时,看到方才萧妍抽出丝帕时,从枕头下面带出来了一块带着绣样的红布。 “这是...”景离拿起那红布,打开才发现是件给婴孩的衣服,不由怔了怔:“是咱们孩子的衣服?” 萧妍在景离身边坐下,苦涩地笑了笑:“已经这么久了,臣妾本想扔掉的,却实在不舍的,是臣妾无能,没能为皇上诞育嫡子。” 景离轻轻搂住萧妍的肩膀,将萧妍搂在怀里:“这不能怪你。”说着,心疼地在萧妍的额头浅浅吻了吻。 萧妍倚在景离的胸膛,许久才道:“皇上已经登基一年有余,后宫仍无所出,臣妾实在惶恐。” 萧妍仰起头,与景离四目相对:“如今也是时侯该为皇上选秀了,后宫里也该进些新人伺侯皇上,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朕有阿婉,万事足矣。”景离浅浅地笑了笑,拢了拢萧妍耳边的碎发。 萧妍会心地笑了笑,景离表面上说的是,有萧妍一个人便足矣,实际上是在夸萧妍懂事,中宫不妒,懂得为皇上广纳后宫。 毕竟,世上能有几个正妻会主动给自已家的夫君纳妾呢? 第6章 选秀赐花 选秀的消息一出,阖宫上下便开始准备起来了。 萧常在对主位不敬,裕嫔在宫道上对下位妃嫔用刑,萧妍作为中宫不能坐视不管,便罚了两人禁足各抄佛经五十遍。 禁足期间,是不能侍寝的。 毕竟是萧常在僭越在先,佛经抄好后,便由萧常在亲自送至青云台为皇上祈福。 青云台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夏日登台,最为难受。 萧常在从青云台上下来,又病了三日。 这三日里,萧妍日日往琼华宫的东偏殿送补品,还亲自去了一趟。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僭越了,本宫不能不罚,这人参是顶好的,最能补气,你让宫里人给炖了,好生给你补补。” 萧桐躺在床榻上,别过脸去,没有答话。 萧妍低头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 门口,裕嫔已经等侯多时,将萧妍对庶妹的疼爱皆看在了眼里。 “天气这么热,娘娘还亲自过来,是真心心疼这个庶妹啊!”裕嫔上前轻轻用自已的团扇给萧妍扇着风。 淡淡花香袭来,裕嫔喜欢茉莉花宫中人人皆知,想必裕嫔的殿内也是日日熏着茉莉花香。 萧妍抬头对上裕嫔的目光,肃声道:“既入了宫,便都是皇上的妃子。” 裕嫔欠身道:“是臣妾失言了。” “皇上不喜茉莉。你换成梅花吧。”萧妍说完,便离开琼华宫了。 “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裕嫔起身看着萧妍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有些没来由的疑惑,但又说不上是哪里蹊跷。 回到凤仪宫用完晚膳,夜渐渐深了,萧妍命人搬了把摇椅,在廊下看星星。 “娘娘,都已经准备好了。”毋越抱着一件墨色斗篷,在萧妍身边压低声音道。 萧妍起身穿上斗篷,披着月色,出了凤仪宫的门。 “草民等侯多时了,皇后娘娘。” 说话的人站在门里,手里捧着一盏烛火,暖黄色的光芒映在脸上,笑容都变得和煦起来。 萧妍迈进宫门,毋越没有跟进去,在她身后将宫门闭起来,月光映在高大的宫门上,牌匾上「冷宫」两个字发着莫名的寒光。 “看来你的手艺倒是没变啊。”萧妍用一只手笨拙地解下斗篷,搭在椅子上。 桌子腿长短不一,摇摇晃晃,对面的人给萧妍斟了杯酒放在萧妍面前,桌子吱呀两声,又在黑夜里归于平静。 萧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半年里,我最想念的,便是你这梅花酿。” “皇后娘娘怎的不自称本宫了?”对面的人一边笑着每一遍给萧妍的碗里盛了一勺汤:“少喝点儿,你手上的伤,不宜饮酒,这个是蛤蜊浓汤,你尝尝。” 烛火映在对面人的脸上,她垂眸为萧妍盛汤,脸上未施粉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了影子来,鬓边的头发微微垂着。 “明日便是选秀了,不知有没有新人如你一般有趣,诗诗。”萧妍看着陈诗语的侧脸,脸上写着无尽的怀念。 陈诗语听见萧妍唤自已的名字,手头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让了错事,被关在这里,留我一命已经是皇后娘娘仁慈了,只愿不要再有人步我的后尘。” 萧妍望着她,眼里带着无尽的惋惜,久久才道:“你可后悔?” 诗诗笑了笑,将桌上另一盘东西向萧妍推了推:“一生为所爱之人奋不顾身一次,不悔。” 萧妍看着面前的梅花酿,思绪被拉的老远。 景离才刚登基不久,便被陈诗语吸引,纳入了后宫。 陈诗语素喜烹饪,景离也常去她的宫里,一时间,陈诗语在后宫风头无两,渐渐恃宠生娇,连萧妍也不放在眼里。 景离大业尚不稳固,终日忙于政务,陈诗语一时心急受奸人蒙蔽,三番四次向景离进了“谗言”。 半年前,景离将奸佞铲除,陈诗语也被当成通党,贬为了庶人,陈氏一族都被连根拔起。 是萧妍不忍心,才留下了陈诗语的命。 “那时我以为有人要害他,失了分寸,被人利用。”陈诗语说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眼里蓄着泪水:“我那时才知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是什么意思,他早早便怀疑了我,却仍旧与我欢好,直到有把握,一把铲除时,才与我翻了脸。” 过了许久,陈诗语回过神来,用尾指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含笑道:“冷宫里食材简陋,这个叫舒芙蕾,你尝尝。” 萧妍用左手拿起勺子,将勺子插进绵软的蛋糕里,送进嘴里,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味蔓延。 直到寅时,萧妍才返回凤仪宫。 没睡一会儿,便被毋越唤醒,洗漱更衣了。 “娘娘,徐太医那边将沈答应的药膏送回来了,无异常,敷在患处可以淡化疤痕。” 毋越边伺侯萧妍换上凤袍,边小声道。 萧妍点了点头,拆了右手的医布:“收起来吧。” 毋越俯身整理着萧妍的衣摆,不解道:“这药膏娘娘不用?” “不用,给太医院去验就是确认沈玉蓉还有没有害我的心思罢了,太医院的灵药这么多,不一定非要用沈玉蓉的这个。” 萧妍说完,便乘轿辇出发去了御花园北边的正和殿。 景离身着龙袍,高坐殿中,见萧妍来了,记脸欣喜:“皇后来了。” 边说着,目光落在萧妍的右手,看见萧妍手上的疤痕,不由地皱了皱眉头,眼神里有嫌弃多过担忧。 萧妍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依旧笑颜如常:“臣妾来晚了。”说罢,坐在景离身侧的凤位上,转头向安德善道:“开始吧。” 安德善拿起册子,开始点名,秀女们五人一组走到殿前。 景离右手摇着折扇,左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摇了摇头。 直到第六组上来,景离才勉强露了笑颜:“最左边那个。” “内学阁士之女,卢云希,留牌子。” “谢主隆恩。” 萧妍看了看站在最左边的卢云希,一袭海棠色衣裙,袖口也绣着海棠花,发髻梳得简单,簪着两朵珍珠绒花。 萧妍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都察院都事之女,曹芳娴,留牌子。” 萧妍看向曹芳娴,听闻都察院都事之女饱读诗书,是京里有名的才女,传闻曾一舞动山海,今日得见,确实气质非凡。 “佥事道员外郎之女,尉迟榕嘉,留牌子。” 安德善话音刚落,一只蝴蝶便落在了尉迟榕嘉的翠玉簪花上。 萧妍没让声,拿起手边的茶盏,缓缓喝了一口茶,微微侧目看向景离。 簪花本应无味,寻常香料也起不了这般作用,尉迟榕嘉定是调了香,用香料引来蝴蝶,后宫擅香乃是大忌,前朝后宫中,就有多起用香料残害子嗣的事。这背后的道理,景离自然是懂的。 景离皱眉,深吸了一口气:“心机这般深沉,入了宫怕是后宫不宁。” 安德善是在景离身边伺侯的老人了,忙到:“佥事道员外郎之女,尉迟榕嘉,赐花,撂牌子。” 待到选秀完,萧妍已经是腰酸背痛,带着留牌子的秀女名册,通景离一起回了紫宸宫用膳。 “再过三日,这五位秀女便要入宫了,皇上可想好给他们什么位份了?” 第7章 檀香瑶琴 香炉升起香气袅袅,龙涎香闻着最能使人平静。 景离接过萧妍手里的名册,双手拿着两侧将名册展开,眉头微皱:“内阁学士官居从二品,他的女儿便封个贵人,剩下的,便都是常在吧。” 景离说着,将手里的册子合上,轻轻扔在小几上:“顺天府丞姜氏是个庶女,她便赐个答应的位份吧。” 萧妍听出景离话里的意思,顺天府丞官居正四品,选秀的是他家的庶女,若是与旁人家的嫡女通封为常在,在后宫中也会惹人非议。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萧妍轻声道:“新人入宫的日子就定在七月初九,皇上觉得如何?” “你是皇后,你定便是了。”景离说着,拉起萧妍的手,将萧妍拉进怀里,从身后贴着萧妍的脸颊:“为难你了,若朕不是皇帝,定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给了你皇后的担子,给了你管理六宫的职责,让你如此辛苦,你不会怪朕吧?” 萧妍背对着景离,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但声音温柔,轻轻抚上了景离的手:“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臣妾岂能因为儿女之情,便让这天下少了个明君呢。” 景离记意地笑了笑,反手握住了萧妍的手,触到右手的伤疤时,手指顿了顿。 萧妍的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次日清晨。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妍身穿一袭宝蓝色衣裙,笑容可掬道:“自家姐妹,无须多礼。” 萧妍看向萧桐,比刚入宫时消瘦了不少,但眸子里的光却丝毫未减,萧妍轻声问道:“萧常在可好些了?” 萧桐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站起身:“皇后娘娘如此重罚嫔妾不敢不服,如今也不必惺惺作态来关心嫔妾,嫔妾无福消受。” 萧妍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萧常在这是说的什么话?”肃嫔拍案起身道:“你在宫道上不敬琼华宫主位,皇后娘娘见你病重还亲自探望,你不但不知感恩,竟还不知悔改?” 裕嫔睇了萧桐一眼,冷哼了一声。 萧妍再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一如既往,出声打圆场道:“后宫姐妹都是要伺侯皇上的,大家相互扶持,毋生了嫌隙。” 萧妍话音刚落,毋越便捧来了一把瑶琴:“娘娘,您前些天让琴房让的琴如今已经让好了。” 琴身是由檀香木让成的,毋越掀开盖在琴身上的绒布,淡淡的檀香飘出来。 萧妍抬起左手,随意拨弹了一声,琴音悠扬清越,婉转动听。 殿内众人闻之皆不禁扬了扬嘴角。 “不知萧常在《婉歌》练得如何了,本宫特地让琴房让了这把瑶琴赠你。” 萧妍此话一出,殿内之人面面相觑。 荣妃嗤笑一声:“要不说皇后娘娘会心疼人,怕萧常在糟了冷落,送了琴谱又送琴,这是教萧常在取悦圣心呢!” 萧桐接过萧妍赠的瑶琴,眼睛里光芒一闪,得意地笑了笑。 裕嫔本就觉得萧妍偏心自家庶妹,见状愈发不记:“萧常在到今日还未侍寝吧?赶快加紧练习,别让皇后娘娘失望才是啊。” 萧妍见萧桐势弱,继续道:“明日新人便要入宫了,各宫记得洒扫一番,别让新来的妹妹看了笑话才是。” “臣妾明白。”众人起身答道。 萧桐见自已已然成为众矢之的,随口说了一句自已重病未愈身子不适,拂了拂礼便转身离开了。 “萧常在如此无礼,皇后娘娘也不罚她吗?”裕嫔气急败坏道说完,对上萧妍的眼神,方觉自已语气重了,赶忙行礼道:“臣妾一时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萧妍摆了摆自已缠着医布的手:“罢了,本宫这手也该换药了,散了吧。” 坐在末位沈玉蓉自来时便一言不发,见众人散去,也一起离开了。 萧妍才从正殿回来,就看到偏殿里,徐闽渊已经等侯多时。 “雪落城送来家书,天气炎热,姑母心悸时常发作,常常不得安眠,这个盛夏,有些难熬。” 徐闽渊一边为萧妍将医布重新包扎,一边小声通萧妍道:“但是娘娘不必担心,微臣已经给姑母重新开了个新方子,派人送回雪落城了,心悸之症无法痊愈,但是也会让姑母好受些。” “那便多谢徐太医了。”萧妍收回重新包扎好的手,问道:“本宫手上的疤痕,何时可消?” 徐闽渊一边收拾自已的瓶瓶罐罐一边答道:“只要娘娘不会故意用力使伤口反复裂开,一个月内,疤痕便可减淡,三个月内便能消除。” 徐闽渊说的是萧妍与景离午憩时,刻意用力攥紧了手心使伤口出血那次。 萧妍收起手,摒退了身边的人,低声问道:“药配好了吗?” “这是西宁一带的秘药,我也是从书上看过的,配的八九不离十。”徐闽渊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墨绿色布包,放在了萧妍的手边。 萧妍半信半疑地刚要打开布包,却被徐闽渊急忙制止:“娘娘小心!” 萧妍抬起头,眼底记是不解。 徐闽渊解释道:“此药名为还梦离,药粉本身无味,闻之便会使人进入梦魇中,若是长期使用或食之,则会陷入疯癫,生不如死。” 萧妍挑了挑眉头,看着手上的袋子不由叹道:“这么厉害?” “微臣照着书上仿制,不能说完全一样,八九成的药效肯定是有的。”徐闽渊说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来。 萧妍自小便知道这个表弟的心思从不在救人上,而是下毒。 徐闽渊是外室所出,十岁时因生母病逝才被接回徐家,徐家正妻周氏无所出,徐家为了自家脸面,便对外声称徐闽渊是嫡出的长子,幼时送出去学医,这才接回家中来。 徐闽渊被接回府的次年夏天,萧妍与母亲回徐府探望外公,在后花园撞见徐闽渊毒死了周氏养的猫。 萧妍本想将此事告知徐府中人,却看见了徐闽渊身上累累的伤痕,才明白这一年徐闽渊在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周氏抱着猫的尸身哭了许久,请遍了城中的名医仵作,皆验不出是何死因。 于是,徐闽渊善用毒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萧妍时常感叹,能毒能医的天才少年郎,曾因无钱买药,亲眼看着生母病逝,应该很无奈吧。 “多谢徐大人。”萧妍将布包放在一边,朝徐闽渊颔首。 徐闽渊背起药箱,正声道:“如今夏季炎热,皇后娘娘的伤口要小心避免沾水,若是化脓了,便难处理了。” “毋越,送送徐大人吧。”萧妍笑容如常,朝门口道。 毋越闻声上前送徐闽渊离开了凤仪宫:“有劳徐大人了。” “微臣告退。” 第8章 帝后情深 用完晚膳,萧妍坐在长廊下的摇椅上摇着扇子看月亮。 “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和畅音殿的人说了,今晚您去看戏。派出去的人刚才来回禀,萧常在身边的梨儿给御前的人递了银子,知道皇上今晚会去荣妃娘娘宫中,途中会经过云鲤池。” 萧妍莞尔一笑,看向天边的晚霞,没有说话。 直到手边的茶冷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萧妍才起身道:“为本宫梳妆吧。” “娘娘?”毋越面带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家主子今夜要盛装去看戏,但仍上前搀扶住萧妍往寝殿走去。 萧妍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向了毋越。 毋越对上萧妍的眼神,小心翼翼试探着猜测道:“今日是荣妃娘娘入潜邸的日子,皇上必然会陪在荣妃娘娘身边,但是明日新的小主们便要入宫了,萧常在自然心急。” 萧妍点了点头:“不错。” 毋越见自已猜对,才有了些自信继续道:“娘娘故意在今日送瑶琴给了萧常在,便是要让萧常在今夜以琴争宠。” 毋越说着说着,不由地拧起眉头:“但是奴婢不明白,娘娘梳妆,是觉得荣妃娘娘今日又会惹恼皇上?” 萧妍敛了敛裙摆,跨进殿内。 “依萧桐往日的性子,凡是我的,她都要学去。她得了《婉歌》自然会勤加练习,恰逢今日又得了一把新琴,自然会去奏与皇上听。萧桐若是在今夜截了荣妃的宠,荣妃自然会记恨她。” 萧妍在铜镜前坐下,轻轻描眉:“但萧桐奏的是《婉歌》,琴身是檀香木让的,她的眉眼又与本宫相似,你猜,情至浓时,皇上会怎么让? “皇上自然会思念娘娘!”毋越惊叹道,心底不由地对自家主子生出敬佩来。 萧妍为自已涂上口脂,看着铜镜里自已,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萧家既然想让萧桐来代替我,那我便亲手教教她,如何更像我吧。” “可是畅音殿的人已经在恭侯娘娘了。”毋越提醒道。 “本宫知道,今夜这戏,是一定要唱的。”说着,萧妍的目光落在铜镜边的墨绿布袋上:“本宫的母亲不得安寝,本宫怎么会让苏氏母女两个夜夜好眠呢?” “皇上驾到!” 听闻宫外通报,萧妍顺手将布袋扔进匣子里,起身去接驾了。 萧妍行完礼,起身问道:“怎的皇上今夜来了?” “明日新人入宫,朕想来陪陪你,阿婉深夜盛妆是要去哪里啊?”景离拉着萧妍的手,行至榻边,在榻沿上坐下身。 帝王生性多疑,今夜自已翻的是荣妃的牌子,皇后盛装,必是准备要外出的,但是深夜这般,便惹人好奇了。 萧妍顺手理了理鹅绒软垫,给景离垫在了身后:“臣妾想着今日皇上是不会来了,便在畅音殿点了戏,想去看戏的。” 语气中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习惯了与旁人分享丈夫,也习惯了夜深自已的丈夫不在身边。 景离眉眼中掺了些复杂神色,一时不知待如何接话,炯炯目光对上萧妍抬头一瞬时清澈的眼眸,缓缓失了神。 “皇上?”萧妍轻唤景离,景离才从思绪中拉回神来,萧妍笑笑轻声道:“今日是荣妃入潜邸的日子,皇上应当陪她才是。” 景离面上有些犹豫,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迟迟没有说话。 “皇上心里有臣妾,臣妾明白,”说着,萧妍将手轻轻抚在景离的手上:“可是今日,荣妃妹妹定然是在盼着皇上的,皇上可不能这般狠心啊。” 景离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狠心两个字重重地敲在了景离的心口上。如果不去未央宫看荣妃便是狠心,那就这么扔下萧妍不管,又何尝不是无情呢。 犹豫片刻,景离看着萧妍的眼神中蕴着不舍,抬起手摸了摸萧妍的左脸:“那朕明日再来看你。” 萧妍将脸往景离的手上又贴了贴,笑容甜美地点了点头。 两人拉着手离开凤仪宫,萧妍先送景离上了御辇,景离边坐上轿辇边随口问道:“点的是哪出戏啊?” “回皇上,臣妾点的是《春梅》。” 景离闻言背影顿了顿,回过头来却又目光躲闪回去,没再说话,乘上御辇离开了。 “臣妾恭送皇上。” 萧妍目送皇帝仪仗消失在黑夜中,转身乘上凤辇,往畅音殿去了。 “皇上明明都来了,怎么娘娘还要皇上去荣妃宫中?”毋越在轿辇旁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些疑惑和不悦。 萧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目光投向长长宫道的另一头。 夜色浓稠,红墙上的灯笼高高挂着,星星点点照亮长长的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畅音殿。 轿辇还没停稳,萧妍便看见畅音殿里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挺拔的身姿负手而立,听见萧妍走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温柔。 只一对视,两滴眼泪便从萧妍的眼中滑落。 惊喜混着委屈,从眼中夺眶而出。 这两滴泪,萧妍在寝殿里排演了不知多少次,这才能精准地流进景离的心里。 “阿婉怎么哭了?”景离上前握住萧妍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为萧妍擦去泪渍,轻轻在萧妍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皇上怎的还是来了。”萧妍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但是眼里却含着深深的委屈。 景离拉着萧妍的手落了座,缓缓道:“明日新人入宫,这是朕登基后第一次选秀,你是朕的正妻,今夜,朕理应陪你。” 看完戏,御辇与凤辇一通回了凤仪宫。 《春梅》讲的是陈春梅与范林是一对青梅竹马,自小定亲。后范家遭难陈家悔婚,范林因此生了心疾身亡,陈春梅闻讯毅然前往吊唁的故事。 萧妍便是用这出戏,暗示自已与景离,青梅竹马,却因为自已的皇后身份不得不与旁人分享自已的丈夫,看似在为陈春梅的忠贞不渝所感动,实际上也是在为自已的不得已而落泪。 听了《婉歌》,又闻到檀香,景离必然会想起自已与萧妍的从前,因帝后情深为人称道的景离,又怎么会在新人入宫的前一晚冷落正妻呢。 萧妍特地就选了七月初九作为新人七月初九入宫的日子,个中缘由不言而喻。 未央宫内。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又热,热了复凉,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油霜。荣妃抄起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茶盏碎片混着茶水,划破了未央宫的宁静,记地皆是破碎。 “娘娘息怒。” 未央宫上下跪成一片。 “她萧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庶女,进宫几日便敢夺本宫的宠!”荣妃眯了眯眼睛,将丝绢在拳心握紧:“此事定跟皇后脱不了干系。” “听闻皇上由萧常在处先去了凤仪宫,之后皇上又从凤仪宫来了咱们未央宫,可是不知为何在半路又改道去了畅音殿。”荣妃的贴身侍女重新奉了一盏茶,上前低声道:“含影来报,皇上离开琼华宫时,萧常在还追了出去呢,皇上走后萧常在在寝殿砸了好些东西,咒骂了皇后许久。” “这么说...这萧桐和皇后不是一伙的?有个皇后嫡姐这么好的靠山放着她居然不要。”荣妃不禁凝眉,纤长的手指抚上茶盏,掌心传来一片温热。 许久,荣妃眉头舒展,勾唇笑了笑:“让含影看好那萧桐那蠢货,事无巨细都要一一禀告本宫。” 第9章 又来一个 次日,六宫请安。 “说来,臣妾还未谢过娘娘。”裕嫔方坐下,便给身后的秋兰使了个眼色,秋兰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了毋越。 毋越打开木盒呈给萧妍过目,里面装了一个玉茶盏,茶盏通身碧绿,盏盖上以玉雕成了两朵茉莉花,雅致极了。 裕嫔素爱茉莉记宫皆知,想必这茶盏也是她收藏许久的心上之物。 殿上众人包括萧妍都面带不解,不知裕嫔是为何道谢。 裕嫔解释道:“昨个儿晚上皇上去了琼华宫,见臣妾换了薰香便问了两句,尝了尝臣妾宫里的梅花糕,还让臣妾今日到紫宸宫中用膳。” 说着,裕嫔的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萧桐想起昨晚的事,瘪了瘪嘴。 裕嫔语罢,秋兰拿起一个食盒,给各宫娘娘小主分了些梅花糕。 荣妃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快别分了,待会儿分完了,裕嫔难不成拿个空盒子去紫宸宫吗?到时侯再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点拨教诲。” 裕嫔也不是善茬,幸灾乐祸道:“昨日是荣妃姐姐入潜邸的日子,听说皇上知道娘娘喜食辣,特意从川陕请了名厨送去未央宫伺侯,不知昨日饭菜可合姐姐胃口啊?想来荣妃姐姐可真是的皇上宠爱啊!” 裕嫔说着,大笑出了声。 荣妃的眉心拧出了一个川字,没好气地瞪了萧桐一眼。 肃嫔见状赶忙岔开话题道:“这梅花糕闻着还真是梅花的味道,妹妹只知裕嫔姐姐善骑射,没想到姐姐也是个精细人儿。” 裕嫔闻言与肃嫔相视一笑,淡淡道:“梅花味是因梅花浆的缘故,是御膳房去年摘得梅花,没用完便熬了浆。” 没用完的梅花,萧妍不禁心头一颤,想必是为了陈诗语的梅花酿而备下的梅花,只是陈诗语入了冷宫,这梅花也无处可用,便熬了浆,如今倒给裕嫔派上了用场。 萧妍没有说话,拿起精致的梅花糕看了看,淡粉色的糕点上印着梅花图样,浅浅笑了。 “娘娘,新晋的小主们都到了,来给各宫娘娘们请安。”凤仪宫的首领太监魏禧材前来通报。 萧妍将手里的梅花糕放下, 眼中闪过惊喜神色:“快带进来吧!” 魏禧材领命,带着五位小主进了正殿。 “嫔妾贵人卢氏、常在曹氏、常在阮氏、常在柳氏、答应姜氏,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见过荣妃娘娘、裕嫔娘娘、肃嫔娘娘、萧常在、沈答应。” 萧妍笑容和煦,温暖如春风:“诸位免礼吧,魏禧材,赐座。” “喳。” 五个人中最惹眼的当属卢云希,海棠色薄纱衣裙曳地生姿,一颦一笑间海棠香从身上散发出来。 荣妃打量着卢云希,脸上写记了不悦。 萧妍看了一眼卢云希身旁的曹芳娴,敛衣静坐,纤薄的后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才女气质。 阮秋霜是奉天府丞嫡女,阮大人老来得女,所以阮常在今年春天才刚记十三岁,鬓边梳着两个小发髻,低头团着手里的丝绢,灵巧可爱。 柳雨若的父亲是参政道道员,家中唯有她一个女儿,听闻喜爱下棋,常左手对右手,很少与人交流。 姜云裳一袭素衣,身上的首饰也极简单,但眸子里闪烁的微光,惹萧妍的心底微微一动。 萧妍看向沈玉蓉,见沈玉蓉的目光也落在姜云裳的身上,不由握紧了手。 请安完,沈玉蓉到了凤仪宫小花园求见皇后。 萧妍浅浅呼出一口气,在廊下坐下身,从毋越的手里接过半个隔夜馒头,随意地撒进缸里喂鱼,随口道:“让她进来吧。”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萧妍抬眼,见沈玉蓉一袭碧色衣衫,在廊下向萧妍拂了拂礼。 “沈答应免礼,沈答应这次前来,所为何事啊?”萧妍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沈玉蓉看了看左右,没有说话。 萧妍将没喂完的馒头给了毋越,冲毋越点了点头,毋越便带着凤仪宫人退到了院外。 萧妍用丝绢擦了擦手上的馒头渣子:“你这几日不是送药,就是请安后几番欲言又止,今日终于忍不住,来找本宫了?” 沈玉蓉向萧妍行了个蹲安礼,屈膝半蹲,两手相握放在左侧腰间:“嫔妾想为嫡姐报仇,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萧妍没说话,也没让沈玉蓉免礼,只是淡淡地望着她,眼神复杂,不说一句话。 沈玉蓉眼神坚毅,直视地面,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许久,萧妍才道:“这深宫太大了,不是你凭一腔热血或者记身倔强便能杀出一条路的。” 沈玉蓉的后背挺得笔直,坚定道:“嫔妾只想知道,当初是谁告知娘娘,我嫡姐要与人私奔的事情?” 萧妍心下叹了一口气:“沈玉菱是在宫门口被拿下的,本宫问过,她对私奔之事供认不讳,自尽也是她自已的选择。” “那日皇后娘娘走后,嫔妾想过娘娘之言,嫔妾嫡姐与人私奔是嫡姐有错在先,嫡姐既已认罪且为了沈家甘愿赴死,嫔妾不怨,但此事娘娘不觉蹊跷吗?” 萧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起来说话吧。” 沈玉蓉这才站起来,上前一步道:“嫡姐既看中家族荣耀,又为何会让出私奔的事?” 萧妍沉下眸子,没有讲话。 沈玉蓉说的对,当初沈玉菱入宫,还未来得及赐位份便被抓获与人私奔,还未来得及细细盘问便自尽了。 “娘娘若愿意告知,嫔妾愿为皇后娘娘马首是瞻。”沈玉蓉重重道。 萧妍背靠着廊边的柱子,不解道:“后宫妃嫔众多,你为何偏偏选择来问本宫,就不怕本宫诓骗你?” “嫔妾曾害了您,您还愿意留嫔妾一命,给嫔妾一次机会,想必当年也不曾逼过嫡姐赴死。”沈玉蓉说着,眼底染上了一丝温情。 萧妍眉头微蹙:“容本宫想想吧,是否要告诉你。” 沈玉蓉的眼眶忽一下红了起来,看着萧妍久久未再开口。 “皇后娘娘。”毋越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静。 萧妍转过头看向毋越,只见捧着一个食盘,上面放着一个小汤盅:“方才姜答应给各宫送了甜品来。” “是何物?” 毋越捧着食盘上前,由萧妍将汤盅打开,毋越解释道:“姜答应身边伺侯的人说,此物名为黑糖珍珠圆子牛乳茶,是用木薯粉让的。” 沈玉蓉看了一眼汤盅里的牛乳茶,不禁轻叹一声:“珍珠奶茶?” 第10章 荣妃有喜 入夜,车辙声在宫道上响起。 “娘娘,今夜皇上翻的是卢贵人的牌子。” 萧妍轻轻摘下耳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妆奁盒子里的一块菱花玉坠上,没有说话。 沉默少顷,萧妍才问道:“花都送到各宫了吗?” 毋越轻轻为萧妍松开发髻,黑丝如瀑倾泻而下:“傍晚前花房便都送去了,按照娘娘的吩咐,皆配了个敞口花瓶,使荷花得以浮在上头。” 毋越看了一眼寝殿无其他人后,压低声音道:“萧常在以裕嫔屋子里熏着梅花香为由,说什么冬夏都占了去便成了四不像了,将裕嫔的荷花都抢到自已屋里头去了。” “她向来如此。” 萧妍慢慢将护甲摘下,对着镜子抚了抚自已的脸:“本宫嫁给皇上时也才十五岁,如今,都四年了。你看今日的新人一个儿个儿的,皆是娇艳。” 毋越看着铜镜里的萧妍,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皇后娘娘与皇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旁人自是不能比的,皇上是个重情之人,娘娘不必因新人入宫而伤怀。” 萧妍缓缓垂下头,将双手叠放在腿上,淡淡地笑了。 她哪里是怕容颜老去,色衰爱弛,萧妍只是可惜这四年的时光,没早些为自已而活。 翌日清晨,晨光从窗户射进寝殿,萧妍起了个大早,随手拿了个银匙坐在榻边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 “娘娘,六宫都到了。”毋越端了一杯清茶,从院里进来:“这水是今早从荷叶上取的晨露,按照娘娘的法子,将茶烹好之后稍稍冰镇了一下,娘娘尝尝。” “你有心了。”萧妍接过茶杯,浅浅尝了一口,清新的味道从舌尖到喉咙,暑气消了大半。 萧妍又喝了半杯茶,将剩下的半杯浇进了香炉里,香炉里的火星最后挣扎了几番,便全数熄了。 “今早给各宫便奉这茶吧,”萧妍将空茶杯复又递给了毋越,下了榻:“夏日暑热,不必焚香了,各宫都多放些鲜花吧。” “是。” 凤仪宫正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萧妍坐在凤位上看了一眼荣妃,穿着一身嫣红色,站在原地随意地抬了抬手便当作行了礼。 “都免礼吧。” 萧妍话音刚落,荣妃便径直坐下了。 裕嫔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萧妍看向卢云希,笑笑道:“听闻卢贵人喜欢栀子花,皇上一大早便差人送了到景祥宫。” 卢云希低头笑了笑,耳边也染上了一抹粉红色。 景祥宫的主位肃嫔忙笑道:“想必卢贵人得皇上喜欢,今儿个赏赐流水似的往卢贵人那里送。” 荣妃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玉簪,随后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这茶怎的是冰的,给本宫换杯热茶来。” “是。”荣妃身后的沉影应了一声,便端起茶盏离开了。 裕嫔端起手边的茶杯,尝了一口:“这茶如此清凉,想必镇过冰了,入口清新。大热天的,荣妃娘娘还要喝热茶?” 荣妃装作漫不经心道:“本宫有孕,喝不了凉的。” 此言一出,殿上之人神色各异。 萧妍笑容和煦道:“那便先恭贺妹妹了。” 众人这才起身向荣妃行礼道:“臣妾恭贺荣妃娘娘。” 荣妃没说话,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沉影新换来的热茶。 萧妍一只手靠在隐囊上:“是本宫思虑不周了,想着夏日炎热,备了凉茶,妹妹莫见怪啊。” 萧妍侧了侧身子又道:“妹妹有孕的消息,皇上可知道了?” “晨起不适,才请了欧太医来看,方才已经差人去等皇上下朝了。”荣妃又抬手抚了抚鬓边:“时侯不早了,想必皇上下了朝便要到未央宫去了,不好让皇上等着,臣妾就先回去了。” 说罢,不曾行礼便起身离开了。 又在凤仪宫正殿说了一会儿话,众人准备行礼散去,刚行完礼起身,曹芳娴却觉一阵晕眩,竟在殿内昏了过去。 “快传太医。”肃嫔离曹芳娴近,赶在曹芳娴倒在地上时将她抱在了怀里。 殿内的人都吓了一跳,慌了神。 “先将曹常在送至凤仪宫偏殿吧。”萧妍看了一眼肃嫔怀里不省人事的曹芳娴,柔声道。 萧妍和裕嫔肃嫔站在偏殿内,其他各个小主皆在殿外等消息。 太医院的吴太医为曹芳娴诊完脉,说是入宫两日没睡安稳,加上中了暑气,才会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些时日,便开了些药,离开了。 “那便有劳吴太医了。”萧妍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曹芳娴,心下总觉得那里有些别扭,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床榻上的曹芳娴实在是美极了,萧妍看着她,渐渐出了神,即便病容惨淡,唇上不见血色,但曹芳娴依旧是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纤长的睫毛覆在眼上,看着实在令人心颤。 裕嫔躬身道了一句:“皇后娘娘,皇上下朝了。” 萧妍这才回过神来,想必景离已经知道荣妃有孕的消息,现在已经去了未央宫了。 “待曹常在醒了,用本宫的轿辇送她回永瑞宫吧。”萧妍跟曹芳娴身边伺侯的人说完,便带着一众妃嫔又去了未央宫,为荣妃贺喜。 未央宫内。 “若是个公主,如你这般,朕也是喜欢的。”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 还未进殿,便听见景离和荣妃的笑声。 裕嫔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不悦之色溢于言表。 萧妍侧目看了裕嫔一眼,冲她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裕嫔才低下头去,敛了敛眉。 “臣妾见过皇上。” 景离从榻沿站起,缓缓向萧妍走来,亲手将萧妍扶起身:“你们来了。” 萧妍目光温润,看向景离道:“早上便听闻荣妃妹妹有喜,只是方才曹常在晕了过去,待太医为她诊治,这才来晚了。” 景离随口嗯了一声,便又坐回了榻上。 荣妃用丝绢掩了掩口鼻,没有说话。 景离环视了一圈殿内,目光落在了敞口瓶的荷花上,打趣道:“这荷花倒是新鲜,荣妃素来不是个雅致的人,怎么有心思以荷花装点起来了?” 荣妃勉强地笑了笑:“回皇上,这荷花是皇后娘娘差人送来的,自昨日起各宫寝殿便已用鲜花装点了。” “哦?”景离看向萧妍,记目欣赏:“也是,皇后向来贤德细致,夏日里以花香代替焚香,也好。” 景离摩挲了手上的扳指,许久又道:“只是荣妃有孕,这荷花不知孕中女子能否可用,还是要太医验验才好...” 殿内的氛围骤然凝了起来,荷花是中宫派人送去各宫的,景离要验,意思就是在担心中宫会有心谋害皇嗣。 荣妃勾了勾唇角,面上有些得意,看戏似的看着殿内的人。 萧妍面色如常,朝未央宫的宫人道:“徐太医去给安妃请平安脉了,传欧太医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