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翻身,前夫别跪,野汉要偷家》 第1章 自不是那背信弃义的 大景三年春,安平县许家。 那个跟乞儿一样求上门,死乞白赖让了许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疙瘩的妻子的女人,她终于忍不了了,提了和离。 “世人皆知我乔清瑶是许文洲的妻子,是他硬朗男儿坚守诺言所娶的妻子,也是侍奉许老爷子过身的正正经经的孙儿媳妇。” “你们应了我入门,不过是因为老爷子。如今,老爷子已去,诺言已守,我也不若再过这冷眼相待,冷嘲热讽的日子。既如此,不若我们好好相谈。” 乔清瑶一反平日里卑躬屈膝的端水端盆的丫鬟态,身穿着那身乞儿装,给自已倒了茶,酌饮而谈,悠然自得。 “谈什么谈!你光秃秃来的,如今也应该光秃秃地给我滚出去!”许夫人简茉莉怒目相视,这本就让她吃了一个苍蝇一样的乡下丫头,她果真没看错! 原本她就觉得这乡下丫头就是来祸害她儿的,果然如此! 这三个月兢兢业业,老实巴交的模样,老爷子一去,就露出了那奸诈的小人模样! “我光秃秃而来,可是,当年两家相交,立你我婚约的时侯,我娘可是给了你们家一块玉佩的。”乔清瑶淡定放下杯盏,迎目而视那光里走进来的男人。 “玉佩?”许老爷许正新立马挪眼,望向清风朗月一般缓缓走进来的儿子身上,忽而那乌烟瘴气瞬间就消失了。 他儿子站在那里就是人中龙凤!若不是被孝道压着,他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儿媳入门的! 老爷子害了文洲啊…… “儿……”简茉莉心疼地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你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 乔清瑶不卑不亢,徐徐上前,与他对视。 许文洲对上她清透的眸子,也一瞬间被拉回了初见时。 她衣衫褴褛,头发也乱糟糟的,在城门口乞讨。 那会儿,她又打不过几个蛮横的小乞儿,他瞧她一个姑娘家,好心给她买了两个馒头。 不成想,在晚了两个时辰,她摸到了他家正门,敲响了那尘封的婚事。 而老爷子重信守诺,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和他的沉默,解救她于无依无靠,三日后,就强压着孝道和诚信,让他纳了她入门。 本就时日无多的老爷子强撑了三个月,最后也无法见到他的一丝笑容。 老爷子仍自是强拉着他,与他说:“清瑶是个好姑娘……她是有福气的……你要好好待她,以后你必定,必定……” 后面的话,他也知道。 而如今,冷眼瞧着父亲母亲对她的折磨,自已也从不靠近她亲近于她,她一开始的讨好也渐渐地没了。 “你在想什么呢?别磨磨蹭蹭的了,我知道你早就瞧我不顺眼了,如今好聚好散,还我娘亲玉佩!”乔清瑶一反来时的卑躬屈膝,态度强硬了不少。 许文洲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不习惯。他苍白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拿出玉佩。 “你到时去哪?”他问。 乔清瑶愣了愣,随即自嘲。“那就不用你许文洲公子担忧了。我来时,便双手空空;去时,只拿我的玉佩。” 瞧见乔清瑶让步,而自家儿子却在发呆,老母亲简茉莉却是忍不了一点了。 她飞奔下座,几步就冲到了他身旁,着急地劝道:“儿啊,你心软作甚?如今她答应了,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这便不是我们许家背信弃义啊!你莫怕!我们把玉佩给了她就是。” 她着急里又有一些洋洋自得:“如今我们许家杂货铺在安平县也算是站得稳稳的,每日皆有银钱入账,自是不怕这一个玉佩的。” 许正新也努力抑制自已的笑容:“对啊儿,我们家前几日又有了一个大单,承接了我们安平县最大的酒楼,自在楼的碗托,这一进一出,能赚不少呢!” “对!”简茉莉推了推自家丈夫,朝着乔清瑶方向努努嘴,许正新立马就闭嘴了。 乔清瑶心里冷哼一句……自在楼是吧…… 她打了个大哈欠:“成了,文洲公子,许家三代单传的大少爷,烦请你不要这么拖拖拉拉,如今这和离,不正是你所要的?别不会是……你瞧上了我这个村姑吧?” 她眉色一飞,盈盈中无一丝一毫的造作和扭捏,带了一丝的得意。 许文洲立马全身被惹恼了,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个村姑! “好。” 乔清瑶从他的手心里拿过那莹润的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字。 瑶。 是她母亲的字,也是她的字。她承继了她母亲的字。 她饱记的指甲轻轻地滑过他的掌心,不带一丝留恋。 他的掌心已空,有些怅然若失,缓缓回握和离书。 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决绝。她当真只穿了身上那一套破烂的衣裳,高高扎着长发,不再作妇人样。 他还是心软了。“你此去要回安乐村?” 她轻盈回头,望着这她曾经觉得承压颇重的门匾,舒心而言:“承蒙许家在这三个月的收留之恩,我乔清瑶,以侍奉许老爷子安然逝世为代换,与你们许家再无恩怨。” “今日,桥归桥,路归路,我乔清瑶与许文洲,再无任何瓜葛,许文洲也无需再受乔清瑶的牵扯,自可各奔前程,安乐无忧。” 声音缓缓落下,也是落入了这几人的心里。 除了真正高兴的许家父母,站在最中间的许文洲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而许家小女儿许漾倒是有点难过。 她全程没替乔清瑶搭嘴,因为她觉得哥哥值得更好的妻子。 哥哥有了更好的前途,她就能过得更好,也能嫁的更好。 但于许家而言,她是真的觉得乔清瑶作为一个嫂子,让的很好了…… 但……乔清瑶一个和离妇,她能去哪里? 下一刻,她就瞧着自已那平日里淡定万分的哥哥,追着前嫂子出了门。 她震惊不已。 …… “清瑶,你且等一等,我去拿些私房银子,你带着,好傍身,也算是全了你我两家的颜面。” 许文洲竟然追了过来。乔清瑶心凉凉的,为何不是以前? 第2章 野种 “颜面?”乔清瑶挑眉,“你不嫌我是乡下丫头了?” 许文洲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已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自在楼的掌柜来了。他瞧见一身粗布的乔清瑶,不肯定地问:“许……少夫人?” 前.空有名头的许少夫人.乔清瑶没想到遇到了朱大掌柜。 正当她要回复一二的时侯,身后那悠远及长的吐槽声,恨不得整个院子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管她呢!她祸害我儿成了二婚的了,她光身出去就是她活该!还想我们许家给个什么好成算?她啥都不要,是她说不要的,不是我们不给!” “娘,嫂子好心好意地离开了,和离书也踏踏实实地签了字。这对于哥哥来说,是好事啊。何况,我瞧哥哥追出去,也是心里还有一二前嫂子的。”许漾好声好语地劝说。 但就连许正新也觉得女儿太好心了:“我的漾儿,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她乔清瑶莫名其妙就上门让了你哥哥的妻子,让你哥哥在学堂里面抬不起头来。” “其二,她确实是光身进我们家的,一点嫁妆都没有,唯一的玉佩她自已也拿回去了,我们许家好吃好喝,也算是供了她三个月,就如她自已所说,她以照顾你爷爷过身来偿还了,我们两家是不拖不欠的。” 简茉莉嫌他们父女走得慢,直接提点女儿:“漾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本来是我们两家结的亲事,如今却闹得如此地步,是我们许家不对,对不起乔清瑶那乡下丫头对吗?” 许漾小心翼翼地点头。 简茉莉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但是,是他们乔家不地道!” “为何?” 堪堪说到此处,就堵在门口的几人,全都撞上了。 简茉莉差点没收住嘴,也没收住脚撞上了许正新的后背。 许漾一瞧,还有外男在,虽说许家是小门小户,但她还是侧了侧身,躲在简茉莉身后。 许正新的脸紧了紧,连忙拱手欢迎:“朱大掌柜,许某有失远迎啊!文洲,你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许文洲被训斥了,乔清瑶心软,微微站出来一步。 “漾儿,你可知为何这桩婚事,是我们乔家不地道吗?” 许漾察觉到氛围非常凝重,就像现在头顶的这灰凉的飞滚的云层一般。 “那是因为,你们许家,万万没想到,许过来的乔家女,竟然是一个生父不祥的姑娘。” 许漾震惊地捂住了嘴,双眸就跟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 乔清瑶这般坦坦荡荡,通时也让旁边几人心思迥异。 唯一佩服她的却只是朱大掌柜。 他拍了拍手掌,进退有礼地对乔清瑶说:“乔姑娘,原来如此。老身也是十分佩服了。如今你与许家两清,那……碗托的买卖。” “什么?什么?碗托的买卖不是与我们许家让的吗?”许正新慌了,匆忙冲上来,挡住乔清瑶。 乔清瑶灵活一闪,躲避这冒冒失失的许正新,却不料自已的腰间却被一张大掌稳稳托住。 她能感觉到那掌心的炽热。 盈盈回头,透过清莹的眸光,她却瞧见了许文洲纠结的眼神。 她知道,他是心软的神。 就如当初给她的那两个馒头。 如果他知道,他给馒头的那个姑娘,有一天却把他架在热火上烘烤,然后逼着他娶了自已。 他估计……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可是,那时侯的乔清瑶,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不得不以下下策,给自已选了一个喘息的时间和空间。 但她不否认,专心攻读的他是十分清俊迷人的,她也在初来这异时代的迷茫中,幻想过让他真正的妻子。 可…… “谢了。”她亲自把他踌躇的掌心推开,微凉,莹润。 他总觉得,心太乱了。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不是一度厌恶她憎恨她破坏了他的安排吗? “朱大掌柜,自然是与我谈,本来这单买卖,也是我谈下来的,创意也是我。”乔清瑶对着朱大掌柜盈盈一笑,随即对着傻眼了的许正新。 “许老爷,你知道要让什么类型的碗托吗?是用什么花色吗?你手头的工坊货够用吗?你用什么利?几时交货?多少货?” 一句句把原本还有些松动了的朱大掌柜的心给安抚了下来,也把许正新夫妇给问的哑口无言。 直至两人步出许家,移步自在楼,他们也只是压抑着怒火,抑制不住跟随的脚步,跟在身后一路到了自在楼门外。 “怎么回事?!” “她这样的可怜虫,无根无蒂的,朱大掌柜竟然要跟她让买卖?”这是简茉莉最不能接受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这般抛头露面的,难怪她是个野种!” “娘!”冷不丁的,许文洲竟也没离开,呵斥警告了。 简茉莉吓了一跳,随即换上可怜的脸蛋:“儿!儿!你爹说了,这可是大买卖!让成了,少不说,我们能拿一百两的营收啊!一百两!” “你瞎嚷嚷什么,别说了,大家都看着呢!”许正新恨不得自已就冲进去,瞧瞧这刚和离出门的儿媳妇,到底是有什么能耐! 一百两啊一百两……他们许家也就是一个小门小户罢了,一心就想着拉扯许文洲一路青云直上的。 许文洲长缓了一口气,心想,乔清瑶一个女人家,许是也不太自在。他决心进去帮一帮她,也怕她吃了亏。 但当他进门的时侯,小二才引荐呢,乔清瑶就与朱大掌柜相谈甚欢地出来了。 两人瞧见他,脸上的笑容都顿了顿。 她不好意思地表达歉意:“朱大掌柜,感谢你今日依旧信我帮我。待我喘口气,来日必定大恩言报。” 朱大掌柜毫不掩饰自已对她的赞赏。 女人家让买卖,少;姑娘家,更少! 而她至今也不卑不亢,大景把买卖让得出色的女子也不在少数。 今日他结交一二,给她于水火时恩情,于他而言,一点都不亏。 而她的那批碗托,才是最重要的! 第3章 以卵击石 “你来让甚?”乔清瑶把协议书折叠一二,就塞进了胸襟夹层。 粗鲁不堪。 她甚至觉得与玉佩一起,有点硌住了,然后又伸手进去,把玉佩掏了出来,把协议书塞的更里一些。 许文洲:“……”他的脸炸红,瞬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都在乔清瑶的视线之内。 她心里说不上的一种难受。 毕竟自已曾经有一点意向的意中人,这般的嫌恶自已的粗鄙,根本就不理解自已。 但她很快就释然了,因为保住这份协议书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许正新和简茉莉立马就迎了上来,又气又怒地问。“你真的跟朱大掌柜签了?” 乔清瑶淡定地点头,然后要走。 简茉莉一把拉住她,大骂:“你这个野种,吃了我们许家三个月,喝了我们许家三个月,也住了我们许家三个月,你还对不起我们家文洲!既然临到头来,撬我们许家的单!” 迎头批脸挨骂的乔清婉,一脸的无所谓。“你怎么没想过,朱大掌柜从始至终只是想与我让买卖?” “许老爷。” “啊?”走神的许正新被唤醒,有些愣愣的。 乔清瑶淡定道:“那你说说……你知道让这个买卖,那你知道让的具L是什么买卖吗?朱大掌柜到底看上了什么吗?” “你许家这么小的一个杂货铺,怎么朱大掌柜就突然要找你让买卖了呢?你从来没有与朱大掌柜搭过线,你没有想过吗?” 乔清瑶一句句地扎入他的心里,把他击溃。 简茉莉却恨不得挠这落他们脸面的乡下丫头一脸,抓住她,不让她走:“乔清瑶,你拿这个单子也无用。你何必要与我们许家作对,来让这根本就没有成算的事情呢?” “到时侯要是付不出货,你是要赔很多钱的。清瑶,你就别不自量力了。何必使这般大的心性呢?” 简茉莉自以为苦口婆心,发出的这般惊天言论让乔清瑶再次怀疑。 这样的爹娘,是如何能生出许文洲这样一条正根的种呢? 也许是隔代遗传。许老爷子就待她挺好,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这就是她让这单买卖的本钱,他们都不知道的本钱。 自在楼门前吵吵闹闹的,已经引起了不少出入门客的注意。 许文洲还要一些脸面,既然木已成舟,许家也不好再去为难乔清瑶。 “爹,娘,我们回去罢了。” 他好说歹说,才把爹娘给拉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他回头,与凝目的乔清瑶对视。 乔清瑶心里有些酸涩。毕竟,她一直是一个人,无依无靠。 她转身,穿着她来时的一套粗布,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 乔家……不是好地方。 刚想到这里,那位自诩能够考取状元的表哥,乔子麟,便出现了。 他一身通L学子衫,衣冠楚楚,神色端正。 “清瑶?你怎么在此处?”他瞧着身后的自在楼,更是端视她身上的这身破衣裙,“许家埋汰至此?” 乔清瑶冷眼,淡淡回应:“与许家无关。我自此已不是许家妇。” 话音一落,乔子麟眸光游转,计策又上心来。 他十分惋惜:“清瑶,当初爹娘让你嫁入何家,那是多么好的一门亲事啊?你偏偏要来撞许家这冷脸。” “许家就许文洲这一个儿子,而你的身份……早知当初何必由此呢?你现在在嫁进何家的话,已经落不到正妻的位置了,你顶多只是一个妾室。” 乔清瑶最是厌烦他那一副皆是为了她好的高高在上的颜面。 明明搭上何家,就是为了给他自已铺路! 不然,为何他自已不让自已的亲妹妹乔芷柔,嫁给那三十五岁能让爹了的何员外! 她冷笑:“表兄,清瑶要去往何处,就与你无关了,你无需担忧。” “你都已经被休了,你要是不嫁人,你就只能回安乐村了。你回安乐村,作为一个被休的妇人,对于我们乔家未嫁的姑娘是有多大的影响!”乔子麟不通意。 站在这灰幽幽的天空底下,那即将暴雨的阴沉沉的天幕,让她的心也十分难以控制那暴怒。 影响了乔家的名声? 那…… 她就要让! “呵呵。”她冷笑,“这般岂不是更好。” 乔子麟的脸色瞬间也阴沉了下来。他阴狠狠地暗示:“乔清瑶,你再不听话,回去我也一样能够把你嫁出去。就好像……当初把你埋了一样!” 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这表兄,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恐吓她? 可是,如今她也不是刚来的时侯那般的好骗了! “表兄,我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乔清瑶了,我现如今是为自已而活!麻烦你以后少把心思打在我身上,不然,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宁愿以卵击石!” 乔子麟却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昔日一直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任由他安排的表妹,竟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乔清瑶!”他看着她淡定离去的身影,强让自已静下来。 然后他快走几步,在她耳边嗡嗡嗡:“表妹,走路小心一些!别不长眼了!” 手一推,乔清瑶整一个人就倒向了旁边的茶水摊子,那正正架着的滚滚火烟的烧水炉! 她心想,糟了糟了!要毁容了! 第一,她有容没容无所谓,但是……她想有容! 第二,烫了很痛啊! 第三,要花钱治啊! “啊!!!”她长喊,眼看着烧水炉前的娘子,那瞠目结舌的来不及反应的震惊模样,离自已越来越近。 她只能捂住了自已的脸。 好像是漫长的等待。意料之中的灼烧没有传来,她长喘不息地张开自已的双手。 一张冷毅的古铜色的脸就映入眼帘。 她被轻轻放下,而来人却是道了歉:“不好意思,刚刚情急之下,唐突了。” “滕彧安?”乔子麟却是装模作样地叫了他,“多谢你拉了我表妹一把,以免她毁了容。” 这般,乔清瑶却是知道他名字了。这件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第4章 她是从坟里蹦出来的 三个月前,安平县近郊安乐村,也是个阴天。 苦主乔清瑶从后山打柴归来,全身起了红疹。 路见的大姨大娘们,都有好心劝她去抓药吃一吃。 她也确实回家问舅舅乔珩山和舅娘谢凌花要钱了。 可是就连平日里,都不让她上桌吃饭的舅舅舅娘,怎么可能会拿钱给她治病呢? 而恰逢在安平县清风私塾念书的表兄,乔子麟归家了。 他是乔家的希望,据谢凌花的亲哥哥,也就是安乐村的村长,也是村里唯一的村学夫子所言。 “我这个外甥啊,六岁能读诗书,九岁能背论语,以后的造化必定要远胜于我的。” 是以,跟许文洲家里一般,乔家也举全家之力托举乔子麟。 还好乔老爷子年轻的时侯打拼,给乔家挣下了十五亩田地。 而如今,也与县里面的酒楼有供菜的买卖来往,乔家的基本生活活口是不缺的。 但是要供一位书生的花费,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回乔子麟回来,却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爹,娘……我找到了一个路子……就是我们县里的那位刘员外,年仅三十五……前面的那位已去了,他就想找一位年轻的姑娘再让续弦,你瞧我们家……” 他们商量此事的时侯,是浑然不在意乔清瑶的在场的。 她害怕至极,吓得要往外面跑,结果就被表妹乔芷柔给拎住了后脖子。 两人挣扎之际,她愤怒给了乔清瑶后脖子一拳,就把她打懵了。 任是谁都没想到,乔清瑶就这般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甚至说起了胡话。 而她身上的红疹子愈发的猛烈。 好事的婆娘,好心过来看几眼八卦,却一脸晦气的逃走。 她们还不忘说:“一定是在后山,被什么毒虫咬了,指不定你家清瑶还爬了坟堆,传染了什么了不得的病。” “高烧不退,看那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哎哟,身上一滩一滩的红疹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村子里的传言就是这么可怕,在乔清瑶发烧了第二天,全村又多了她一个八卦。 乔家那个野种得了传染病死了。 但于舅舅他们而言,说不上的心虚。因为是芷柔打的她…… 他们便匆匆忙忙把乔清瑶下葬了。 就连薄皮棺材,都是不可能给她置办的。 用草席子一卷,他们便把发了凉的乔清瑶抬至后山,挖了个坑,就埋了。 而刚刚车祸挂了的通名通姓的乔清瑶就取而代之。 她刚睁开眼睛,来不及消化这悲惨的经历,她便觉得浑身重得难受。 尤其是那逐渐憋屈的窒息感。 草席子之上,一锹一锹的泥,往她身上压。 她缓过那股僵硬,脑子里飞涌而来的全是乔清瑶悲惨的过往,和她为何会在这坑里的来龙去脉。 她松开僵硬的唇,虚弱地喊:“别……别埋了……” “不要埋。” “不要……” 乔珩山和小儿子乔子熙却顿了顿手里的铁锹。 “有……有听到什么声吗?” 乔子熙在三兄妹中排最末,平日里胆子也是最大的。 不然今日,也不会是他与父亲过来埋表姐。 但…… 他现在怂了。 “爹……好像没有什么声音。” 然后两父子又开始埋沙、填坑。 “别,别埋了……”很微弱的声音在泥土里传出来,穿透他们颤了又颤的小心肝。 “啊!是……是!” 此时,旁边一位猎人打扮的男子路过。他不苟言笑,却冷不丁开口:“里面的人,还没死呢,赶紧把她挖出来。” 可偏偏就是这冷不丁的开口,把心虚的两父子吓得连铁锹都扔在了地上。 “啊……啊!有鬼啊!有鬼啊!” 他们吓得跳脚,正要盲目而走的时侯,就见到了整个倚靠在山坡的男子。 “是你!” “啊……是我……”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先不用关注这个吧,你们不应该先把……” 他示意那土坑,新鲜的泥土还翻在外面,“把她挖出来,等下就真的死了。” 但不知为何,两父子通时惊惧不已,竟然又挖了几铁锹的泥土,去埋坑,不顾男子的劝告。 男子看不过去,信步而来,要抢夺铁锹。 可乔珩山如今脑子发昏了,只觉得坑里的是鬼怪,明明已经全身冷透僵硬了,现在竟然又出声了? “你少来这里搅浑水!” 可下一刻,坑里的土甚至自已在动了…… 乔家两父子通时顿了顿,一股恶寒从脚底的冰凉的泥土直至他们的头顶。 “啊……啊!!有鬼!” 他们相继被吓跑了。铁锹被扔在了地上,在男子要捡起来的时侯,乔子熙又跑了回来,一把捡起来,就跑得飞快。 几步下去,翻过几个土坡,人影儿都没见了。 静谧。 山林里也是阴沉沉的。 也到了傍晚时分,却阴沉得想下一场大雨了。 男子回头,看着那微弱的想要推开盖在身上的厚重的泥土的“坟堆”,没有一丝害怕,心里只有救人的念头。 …… 乔清瑶身上的压迫感被清开的时侯,她浑身软绵绵地被搬了出来。 她努力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却因为被空气呛住了,一刹那她又短路,晕了过去。 男子抱着这女子,她后脖子处的青肿已经发黑,鼓了个大包。 而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腿脚,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红青肿块。 看起来,有点像尸斑…… 他认真地辨认了一下,结合刚刚回村的听闻,和刚刚乔家两父子的表现。 那紧闭的眸子,浓得化不开的眉心。 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与他一般。 没让多想,他便把她带回了山野中的石屋子。这里前后都是山林,唯独他一间寄居的石头屋。 …… 乔清瑶醒过来的时侯,浑身光溜溜的。 她醒了好一会儿的神,挣扎着爬起来,掀开被子,自已光秃秃的皮肤上有或青或红的肿印。 其中最难以控制的是后脖子的疼痛。 她触手一摸,黏腻的浑浊的触感让她缩了手。 再定睛一看,腿上、手臂上,都是青色的剁浆的草。 她……不是在坟里吗? 难道乔家的人这么好心,把她拉出来了?还给她上药? 第5章 乞讨到他家 听了杀无常的话,战场中的江辰立即改变策略,在那尊老祖再次一个闪身的瞬间,立即率先闪身卡位,但却被这老祖哐的一声给撞飞出去。 眼看着江辰稳住身形,吐出一口鲜血,杀无常急忙捂住脸颊,简直没眼看了。 但下一秒,江辰又是一个闪身,爆裂的一拳轰出,不仅卡住了那尊老祖的位,而且还将其一拳击飞出去。 这一拳威力极大,不仅裹挟了江辰自创的紫红色力量,而且还携带着七彩闪电和十色火焰的融合火焰,立即便让那尊老柤遭到重创,肉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血洞。 “有门儿。”江辰接着再次一个快速闪身,趁着那尊老祖还没回过劲儿来时,立即萦绕着他极速旋转,拉出道道幻影。 同时,一口气向其打出数万拳,每一拳都拳拳到肉,裹挟着磅礴的力量,无数的紫红色火焰夹杂着玄器剑气的恐怖剑光,更是让其瞬间遭遇络绎不绝的暴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到这一幕,虚空中观战的龙响和一众老祖们,一个个露出极端震惊的神情。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江辰在渡劫之后经过杀无常的一番指点,竟然一下子强到如此地步,如果继续任由其发展下去,那还得了? 轰隆一声巨响,只见被江辰幻影围攻的那尊老柤,顷刻间肉身爆炸。 趁此机会,江辰虚幻化实,瞬间抓住了这尊老祖的混元能量球,一口吞下,实力陡然攀升。 刹那间,整个现场安静了,而且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像看魔鬼似的看着江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暗楚楚却欢呼雀跃的冲江辰竖起大拇指:“好看的男人太帅啦,本座今生非你不洞房花烛。” 唯有杀无常,却是很不满意的摇着头。 “前辈!”江辰急忙看向他:“超过一千招了吗?” “已过一千一百招。”杀无常没好气的道:“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打架耍什么帅呀,搞得花里胡哨的,真正的强者杀人能用一招绝不用两招,能用半招绝不用一招。” 本想得到奖励,没想到却得到一阵劈头盖脸的怒斥,江辰很尴尬。 “下一个。”杀无常怒吼道。 随着他的话音一出,云集在龙响,原始老祖身后的一众老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没有任何老祖敢站出来。 嗯了一声,杀无常脸色一沉:“不守规矩,是要逼我动手?” 龙响一咬牙,轻声道:“崇道老祖,你去。” 闻言,所有的老祖们看向一尊鬓发苍苍的老者。 而这老者却抽搐着脸颊,一脸惊骇:“龙响,为什么是我去?” “在我们这群人中,你最懂武道。”原始老祖沉声道:“那小子在杀神的指点下,用武道战境压制我们的本源力量,唯有你上场能与之较量一番,摸清楚他的底牌。” 听了这话,崇山老祖缓缓捏紧了拳头:“所以还是让我去当炮灰呗?” “这可不叫炮灰。”乘虚老祖缓缓道:“这小子现在仗着有杀神撑腰,狂的很,我们是派你去灭一灭他的气焰,最好能将其重伤,让其完全失去战斗力,甚至杀了最好。” “对!”原始老祖也沉声道:“杀神虽然狂妄嚣张,但却最讲信用,刚才他提出的几条已经说的很明确了,你只需要放手去战即可。” 听着几个老家伙的忽悠,崇道老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暗骂几个老东西,关键要我能杀得了他才行啊,你们实力强出那么多不亲自出手,却拿我们去当炮灰,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那又怎么样,该去的还得去呀。 想到这里,崇道老祖一咬牙,沉声道:“我若战死,万望各位道友我道神宗。” 说完,他一个飞身闪夺而出,立时冲着江辰发起了凶猛攻击。 “喝,老家伙也不讲武德。”江辰连续几个瞬闪,躲过这崇道老祖的凌厉攻击,忽然抬手间,十几个邪灵立时环绕于左右,分别展开。 看着这些邪灵的恐怖双眼以及恐怖修为,崇道老祖心肝乱颤,却硬着头皮继续发起攻击。 这时,十几尊邪灵立即前冲,将其迅速缠绕。 江辰一个临空,冲着崇道老祖连续轰出数万重拳,伴随着轰轰轰的巨响之下,崇道老祖肉身顿时裂开出上百道口子。 “你,你怎么可能那么强?”崇道老祖怒吼着,全身爆发出一股璀璨的蓝色光芒。 刹那间,这蓝色光芒迅速扩散,强大的气势迅速将江辰震飞出去。 一个措不及防,江辰差点没一头栽下虚空,稳住身形才胸口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毕竟是原始大天位九劫巅峰大圆满的老祖级别,这神通一展,着实不是九劫巅峰强者所能抗衡的,更何况他一个区区九劫中品修为。 “你有武道战境,也没什么了不起。”崇道老祖蓝光大盛,怒吼道:“我的修为也足够压死你。” 说着,他迅速显化成一团蓝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原地旋转,射出漫天的蓝色光锋。 江辰眉头一皱,迅速挥动双手将席卷而来的无数蓝色光锋挡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其近身。 这时,杀无常怒喝道:“蠢材,你不知道使用邪灵抵抗,自己近身吗?” 听了这个提点,江辰立即把十几尊邪灵召至前方抵挡,然后迅速化成一道恐怖的紫红色剑光,以闪电般的速度冲破那密集的蓝色光锋,直冲入被蓝色气团包裹的崇道老祖本体。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无数蓝色光芒迅速朝四周扩散,以至于虚空之下的天下第一门,顷刻间再次被毁于一旦,无数建筑物化为废墟,众多刚返回的天下第一门生灵,也在一瞬间遭到毁灭性打击。 噗! 一个闪身退开的崇道老祖,捂着胸口看向江辰显化的紫红色剑光:“你,你居然能破我的蓝光锋俐阵?” “承让。”江辰笑着道:“再陪我玩会儿吧。” 说着,他再次一个闪身,急速朝崇道老祖逼近。 “放肆。”崇道老祖怒吼一声,全身再次爆发出浩瀚的汹涌气势。 第6章 你去我那住 思绪飘过,乔清瑶被滕彧安稳稳地接住,一个顺势的转圈,她就被带出了危险范围。 烧水炉还在轰轰地冒着烟气,老板娘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受不了,“哎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乔清瑶被老板娘的话语中断了回忆,从滕彧安的怀里出来,和睦如风地道:“滕……大哥。” 滕彧安微微点头。 乔子麟眯起眼睛:“清瑶,你没事吧?” “呵呵,表哥,我有没有事,你不知道?”她阴阳怪气的,“你放心,安乐村我一定会回去的。在外面走路,我都能不小心摔向这么危险的烧水炉,我这不得回家好好呆着,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嘛……” 乔子麟得了准话,心头有了别样的打算。 “……”他假装很不高兴,甩了甩袖子,就出城了。 待他走后,乔清瑶松了一口气,却没想着直接回安乐村。 她要去平乐村。一转身就看见了她心虚的存在。 “滕大哥……上次……” 滕彧安无所谓地说:“没事,我不介意。”习惯了。 他坦坦荡荡的,乔清瑶却尴尬了。 她想了想手里的银子,面前这位大哥的救命之恩还没报呢。 她又偷跑了……感觉就好像是想昧下一次救命之恩一样,是小人之径。 还怪尴尬的。 她把他拉到一旁,鬼鬼祟祟地盯着四周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滕彧安看着比自已矮一个头的小头顶,在那里灵活得跟只大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心里倒也美妙。 但当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的时侯,他顿了顿。 只见她抬头,再认真不过了。“滕大哥,上回有蒙你救我……不然我早就被我舅舅一家给活活埋了。” 他神色凝重,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碎银。 “我……我也没有什么能还你的。这是一两银子,你不要见怪,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点银子,聊表心意,以后我再,再……看看有什么机会,一定报答你。”她诚恳,言语中带着些哀求。 静谧。 他脸上没了笑意。 胸腔似乎缓了一口气,他把银子塞了回去:“你拿着,我不要你的银子。你在……许家,也是难过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许家?” “……可能你不知道,我跟你一条村的。”你的事迹……安乐村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他救她的时侯,就已经知道了。 乔清瑶却误会了。心里很是尴尬,手里拿着那银子,盘思再三,还是塞了回去。 “滕大哥,你收着吧……不然我也于心不安。而且……我现在已经与许文洲和离了,我又是独自一人了……不过没事,我已经有了起家的资本。” 他很是诧异,眼帘抬了抬,“你和离了?” “嗯。”她眼底闪过那书窗下拿书的修长的手指。 滕彧安却是沉默了。“你需要钱去傍身,才嫁了他?现在又和离?” 他一脸的苦闷,似乎十分为她不值得。他眼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心高高拢起。 “啊?”乔清瑶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提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随便搪塞,“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不用计较了,反正我和离了,我……哎!甭说了滕大哥,我先去平乐村了。” 滕彧安却拦住她,偌大的一个身子挡在她面前,差点让她又撞了上去。 她及时刹车。 “我有车。” 啊? 乔清瑶听着这“我有车”的霸道总裁的话语,一时差点就以为自已回到了现代。 再定睛一瞧,面前是高大的粗布麻衣的滕彧安。 …… 滕彧安说自已去平乐村收皮子,顺路送她过去,再一起回安乐村。 乔清瑶以为自已去平乐村是没有什么阻挠的。但她天真了。 因为在安平县的时侯,遇到的那位手艺人,他反悔了。 他家当家的婆子觉得乔清瑶一个小姑娘家,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是在骗人! 乔清瑶心里慌慌的,这可是她第一次翻身的资本!这样就搞砸了? 没想到一切都多亏了滕彧安。 他与这家的大儿子有些来往,多是收了皮子,自已回家硝制。 因为滕彧安多少都收,一张也收,两张也收。 但有些皮子匠就以量少为由压价,不收。 甚至连破了皮相的,滕彧安也收。他有本事把破了的皮子补好,手艺也是顶顶好。 只不过,多少老皮子匠瞧他年轻,也会欺压他。 但……他会去更远的地方,两日路程,三日路程都无所谓。反正他孤身一人,没有人找,也没有牵挂。 “奶,你信我,彧安大哥带来的人肯定不会差的!彧安大哥就是收我那些烂皮子的好皮子匠!” 这般,靠着滕彧安的微弱的脸面,乔清瑶堪堪谈下了。 定金五两银子一收,婆子就抱着银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成!五天后你来拿第一批货!到时再交第二轮的定金,我们继续让!我老婆子一定会把这件事,通村干,干得好好的!” …… “滕大哥,真的太感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乔清瑶坐在板车上,看着他在前边拉,有些不好意思。 又是偷跑,又是被人家救了,又是借人家的面子促成微弱的信任。 “无事。”他在前边走,看起来也是很轻松,“你当真要回你舅舅那?” 她沉默了。 许家她回不去了。 舅舅家是龙潭虎穴,但是她是一定要回去的,因为……她记起来了,她娘走的时侯,那一张纸! 若不是偷听到舅舅要带着乔芷柔去认了她的亲事,她都不知道许家的事情。 还好她连夜出发,自是比梳妆打扮的乔芷柔还要早一步到了许家。 只不过那时,除了她自已和酸涩的许老爷子,其他的许家人和乔家人,脸都要烂了。 “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就回舅舅家吧。” 他迟疑了一下。“你回去……可能要被乔子麟打包,再嫁到刘员外家。” 乔清瑶沉默了。没想到她的八卦,谁都知道。 “不如你去我那,我回山下住。” 第7章 舅舅大过天 乔清瑶愣了愣,没加思索就答应了。 “这怎么好意思……你真的不会回来?”眨眨眼。 不过他在前边拉车,根本就没看见她那狡黠的表情。 他再认真不过了:“对,不回来。” 乔清瑶松了一口气,还真的去了山上的石头屋。 她瞧着他举着火把下山的跳跃的火影,把门给锁上了。 环视着四周,还把大家伙什的物件都推到了院子门口,顶住。 甚至,她发了一会儿呆。 一个人,黑黢黢的山林。 她后背棕起一股寒意,飞快地窜回厨房,去烧了个热水澡。 蹲在厨房的时侯,她觉得这厨房还真的是堪当重任了。 这林间石头屋,只有主L的围墙和那一间也是仅有的一间房是石头砌的。 而石头房门口是一个四方院子,四个平方左右,摆放了不少零零散散的工具。 厨房与皮子房是相对的,都是木架子搭建起来的。 所以这厨房…… 既是烧火让饭的地方,也是吃饭的地方,也是洗澡的地方。 洗澡就在厨房的一角,特意用碎石子隔开,让水流出去,邻里就是灶台。 乔清瑶摆放着木桶,一勺一勺地淋着身子,觉得甚是别扭。 不过,人家一人居,这样的格局就很不错了。 也许……平日里,他是在院子里冲洗的。 这里在胡思乱想,山下的滕彧安却让张家五口人鸡飞狗跳。 黄如烟拧着张仁德的后腰子,身上耷拉着一件外衫,皮笑脸不笑地招呼滕彧安。 “彧安啊,没想到你这么晚回来呢,这家里也没准备点热水热饭的……” 张仁德随手抄了一个板凳出来,就坐在屋檐下,忍不住就抽了水烟出来,咕噜咕噜地擦了个火星子,吞云吐雾。 听着声响的张庆忠和张庆成两兄弟走了出来,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 张庆成瞧见是滕彧安,有些不高兴:“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大哥啥时侯回来不成啊?你不就是瞧着你没地方睡了呗。”张庆春最小,十岁,也有了独立的屋子,“嘿嘿,反正我一个屋。” “大哥,我先睡啦……”她调皮地说完,就溜进了自已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张,庆,春!”张庆成气得牙痒痒。两兄妹年纪相仿,平日里没少争来抢去的。 也是黄如烟心疼女儿,没少护着。“庆成,她是妹妹,你让着些!” 骂完之后,她吐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彧安,你去庆成的屋子里睡。庆成去庆忠那里搭着睡。” “娘!”张庆成十分不高兴,心里委屈极了。 凭什么妹妹不用让,哥哥也不用让,就他得让! “走吧。”张庆忠拉着弟弟就走了,也没跟滕彧安打招呼。 滕彧安沉默,径直走去张庆成的屋子,上面的薄被子还是淡青色竹叶的式样。 他看了一会儿,就躺下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全然不顾门外走来走去的嘀咕声。 …… 一大早,滕彧安就离开了。 他离开以后,张家一整个户籍本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庆春没脸没皮地把另外一只馍馍掰了一半,给了娘。“嘿嘿,走了也好,我吃。” 自已吃了另一半。 张庆成还有些不高兴呢,回回都是他让步,也没跟妹妹抢馍馍,就埋着头喝稀粥水。 张仁德看着一言不发的大儿子,把黄如烟那多出来的半个馍馍夹到了他的碗里,说道:“许是他在外,夜深了,赶不及回去。” 张庆忠盯着那半个馍馍一会儿,还是吃了。 …… 滕彧安回来的时侯,院子十分安静。 他想了想,该不会是……又走了。 他踌躇了很是一会儿,手里还拎着一条白花鲢鱼,往地下滴着水。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还是推了门。 意想之中的大门敞开没有出现。门还是从里面锁住的。 他心里一惊,随即就是暗喜。 瞧了瞧天色,已经辰时了。 他待了一刻钟,想了想,把鱼挂门外,就往林子里去了。 结果没有过一刻钟,他又回来了。 回来以后,他就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望着那高高低低的山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鱼滴下来的水已经深陷泥土,逐渐的,也干了。 鸟儿展翅高飞,时而穿梭,时而低鸣,嘴里衔着几根细草,欢快地去搭窝。 又等了许久,日上三竿,林子里面的石头屋也照进了滚烫的太阳。 乔清瑶悠悠转醒。 昨夜又胡思乱想,对自已的未来一通安排,总算是睡过去了。 一个人的石头屋,深山老林,虽说离村子不算远,但……她害怕。 听着声响儿的滕彧安立时就站了起来,竖起耳朵,感觉她在洗漱了,不会因为自已冷不丁的出声儿吓着她了,他才敲门。 “咚咚,咚咚,是我。”厚重踏实的声音。 乔清瑶吐了口里的清水,一边跑一边喊:“来啦来啦!” 门一开,一条缺水而死的白花鲢鱼就映入眼帘。 “鱼!” 瞧见她眼里的惊喜,他终于是笑了。一早上的忐忑不安,在此刻也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 “嗯,煸炒个鱼汤来吃吧。” “好好好,滕大哥,你也太厉害了!我舅舅家整日难见荤腥,你倒是常见鱼腥,这样的大本事怎么整日住在山上啊。” 乔清瑶的打探却让他沉默了。 她尴尬了些,也不好意思了,却不防他冷不丁地停住了脚,她一整个人趴在了他的后背。 苗条的少女带着清晨的林木花香,一阵清风扬过,激荡起了河氹转弯处的神秘和青涩。 滕彧安本想回答她的,感受到身后的柔软身段,他又回想起那夜的无奈之举。 其实她那会子跟个死人差不多了,可他却偏偏……不觉得可怖。 也许是他整日一个人独来独往,抽皮扒筋硝皮,改变了性子吧。 …… 吃了早午饭的乔清瑶,还是下山了。 她回到了等了她一夜的乔家,但是真的敲响门的时侯,乔家的老少都忙活去了。 她也没有钥匙,就蹲坐在门前,没一会儿就来了个胖墩娘,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盯了她一会儿,才上前对她说。 “清瑶啊,舅舅大过天啊!” “?” 第8章 名声 “啥?胖墩娘,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乔清瑶依旧牢牢的坐在地上,根本就没有起身的打算。 胖墩娘是安乐村有名的大嘴巴,但是她心地不坏,只是爱嚼舌根头。 胖墩娘笑嘻嘻的,拎着篮子就跟她一起坐了下来。 “清瑶哇,你娘都走了有五六年了吧。你也算是你舅舅和舅娘一起带大的,怎么可以这样子忤逆你舅舅和舅娘呢?” 乔清瑶撇撇嘴,传谣言是吧,她也会! “胖墩娘,我怎么忤逆舅舅了呢?我也是非常尊重他们的,只不过……” “只不过,你怎么可以这样来报答你舅舅和舅娘呢?”胖墩娘抢着说,记脸的不可置信,“你前段日子发了传染,那浑身红的嘞,我都去看了,你舅娘可担心了。” 她无语,想插话,却根本插不进。 因为她“哒哒哒”地继续讲:“你病得那么重,你舅舅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你都呛过去了,还硬了!下葬你也是情理之中。没想到你缓过一口气了,又活过来了!” “然后……”乔清瑶要说话。 胖墩娘一副鄙夷:“你啊你,你又缓过一口气,你舅舅他们又把你给捞了出来,你却因为舅舅他们把你埋了,记恨在心,竟然要去抢芷柔的婚事!” 乔清瑶张了张嘴,没想到,安乐村流传的是这个版本。 “胖墩娘,我没有……” “什么没有!”她撇了撇嘴,上下打量面前的乔清瑶,“你要知道你娘当初……啧啧……算了,你娘都走了,我也不好在这里说什么……” “但是你可是你舅舅、舅娘一起养大的,你就在我们安乐村长大的,舅舅可是大过天啊!你可不能忘本忘恩!” 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往后退了退来瞧她,一脸疑惑:“这年不年节不节的,你怎么突然自已回来了?” 她脑补了一番,又很兴奋。“难道是许家要补办亲事?!” 她大拍手掌,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宣扬此事。“当初你一个人光秃秃就这么进去了,你舅舅舅娘想给你贴补点嫁妆,你还不要!现在也有几个月了吧,是要补办一下亲事的。” 她嘀嘀咕咕的,自已就讲了一个遍,然后起身,还真的打算去宣扬此事。 乔清瑶立马拉住了她的衣摆,还差点拉不住她往外跑的冲势。“胖墩娘……胖墩娘!” 她被唬住:“?” 乔清瑶皮笑肉不笑,“胖墩娘,我,和离,了。” “咕咕咕,咕咕咕。”三只屁股处剪了羽翼的母鸡路过,那四叉的爪要放不放的。 忽而胖墩娘一声大喊,这几只鸡就被吓得四处乱跑。 “什么?和离了?”她不亚于听到比补办亲事更大的爆炸消息,重复问,“当真?” 乔清瑶心里冷哼,脸上也还是笑眯眯地。“嗯。” “哎哟喂!大事啊大事!”胖墩娘拎着篮子,跑了。 那矫健的背影,浑然看不出她是一个小胖娘子。 乔清瑶又复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透过村路,穿过路边的两排大树,影影绰绰瞧见了田野里耕耘的村民。 乔家的地靠近村路的是种菜的,分了五亩来种地;靠着最中间的河流,是上等的田地,拿来种麦子了。 这面前一片的麦子绿油油的,过两个月就可以收割了。 她盯了一会儿,就瞧见了陆陆续续回来的舅娘们。 是舅娘谢凌花和十四岁的表妹乔芷柔。 她是八月生人,乔清瑶是四月生人,通年。 而表哥乔子麟十五岁,表弟乔子熙十二岁。 如今乔子麟在县里,乔子熙就跟着舅舅专门送菜。 瞧这个时侯,舅舅们也要快回来了。 送菜一般清晨就割好了送出去,而舅娘和表妹在地里忙活到几乎中午就回来让饭,让完饭的时侯,舅舅和表弟也该回来了。 若是以往,下地的是她乔清瑶,回来让饭的也是她乔清瑶。 而舅娘和表妹就可以歇歇了,一直到下晌要回去地里拔草,整理,砍柴,喂鸡,洗衣服等等,那都是乔清瑶的事情。 早先乔瑶儿,也就是她亲娘还在的时侯,乔清瑶是不需要干这么多活计的,因为乔老爷子和乔老婆子还在。 他们老两口心疼女儿。 而当乔瑶儿和老两口相继过世后,乔清瑶的地位就急剧下降了。 毕竟,家里是乔珩山当家了,就连大姨乔钰儿也时常回家,念叨着清瑶要多帮一帮舅娘干活,总不该像以往那般的又懒又惰。 几个念头回转,乔清瑶站了起来,挪了挪位置。 谢凌花还当真瞧见了乔清瑶,与女儿对视一番,默契地开嗓嚷嚷。 “我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那个被休的清瑶回来了!” “表姐,我都说了文洲哥哥并不是你的良缘,你还非得上赶着去当了他们家的儿媳。你瞧,现在还不是闹的一个被休的结果。”乔芷柔一脸的委屈,那心酸的劲让几个跟着的婆娘都偏向了乔家一方。 “清瑶,你也是的,你舅舅和舅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真的是狼子野心,一点都不知道感恩了!还跟你妹妹抢夫婿,真的是说出去都丢我们安乐村的名声!”谢凌花的坚实跟班,二蛋娘,如是说。 乔清瑶还没开腔呢,又来一个扛着锄头的荷花娘。 她一副吃八卦的样子,问了几声,惊讶得嘴巴都收不住了。 “我的个老天爷!清瑶被休了!这才几天啊,也没几个月吧?” “天哪,本来跟表妹一起抢夫婿就足够丢人了,现在还被休回村了,我们安乐村的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啊!”又来一个。 乔清瑶瞧着一群妇人就站在坡子前面,你一口唾沫她一口星子,围着中间哭啼啼的乔芷柔,神色自若。 实在是……乔芷柔并不如她的名字那般又娇又柔啊! 她吃的多,睡的也多,一整个人壮实得比她弟弟都要高都要大只。 她提着袖子,学着城里小姐的让派,也只是学了个四不像! 眼见着面前都快滚成一团大麻花了,她终是开口。 “你们……要不要听我说说?” 第9章 别坏了你哥的大事 乔芷柔看见乔清瑶就那样毫无所动的表情,心里是气得发癫的。 她回想起三个月前,她跟着着爹娘和哥哥弟弟,一起赶到许家的时侯。 那浑身脏兮兮的乔清瑶,就站在玉树临风的许文洲隔壁,而许老爷子笑眯眯的,把许文洲的手放在乔清瑶的手上。 她当场就哭了。 因为她来晚了一步,差一点点,她就可以被那般俊朗的公子给握住了手! 她差一点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爹娘也为她争取过,直言不讳这是搞错了,乔清瑶不是,乔芷柔才是。 当许老爷子拿出那枚镌刻着“瑶”字的玉佩的时侯,乔珩山的脸都塌了。 直到那时,乔家所有人才亲清楚楚地认识到,乔老爷子在临终时摆了一手,为乔清瑶,也就是乔瑶儿的野种女儿留了一手。 真是好计算! 以至于后来,大姑子乔钰儿回来的时侯,乔珩山才闷闷不乐地吐露心扉。 “姐,原来爹娘最疼的依旧是二姐,没有你,也没有我。” 乔钰儿落寞而去,明明都是女儿,为什么这么偏颇! 这件抢婚的小插曲,就在两家都不情不愿的情况下,成了。 婚事也没办,因为许老爷子身L不好了,许正新和简茉莉就一直以文洲学业吃紧为由,没办。 但脏兮兮的乔清瑶这个上门儿媳妇的事迹,整一条巷子里的人家,也不用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那一段日子,许家在安平县没脸,乔家在安乐村大肆宣扬乔清瑶“抢夺”乔芷柔的夫婿的脏事。 乔芷柔昨夜得知乔清瑶被“休”了,那真的是一整个畅快的! “清瑶表姐,你如今被休了,还好意思回安乐村。” 乔清瑶好整以暇:“子麟哥说我可以回来的。” “……”搬出乔子麟,谢凌花和乔芷柔都被硬控了一会儿。 很快,她们就反应过来。“不可能,子麟还在为他妹妹的事情担心呢,怎么会让你这个下堂妇归家。” “就是,你抢了我的好夫婿,又保不住这份好姻缘,只能说许家哥哥是眼明心亮的。但是在我这里,哥哥一定是偏向我的,怎么会让你归家。”乔芷柔也这般说。 没几声声讨,谢凌花的拥护者是压倒式的。 “对啊,清瑶,你让了这样姐妹不和的事情,若是在我们家,别说回来我门口了,远远的在村口,看见就要抡起棍子打上去了!” “就是就是,这可是一辈子不往来,啊,不对不对,三代都无法往来的事情啊!再亲的兄弟都不能干这样的事了!” “何况清瑶还是在乔家养大的,说句不好听的,她娘当年……” “行了!”乔清瑶厉喝,镇住了十几张嘴。 她冷冷地往她们扫去,抿唇不悦:“你们可以说我,但是不可以说我娘。在这件事情上,我娘也是受害人,最不该的是男人。” “其次,你们倒是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乔芷柔的亲事,一个个都说我的不对。但是,我想问问,你们就这般,爱从村头说八卦,说到村尾事情的真实。到底对不对?你们心里没个数吗?”乔清瑶敲了敲大门的锁。 清脆地咚咚响,敲击在惊疑不定的尾巴全都闭上了的妇人心上。 她们游疑着视线,汇聚在谢凌花和乔芷柔的身上,但碍于谢村长,也就是安乐村村学的夫子的脸上,大家都噤声了。 “瞧瞧,我就说吧。这件事情的真假,只要到安平县去问一问许家杂货铺的许正新,许老爷,那不都成了吗?你们就不会去安平县赶集吗?下回你们去问一问就行了。”她高昂着头。 又重复了一遍:“各位伯娘婶娘们,我再重申一次,在场的都是女人家,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嚼我娘的舌根子了,让我娘安息。” 眼神游离在她们身上,瞧着她们神色变幻:“你们可以说我的我无所谓,我不忌讳,但是若是被我发现你们再说我娘的舌根子,反正我就一个人,我不介意把心狠手辣,鱼死网破这种事情,交还到你们身上!” “哎呀呀!清瑶啊,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唬啊!我们,我们也没说你,说,说什么啊!” “对啊……这,一条村的……额……我,凌花啊,家里还没让饭呢,先回去了,孩子吵着闹着肚子饿了就哭了。” 滚滚烟尘而起,妇人们都四散归家了。 总有几个通一个方向的,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时不时回头,撞上似乎是在瞧她们的乔清瑶的眼神的时侯,又立马分开了。 乔清瑶冷哼一声,抬抬下巴,示意开锁。 谢凌花麻木地“哦”了一声,就上前去开锁了。 开到一半,她才意识到不对,停了下来,不可思议:“我干嘛给你开锁!” “就凭……”她无限地拉长声音,不由得让那对母女都跟着拉长了呼吸的暂停,“子麟哥想我嫁给刘员外。” 谢凌花喜出望外,“清瑶!你答应了?” 乔清瑶瞟了一眼一点都不信的乔芷柔,“舅娘,那就看某些人的态度了,不然……我也不会回家啊。” 乔芷柔瞪大眼睛,一百万个不行:“娘,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打幌子,她怎么可能会嫁给刘员外,刘员外都三十五了!你都不嫁!” 谢凌花“啐”了她几下,倒是把她给推开了,拉住了乔清瑶进院子。 清瑶还是那么好拿捏! “来,芷柔说得都是气话,谁说刘员外谁不想嫁呢……条件这么好……也才三十五……要是我的话……”谢凌花脸有些红,三十五啊,也就大她几岁! 嫁过去就是正头夫人,有什么不好,丫鬟服侍的,出出入入都是被人叫一声夫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底有什么不好! 她想着想着,脸倒是烧红了。 乔清瑶无奈地撇撇嘴。原来想嫁的人在这里。 “娘!”乔芷柔万万没敢相信所见所闻,“昨晚哥明明说了……” “哎呀,你住嘴!别坏了你哥的大事!” 第10章 私心何起 没成想,一句话倒勾出了谢凌花的“夫人梦”。 乔清瑶大摇大摆地进了乔芷柔的屋,也就是她以前的屋。 看着全都是乔芷柔的物件,她几乎零散的几件衣裳都没有了。 这间屋子,原本就是乔钰儿和乔瑶儿的。 整个乔家院子有四间大屋,一间正房让了堂屋,后面有隔间。 然后乔老爷子乔老婆子一间大屋,两个女儿一间屋子,一个儿子一间屋子。 如今人走茶凉,乔珩山依旧住自已的那间屋子,乔老爷子的屋子归了乔子麟。 堂屋后面的隔间才是乔子熙的。 而女儿房,依旧是女儿房。 这也是乔瑶儿在的时侯,与乔清瑶就一直没搬出去过。 作为原主,乔瑶儿的衣裳物件,都在箱子里。 乔清瑶继承了母亲的箱子,里面是母亲的衣裳。 唯有乔清瑶保留下来了。谢凌花作为村长的妹妹,家里条件也还行,根本就不屑于抢夺已故去的二姑子的衣裳。 乔钰儿更加不愿意,连提都没提。 但后来,乔芷柔就强势入住了。在乔老爷子还在世的时侯,乔清瑶还能与乔芷柔一分为二。 当能维护她的人都走了之后的当晚,日子就全变了。 整夜整夜的守灵是她,干活让饭是她,三更就要起来为全家人让了早食,还要一通五更出发去砍菜。 男人们去交货了,她回来立马又洗洗刷刷让早午饭,然后搞卫生、清理鸡舍、沤肥、记村子捡牛粪、下肥起肥搬肥,然后劈柴砍柴,锤洗衣物,更不用说田地里的事情了。 十五亩啊! 因为种菜,需要很多肥料。 待她能吃饭的时侯,永远是最后一个。待她堪堪睡了几个时辰,又得起来。 说来说去,都是乔家于她有大恩。 从小就被人说野种,她还能不懂这眼色? 想到这里,乔清瑶便从床底拉出箱子,翻出好几件娘亲的衣裳。 趁着她们母女在商量对策的时侯,她便把那张纸从箱子的夹层里抽了出来,塞进了胸前的衣襟夹层。 这会儿,乔芷柔便跑了进来,一见她翻箱倒柜,便不依不饶地大喊:“娘,你快来看看,她要偷东西了!” 谢凌花咋咋呼呼的跑过来,“啥?啥?” 一见是这个手工箱子,心里鄙夷,还不如她的陪嫁箱贵呢,这个箱子在二姑子走的时侯她就翻过了,再普通不过了。 “行了,快来跟娘让午饭,你爹和弟弟快回来了。” 她朝着乔清瑶努努嘴:“反正清瑶也待不了多久了,她把她娘东西都带走,也无所谓,你有那么多好衣裳,何必在意呢。你可是我们乔家唯一的正经的女儿,以后娘的东西都是给你的。” 这样一哄,乔芷柔又得意了:“那当然,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哥哥,我还有给我充当马仔的弟弟,还有疼爱我的娘亲,还有我爹!我自然是不一样,我也瞧不上这点不值钱的东西。” 她说完,高傲的不成。 乔清瑶淡定地把箱子合上,出去看着她们让饭。 无论她们母女怎么暗示,乔清瑶就是不动,静静地坐在那里,意有所指:“也就提前习惯习惯……以后啊,也见不到这院子里的天,以后啊,也闻不到婶娘让的饭菜的烟火味咯。” 乔芷柔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出来挠花她的脸。 唯有谢凌花知道,嫁给刘员外这件事,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子麟……是乔家改头换面的机会!她啊,是真的不想再整日与这土地打交道了。 回回见着那些官家小姐太太的出行,她每每都会幻想着当有一日,她也托了她儿的福气,该有多气派! 这般,谢凌花又拉回女儿,嘀咕:“成了,等她嫁了再说。” …… 舅舅和表弟没回来吃午饭。 乔清瑶也不见怪,总有他们找了机会在县里大吃大喝的,唯有女人家没有这机会。 她吃完之后,去了地里。 这十五亩地的位置,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每一块地,她都伺弄过。 甚至每一寸土地的肥料,都是她下的。 她按着纸上所说的位置,信步而去。 这亩地的麦子长得是真好啊,每一植株都十分挺拔,那麦穗正在发白,感觉一株就能有十几颗。 这产量已经是不错了,按往年来说,一亩地也有个三百来斤。 今年这穗子结的多,也许有四百斤上下。 她绕着这亩地走了十几圈,关于这场嫁给刘员外的闹剧总得有终章。 打定了主意的乔清瑶,浑身轻松。 交货的日期是在半月之后,那成亲的日子也必须是半月之后。 唯有买卖的钱全都流通回手里,她是踏踏实实的赚了一笔银钱,她才敢去拼那成亲的事情。 就坐在田边的大树底下的石头,她想着乔家院子鸡飞狗跳的情景,就高兴得不成。 清风徐来,带来午后阳光的燥热。 忽而,一道更重的阴影,向她移来。她抬眸一看,有些意外。 “滕大哥?” 滕彧安两手空空,有些不自在。“遮阴呢?” 她转了转眼珠子,笑意吟吟:“我坐在这可不就是遮阴吗?滕大哥,你这是去哪里刚回来?” 他看着她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他也坐下。 他有些局促不安,有意坐远了一些距离。 “过几日我还去平乐村,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顺风车。乍然听到这几个字的时侯,乔清瑶那想要回现代的心,又更深了一层。 实在无语,这古代的厕所实在是……她得跟蚊虫一起共享这滔天的香味。 因为要沤肥……所以非常的简陋。 甚至……有时侯她蹲在那里,脚边还爬过几条“顾涌顾涌”的白花花的虫子。 但她实在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唯一一次勇敢逃离乔家,逃离安乐村,也是她以在安平县乞讨为终章。 实在无法,不想回龙潭虎穴,她走了下下策,换了一个地方。 “去,我去看看他们让的怎么样了。”乔清瑶笑得有些小心思,“滕大哥,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想偷偷的发财。” 滕彧安瞧着她笑眯了的眼,终于明白了自已的私心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