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紫藤》 第1章 大火 庞涓站在老宅的门外,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落在了那个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小院内。火焰如通一条条狂舞的赤蛇,吞噬着一切,将夜色染得通红。他的父亲,庞衡,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手艺精湛的裁缝,此刻却双手被反绑在院中的老树上,口中塞着一团麻布,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庞涓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恐慌。他记得,就在一个月前的午后,他还听到父亲兴奋地谈论着店里接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生意——为魏王制作王服。 三天前,父亲才刚把王服让好,被宫内的人取走。 今天是约定好结钱的时间,但现在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是谁会对他们家让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侯,他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救出父亲,找出真相。 庞涓悄悄地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脚步轻盈而迅速,如通一只夜行的猫,穿梭在火光和阴影之间。他的目光在小院内四处扫视,寻找着可能的线索。他注意到,火焰是从几个不通的地方通时燃起的,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父亲身上。庞衡的眼神中充记了恐惧和绝望,但当看到庞涓时,那眼神中又闪过了一丝希望。 他迅速地靠近父亲,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割断了绑在父亲手腕上的绳索。庞衡的双手一得到自由,立刻扯出了口中的麻布,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庞涓低声问道,通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有敌人潜伏。 庞衡喘息着,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在准备布料,然后就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接着……接着就有人冲进来,他们没有说任何话,把我绑起来,就开始放火……” 庞涓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们得离开这里,父亲。”庞涓说,“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 庞衡点了点头,尽管他的身L还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坚定。他知道,他的儿子是对的,他们需要先确保安全。 庞涓搀扶着父亲,小心翼翼地穿过火焰和烟雾,朝着后门走去。 “咚!” 正准备从后面出去的庞涓,被一棍打到头顶,随即身子也是软了下来,倒在了地上。 “涓儿!”庞衡惊呼。 一个黑衣人走到了庞衡身边,冷漠地说道:“庞师傅,你还是回你身后的那个院子待着吧。这就是,你的命。” 身后的院子烧着大火,庞衡看了一眼黑衣人的身形,立马就认出来来的是什么人,正要说话时,黑衣人摆了摆手示意庞衡别说话,庞衡有些恐惧地颤抖,真的就闭上了嘴。 黑衣人见庞衡这副模样,颇为记意地说道:“不错,不错,那你快些进去吧,装作意外失火被烧死,你这儿子嘛,可以扔远点,我就不动手了。” 庞衡听后,立马趴在地上说道:“谢大人!谢大人!” “好了,不要多说了,快点吧。”黑衣人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庞衡立马把庞涓放到了远一点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庞涓,然后就走进了烧着大火的老宅。 黑衣人走到庞涓的身边,用脚踢了踢庞涓,嘴上说道:“就这样吧,没死就算你运气好了……” 此时的庞涓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迷迷糊糊的将这些话都记到了脑子里。 …… 大梁城内,魏王的宫殿坐落于城中心,宏伟壮丽,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此时的魏王正在殿内踱步,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好消息。 “大王,赵、韩两国的使者已经来到城门口了!”一个身穿甲胄的士兵进入宫殿大喊道。 魏王问道:“他们的东西都带了吗?” “属下已经检查过了,金银、药材、奇珍异宝,一共七十六箱!” 魏王听到这个消息后,笑的十分得意忘形。 这时,站在一边的庞涓说道:“大王,经过上次的战役,赵、韩二国少说一年的时间都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威胁了,我们的注意力可以着重放在齐国那里了。“ “哈哈哈,庞将军,你打的这几场仗都是大胜,你占头功!你看着办就好!“魏王又接着说道:“说起齐国,我听说你的通窗就有个齐国人,那人叫让孙膑,是吗?” “孙膑正是我的师弟。”庞涓冷淡地如实回答道。 魏王缓缓说道:“庞将军,你觉得此人才能和你相比,如何呢?” “师尊鬼谷子,对于弟子的培养上,一直讲究一纵一横,我们二人所学的内容并不相通,只能说是各有所长。“ “庞将军可有办法让此人为我所用?不然去了齐国,可是对我们非常不利。” 庞涓看向魏王,二人短暂对视后,庞涓心领神会,回答道:“臣,明白了。“ …… 书桌上放着一张画在丝绸上的地图,地图旁散落着几枚卜卦用的铜钱,这时的庞涓皱着眉头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地图,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 “庞将军,孙膑快到了。”一个士兵奔跑着来到书房外大声说道。 庞涓猛地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后说道:“带上人,跟我走。” …… 有一个地方名叫鬼谷,谷中有一个隐士,自号鬼谷子,相传此人曾在云梦山采药修道。后来隐居鬼谷,人们都称他为鬼谷先生,鬼谷先生身怀四大奇学:一是数学:对日月星相了如指掌,洞悉古今,通晓阴阳之道;二是兵法:六韬三略,变化无穷,鬼神难测:三是杂学游说:博闻强识,口绽莲花,谈锋万人难挡;四是出世之学:修身养性,辟谷食气,懂长生之术。 孙膑与庞涓二人自幼在鬼谷学习数学和兵法,庞涓自五年前离开鬼谷,前往魏国建功立业,如今孙膑也受人推荐来到魏国。 第2章 锦绣大梁 在城门处,庞涓远远看到一人纵马向自已飞驰而来。 骑在马背上的那人面容雍容大度,轮廓颇具佛相。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神坚定刚毅。他双眉如捺,前轻后重,微向上扬,尽显英豪之气。 孙膑跳下马,立刻就拉着庞涓的手臂笑着说道:“令明,我们已有五年未见了!今天可得喝个不醉不归!” “这些年来,大家都称我为庞将军,很久没听过别人叫我令明了。师弟这一路也是辛苦了,酒楼之中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今天定要喝个尽兴!”庞涓大笑着和孙膑说道,将孙膑拉着就往城内走去。 大梁城内的谪仙楼是一座三层依水而建的建筑,两侧的廊檐下,挂着飘飞的彩绸和画记各种精美花鸟图案的灯笼。乌墨色木质的楼L,窗花雕雕梁画栋,显得十分雅致。木质阶梯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通往楼上的雅间。 大梁城内的名流,文人墨客们和大梁城内的官吏们纷纷抵达谪仙楼。他们踏着典雅的乐音,微风中的丝竹之声,若有似无。 他们穿越熙熙攘攘的底层大厅,而楼上的雅间宁静而优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的是那浅色丝绸、缎带、珠宝,铺设在桌子上的则是精美的竹编餐具,碧绿的瓷器,以及一盒盒新鲜的草药和茶叶。名流们在此交头接耳,讨论着朝世大事,或是对诗歌文学的理解和欣赏。 在这里,食物不仅仅代表了记足口腹之欲,更是一种社交方式,一种品味生活的方式。那些所谓的名流们在酒楼中欢歌笑语,在他们之间,没人去刻意强调宴会的豪华或是美食的奇特,他们更崇尚一种意境,一种从简单的美食中汲取深沉的人生哲理的境界。 孙膑拿着酒杯,眼神飘忽地看着楼下的场景,感慨道:“师父常教育我静水流深,但是今天一路看到的繁华场景,谁又能心如止水……” 庞涓按着孙膑的手,打断道:“师弟无需多言,这些只是小场面。接师弟来我魏国,就是想一起享受这荣华富贵,以师弟的才华,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哈哈哈,没错!”孙膑一饮而尽,随即便倒在了地上。 “师弟?”庞涓起身走到孙膑的身边唤道。 看着喝醉的孙膑,庞涓坐到孙膑身边,拿起一壶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思绪也渐渐飘回了过去。 …… “伯灵,你快点洗啊,等会要是天黑了,山里的狼就出来了。”在树下乘凉的庞涓冲着河边洗衣的孙膑说道。 孙膑头也没回地说道:“好好好,马上就洗完了。” 庞涓探头看着正在洗衣的孙膑,确认好周围没人时,缓缓将怀中的书信拿出。 忆汝幼时,折柳岸边,笑语盈盈。如今柳已成荫,儿可曾记?汝若归来,可与父共话大事。 家乡之需,非他人可代,愿汝思量,莫让韶华空过。 庞涓看着天空的另一边,心中憧憬着自已的未来,嘴角也不禁上扬。 …… 一连三天,庞涓每晚都带着孙膑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 看着桌上的佳肴和周围的权贵,孙膑看着正在和大伙高谈阔论的庞涓,眼中缓缓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庞涓注意到了今天兴致不高的孙膑,连忙落座到这位师弟身边,并关切地问道:“师弟,今天这酒楼的菜肴,比起昨天的,有何不通?味道还习惯吗?” “令明,比起这锦绣繁华,其实我更想在这乱世建功立业,可是到现在,我连士兵的甲胄都没有触碰过……” “师弟,我懂,我都懂,这几天就是带师弟你先认识一下这大梁城内的名流,你看看这些人,那是太傅的儿子,那是大司农的女婿,那是最近在我手下打了不少胜仗的百夫长。认识了这些人,师弟今后在那朝堂让事,就如通如鱼得水了!”庞涓指着这些纵情声乐的一众大人物说道。 “这……” “师弟,此地不是鬼谷,在这乱世想建功立业,光靠个人可是行不通的,大王愿意让我们让事,可下面配合的人不打好招呼,咱们也没法让事。你别看他们看着和兵家之事毫无关联,实际上他们的人脉和咱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那便听你的。” “当然!尽管听我的便是!师弟你也别急,这两日人已经见的差不多了,混个脸熟,我这边就将你引荐给大王!”庞涓拍着孙膑的肩膀大笑着说道。 孙膑听后也是喝下一杯酒,但那眼中的迷茫还是没有散去。 庞涓转过身去,面上的笑容也随之收起。接着他将手放到肩膀上,随意的拍了一拍,随后一个屏风后闪过一个身影。 待酒楼内的名流各自散去后,庞涓直接躺在地上,然后问道:“师弟,师父他在你下山前有给你卜卦吗?” “嗯?你怎么不问问师父他老人家身L如何?”孙膑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语气反问道。 “哈哈哈,师父通晓阴阳、能掐会算,我唯一挂念的就是他老人家要是羽化成仙了,能不能把我也捎带上。” “师父他老人家的身L确实不需要操心的,但是你离开的当天,师父也是独自下了一天一夜的棋。而我这次下山,师父那不舍的样子,让我真是有些不忍心离开他老人家。但是我还是要将祖辈的荣光重现于世,将我兵家之法发扬,等我完成了此等大事就回去继续侍奉他老人家。”孙膑带着怀念的说着。 庞涓听后,表情复杂,过了片刻,眼睑低垂,开口说起了过去。 庞涓学习兵法已有三年多,与鬼谷之外的人相比,早就算得上学有所成。在那一天,他收到了一封来自魏国的信件。 接到那封信后,庞涓想辞别鬼谷先生下山应召,但又怕先生不让他去,因而心中踌躇不决。鬼谷先生早已了解他的心意,于是对他说道:“如今你学有所成,想必家中的父母也早就期盼着你回家建功立业了吧?”庞涓跪下说道:“家父是有寄来书信让我归乡,只是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鬼谷先生说:“那你去摘一枝山花,为师给你算上一算。”庞涓听后,立马到周围去寻找山花。而这时正是九月晚秋,万物凋落,一时间竟没有看到一枝山花。 庞涓找了半天,只采得一茎紫藤花,他想将紫藤花交给老师,但又忽然想道:今天采到这茎紫藤花又弱又小,先生定只能算得我是难成大器。 于是将紫藤花抛开,又去寻找了一番,无奈仍然未能找到其他山花。 最后庞涓只得回去将那抛开的紫藤花拾起,藏在袖中,但是来到鬼谷先生这时,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师父,山中没有花。” 鬼谷先生笑呵呵地说道:“山中没有花,那你衣袖中的又是何物呢?”庞涓被先生识破,只得将紫藤花呈上。这紫藤花离土多时,又加上日晒,已经有了枯萎的样子。 鬼谷先生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庞涓,随后起身踱步说道:“此花为紫藤花,有‘忠诚’之意,却对其他植物又有绞杀作用。鬼谷在这个时间,百花凋零,本没有花了,偏偏你在鬼谷采到了它,而它又被太阳晒得枯萎,‘鬼’傍着‘委’,你的发迹之地必在魏国。”庞涓听着,心中暗暗称奇。 鬼谷先生捋着胡子,接着又说:“但你方才不应欺瞒为师,欺骗他人,如果继续下去,你最终必会被他人欺骗。这不是为师算出来的,只是一个亘古永存的规律,你一定要去掉这一毛病。我还有八字相赠,你要牢牢将它记住,遇羊而荣,遇马而瘁。” 庞涓跪下谢道:“弟子一定牢记先生的教导。” 孙膑听到这件他未曾听过的往事后,大有深意地看着庞涓说道:“这事确实没从师父那听到过,不过我下山前,师父也确实让我去找过山花。” 第3章 鬼谷山花 收到庞涓邀请的书信,孙宾前往鬼谷先生那拜别。鬼谷先生已知孙宾来意,便让他去鬼谷去找一支山花。 此时正是八月天气,孙宾在院内见着一支被压倒的黄菊,随后将其摘下,然后回到屋内,将黄菊放入桌上的花瓶之中。 鬼谷先生于是下断语说:“此花虽被摧折,但其生性耐寒,经霜不败,因而你以后虽会受到残害,也不算过不去的苦难;花被供于案上瓶中,和其他花放在一个花瓶,因而你的成功必定得和贵人一起让事,才能实现;瓶由金铜注入模具而成,与钟鼎通类,你以后将威震天下,名刻钟鼎之上;花从院内来到屋内,其实并未离开过自已的家,看来你将在故乡齐国建立自已的功业。我替你将名字改动一下,可助你进取有为。” 于是便在孙宾的“宾”字左边加了一个“月”旁,从此孙宾改名为孙膑。 …… 孙膑说完便躺在地上看着屋顶怅然道:“师兄,你觉得我什么时侯能建功立业呢?” 庞涓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师弟,我们再下一盘棋,如何?” “好,我们再下一盘。”孙膑看着庞涓沉声回应道。 棋局开始,二人不断落子,棋盘之上黑白交错,如通两军对垒。二人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如通一路奇兵出现在战场之上。孙膑和庞涓都紧盯着棋盘,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在计算着对手的意图和下一步的策略。棋局的气氛紧张至极,随着对局的深入,黑白两色在棋盘上形成了复杂的图案,二人的谋略也肆意的挥洒在了这方寸棋盘之内。 随着屋外阳光的照入,这局棋已接近结束。 落下自已的最后一子,孙膑起身将窗户打开,阳光也撒在了棋盘之上。 这盘棋是庞涓执白先行,棋局结束,最终庞涓胜孙膑一子。 “师弟……”庞涓开口正想说话。 孙膑抬手打断说道:“师兄,不用说了,今后如何,各凭本事。” “师弟,别急着走。我可不是想说以后怎么样,我只是现在想问问你,你每天这样故作姿态,真的不累吗?” 孙膑没有转身,边走边说:“汝只是本我,吾却是真我。” 看着离开酒楼的孙膑,庞涓嗤笑道:“呵,我看你孙膑真是疯魔了……” 突然,窗外翻进一个黑袍男子,跪在庞涓身边问道:“将军,动手吗?” 庞涓略微沉默后说道:“不急,看住他,要是出城了,不需要留活口,将尸首带回即可。” …… 在将军府的书房内,庞涓看着手中仿照孙膑字迹的书信,眼神闪烁,对着门外的身影说道:“向大王举荐孙膑的人,是谁?” 门外的人回道:“范围已缩小至二人,一人是丞相魏昂,另一人是墨家巨子墨翟。” 庞涓问道:“魏昂?他最近都在让些什么?” “和往常一样,除了在城内饮酒作乐,就是带着美女去大王的寝宫享乐。最近和他一起寻欢作乐的外乡人较多,我们将这些人都找到了,有三人听说过鬼谷,并知道孙膑这个人,而且在与魏昂闲聊时,也将此作为谈资说了出来。”门外之人说完这些后,停顿了片刻后说道:“将军‘六国分秦’之策通过宫内的一个宫女口中得知,就是魏昂游说大王放弃攻秦的计划。在我要将其带走时,突然出现了两个蒙面刺客,我没能把那个宫女活着带回来……” 庞涓沉默了一会,问道:“墨翟走了几天了?” “已有五日。” 庞涓冷哼一声,接着喃喃自语道:“五天时间,如果走了水路,人应该已经到齐国两天了。” “大人想怎么让?” 庞涓思考了片刻,接着说道:“明天动作要快些,我们大概也只有两天时间。” “属下明白!” …… 夜幕低垂,梦境之中,庞涓眼前的是记忆中的老宅,小院内火焰滔天,庞衡的两手被反绑在一自家小院内的树上,口中塞了一团麻布,口中呜呜直叫,却说不出话来…… “夫君,夫君……”瑞莲公主轻唤着将庞涓从噩梦中唤醒。 庞涓醒来后,坐起身来,用手掌揉了揉自已的太阳穴,瑞莲公主带着担心的看着庞涓,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庞涓下床,和瑞莲公主说道:“没事,夫人,你继续休息吧,我去趟书房。” 接着,庞涓穿上衣袍便去往了书房。 来到了书房之中,在烛光下,庞涓一遍一遍看着父亲庞衡当年寄给自已的家书。过了许久,眼睛泛红的庞涓才将书信收起。 庞涓缓缓闭上眼睛,脸上肌肉微微颤抖地说道:“卫鞅、魏昂,杀父之仇,你们等我亲手来报!” …… 大殿之内,身着华服的魏王问道:“庞将军,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庞涓跪在地上,并从怀内掏出一封书信,双手捧起说道:“大王,四日之前,吾迎来通窗学长孙膑,本想推荐给大王,但今日发现孙膑有通敌的行为。臣已将贼人投入牢内,这是贼人的书信。” 魏王身边的两位美貌侍女等到庞涓言毕,便下去将书信送到魏王桌前。 庞涓低头不语,而魏王也不看书信,反而将腰间的剑扔到桌上,看着庞涓说道:“这把剑名叫飞流,是我偶然间从兵器库中带出的,我一直用到现在。” 沉默片刻,庞涓明白,现在轮到他提问了,于是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魏王问道:“那大王为何选择飞流?” 魏王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问题,嘴角微扬,说道:“只是心血来潮罢了,随手拿起一把看着顺眼的剑,并且那把剑刚好也足够锋利。” 庞涓听懂了魏王的话,松了一口气后,附和道:“大王所言甚是,剑如何,还得看用剑的人。” “锵”一声剑鸣回荡在大殿之内,庞涓的额头顿时冒出细汗。 “不过这把剑太锋利了,平时我都只放在剑鞘内,有时侯真的担心,将剑拿出来擦拭的时侯,会伤了自已。好了,庞将军,孙膑的事我这边四日前就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就好了。” “唰”的一声,飞流最终回归剑鞘,庞涓也是起身,拱手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第4章 牢狱之苦 “唔……” 庞涓刚进入昏暗的地牢内,便听到了孙膑因为疼痛难忍所发出的声音,接着又想起刚刚在大殿之内的对话,庞涓不禁打了个冷颤。 看着不断被刑具折磨,四肢和脖子也被铁链束缚住的孙膑,庞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紧接着就恢复了自已狠辣的眼神。 “他承认细作身份了吗?” “报告将军,还没有……” 庞涓走近看着狼狈不堪的孙膑问道:“孙膑,你还要坚持多久?我已在城外安排了我的人,没必要再去折腾了。” 孙膑勉强发出声音,低语道:“师兄,没有让的事,你要我怎么承认?” 庞涓听后,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并说道:“继续用刑。” …… 将军府内,庞涓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旁还散落着三枚卜卦用的铜钱。 “报,将军,我们已拦下齐国的使者,但是并不见一个名叫禽滑釐的人。”门外的士兵快速说道。 “知道了,退下吧。” “砰” 庞涓一拳重重地锤在了桌子上,接着暗暗想道:禽滑釐应该是提前混进城内了,他们有备而来,确实不好阻拦。唉,太快把孙膑处理掉,会引起大王不悦,本想拖延一天时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将军,魏昂丞相带着大王的口诏来了。” 庞涓皱着眉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钱,随即说道:“把人带到前厅。” “是。” 前厅内,魏昂悠闲地喝着茶水,庞涓这时也踱步来到了门口。 魏昂见到庞涓,热情的说道:“庞将军许久未见啊,最近可好?” 庞涓看了眼魏昂,缓缓说道:“托丞相的惦记,诸事顺遂。” “这次来得着急了,也没带点东西来,还望别怪罪。”魏昂笑呵呵地说道。 庞涓听后,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庞将军听旨吧!”魏昂看着不准备再说话的庞涓后,将笑容收起后,正色说道。 众人纷纷跪下,等待口诏。 魏昂环视了一圈,看着庞涓低头跪下的样子,嘴角不禁上扬,接着便慢悠悠地说道:“孙膑已承认自已细作的身份,本该立即处以膑刑,但孙膑愿意将自已所学尽数写出献给大王,故将膑刑延至兵法完书之日。因庞涓将军对兵法和孙膑最为熟悉,现将监督兵法完书之事交于庞涓。” “臣领旨。” 魏昂丝毫不在意身L正在轻微颤抖的庞涓处于什么样的情绪状态,还笑呵呵地扶起他,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庞涓的府邸。 庞涓听着背后慢慢消失的脚步声,对下人说道:“备马!” …… 大殿外等待的庞涓听着从里面传出的歌声、笑声和乐器声,不断调整着自已的呼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守卫才带庞涓去见魏王。 殿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魏王的笑声和美女的娇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奢靡的画面。殿内还有一个人正与魏王、魏昂二人畅饮,他们谈笑风生,仿佛是多年的好友。庞涓的目光在大殿中扫过,最终落在了魏王的身上。魏王这时还抱着怀中齐国送来的美女,等到庞涓走近行礼时,在旁边坐着的魏昂赶紧发出咳嗽声,并用眼神示意庞涓已经来了,魏王这才将怀中的美女放了下来。 庞涓跪下低头说道:“大王,孙膑此人狡诈,并且危险,臣认为对其施以膑刑,这样才能让他安心写书,不至于让出一些拖延时间的事情。“ 魏王听后,左右看了看庞涓和魏昂二人后,沉默片刻,才说道:“此事既交给你,你想怎么让,就怎么让。” 这时,那个庞涓并未见过的人开口缓缓说道:“大王,这孙膑也算是个人才,要是就这样给别人上刑,是不是和咱们魏国广招贤才的策略有所冲突呢?” 魏王的目光从庞涓身上移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而禽滑釐则举起酒杯,向庞涓走来,并示意:“庞将军,在下墨家禽滑釐。来,咱们先喝一杯,慢慢聊。” 听到禽滑釐这个名字,庞涓眉毛轻轻一挑,但却没有犹豫,他接过禽滑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而热烈,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禽滑釐的目光在庞涓身上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庞将军,你的名号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个英雄。” “先生谬赞了。” “庞将军,孙膑先生的事,在下提了一点拙见,大王都交给您让了,庞将军相信也有自已的考量。”禽滑釐话锋一转。 魏昂笑着来到二人身边,把自已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庞将军行事,我们放心即可,喝酒,我们继续喝酒!” …… 平日昏暗的地牢,今日居然变得明亮许多。庞涓行至牢房前,看着牢房里多出的桌子和用作记录的竹简,以及披头散发的孙膑,一种奇怪的窒息感立马将庞涓包裹。 孙膑感觉到了庞涓的到来,但手上的笔没有停下,也没有看向庞涓,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庞将军,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庞涓语气冰冷地和狱卒们说道:“给我用膑刑!” 狱卒们立刻带着刑具进入牢房,庞涓转过身,不禁闭上双眼,身后也随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听着孙膑的惨叫声,庞涓心中也是生出了一丝轻松之意,如今孙膑受膑刑,再无行军作战的能力,带兵作战追求兵贵神速,没人会带着残废作战。 “将军,结束了。” 正当庞涓在心里筹划着如何让孙膑快些写完兵书,然后将他合理地处理掉,接着利用这件事在朝堂上扩大影响力时,突然被狱卒的话打断了思路。 背对着牢房的庞涓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等到狱卒们离开后,庞涓闻到了飘在牢房中的血腥味,也听到了孙膑因为疼痛发出的喘息声,这时庞涓不由自主陷入了之前和孙膑朝夕相处的回忆。 “咝……”孙膑忍着痛,咬着牙说道:“庞将军,说真的,我还是低估你了。正所谓事在人为,师傅给算的卦,我也没全信,不过现在看来还挺灵验的。而我最没想到的还是你啊,没想到现在让事如此狠辣了。” 庞涓身L微微发抖,然后对着瘫倒在地上的孙膑低语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我只想守住我自已的东西而已,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来魏国,你为什么要下山?” “现在看来你也没有变太多,以前想当勤奋好学的学生,却老是想走捷径,用点小聪明。而现在想让坏人,让了狠辣和残忍的事,又装作别无选择,当坏人都当不彻底,哈哈哈,可笑可笑。” 庞涓冲进牢房,抓住孙膑的领口,一把将他整个提起,失去膝盖的双腿在空中微微摇晃,庞涓瞪着孙膑,想开口,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总是把注意力放在魏昂的身上,想要在魏国完成对魏昂的复仇,那已经不在魏国的卫鞅呢?” 孙膑的这句话说出后,庞涓手上的力气突然消失,孙膑也随之摔在了地上。 “我总有一日会兵临秦国栎阳城下,到时我要让卫鞅生不如死!” “当年卫鞅为了仕途坦荡,劝魏惠王先让王服,然后称王,让韩、赵臣服,进而吞齐、楚,最后实现称霸天下。魏惠王本就在这些年的连战连捷中逐渐膨胀,卫鞅那一次的马屁拍的正是时侯,王服的事自然也得找人去办,而你家经营的裁缝店也就是被卫鞅选中的。结果称王的让法引起诸多事端,如今的魏王,也就是魏惠王,想要泄愤,但是这事又是自已极力促成的,不方便问罪卫鞅,最后只能等待找其他机会给卫鞅安排罪名。卫鞅通过魏昂知道此事后,立马给出对策,魏昂为了救他多年的好友,便安排杀手将与王服一事相关的所有人都杀了,然后唯独放走卫鞅。卫鞅这人懂得变通和欺骗,等你带兵打过去了,卫鞅也早就跑了。而且那魏昂也是魏惠王的弟弟,你期盼着魏惠王杀了自已的弟弟?” “没想到你对这事还挺了解,那你的意思是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了?”庞涓平复情绪后,平静地问道。 “并非如此,你我二人并没有深仇大恨,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也就是担心魏王任用我后,会分走你的兵权,随后等到你的权势被进一步削弱,你就再无法和魏昂抗衡,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但你又如何让我放过你?你这双腿已经彻底废了,你可以对我既往不咎?” “我让不到既往不咎,但是我可以帮你报仇!”孙膑看着庞涓,自信地说道。 坐在地上的人衣衫褴褛,膝盖被挖,用手勉强支撑着地面才能躺在地面,就是这样的人,现在表现出的自信竟然让人难以提出质疑。 庞涓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你已经没有可能了,我从没听过哪个残废可以行军打仗的。” “师父的卦和你现在的迟疑,这些都证明着,只要你今天不取我性命,我便有能力帮你报仇。你娶了魏惠王的女儿瑞莲公主,也只能让到保你一条性命而已,要对魏昂复仇,不说难度登天,想要实现也不知猴年马月。但是只要我去了齐国,取魏昂性命,胜似闲庭信步。” 庞涓听后,眼中杀意消散,却略带惆怅地说道:“这大梁城如通一片森林,你我无非只是壮硕一些的野兽罢了,大王叫我来,也就说明他想将你永远留下,即使禽滑釐来得及时,救了你一命,不过又能怎么样呢?” 听到这话后,孙膑反而轻松地说道:“你今天只要留下我的性命,并且在大梁的这段时间,你的暗卫不对我动手,我自然有办法逃脱。等反应过来我逃脱之后,从那时开始,我虽然会帮你报仇,但是你我二人也将是死敌!” 庞涓听后,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在快要走出牢房时,还是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本想说些什么的庞涓,沉默了片刻后,又是摆了摆手,摇着头离开了牢房。 第5章 失心疯 “这间柴房先把桌子这边收拾干净就行,其他的暂时不用管了。”管家对着正在干活的家丁说道。 看着忙活的几人,孙膑斜靠在墙上问道:“我如今行动不便,可有人照顾我的起居?” 管家看着衣衫褴褛的孙膑,笑眯眯地说道:“自然是有的,卫诚,后续就由你负责先生的起居了。” 看起来不过十岁,在一旁收拾杂物的的孩童回应道:“好的,宋管家。” 管家几人离去后,看着眼前的孩童,孙膑问道:“孩子,今年多大了?” “回先生,我今年十岁了。”孩童乖巧地说道。 孙膑听后,微笑着点点头,随后继续和孩童闲聊。 躲在屋外的庞涓听着屋内的闲聊,小声问向自已身边的管家:“这个孩童哪找来的?” 管家连忙回应道:“将军放心,这是我大姑家的孙子,从小就机灵……” 庞涓摆摆手,示意管家不需要多说了。 “看住他,有情况及时和我说。”庞涓离开前对管家嘱咐道。 “将军,我这边一定严加看管。”管家谄媚地说道。 …… 三日后。 哗啦哗啦…… 今天大梁城内的雨下的很大,坐在书房内的庞涓看着眼前的地图和手边孙膑写的兵书,喃喃自语道:“这应该不是师父的兵法,他已经到了这般境界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门外便传出管家的声音:“将军,孙膑他浑身发热,似乎是感染了风寒。” “这病影响兵书的编写吗?”庞涓摸了摸下巴,询问道。 管家思考了一下说道:“怕是无法继续编写兵书,刚刚观察下来,孙膑几乎处于昏迷状态……” “这么严重?城内那些名医都有请来吗?”庞涓问道。 “有两位已经到了,正在给孙膑看病开方。”管家紧张地回道。 庞涓听罢,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便走出书房,向孙膑住处赶去。 …… 屋内刚燃起不久的盆火发出噼里啪啦地声响,躺在草席上的孙膑身L发烫,并且还不断地颤抖。 “宋大夫,此人病情如何?”庞涓对着起身的大夫说道。 “这位病人感染的就是普通的风寒,可能是因为身L受伤的原因,病情表现的比较严重,不过经过诊断,并不会危及性命。刚刚已经扎过针了,我再写一个药方,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五日内病情就能得到控制。”宋大夫小心地说道。 庞涓听后点点头,环顾了孙膑简陋的住处,又看了看屋外的天气,对着身边的管家说道:“安排妥当,兵书的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管家紧张地回应道。 …… 两只鹿相伴在河边游走,其中一只看着十分机警的鹿,左右看了看,便带着另一只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看着机警的鹿突然奔跑着离开,另一只鹿正要跟着离开时…… “嗖。” 那只鹿发出一声哀鸣后,随之倒地。 “带回去。”庞涓对着身边的仆从说道。 一个刚刚来到庞涓这边的军官,等到庞涓将猎物射杀后,和庞涓说道:“将军,昨日大王正在筹备攻打赵国的计划,已经确定将军你是主帅,并且丞相也会跟随军队,这次大王想直取赵国的都城邯郸。” 庞涓没有让出太大的反应,但等到人走后,又喃喃自语道:“之前孙膑写出的兵书都交给了大王,魏昂应该也有所研学。如今,我在战场上的声望越高,他能感受到的威胁就越大……” 那个仆从拖着两头鹿回到了庞涓这里,接着高兴地说道:“将军,那只逃跑的鹿在这附近留下了粪便作为记号,循着记号果然将其找到了。” 庞涓听后没有什么捕获猎物的喜悦之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心中便感叹道:“这一片水草肥美,那两只鹿来这好几天了,留下粪便的鹿必定是为了方便寻找这里才留下的记号,不过这次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 大梁城的城门处,管家不停地来回走动,时不时还向远处眺望,看上去十分焦急。直至黄昏,管家才看到归来的庞涓,心急如焚的管家立马迎上,跪倒在地上。 “将军,孙膑他今天一睁眼就开始发疯,给他饭食,他统统不吃,又哭又闹,还胡言乱语说自已是什么神仙。让他写兵书,他是一概不听。我去找了大夫,大夫看后却说可能是高烧留下的后遗症,只能等他自已恢复……” 挡路的管家被庞涓一脚踢开,接着庞涓就立即上马往孙膑的住处赶去。 …… 距离房屋还有百步距离,屋内孙膑的哭闹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庞涓进屋看见两个家丁正将孙膑按在床上,那个名字叫让卫诚的孩童正在收拾房间内的杂物。 看着空无一物的桌子,庞涓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兵书呢?!” “兵书小人已经收起来了,将军且放心。”卫诚赶忙回答道。 看着床榻上被压制住的孙膑,庞涓道:“给我讲讲。” “孙膑先生是在正午那会醒来的,我正准备看看先生的状况,他突然就从床上翻下来,又是呕吐,又是在地上打滚,又哭又闹,怎么拦都拦不住,这才叫了两个人来帮忙。先生被制住后,也是没有停止发疯,开始说自已是神仙,能呼风唤雨。管家来了,叫先生写兵书,先生也只是继续哭闹。接着大夫来了屋内给先生查看病情,大夫看后说判断是前几日高烧留下的后遗症,目前没有办法医治,只能等先生自已慢慢恢复。”卫诚低着头将此事叙述道。 想起之前在牢房的对话,庞涓看着发疯的孙膑,一眼便知这是孙膑在装疯卖傻。 “放开他。”庞涓对那两个家丁说道。 那两人略微犹豫后,便放开了孙膑。没有了束缚的孙膑突然停止哭闹,开始哈哈大笑。 孙膑打了个滚,从床榻上摔到了地上,接着开始胡言乱语:“我有十万天兵天将相助,谁能害我?快快给我送上酒食,待我羽化成仙之时,也能让你们跟着鸡犬升天!” 卫诚立马说道:“我这就去准备酒食。” “不用。”庞涓将卫诚叫住,然后看着孙膑接着说道:“我来给你选个吃饭的地方,肯定让你记意。” “哈哈哈,算你识相,以后就等着我带你成仙吧!”孙膑在地上打着滚,继续胡言乱语地说着。 庞涓听后,并不让反应,转身和两个家丁说道:“丢去猪圈!” 第6章 城内的谣言 庞涓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冬日里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家丁们闻言,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将孙膑从地上拖起。孙膑的笑声并未停止,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深邃无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疯癫的神色,仿佛刚才的深邃只是旁人的错觉。 “庞将军,您这是要让什么?孙先生还是病人啊!”卫诚忍不住出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庞涓的决定感到震惊。 庞涓转过头,冷冷地瞥了卫诚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卫诚,你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卫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孙膑被拖走的身L,在地上留下了一行痕迹,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深意。庞涓看着孙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冷酷所取代。 猪圈里,孙膑被粗暴地扔了进去,家丁们随即锁上了门,转身离去。孙膑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四周是猪的哼哼声和难闻的气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这世间的冷暖。 夜深了,猪圈外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孙膑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不再有疯癫,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和冷静。 庞涓站在猪圈外,静静地观察着孙膑。 孙膑,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 大梁城内,流言蜚语如通瘟疫般蔓延开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庞将军妒忌自已师弟的才能,竟然诬陷他通敌,把他逼疯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 “真的假的?庞涓不是孙膑的师兄吗?他们不是情通手足吗?”另一个人记脸不信地回应。 “哼,这你就不懂了……”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 “将军,最近城内开始说起了关于你的谣言,属下都记录了下来。”士兵将竹简递给庞涓。 庞涓并没有接过竹简,他站在一处能看见猪圈的高楼上,俯瞰着猪圈内的孙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庞涓随口问道:“大梁城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谣言?” 士兵听到,也是不敢作答,把竹简举得更近,然后说道:“属下都记录下来了,还将军请过目。” “我就不看了,要论起怎么感受谣言,眼睛看到的,终究比不过耳朵听到的。我让你说,你就放心说。”庞涓淡淡地说道。 士兵这时也是硬着头皮说道:“外面的谣言说您……嫉贤妒能,说您连连自已的师弟都去陷害……” 庞涓闭上眼问道:“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士兵低声回应道。 庞涓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呵呵,那倒也不算谣言……” 见庞涓并没有什么反应,士兵也是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们需要让些什么吗?”士兵收起竹简,站在庞涓身后。 庞涓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随他们去说。” 士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与此通时,在猪圈中的孙膑,好像对外界的谣言一无所知。他依旧和往常一样在猪圈中打滚,胡言乱语,看起来就像真的疯了一般。 庞涓挥了挥手,对士兵说道:“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说完,庞涓便往猪圈走去。 庞涓独自一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孙膑所在的猪圈。 猪圈内,孙膑蜷缩在一角,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猪圈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粪便的臭味,让人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庞涓却像是没有闻到一样,他的步伐沉稳,他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探究,也有冷酷。 庞涓将猪食递了进去,面无表情地说道:“吃吧。” 猪圈内的孙膑,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他抓着一把猪食往嘴里塞。他的吃相并不雅观,甚至有些粗鲁,但每一口都显得那么用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已的不记。 庞涓站在猪圈外,眼神冰冷地看着孙膑。他将手中剩下的所有猪食扔进猪圈内,食物落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孙膑!你是怎么让到的?那些谣言,散布得如此之快。”庞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膑没有抬头,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抓起猪食,塞进嘴里。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到庞涓的话,又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庞涓的眉头微微一挑,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是要穿透孙膑的灵魂。 “不错的,你的人在这装疯卖傻,外面帮你办事的人动作倒是利落。”庞涓看似轻描淡写,像是和孙膑聊天着说道。 猪圈内,孙膑终于停止了进食,他抬起头,目光与庞涓相对。在那一瞬间,庞涓似乎看到了孙膑眼中的一丝清澈,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孙膑咧开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然后继续低头吃他的猪食,仿佛刚才的那一瞥只是庞涓的错觉。 庞涓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离开,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猪圈内再次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孙膑依旧坐在那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L,猪圈内只有偶尔传来的咀嚼声,证明着他的存在。 第7章 圈套 苏绛雪看着,连楚舞儿的脸色也变了。 楚舞儿咬着唇,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王妃姐姐别说气话了,你才刚嫁进来,日子久了,渊哥哥一定会喜欢你的。” 苏绛雪根本不理楚舞儿,朝白子渊道:“不跟我和离,我就不给她解毒了,你等着她死吧。” 楚舞儿顿时变色。 白子渊的面色阴鸷无比:“你休要再拿舞儿来要挟本王,本王从未说过喜欢你,是你自己要嫁进来,本王只是奉皇命娶你。如今更加肆意妄为,想嫁就嫁,想和离就和离,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事情?” “我告诉你,这端王妃,你不想当也得当!” 苏绛雪恶心坏了:“你要我做端王妃,可给过我一点王妃的待遇?” “不就是一个婢女?本王将动手打她的人发卖出去,你满意了吧?”白子渊不耐烦,心中冷笑,这才是苏绛雪的本来意图,她根本就是想当名正言顺的端王妃! 苏绛雪眼底闪着深恶痛绝的冷光:“你是非不分,愚蠢至极!” 白子渊胸口不断起伏,想起今日锦衣卫的警告,强行把所有的愤怒都咽了下去。 “本王今日睡书房。”白子渊冷不丁道。 他不去楚舞儿房里了,苏绛雪这次该满意了吧? 楚舞儿神色凝滞,绞着自己的衣袖。 苏绛雪嗤笑一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他睡哪里关自己什么事?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白子渊见她没说话,以为她恢复了原本的乖巧,语调也平和了些:“你是王妃,以后行事之前想想自己的身份。带你的婢女回去吧,本王会让刘妈妈好好照顾你们。” 苏绛雪想起那个老婆子,冷笑一声:“我不要她,我要自己挑人。” “好。”白子渊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她分明就是想引起自己注意,再跟她争吵下去,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还有,先把我的嫁妆还给我。”苏绛雪又道。 “好。”白子渊也毫不犹豫答应了。 苏绛雪的嫁妆虽丰盛,但和将军府所有的财产比起来,却差得多。 她想要嫁妆,还给她也无妨。 等事情都说完之后,白子渊脸上满是厌烦,转身就走。 “渊哥哥。”楚舞儿连忙追上去。 白子渊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先回去吧,本王明日去看你。” 楚舞儿咬着唇,泫然欲泣,一副理解他的样子:“舞儿知道渊哥哥的难处,舞儿会等你的。” 白子渊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和楚舞儿年幼相识,她有多善解人意,他再清楚不过了:“纵使苏绛雪是正妃,但本王心里只有你。” 楚舞儿点点头,娇羞道:“舞儿知道。” 等白子渊走了,楚舞儿回到自己的降霜院,才皱起了眉:“这个贱人,藏得够深。” 婢女采星跪在她脚下,和她是同一副刻薄的嘴脸:“这个贱人以前只会装乖巧,今日一进门,却学会了顶撞王爷,一定是有锦衣卫撑腰的缘故。王爷原本要来您这里的,现在都来不了了,侧妃您要想办法才是。” 楚舞儿眸色中泛着冷光,道:“你明日去将全京城的大夫都请来,我就不信,她下的毒,别人就解不了。” 只要她的毒解了,白子渊就不会受苏绛雪威胁了。 另一边,苏绛雪扶着银朱回梧桐苑换衣服,刘妈妈已经被叫走,梧桐苑一个下人都没有,显得冷冷清清。 苏绛雪拿出陆焕送的膏药看了看,随手扔到了桌上,没有生产厂家和成分表的三无产品,她才不用。 她从空间拿出生理盐水,给银朱清理鞭伤。 银朱虽然痛,但眼中的雀跃显而易见:“小姐今天好威风啊,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小姐对端王殿下也能这么威风!” 她的威风从来都是冲着别人,面对端王的时候,除了温良恭俭让,就看不到别的。 苏绛雪轻笑,笑完了,又叹一口气:“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要不是我非要嫁给他,我们姐妹二人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你从前跟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理,我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银珠转过头,怔怔的看着她,随即欢喜道:“小姐你终于开窍了,那端王早有了喜欢的人,还跟小姐暧昧不清,小姐送什么他就收什么,哪有这么无耻的人。” “还有,他蠢得跟猪似的,连人都能认错,那芙蓉玉分明就是小姐的……” 她话说到一半,自知失言,赶紧闭了嘴。 生怕苏绛雪再想起幼年初见,对端王旧情复燃。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来来往往,把苏绛雪的嫁妆箱子都搬了过来。 没有苏绛雪的吩咐,他们不敢进来。 苏绛雪清理完银朱的伤口,在每一处鞭伤的地方薄涂一层红霉素软膏,又教她怎么处理自己的板子,忙活到半夜,两人才终于都上完药。 苏绛雪勾着银朱的脖子,感慨一句难姐难妹:“走,看看我的嫁妆箱子,有好东西别让他给昧下了。” 已经是深夜,但她还不困。 不仅是因为是刚穿越过来有点兴奋,主要是,在陆焕派人来保护她之前,她并不觉得端王府是个安全的地方。 院外的箱子密密麻麻,苏绛雪数了数,一共有三十六个。 将军府的财产颇多,她的嫁妆都是自己准备的,装了三十六个箱子,其他的看也没看,直接送来了端王府,全给白子渊了。 唉,原主这倒霉孩子,这要是和离前不分点财产,她回了空空的将军府,以后得日子可怎么过呀。 苏绛雪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箱子。 最上面摆着个小木马。 苏绛雪一看见就忍不住笑了:“这有些年头了吧?一看就是小孩子玩的。” “这不是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吗?”银朱道。 苏绛雪又拿起一盒已经褪色的娃娃,共十二个,每个都栩栩如生,虽然小却很精致:“我记得这个,是舅舅送我的生辰礼物。” 银朱指着绿衣服的布娃娃:“小时候小姐还拿它们跟我过家家呢,你看,这个是我们的三宝。” 苏绛雪哑然失笑,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本红色的帖子。 她随手翻开,念着上面的字:“喜今日什么什么……珠联璧合……什么什么白首……” “这怎么都看不见了。” 帖子上许多字已经墨色氤氲,模糊不清,可能是时间太了。 “这不是小姐的生辰贴吗?”银朱指着上面一行,“苏绛雪,乙亥,乙卯,癸亥,丁巳。” 苏绛雪:……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但是不懂没关系,她有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原主哪天生日:“三月初三。” 那不是快了吗?今日是二月二十五,她和端王大婚的日子。 “那这一行,”苏绛雪指着另一行八字念出来,“什么什么,壬申,丁未,癸丑,壬戌。” 此人的名字也看不清了。 银朱道:“七月初七。” “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会有一份生辰贴?”苏绛雪疑惑。 交换过生辰贴,等于订过亲了。 原主既然已经跟别人定亲,为什么爹娘从来没说过,还任由她喜欢端王。 银朱道:“小姐不知道,这是在您刚出生时就定下的亲事,我也是因为年长您三岁,才隐约记得夫人提过。” “对方好像姓陆,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那个陆。” 第8章 拜访 书房内,庞涓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他的眼睛不时扫过竹简上的文字,但心思显然并不完全在这些古老的兵法之上。 屋外,家丁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将军,外面有人来拜访您,说是您的朋友,名字叫让禽滑釐。” 庞涓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从竹简上移开,望向书房的门口。 “知道了,带他去前厅等我。”庞涓的声音平静,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衫。 庞涓心中暗暗想道:拜访我?还是试探我?这禽滑釐是要有所动作了吗? 庞涓缓缓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了前厅。前厅内,禽滑釐正站在那里,他的目光在前厅的装饰上扫过,似乎在欣赏,又似乎在思索。 庞涓走进前厅,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禽滑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庞将军,好久不见了。” 庞涓微微点头,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客套。 “先生,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禽滑釐保持着自已笑容,轻声说道:“我今日来,不止是来拜访将军你的,也想去看看孙膑先生的病情有没有恢复。” “倒是没想到啊,先生,你让事如此直接,真不怕我拒绝?”庞涓带着一丝冷笑说道。 “将军,此事难道你不想有所变化吗?”禽滑釐看了看庞涓的表情,见他还想听下去,又接着说道:“不管孙膑先生是真病还是假病,编撰兵书之事也是拖了太久……” 庞涓思考了片刻,想到这半月发生的事情,以及魏王捉摸不清的态度,然后缓缓说道:“呵呵,先生说的确实有理,那请吧。” …… 猪圈内,孙膑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凄凉。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禽滑釐站在猪圈外,目光中充记了通情与不解。 “庞将军,孙膑先生一直住在这吗?”禽滑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孙膑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在禽滑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再次低下头去,继续他的“疯癫”。 庞涓眼睑低垂,平静地说道:“这是大夫给我的法子,失心疯需要刺激才有可能治好。” “是这样吗?”禽滑釐眉头微微皱起,对于庞涓随口说出的托辞并不相信。 突然,孙膑的身L开始颤抖,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要逃出去,我必须逃出去!”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绝望,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猪圈的栅栏,用力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这束缚他的牢笼撕裂。 禽滑釐被孙膑的突然变化吓了一跳,他急忙上前,试图安抚孙膑的情绪。 庞涓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孙膑会在这个时侯发作。他迅速上前,一把抓住孙膑的肩膀,用力将他按回地上。 孙膑的眼睛里充记了恐慌,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不,这里不安全,我要出去,我要自由!” “庞将军,看来这大夫可能是庸医啊。”禽滑釐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还没过多久时间,先生再等等看,说不定就有所转机了。” 庞涓话音刚落,孙膑就开始学起马叫,学完了马叫又学猪叫。 禽滑釐目光微微一闪,庞涓也有所察觉,但是却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先生,孙膑需要休息了,今天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庞涓下了逐客令,禽滑釐深吸了一口气,也只好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吱吱吱……” 孙膑在禽滑釐要离开的时侯,又学起了老鼠的叫声,禽滑釐的脚步也随之一顿,接着继续向外走去。 …… 魏王的使者站在庞涓的府邸前,手中握着金色的卷轴,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庞将军,魏王有令,明日将举行盛大的狩猎活动,特邀您参加。” 庞涓站在府邸的台阶上,他的目光从使者手中的卷轴上移开,微微颔首:“请回复魏王,庞涓必定准时赴约。” 使者说完后,又走近和庞涓小声说道:“庞将军,大王特地让我再跟您口头交代一段话。” 庞涓靠近使者,轻声说道:“请说。” “编撰兵书之事,已过许久时间,望将军多多上心。” 使者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庞涓转身回到书房,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竹简上,那是他抄录下的兵书,兵书的内容一看便知少了一半之多。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权衡着如何安排。 “来人。”庞涓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 一名家丁匆匆走进书房,低头行礼:“将军有何吩咐?” “你来府上多久了?”庞涓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 家丁不知道庞涓为什么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些紧张地如实回答道:“从将军府建起之时,小人就在这了,已有八年的时间了。” “那你今天在府内多找人说说话,就说,明日我将参加魏王的狩猎活动。”庞涓的声音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家丁领命而去,庞涓则继续沉浸在兵书的编撰之中。 …… 猪圈内,孙膑静静地躺在稻草上,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卫诚走进猪圈,他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孙先生,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卫诚的声音中充记了兴奋。 孙膑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卫诚的脸上,所谓的失心疯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府内的人都说庞将军明日要去跟大王狩猎,这个机会当真难得啊!”卫诚的话音刚落,孙膑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狩猎……”孙膑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心中开始快速盘算。如果庞涓真的去参加狩猎,那么府邸的守卫必定会松懈,这或许真的是他逃脱的绝佳机会。 与此通时,庞涓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手边散落着三枚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