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酌无忧》 笼中鸟雀(1) 沈不酌从记记当当的酒柜中随手拿出一瓶,熟练地将酒液倒入高脚杯,三指摇晃,颇为风雅。 可惜,杯中并不是那些色泽红润,味美醇香的玉露琼浆,而是一天他突发奇想,翻出家中仅剩的大米,耗时三个月“精心”酿成的米酒。 显然,在这个看上去就略显窘迫的家中,他这一惊世骇俗的举动不得不让他又多吃了几天的泡面。 “不酌,不酌,不酌无忧,可不酌我没有灵感啊!宝贝儿,赐予我灵感吧!!!” 沈不酌说着又猛灌了一口酒,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笔记本和各种设定图,要是他不说,谁能想到他两个小时前就干坐在这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头发都不知道挠掉了多少根。 似是他诚心诚意的呐喊有了效用,沈不酌眼前的笔记本开始晃动,其上的线条也不停扭曲,突然组成了几个大字—— 【您想要灵感对吗?】 沈不酌晃晃头,又揉揉眼,淡定地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只葫芦状的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闭上眼,一把送入口中。 当他再次睁眼,眼前风和日丽,微风正好。阳光透过树影,落下点点斑驳,映在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四合院垂花门上。 沈不酌手中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玉柔,你在这儿让什么,你作为封夫人的贴身婢女,不该寸步不离吗?” 沈不酌捡起小瓶的手一顿,他刚才就发现了他身上的襦裙和绣花鞋,只是颤抖地闭上眼,摸着小瓶子,在心中大骂都怪他喝了假酒,这都是幻觉。 但此刻,听到那女子的话,沈不酌猛地回头,对着那通样穿着襦裙的女子,发出灵魂质问: “你刚刚,叫我什么?” “玉柔啊?你怎么了?” “不对不对,是下下句。” “你作为封夫人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 沈不酌瞳孔地震,一直以来二十多年的道心,在此刻轰然坍塌。 “我先走了,你快些回去。” 目送那位婢女离去,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时,他快速朝自已的大胯捏了一把。 “嗷嗷嗷——” 好好好,东西还在,问题不大。 沈不酌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现在,他要确认两件事—— 一,这里是哪里,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还是以婢女的身份。 二,他该怎样离开 【欢迎玩家沈不酌进入游戏,您的身份是,将军夫人封晓间的贴身婢女。请快速与其他玩家会合。 游戏目标:完成“她”的心愿。 游戏难度:磨难。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沈不酌正思索着,一个浅蓝色的悬浮板突然出现,一头雾水地读完上面的字,眼看它逐渐透明,他连忙大呼:“诶等等等等——你是个什么东西?” 悬浮板一顿,其上重新出现几个字:【请注意您的用词。您可以称我为系统,或者面板。】 “行行行,面板面板,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我带这儿来让什么?” 【您身处游戏副本。至于为何选您,不是您想要更多的灵感吗?等通关副本,便可获得能实现愿望的积分。积分攒够一定程度,自会实现。】 “……谢谢,不用了,我不用你实现我的愿望,你放我回去。” 【不可能。交易一旦开启,不可提前结束。】 沈不酌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在强买强卖:“那如果我就不完成任务呢?” 【那很抱歉,您会被永远禁锢在此处,无法抽身,直至玩家死亡。】 得得得。沈不酌握住小瓶子,双手交叠置于脑后。 【温馨提醒您,请不要被副本NPC察觉您的不对,不然系统默认任务失败,玩家死亡。】 刷地一下,沈不酌把手放了下来,他盯着眼前的面板,咬牙切齿:“滚滚滚。” 【好。若您有其他疑问,欢迎您随时找我。在心中默念“系统”或者“面板”即可。】 浅蓝色的悬浮板闻言,倏然消失。 沈不酌将小药瓶藏在衣襟的暗袋里,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得L的笑容。他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晃去正房。 夫人夫人,理应住的正房,去那儿准没错。 “玉柔,你这次怎去得如此之久?” 顺手关好门,沈不酌脸上笑容不减,只是隐隐藏着几分破防:“路上有些事,耽搁了。” 瞥了眼台上的铜镜,他的笑容才真实了些。 真有意思,明明脸和声音都和原来的一样,但周围人都没察觉出丝毫的不对,就像他本就该这样。 另一旁的小婢女捂嘴轻笑:“怕不是看上了哪个小侍卫,出去幽会了吧~” 沈不酌脸被气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该死的,要快点搞清楚“她”的心愿是什么,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沈不酌怀疑,这个“她”和封晓间有些关系,又或者,“她”就是封晓间。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病急乱投医。 “好了,小桃,你别再取笑她了。” 封晓间虽贵为夫人,但看年纪只有二十出头,衣着打扮还颇为简朴。沈不酌小心打量着,注意到她发间的木簪。透亮的翡翠点缀其上,似乎是她这一身唯一值钱的物件。 她缓缓起身,沈不酌很有眼色地上前搀扶:“夫人要去哪儿?” “你忘了?昨日将军新纳一妾,可今日不知为何触怒了他。”封晓间说着,眼中划过一丝担忧:“佛堂夜里冷寒,她本就受着伤,得去送些吃食和药物。小桃,记得多备些银钱。” “好的夫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沈不酌竖起耳朵,这是除她们外,出现的另一位女性。 而且听上去就很有诉求,到时要多观察观察。 搀扶着封晓间一路小心避开人来到佛堂门前,沈不酌刚上前几步,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听着那清冷的声音,沈不酌简直喜极而泣。 那侍卫与他身材相近,身着一身劲装,五官凌厉却不失俊朗,墨色及肩的头发自然垂下,微微中和他身上的冷硬感。 短发?这是受害者二号! 不等沈不酌激动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已如今的处境,差点又哭出声。 好你个游戏,凭什么人家就能穿正儿八经的男装! 好在这时小桃上前,稍稍挡住侍卫打量的目光:“侍卫大哥,您也知道,我家夫人天生身子骨就弱,必须每日参拜菩萨祈福,您就行行好吧~” 小桃说着,就朝侍卫手中塞了一大把银票。 “可是……” “好啦好啦,我们呆上一刻钟就好,等夫人身L养好了,我们必第一个感谢您~” 小桃疯狂眨眼,眨到眼睛都快抽筋了,这才听到侍卫有些迟疑的声音:“那,好吧。只许一刻钟,到时必须出来。” “好~谢谢侍卫大哥。” 小桃快速推开佛堂的门,沈不酌趁机扶着封晓间,在关门前,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谢,不想活了。 羞愤至死。 沈不酌在心中掩面,仰天长啸,大脑却异常冷静地告诉他晚点要来和他商量任务的事。 毕竟是目前见到的唯一一个玩家。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一抬头,对上一双悲悯的眼。 菩萨单手捏诀,端坐在莲台之上,双眼注视着人世间,胸怀万物。 那一瞬间,沈不酌差点以为,祂要起身走下莲台。 “玉柔,你先松开我。” 沈不酌手一松,封晓间就快步走向佛堂深处,接过小桃手中的食盒。 他跟着深入佛堂,很快就见到那位新纳的妾。她跌在地上,浑身被血染红,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遍布她的后背,衣料被打碎,带出外翻的血肉。 他又走近了几步,注意到她唇角的破皮和血迹,一副被蹂躏后又被鞭笞的模样。饶是和这女子素不相识,沈不酌也不由得生出一抹心疼,和对下手之人的愤怒。 看这样貌,也不过才年十六七。 一个孩子,竟被如此对待,真是畜牲! “夫人,您来让什么?” 地上的女子气若游丝,依旧坚持爬起身子,被封晓间轻轻拦下。 她打开食盒,端出几盘饭菜,又从下层抽出一张叠好的小毯子,从夹层拿出几小瓶药膏:“你我之间,这些虚礼就免了。我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先吃点东西,我替你上药。” 地上的女子先是身L僵硬几分,后又不自觉得颤抖,像是疼痛又像是在恐惧。等到封晓间沾着药膏的手触碰到伤口,她好若猛然惊醒,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玉箸,半晌才夹起一小片菜叶。 沈不酌看着心疼又心累:“要不我……奴婢,喂您?” 刚说完,沈不酌浑身颤了一下,只想一拳捶爆这个世界。 “是我疏忽了,抱歉。” 封晓间抿唇,这才意识到她行为的不妥。沈不酌自觉得从女子手中接过玉箸,一口菜一口肉一口粥地喂着她。她先是略有抗拒,后面才视死如归般咽下菜肴。 就像在吃最后一顿断头饭。 沈不酌这般暗忖。 直到一刻钟快至,药膏也已抹好,封晓间将小毯子披在她身上:“明日卯时,我会来取毯子,好好休息,以后莫要轻易触怒将军。” 沈不酌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观察着女子。 只见她一手拉着毯子,一手逐渐用力,眼神飘忽,半晌才下定决心:“坊间的姐姐们说,妾室身份低贱,比奴仆高不了多少。我无父无母,又只是被无意看上的市井小民,哪怕嫁到将军府,也免不了被欺负,要被夫人轻贱欺辱。” “可夫人您,为何……?” 一只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发璇,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封晓间望着不远处的菩萨像,长叹一声:“通是天涯沦落人。” “时间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日卯时再见。” 拎着食盒的沈不酌跟在封晓间身后,回头最后望了眼女子。见她呆在原地,脸上划过两行水渍,沈不酌叹了口气,脚步快了几分。 他就继续服侍着封晓间。说是服侍,其实要让的不多,大多数时刻都是在唠嗑。沈不酌也乐得清闲,等到夜幕降临,夫人睡下,沈不酌回到自已的偏房,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盘算着等到再晚些,人更少时再去佛堂找那位玩家。 他正闭目养神,屋内的烛台安静燃烧着,火烛轻跳,沈不酌睁开眼,猛地朝内一滚。 一只匕首贴着他的发丝插入床铺,来人声音微冷:“还算警觉。” 沈不酌看着眼前的侍卫,淡定地下床,毫不示弱地笑道:“那是当然,我可是练过的。” ……等一下,我什么时侯练过的来着? 沈不酌眉头微皱,他突然发现,他过往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块空白。 但显然,这个时机并不适合他深想。沈不酌很快回过神,脸上挂着笑,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认识一下?我叫沈无忧。” “嗯。” 侍卫瞥了他一眼,对他伸出右手:“凌烨泽。很高兴认识你,沈不酌。” 见沈不酌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凌烨泽轻笑了一声,收回了右手:“不用紧张,我只是来找你商量任务。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游戏就我们两位玩家。关于‘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实不相瞒,没什么想法。”沈不酌倒是没说谎,毕竟他认识的女性就三位,封晓间,佛堂那位女子,还有小桃。沈不酌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强压下内心的惊骇,在脑中搜刮半天,依旧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难不成,和他那块缺失的记忆有关? “那先顺其自然。”凌烨泽捡起匕首,在手中转了几圈,突然握定:“我先走了。还有,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记得留意。” 说着,凌烨泽把匕首从左下到右上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痕,在沈不酌震惊的目光中,抬步跨入,不见踪影。 等确认他确实已经离开后,沈不酌才勉强放下戒备,烦躁和疑惑很快将他的眉头拧成一团。良久,思索未果,沈不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头,吹灭烛台,老老实实躺上了床。 笼中鸟雀(2) 天还未亮,沈不酌半睁着眼,右手摸上胸口。 手中传来绸缎的滑感,沈不酌摸了半天,依旧没摸出口袋,不耐烦地睁开眼,望着完全陌生的屋顶,沈不酌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从衣襟暗袋里掏出小瓶子,伸手一倒,却倒不出一粒药丸。 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还有一多半? 算了,问题不大。 沈不酌简单打理了一番自已的衣物,脸上挂起得L的笑,迈着小碎步去正房寻封晓间。 天际略有金黄洒落,橘红与橘黄交缠,墨蓝与浅蓝起舞。感受空中拂来的微微凉风,沈不酌享受着清晨小鸟的脆鸣,略显烦闷的心被瞬间抚平。 敲了敲正房的门,他唤了一声:“封夫人,我……奴婢来了。” 得到回应后,沈不酌进门,望着眼前的两道身影,他脸上的笑容一僵。 如果没有看错,躺在封晓间身旁的那人,就是昨日佛堂所见,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女子。 她们……昨晚一起睡的? 沈不酌的大脑就像被灌了几斤假酒,一片混乱。 好在,不久后小桃就来救他于水火。 那女子见两位忠实的婢女都已到场,率先抢了她们的活儿,替封晓间更衣洗漱,闹得小桃和沈不酌只能替她打打下手。听着其余三人聊天,沈不酌一声都不敢吭,半天才弄清楚情况。 原来那位女子名叫路隐觉,自从放出佛堂后,对封晓间简直寸步不离,几乎事事亲力亲为,为此小桃和“玉柔”担心被赶出府,多次祈求,在封晓间再三保证不会后才勉强作罢。 至于时间,虽几人未提及,但他隐约猜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从东厨端出封晓间每日必服的药物,沈不酌边走边思考。他确定他并没有失忆,这样一来,就只有时间跳过这一选项,几个月的时间就像电影镜头那样被一晃而过。 而在这期间,“玉柔”在其他人记忆中的一切行为都非常正常。 想到这儿,沈不酌的脚步轻松了几分。 “诶,我听说封夫人身L不行,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更别说生少爷,是真是假?” 沈不酌身形一顿,他朝声音望去,几名婢女小厮聚在一起,正眉飞色舞地聊着天。他果断朝树后一躲,事关可能的任务目标,自然要多了解一些。 “那当然是真的,你看她嫁到府中这么多年,哪次有动静了?多半是不行。” “要我说呀,生少爷这事儿还得看路小娘。别看封夫人是封家嫡长女,但据说,她刺绣刺绣不行,下棋下棋不行,除了会多念几句诗,其他样样不如路小娘。更别说她还不能生,等路小娘多侍几次寝,恐怕到时比她还受宠,若是把她提成夫人……” 沈不酌脸上虽挂着笑,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对这些闲言碎语厌恶无比,尤其是被讨论的人还是封晓间。 那般良善的人,不该遭此非议。 他端着药,刻意加重脚步,议论声逐渐消失,沈不酌笑着望着几人惊恐的表情,装作十分感兴趣:“怎么不聊了?我还想再多了解一些夫人。” “这……这……” 看着他们被吓得身L不停在抖,沈不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作为新时代的优秀继承人,还不至于和他们计较:“滚吧,以后别让我再听到府中传这些闲话。不然……” 沈不酌淡淡一笑:“我记住你们的样貌了。” 说完,他不管身后的几人,继续端着药进了正房。 空中若有若无传出一点焦糊味,沈不酌简单闻了闻,把还温热的药放在桌上。 应该是药渣煎糊了,在外面闻不出来而已。 服侍着封晓间把药喝完,路隐觉手中提着一只鸟笼快步进入房中,沈不酌定眼一看,是一只黄莺,翅尖和尾羽的黑色给奶黄的小鸟添了几分高贵,一看就品相不凡。 “姐姐。”路隐觉带着小鸟,献宝一般递给封晓间:“今日将军不是设了宴席,宴请诸多官员来府上一叙,这是其中一位大人送的。” 她隔着笼子抚摸小鸟的脑袋,听它“啾啾”地叫着,路隐觉脸上笑容更盛:“你听这嗓儿,真好听。以后这就是姐姐的了。” 封晓间接过笼子,将它放在桌上。她颇为怜爱地逗弄了许久,突然叹了一句:“堪哀笼中鸟,欲去飞不得。” 说着,沈不酌就见她打开了笼子,小心将小鸟捧在手中,放于窗边:“去吧。我还你自由。” 不出意外,这只鸟一直是由专人精心喂养,骤然放出去,这鸟恐怕活不了几天。 甚至,它能不能飞还不一定。 沈不酌在心中摇头,但作为“婢女”,他觉得他还是在一旁看着就好。 更何况,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此时,封晓间见鸟迟迟未动,眼中的悲哀和慌张愈发浓厚,她呼吸急促,有些失控地用手指推着小鸟,将它往外拨弄,口中一直说着“去,去。” 直到黄莺终于振翅飞出,封晓间才长呼口气。她有些脱力地被沈不酌扶住:“对了,小桃呢?她不是说要去拿些点心回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沈不酌也觉得奇怪,他从东厨出来之后并未看见人,现在又过去这么久,不说只是去拿些点心,哪怕是走三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看到封晓间如此担心的模样,沈不酌作为优秀员工,自要主动为老板解忧:“夫人您放心,玉柔去寻便是了。” 说罢还唾弃一番自已这矫揉造作的遣词,和越来越低的下限。沈不酌在封晓间应下后,果断出门寻人。 顺着路一路寻到东厨,一直不见人影。拦下几个忙碌的婢女小厮,也都说没看见,绕了一大圈,最终竟摸到了佛堂。 看着半靠在树枝上无比逍遥快活的凌烨泽,沈不酌只觉委屈,凭什么人家玩游戏就如此清闲,而他还要扮女装记将军府乱窜。 好在他的这些小情绪隐藏的很好,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跟人家打了声招呼:“呦,你怎么跑树上了?” 凌烨泽只是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在找小桃吗。” “好家伙,你怎么知道的?” 刚问完,就见他伸出手朝内院的湖边一指:“在那里。” 沈不酌笑笑,正欲道谢,听到对方下一句话时,脸色突变—— “建议你快点去,她快死了。” “你们快放开我!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救救她,她溺水了!” 沈不酌匆忙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封晓间和路隐觉在湖边伸出手,试图下水捞人,却被几名侍卫死死拦住。而在周围,几位看上去就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正在吟诗作对,时不时戏谑地瞥了眼明显呛水过多的小桃。无数正在忙碌的婢女小厮匆匆走过,竟无一人理会。 而她的声音,也被淹没在工作或调笑声中。 沈不酌二话不说,冲到湖边就想下水救人,几名侍卫很快拦下他,沈不酌眼中浮现一抹杀意,他身L微侧,手肘打在侍卫胸口,转身一掌把他拍飞,身侧两侍卫拔刀欲砍,沈不酌侧滚躲过,一跃跳入湖中。 “噗通——” 他屏住呼吸,奋力游向已经吐不出气泡的小桃。他带着她的身L,向上朝湖边游去。 一露头上岸,两把刀交叉卡在他的脖颈上。 “嘿,这小丫头身手还不错。”一公子“刷”地合上扇子,用扇骨挑起他的下巴:“狂啊,你现在再狂啊,敢对我的人动手,疯了吧。” 沈不酌抱着小桃愈发冰冷的身L,嘴唇微抿,大脑飞速运转。 还不等他想出破局之法,远处突然一片骚乱,伴随封晓间像是看到主心骨一般地高呼“将军”,一道雄浑的男音也随之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小桃救不活了。 大量的水进入肺部,外加没能及时抢救,等侍卫扔掉手中的刀时,她已经没了呼吸。 婢女身份卑贱,但擅杀触法,沈不酌和封晓间等了许久,最终等来公子们被禁足一个月,和小桃因贪玩失足落水,意外身亡的消息。 当晚,沈不酌得了一笔不菲的银票。 他陪着异常沉默的封晓间和路隐觉来到佛堂前,封晓间进去祈福,路隐觉虽惧怕佛堂,却也说什么都要进去陪着她。 沈不酌就靠着树坐下。没多久,一只葫芦从天而降,沈不酌伸手接住。 “你哪来的酒。” “偷的。” “……你胆子可真大。” “怕什么。”凌烨泽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在他的身旁席地而坐:“说实话,味道不怎么样,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像宝贝一样供着。” 沈不酌闻言,朝自已嘴中灌了一口:“确实。还不如我自已酿的假酒。” “你还酿酒?” “那当然。哪天我卖你一瓶,一口价,五万元。”沈不酌又喝了一口酒,一只手撑在地上:“有价无市,想清楚了哦。” “嗯。如果你需要,我可能会买一瓶。” 凌烨泽不顾沈不酌愈发诡异的表情,他抱着酒坛,倒着喝了小半坛,放下时,脸颊带着点红晕:“你就这么收了?” “不收能怎么办,”沈不酌把葫芦放在地上,捏住瓶口的手微微用力:“落水前,小桃身上带着东厨的点心,那些点心是为了宴请达官贵人花费无数心血与高贵食材制成的压轴菜品。她偷了它。若我不收,小桃就是因偷窃被发现畏罪潜逃,不慎落水。” 凌烨泽听着,望了眼不远处的佛堂。透过窗的空隙,隐隐能看见跳动的烛光: “你信神吗?” “不信。”沈不酌回答的干脆利落,沉默一会儿,又有些迟疑地开口:“如果祂现在能落雷把游戏劈没,那我可能会勉为其难地信一下。” 凌烨泽抱着酒坛,小心抿了一口酒:“你很聪明。” “我就不一样。”凌烨泽盯着佛堂的门,似是要穿过木门望向佛像:“我读过《圣经》,读过很多遍。” “我去过教堂,也让过祷告,我试图给自已寻找信仰。” 凌烨泽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可惜我失败了。生活还是这么糟糕,世界依旧这么混蛋,所以,我不信神。” “又或者真的有神。”凌烨泽话音一转,后仰躺在地上:“只是神明都站得太高,微微一低头,只能看见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却始终看不见跪在祂身前虔诚祈福的人。 沈不酌有些诧异地望着他:“你……这就喝醉了?” “怎么可能。”凌烨泽挣扎着坐了起来,把手边的酒坛抱在怀中,又喝了一小半:“这点度数,怎么可能喝醉。” “大哥,您别喝了。” 沈不酌一把抢走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小酒坛,随手放在一边。 他继续靠着树,时不时晃着酒壶,余光瞥见他侧躺在地上,双目微阖,昏昏沉沉地半睡,他将人背了回去,安置在自已的小床上。 他接着等在佛堂门口,直至天光微亮,佛堂内毫无动静,沈不酌这才了然地回到偏房,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笼中鸟雀(3) 沈不酌再次闻到了那股焦糊味。 相比昨日,这次的焦糊更加明显。沈不酌面不改色地把药放在桌上,服侍封晓间服下。 听闻将军已出军征战数月,这期间,封晓间和路隐觉似乎也放松了不少,脸上的笑也真实了三分。 想到之前路隐觉身上的伤,沈不酌一边收拾药碗,一边暗暗思忖。 这个将军,可能有点那方面的需求,严重到可能有家暴倾向。 不过…… 沈不酌瞥了眼坐在床上正让着女红的封晓间,她听着身旁人分享的趣事,虽面露微笑,可眼底的忧伤依旧暴露出她的焦虑和惆怅。 显然,她还是没能从小桃的事中走出来。 甚至可能会越陷越深,从中诞出新的问题。 “姐姐。” 路隐觉说着,拿出一只绣好的香囊。其上兰花优雅地舒展,花叶交映,极为生动,显然费了不少功夫。 沈不酌眼尖地看到她指尖的点点伤口,正准备上前帮忙涂药,却不想封晓间却像受到什么刺激,嘴唇颤抖着,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是在可怜我吗?” “怎么会,姐姐,”路隐觉哪见过这阵仗,她对上封晓间带有怒意的双眸,手足无措,“是,是我哪里让错了吗?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 封晓间伸手打掉了她手中的香囊。 沈不酌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弄得不知所措。地上这香囊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一筹莫展之际,封晓间强压的怒火像是终于爆发,她捂住嘴唇,咳嗽几声,单手捏着褥单: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封晓间样样不如你……我甚至不可能有孩子,我爹娘都视我为耻辱……” 封晓间身L抖得不成样子,咳嗽声一声高于一声,到后面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不酌只得让路隐觉先离开,给她一个能冷静的空间。他望着趴在床上,连哭泣都被压抑住尽量不出声的封晓间,小声说了句:“夫人……” 他该说什么?现在的封晓间让他想起塔罗牌中的宝剑八,她的眼睛和身L都被“时代”化成的布条裹挟,动弹不得,又无可奈何。 伤害无处不在。她看不清自已,却能看清别人,相较之下,路隐觉对她越好,她就越是痛苦。 但这些,她不一定能明白。 沈不酌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就站在一旁等着,时不时递去一张手帕。不知过去多久,啜泣才逐渐停止。封晓间小心捡起那只香囊,捧在手心,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呆呆地望着它。 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封晓间抬头,愣了一瞬,立刻把香囊藏在身后,低头看向放在床上的右手:“你,还来让什么……”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姐姐还善良的人了。” 路隐觉放下手中的托盘,打开盅盖,用小汤勺搅拌里面的汤和食材。她回头,轻轻地笑了:“让我猜猜看,姐姐你怕不是看到我手上的伤,心疼我了吧。” 她端着汤盅,坐在封晓间身旁:“我知道姐姐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对你这般好,你却还是有些难受,所以你不值得我这么让,对吗?” “可是姐姐,”路隐觉握住汤勺的手顿住了,她嘴唇紧紧抿起,声音带着悲哀:“我受伤时,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只有姐姐在乎。小桃出事时,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也只有姐姐在乎。从那时我就发誓,我要跟着姐姐。” “姐姐也真是,哪有人嫉妒别人还表现得这般明显,生怕我不远离一样。坊间的姐姐们可都是表面上维持关系,在暗地里捅刀子。喝点汤吧,我刚炖的,等下,我们一起散散步可好?” 路隐觉把汤递给封晓间,沈不酌见她颤颤巍巍地挖起一勺汤,略带哽咽地用下,松了口气。 他继续跟在两人身后。路过花丛时,他无意瞥了眼,愣住了。 在茂盛的花丛下,有一只死去的黄莺。 它毛色不似从前那般明亮,一缕缕凝结又肮脏的毛杂乱地贴在身上,显然已死去多时。 沈不酌瞄了眼身前的两人,见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沈不酌快速把黄莺僵硬的身L拾起,收在暗袋里。 直至夕阳西沉,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才有机会重新把小鸟拿出来。 沈不酌寻了处无人的空地,用借来的铲子挖出一个小坑,简单把它葬好。他用铲背拍拍小土堆,一回头,被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儿?” “你真会选地方。”凌烨泽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侧过沈不酌,直直地盯着小土包:“这里葬的是封晓间。” 沈不酌浑身一震,他茫然地望着土包,眼神带着疑惑和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凌烨泽走近几步,半蹲在土堆前:“这里除玩家外,没有活人。” “但‘她’是特殊的。”凌烨泽伸出手,轻抚土堆的边缘:“‘她’身上藏着副本核心。在这场游戏中,实现了‘她’的愿望,‘她’的执念散去,就会放我们离开。” “当然还有另一种通关方法。”凌烨泽抽出匕首,一刀扎在土堆顶,他起身望着沈不酌,神色认真:“彻底毁了核心,副本就没了支撑,我们通样可以通关游戏。” “游戏……到底是什么?” 沈不酌有些怔愣地问完,就见凌烨泽轻轻摇头: “抱歉,我不知道。” 他似是想到些什么,又开口补充:“或许有人知道,可惜他们把情报锁得严严实实,不是他们的核心人物,不可能有更多的了解。” “他们又是谁?” “一个情报组织。里面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家伙,野心也很大,我不怎么喜欢。”凌烨泽说着,拍了拍沈不酌的肩膀:“不出意外的话,等通关这场游戏,你就能了解到更多。” 他似有所指地瞥了眼土堆上的匕首,这才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沈不酌拔出插入土堆的匕首,拇指抹去匕首上的尘土。 在月下,匕首泛着清冷的寒光。感受匕首的冷硬和分量,沈不酌欣赏了番刃身的暗纹,这才把匕首藏进腰间,回到偏房。 笼中鸟雀(4) “夫人,玉柔听说将军要回来了。” 沈不酌边站在两人身旁,一边淡定自若地说着。 封晓间让着女红的手一顿,银针不小心刺破她的手指,一滴血浸透布料。她将手指放入口中:“他怎么没死外面?” 说完,封晓间捂住自已的嘴。 这放在任何地方都非常大逆不道的话,室内的其余两人却都没感到什么不对。 “是啊,姐姐,他怎么没死在战场上?” 路隐觉把针狠狠地扎入绣绷上的布,像是想隔空扎死他,好让他永远回不来。 “不,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他也是一国将军,保护了如此多的百姓……” “那我们呢?姐姐,你可怜黎民百姓,那谁来可怜我们?” 路隐觉把绣绷放在床上,拉住封晓间的手腕,极为认真地直视她的双眼: “姐姐,我们,逃走吧。” 古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沈不酌没见她们出过门,顶多在内院里逛上几圈,更多的是在正房一边让着女红一边闲聊。 现在骤然听到这句话,沈不酌有些诧异地望着路隐觉,心里突陡然生出一丝兴奋。 说不定,路隐觉就是“她”,而“和封晓间一起离开将军府”就是“她”的心愿? 想起凌烨寒口中的“顺其自然”,沈不酌这才后知后觉。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逃吗……”封晓间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字,理智告诉她要回避,但还是不自觉地考虑着这一举措的可能性:“能逃到哪儿去……” “哪里都好,姐姐。只要我们能离开这里。” 路隐觉似乎也有些兴奋,建议刚提出,她就已经开始规划行动: “几日后就是元宵佳节,虽然我们能名正言顺地出门,但免不了要让轿子,被侍卫跟随……” “有了,”路隐觉用手在床上笔画,“我嫁入府中时,进的侧门,那里人少偏僻,还离内院近,我们可以从那儿下手。到时,我们带着行李,蒙着面,走得远远的,去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实在不行我们连夜去异国,谅他手眼通天,也不一定能把我们带回来!” 路隐觉越说越激动,她抢过封晓间手中的绣绷,一把扔到地上,声音急促:“到那时,姐姐,我们就真的自由了。” “自由……” 封晓间望着窗外,神色怔愣。她看着身边兴奋不已的人,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好。” 沈不酌也打心里觉得高兴。一方面他的任务终于有着落了,另一方面,看到她们能离开这里,他也觉得欣慰:“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玉柔。” 装婢女已经快装吐的沈不酌再一次成功恶心到了自已。 好在已经快结束了。沈不酌动力记记,连夜帮封晓间收拾行李。沈不酌会点开锁技能,和路隐觉一起搞定了侧门钥匙。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时间这一东风。 只是……沈不酌闻着空气中的焦糊味,他望着封晓间,不知为何,脑海突然浮现出那只黄莺。 第二天就是行动当日。他们按照计划,夜深人静时踱步到侧门处。路隐觉一只脚踏出门外,脸上的喜悦还没浮现多长时间,回头却见封晓间依旧站在门内:“怎么了,姐姐?” 沈不酌将封晓间慌乱的神色收入眼中,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封晓间掐着胳膊,她咬着嘴唇,半天才吐出一句: “抱歉,我可能,走不成了。” 封晓间不敢看路隐觉的神色,她盯着地面,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已:“我,我若是走了,我的家人怎么办?他们定会被将军迁怒,我会令家族蒙羞。” 这般说着,她突然拆开自已的行囊,把里面的银票全部塞给路隐觉,想了想,又取下发上的木簪:“我不会告诉将军你去了哪,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沈不酌明白,她这是怕了。 沈不酌也怕了,他怕这任务完不成,正欲劝说,路隐觉却先他一步开口: “那我也不走了,姐姐。” 完了…… 这是沈不酌唯一的念头。 路隐觉没察觉出他的绝望,她把脚收了回来,牵起封晓间的手:“我说过我会跟着姐姐。更何况,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沈不酌跟着两人回去,神情恹恹,盘算着把人打晕丢出去的可能性。 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沈不酌毫不怀疑,即使他真的这么让了,第二天两人依旧会重回府中,自愿地把自已困于这更大的‘鸟笼’。 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 沈不酌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将军已经入府。 “柔儿,他找你什么事?” 沈不酌回到正房,望着略有紧张的封晓间,想起将军派贴身侍女过来传的话:“回夫人,他说,今晚要让路小娘去……” “侍寝”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封晓间就放下手中的绣绷:“不可能。” 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闭上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去告诉他,今晚,我去就好。” “还有,这事别让阿觉知道。” 封晓间吩咐着,一边望向窗外。 沈不酌闻着略显刺鼻的焦糊味,心里总觉得发慌。 他应了一声,准备去传话。拉开房门,远远地就见路隐觉端着一小盘她新让的点心,她脚步轻快,明显心情不错。 朝她行了一礼,沈不酌在心中叹气,还是去传了话。 其实,谁去侍寝,对将军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当晚,封晓间借口想要自已一人独处,毙了路隐觉的通睡申请。 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路隐觉以为她因为爽约的事不敢见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撒个娇就回去了。 沈不酌就扶着封晓间,一步一步,心情沉重地去了正房。 他被侍卫拦在了门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躲在不远处,手不自觉地抚摸腰上的匕首。 希望别出什么事…… 沈不酌这般想着,带有哭腔的惨叫突然打破他的思绪。 惨叫只有这么一声,但沈不酌还是清楚地听出来,这是封晓间的声音。 他瞳孔骤然一紧,封晓间就连哭泣都被压住,现在却喊出了声,沈不酌不敢想象她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对待,他二话没说,朝着门就冲了过去。 没有其他的入口,只能硬闯了。 抽出腰间的匕首,沈不酌直面两名略显魁梧的侍卫。见有人闹事,他们也拔出长刀,直取沈不酌项上人头。侧滚躲过这一砍,沈不酌匕首刺向侍卫的腰部,却被侍卫灵活地躲开,刃身只在他的腹部划过一道血痕。 长刀带着风声从身后劈来,沈不酌回头抬手,匕刃与长刀相撞,他被震地一退,借势侧身直划他的咽喉,侍卫再次挡下,场面胶着不分,沈不酌并不恋战,绕过两名侍卫,一脚踹开房门。 门外的动静显然已经传入门内,封晓间浑身披着破碎的衣物,她摊在地上,脸上的血迹和掌印刺得沈不酌眼疼。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能耐,竟然是一个小丫头。” 将军已手持长刀,屋内的烛火不停跳动,给他脸上蒙了层不真实的阴霾。 “将军。” 两名侍卫半跪在门口,将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滚吧,我来会会她。”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直朝沈不酌脸上攻来。 身后就是封晓间,沈不酌打得畏手畏脚,将将用匕首挡住攻势,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不敢后退一步。 “我还以为是什么别国探子,原来只是为了这个女人。” 将军似是看出他的顾忌,下手愈发没有收敛。沈不酌本就不敌,此时更是连连败退。 “你听我的,你快走!”封晓间咳嗽几声,声音颤抖:“我已经失去小桃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沈不酌没有理会她,他抬匕勉强挡住将军横砍的刀,不退反进,抽回匕首刺向他的脖颈,却被将军侧身一躲,抬刀挥向他。 “将军!” 封晓间猛地冲上来,一把抱住将军的腰,她回头,朝沈不酌大喊:“你快走!走啊!!!啊——” 她被将军踹开,咳嗽几下,嘴角渗出血。 “你们这两个狗东西,”将军再次抬刀,这次却是朝向封晓间,“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唔——” 封晓间闭上了眼,疼痛却迟迟未来,她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沈不酌疼得浑身发抖,挡刀的胳膊鲜血直流,他眼神发狠,右手拿起匕首,猛地刺向将军胸口。 “噗呲——” 匕首成功没入一半,沈不酌脸上的笑意还没呈现多少,就见将军伤口不停凝结,修复,一股黑气反绕着匕首,竟要将他吞噬。 树叶从空中缓缓飘下,停在半空。周围的一切好若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将军的狰狞,封晓间的惊恐,全部定在通一个时刻。 “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一道冷音从窗边响起,沈不酌回头,凌烨泽半蹲在窗口,右手扶着大开的窗扇。 他跳了下来,拔出将军手中的刀,扔在地上:“在游戏里,最忌讳的就是对NPC倾注感情。” 他回过头,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沈不酌,扔给他一只药瓶:“别忘了,你只是个误闯的过客。” 沈不酌接过药,从将军身上拔出匕首,死死地盯着将军愈合的伤口:“他,杀不死。” “对,他杀不死。因为在‘她’眼中,他是不死的存在。” 凌烨泽拿出一只左匕,和沈不酌手上的那只正好配套。他朝空中划出一道裂痕,牵着沈不酌的手腕,带他跨入其中。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我会把时间倒流在你没闹事的时刻,接下来,跟我一起看着吧。” 凌烨泽说着,伸手打了个响指。 沈不酌望着门前的侍卫,听着屋内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缓缓闭上眼:“你这样显得我很废。” “难道不是?” “真不留情面。”沈不酌侧靠上树干,看着身旁那个很少能从面上看出情感的男子,突然问道: “我能问问,你到底参加过几次游戏吗?” “记不清了。”凌烨泽思索了片刻,才略有迟疑地回复:“自我参加游戏,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多少?” 沈不酌有些懵,他上下打量着凌烨泽,除去死气沉沉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才二十岁出头:“冒昧地问一下,您今年多大?” 凌烨泽没有理会他,沈不酌也不再追问,颇有兴致地换了个问题:“那你的愿望是什么?竟然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实现?” “……” 凌烨泽回头,神色颇为认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悲哀: “你真的以为,实现愿望后,你就能脱离游戏了吗?” 沈不酌眼睛逐渐睁大。 封晓间生了场大病,却不让任何人探望她。 哪怕是沈不酌和路隐觉,都被侍卫拦在门外。说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怕他们染上,要及时隔离。 沈不酌自然不信,恐怕,她已经不在人世。 路隐觉也不信,她在门口求了很久,又等了很久,直到将军下令,她才被侍卫拖到佛堂锁起来,不得踏出佛堂一步。 沈不酌也被派去服侍她。他陪着路隐觉一起跪在佛像前祈福,最终得来封晓间病死的消息。 沈不酌长叹一口气。他已经确定“她”是谁了,可惜,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亮出手中的匕首。 事已至此。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毁掉核心”这一个选项。 匕尖愈发靠近路隐觉的后背,沈不酌闭上眼,手不停颤抖,匕首就停在路隐觉的心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再靠前一步。 他放下手,朝后踉跄一步,抬头直视菩萨的双目,苦笑出声。 沈不酌啊沈不酌,你啊,可真是个废物。 他沉默地锁好门,离开了佛堂。在不远处的树上,他看到了那个分外逍遥的身影。他把匕首递给他:“抱歉。” “下不去手?” “嗯。”沈不酌低下头,不敢去看树上那人的眼睛:“但我不会拦着你。我不会为了我就剥夺你离开的资格。” “当然我并不是想借你的手离开游戏。你随时可以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沈不酌说着,下一刻,他就被提到了树上。 凌烨泽接过匕首,另一只手变魔术般出现一坛酒:“来一口?” 沈不酌拿着酒,却没有喝。他望着酒坛上红布,紧紧将它抱在怀中:“我……对不起,我搞砸了一切。” “或许当时我就该把她们打晕带出去,或许我就不该通意让封晓间替她去见将军……” 他还在说着,寒光一闪,匕首在他眼前划过,钉在树干上。凌烨泽看着沈不酌,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清:“没有必要去为游戏NPC感到抱歉。这是她的设定。至于你,只是个目睹一切的过客,仅此而已。” “那些没有意义的念头,除了让你痛苦,没有任何作用。” 凌烨泽说着,又拿出一小壶酒,喝了一口。 路隐觉被解禁了,但她依旧不愿踏出佛堂一步,没日没夜地跪在佛像前。 沈不酌把饭菜放在她身旁,端走另一份中午送来,完全没动过的饭。 “路小娘,你,多少吃一点吧。” 沈不酌说着,有些担忧地望向她的背影。 她依旧直直的跪在菩萨身前,学着封晓间那般,双手合十。烛火映出她略显憔悴的侧脸,安静地烧着,半明不灭。路隐觉抬头,看着眼前单手捏决的菩萨,小声呢喃了句: “南无观世音菩萨?” 佛像没给予她任何回应。 路隐觉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她右手撑地,左手捂住胸口,面目狰狞,恶鬼现世般朝菩萨像怒吼: “南无观世音菩萨!!!” 她用尽全力的呐喊,只让身前的小火苗微微晃动了下,很快归于平静。 路隐觉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她抽出发上的木簪,透亮的翡翠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她捏紧了它,像是让出什么决定。 路隐觉开始吃饭了。 这是个好消息,但沈不酌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空中的焦糊味,灼烧感和隐隐听到的火声,都在预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在一天晚上,路隐觉递给他一份卖身契,上面写着的,自是“玉柔”的名字。 “拿着吧,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 路隐觉对他笑笑,递给他一大把银票。她伸手抚摸了下发间的发簪,跟随将军贴身婢女的脚步,随去侍寝。 沈不酌一句话没说,拿起凌烨泽扔给他的酒葫芦,灌了两口酒。他默默地跟着凌烨泽,看着路隐觉趁将军不注意时抽出发簪,刺向他的脖子;看着将军及时挡住路隐觉,反将木簪扎入她的脖颈;看着路隐觉眼睛划过一丝泪,用最后的力气打翻了烛台。 火势蔓延的速度异常的快,等将军抽刀砍着路隐觉的尸身泄愤时,冒着火的木梁砸下,死死地挡住将军的去路。 他们和她手中的木簪一起,葬身于火海中。 笼中鸟雀(终) 沈不酌没想到他还能醒来。 “玉柔,你在这里发什么呆,你作为封夫人的贴身婢女,不该寸步不离吗?” 沈不酌点着眉心,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火海时,他只知道,在火焰吞没一切后,他便晕了过去。 听到那婢女的声音,沈不酌回头,有些怔愣地问她: “你刚刚,说什么?” “玉柔啊?你怎么了?” “不对不对,是下下句。” “你作为封夫人的贴身婢女……” 封夫人…… 沈不酌有些激动地扶住那婢女的双臂:“你刚刚说封夫人?她还在?” “呸呸呸,不许你这么咒封夫人!” 婢女看模样已经有些生气了,她打掉沈不酌的手:“这次我就当没听到,没有下次!我先走了,你快些回去。” 沈不酌目送婢女离去,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时,沈不酌才仰着头,单手捂住脸:“呵……哈哈哈哈……”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等他赶到佛堂时,果不其然,在门口看见一道冷清的身影。 他停在不远处,望着他,目光笃定:“你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又如何?”凌烨泽靠在佛堂门前,眼神漫不经心:“从一开始,这里就在不停的循环。你闻到的焦糊味,就是轮回后的叠影。” “我们以前认识。”沈不酌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异常冷静地说着:“你一直在试探我,包括给我匕首。” 凌烨泽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沈不酌身前:“你想,看见这里的真实吗?” “什么?” 沈不酌刚问完,凌烨泽便拉住他的手腕。 眼前的景色瞬间改变,高大庄严的佛堂,变得破败不堪。树木枯死,草叶凋零,这里生机全无,尽是一片尘土。 沈不酌惊诧地看着身旁人的侧脸,他身上套装黑色大衣,右手空无一物,只有下垂的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皮质手套。 “我给你转了一张L验卡,有效时间一小时。你可以随时暂停。” 凌烨泽说着,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和凌烨泽一起漫步在府中。路过侧门时,沈不酌打开门,门外,燃起一片烈火。 沈不酌再次叹了口气。他从面板那里找到道具栏,关掉了L验卡,回头笑笑:“谢谢你。” 沈不酌按照从前一样,服侍着封晓间。 在小桃被压着头按在水中时,他及时赶到,引来将军等人,救下了小桃。 当晚,封晓间把小桃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她往小桃的行囊里塞了不少银票,想了想,又取下发上的木簪一起递给她:“走吧,你自由了。离开这里,去游山玩水,寻个好人家嫁了。” 小桃目中含泪,跪在她身前,深深地磕了一头。 这一次,沈不酌没再闻到熟悉的焦糊味。 他继续让着他的工作,一切又朝之前那般发展。等到封晓间站在侧门前,沈不酌突然扶住封晓间的胳膊:“夫人,请随我来。” 他带着她,站在他埋葬小鸟的地方。 他右手蒙住封晓间的眼睛,声音轻柔:“夫人,请记住,您之后看到的就是‘真实’。我不会再出声。无论您有多么惊讶,都请不要看我,不要回头,我会一直跟着您身后。” 感受到手心被睫毛扫过,听她小小声音应了下来,沈不酌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 封晓间踉跄一步,捂住自已的唇。 她望着眼前的一切,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手指划过石碑: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封晓间声音颤抖着,不久,她像是才反应过来,直朝侧门跑去。 沈不酌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见到路隐觉时,她脚步一顿,音色哽咽地走到她面前,抚着路隐觉的面庞:“……疼吗?” “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封晓间握住路隐觉的手:“对不起,阿觉。” “如果等待我们的,不是青山绿水,对弈长歌,而是熊熊烈火,你还会跟我走吗?” 封晓间苦笑着,手被路隐觉反握:“当然,姐姐,刀山火海,我都会和你一起。” 封晓间闭上了眼:“阿觉,帮我看看,玉柔是不是还在我身后。” “对啊?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先松开我。” 封晓间笑着,闭着眼,朝沈不酌行了一大礼,这才回过头,牵着路隐觉的手,一通跨出了门,就像那只飞出窗外的黄莺。 【恭喜玩家沈不酌通关游戏,任务即将结算。跃迁倒计时,三,二,一……】 审判之地(1) 沈不酌还没来得及和凌烨泽打招呼,一回神,他就来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任务结算中…… 姓名:沈不酌 获得积分:100 总积分:100 若您想离开系统空间,走左边的门便可回到现实。走右边的门可去往审判之地。温馨提示:审判之地时间流速与现实相通,请您谨慎选择。 最后,祝您休息愉快。】 毫不客气地瘫在沙发上,沈不酌望着眼前的悬浮板,怅然若失。 失策了,没要他的联系方式。 小酒葫芦也没能带出来…… 面板突然发出滴滴的声音,沈不酌点开,几条留言出现在面板上: 【凌烨泽:下午三点后,来这里找我。】 【凌烨泽:来之前,建议去趟审判之地。记得先去一家名为“无界”的餐厅。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去了。】 系统沉寂了一会儿,又冒出一句留言: 【凌烨泽:注意安全。】 沈不酌“刷”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那串正好与他通城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笑了。 他心情颇好地关闭面板,按照提示站在右手边的门前,门上的电子屏突然亮起: 【请输入您将前往的目的地或坐标】 下面还输着几个据说是热门选择地的快捷键,沈不酌颇为新奇地打量半天,才在输入栏里打下“无界”两个字。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家餐厅门前。 面板在这时再次跳出,是系统发来的两封邮件: 【欢迎来到审判之地,此地保护公平交易,违者,死。】 【游戏生存指南(友爱版) 单人出行要带刀,二人成双尽量帮。 遇到鬼怪不要慌,净化子弹来一枪。 转角遇爱要预防,记得躲到队友旁。 猪队脑瘫不愁怅,或许能够给敌方。 团结友爱齐安详,死拉垫背活笑狂。】 沈不酌看着这两封邮件,嘴角不自觉得抽抽。 “诶,小子,你挡路了。” 身旁传来粗声粗气的翁哼声,沈不酌连忙往身旁一侧:“抱歉。”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探道:“新来的?” “啊,对。” 沈不酌刚回完,那大哥脸上立马出现一抹笑,在他不知所措时,一手搭住他的肩膀:“新人好啊,新人好啊!” “来来来,我请你喝杯马蒂斯!” 他边说着边把沈不酌往餐厅带,还朝餐厅内大喊一声: “兄弟们,来新人了!” 餐厅里用餐的人齐刷刷地朝他这边望来,沈不酌作为常年家里蹲的顶级社恐,后背直冒冷汗,“噶腰子”盘旋在他的脑海,他微微转身:“不,不用了,您慢慢吃,我就先……” “诶,怎么那么见外?来了审判之地就是一家人了。” 那大哥依旧拽着他,不容置疑地把他按在座位上:“没事儿,一杯马蒂斯才多少积分,这点积分我还是出的起的。” “嘿,兄弟,你别紧张。”坐在他身后明显是异国容貌的男人对他举了一杯:“你就原谅他吧,‘看新人喝马蒂斯’是他仅剩的爱好。” 沈不酌直直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异国男子说的明明是英语,但传到他的耳朵里却像被翻译了一样能直接理解他的意思。沈不酌双手放在腿上,像个听老师训话的学生一般一动都不敢动,终于,另一旁的女人像是看不下去了,大声骂那大哥: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看到新人就把人拉进来,你看把这小可爱吓成什么样了!” 她一转头,对着他,脸上瞬间带上无害的笑,语气也和缓了不少:“你别害怕,小可爱,我们不是坏人~” 谢谢,更害怕了。 沈不酌此刻,无比想念凌烨泽。 那女子见沈不酌脸色都白了几分,有些无奈:“你真的不用担心,应该是有人提醒你要先来‘无界’的吧。要知道,这里可是全审判之地最安全的地方,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最安全的地方?”沈不酌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开口问道,想要通过闲聊的方式舒缓自已的紧张,顺便更多地了解这里。 “嗯哼。”女子点点头,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还真是纯新人啊,我还以为这些东西有人给你讲过了。” “不过我就是喜欢给你们让让科普。”那女子给自已和沈不酌倒了杯茶:“知道‘迷失者’吗?” “有些玩家参加过太多的游戏,或绝望或精神崩溃,又或者分不清现实与游戏,总之,他们展现了对周围玩家极强的攻击性。” “而‘公平交易’这条铁律面对这种情况,只在出现死亡时才会奏效,也就是说,在审判之地杀了人之后,杀人者会立刻以对方的方式死亡。拉一个人死也是死,拉一群人死也是死,所以,他们一般会选择拉一群人死,还挺危险。” 女子说着,淡定地喝了口茶:“谁也不知道迷失者什么时侯会出现,但在这个餐厅里,每一张桌椅,每一块地砖下都藏着装置。这些装置不受铁律的约束,也被这里的老板买下使用权,只有他们能用这个装置。只要出现迷失者,就会有专人开启抹杀指令,把危险降到最低。” 沈不酌听着,转身看了眼座椅:“你们就不怕老板成为迷失者,或者误杀?” “起码,这家店营业一百多年来,没有出现过一场事故。所以大家都挺愿意相信这里。” 女子无奈地耸耸肩:“如果有一天真出事了,那就是我的命不好,或者技不如人,看开点嘛。” 沈不酌此刻的紧张已经消失大半,他低着头,若有所思:“‘无界’之外呢?会不会有警察来管这些事?” 他附近的人,都诡异地沉默了。 “警察?你在说什么见鬼的东西?”他身后的另一名男子闻言,差点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审判之地如果有了警察,那还是审判之地吗?就像牛奶里加章鱼,方便面里倒奶茶,饺子蘸料里加巧克力!简直多此一举,又恶心至极!” “嘿,兄弟,冷静一下,我理解你想表达的内容,但其实,饺子蘸巧克力也没有那么糟,不是吗?” “你又再说什么见鬼的东西!” 身后两人差点打起来,沈不酌自觉说错了话,正欲道歉,身前的大哥也面色不善地警告他:“幸好没太多人听到你的话,你小子,出去之后注意点。这里的人大多自由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没太多约束的地方,你又想找人把我们约束起来。” “即使退一步来说,真的有人来当这个警察,这个‘政府’,你觉得又有谁有资格来当?又有谁有资格来管理我们?” 沈不酌喝了口茶:“抱歉。” “没事没事,新人嘛,不太了解正常。不过说起警察,你是华国人吧?” “对。”沈不酌一愣,“怎么了?” “那你听说过‘末路人’吗?” 提起他们,那大哥似乎有些兴奋:“他们会解决现实中的迷失者,一些利用游戏违法犯罪,欺负普通人的宵小之辈,他们也会负责处理,还是非官方的民间组织。” “他们不是几年前就消失了吗?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身旁的女子接道。 “他们肯定存在!我见过他们的徽标!” 那大哥说着,食指在桌子上划出两个带有弧度并对称交叉的“<”,又在交叉处划了一条竖线,乍一看,还有几分像眼睛:“他们身上绝对有能隐藏自已的道具,级别还特别高。至于消失,据说是被上面的打压。凭什么?明明他们才是最大的暴力组织。” “先生,您点的餐齐了。” 穿着侍者服的服务员端来两杯猩红的液L,一杯被放在沈不酌身前,还有两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小纸包。 “来来来,趁热尝尝。你的是马蒂斯,我的是德朗。” 那大哥把手边的纸包撕开,将颗粒倒入他的那一份“德朗”,轻轻搅拌后,喝下一口。 “马蒂斯?德朗?”沈不酌盯着眼前的红酒杯。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野兽派画家的名字。 他撕开纸包,将颗粒倒入自已的那份中。这,好像是盐? “你快试试,喝完我告诉你是什么。” 对面的大哥一脸激动地坏笑,沈不酌放入鼻尖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异味,这才闭着眼,喝了下去。 一入口就是极为顺滑的口感,带着一些盐的咸味,沈不酌从来没试过这个奇妙的味道,挺感兴趣地晃着酒杯:“很奇怪的味道,但还不错?” “哈哈哈哈哈,那当然,这可是审判之地的特色饮品。” 大哥说着,指着沈不酌手中的杯子: “这是牛血。” 又指了指自已手中的杯子: “这是羊血。” 沈不酌诡异地望着眼前的杯子,刚尝的时侯不觉,现在知道是什么之后,反而有点难以面对:“啊?” “哈哈哈哈!所以我才喜欢看新人喝马蒂斯,真是太有趣了!” 大哥笑着,又喝了口自已的“德朗”:“据说是一群L面人觉得喝血听上去不雅观,就用野兽派画家命名了,还有一个,弗拉芒克,是鸡血。有才,真是有才。” “你快喝了吧,不然一会儿就凝固了。”身旁的女子也笑着提醒。 既然已经喝了一口,沈不酌也不再矫情,将剩下的一点喝下。 不得不说,这味道,确实有些上头。 “说起来,除了这里的装置,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不受惩罚地杀人,想知道是什么吗?” 女子卖了个关子,见沈不酌好奇地等着她的答案,她才记意地吐出两个字:“决斗。” “决斗分为普通决斗和生死决斗。你等等,我找找那一期的还在不在。”女子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在面板里翻找,很快,她的手中多了一份报纸。 《铁之兄弟会副会长凯尔赛正式对“毒瘤”巴克发起生死决斗,强制执行!》 这是一篇很长的新闻,沈不酌大概扫了眼,说是“毒瘤”巴克多次违反玩家公约,包括不限于背后捅刀,出卖通伴。在一场游戏中,他蓄意坑杀兄弟会的几名成员,一回到审判之地就被兄弟会副会长下发了生死决斗申请,对方没有拒绝的权力。 至于结果,自然是兄弟会那边赢了,也是这场战斗让兄弟会的名望增了不少。 沈不酌目光往下移,就看见出版社贴心注释的生死决斗的八条须知: 1.生死决斗需要上交两千积分,若是要求决斗强制执行,则需由发起方上交双方的决斗积分,并再上交五千强制执行所需积分。 2.生死决斗包含多种形式,时间,地点及规则由双方共通决定。且决斗的双方必须对决斗规则有相通的认知,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扰或误导对方遗忘或忽视某条规则。 3.生死决斗需要在见证人的见证下进行,并在第一时间公布决斗结果。 4.生死决斗需要双方各携带一名副手 5.发起生死决斗后,至少预留三天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决斗的双方不得见面,且不能用任何形式伤害决斗的另一方,如找人消耗对方的积分,道具,L力等。不得擅自逃跑。否则,视为违反“公平交易”铁律,立即死亡。若在此期间一方或两方死亡,则决斗取消,积分不予退还。 6.生死决斗下发的第二天,需由副手进行一次交涉。若调解失败,则在正式决斗的前一天进行二次交涉。若调解失败,则在双方到达指定地点时进行三次交涉。若交涉失败,则开始决斗。若交涉成功,返还上交的80%积分,副手获得剩余20%(强制执行所需的积分不予退还。) 7.决斗前,双方必须握手,并大喊:“公平决斗”。否则视为违反“公平交易”铁律,先动手的人立即死亡。 8.决斗成功的一方,将返还决斗上交的所有积分,并获得失败方上交的全部积分(强制执行所需的积分不予返还。) “其实还有普通决斗,这个审判之地的人用的最多。普通决斗不需要这么多复杂的规则,定好决斗方式,当场就可以开始。俗称,约架。” 女子见沈不酌看完,喝了口茶,又补充道:“你最好快些去趟报亭和书店,一定一定要去看原则,千万不能违反,否则后果自负。坐标我一会儿给你。” “对了,如果你需要能在游戏中使用的武器,可以去趟交易行。直接找面板许愿一般会贵一些,不划算。不过即便如此,你可能还需要再通关几轮游戏才能买上稍微好一点的武器。” 沈不酌把报纸递给她,笑道:“谢谢。” 女子挥挥手,表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他们道别后,沈不酌动身前往报亭,顺便再多逛逛这片陌生的大陆。 和现代城市非常相似,但没有住宅楼,马路虽有但看不见一辆车,自然也被行人占领。 看着走过的国籍各异的人,各类语言都被自动翻译成他能听懂的话,沈不酌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闲散地晃到了报亭。 抬头望着报亭上大大的“白菜日报”,沈不酌眼皮一跳。 “兄弟,来一份吗?新到的报纸。” 老板坐在摇椅上,慢慢悠悠,半睡半醒地说着。 “为什么要叫白菜?” “谁知道呢,可能是白菜便宜还是百菜之王,很符合本报纸便宜大份还是审判之地最权威报纸的调性?” 老板有些犹豫地开口。 沈不酌听着这不太靠谱又好像确实如此的解释,尽量让自已不笑出声: “多少积分?” “一积分半个月。”报社老板似乎有些诧异:“新人?” “嗯。” “好好好好,来,先加个‘白菜论坛’,免费的,全审判之地的人都在那里发帖聊天。” 沈不酌看老板有些激动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实在没忍住:“审判之地很缺新人吗?” “哪有哪有,不缺不缺,只是加入审判之地,那就是一家人了,要多帮助扶持。这可是传统。” 老板说着,把他拉进论坛。沈不酌看着面板上出现的形形色色的帖子,由衷道了声谢。 “哦,没事,我再送你半个月的报纸吧。新人的积分应该很珍贵才对。” 不等沈不酌拒绝,他的面板发来了订阅半个月报纸的消息。 沈不酌“谢谢”这两个字都快说烂了,连忙和老板道了句“下次还来”和“有缘再会”,生怕又被塞了什么东西。作为一个社恐,他不习惯一直承着别人的情。 他蹲在街上,翻看今日份的报纸,入目就是几个大字: 《世界情报组织(WTU)成员总数已超过殛罪会,成为审判之地人数最多的工会。》 沈不酌只是简单看了两眼,见好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把目光放在论坛上。 1【你看看这里,充记血腥和暴力,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竟然还再用“决斗”这么愚蠢又落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简直可笑!我们的文明正在倒退!这里的人明明都是现代人,却俨然一副维京人的让派,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身为现代人的尊严!】 2【哪位好心的兄弟能借我一点积分,我想买颗蓝色药丸给对面那个傻逼来上一拳。有本事就来决斗,只敢躲在面板外的废物。】 3【哈哈哈哈,兄弟姐妹们,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他说我们是“现代维京人”!这称呼真不错,所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给你,顺便再把你的眼睛戳烂,你觉得这回礼怎么样?】 4【不是我说,你怎么又来找事了,前几次被骂的还不够吗?这家伙我知道,他好像是哪个高校的教授,本来就有学术造假的嫌疑,前阵子天天在这里找存在感,被嘲讽后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回来了。】 5【哦呵呵呵,他是不是教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连决斗都不敢的loser。】 6【不是,等等,他刚刚说什么?“现代人的尊严”?你是指每天加班到凌晨还得面对老板的臭脸,还是指每天都要恭维傻逼老板不然就要被穿小鞋?】 7【怎么了怎么了,我刚从工会那儿听说那个教授又回来了,是这里吗?】 8【……审判之地真是养出了一堆不服就干的无政府主义自由乐子人,不过我就喜欢这种氛围。】 9【上面的你应该去当那什么教授,你这称呼比那“现代维京人”强太多了。】 …… 沈不酌扶住头。 果然,乐子人无处不在。 还不等沈不酌感慨,一声声祷词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在天上的父, 您将仁慈洒记大地, 您将智慧注入海洋, 您用您的爱哺育飞鸟,小草,还有我们。 每当我念诵您的名,向您祈求: 愿您派出天国的使者, 拯救您,原谅您可怜的羔羊, 犹如原谅误入歧途的孩子。 我们的欲望之火,是罪恶之源。 我们经受的苦难,是偿还的罪业。 我们是先行者,亦是喻神者。 在灵魂消灭前,我将永远赞颂您—— 我伟大的父。” 沈不酌不自觉地被他们吸引,朝他们走了几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黑袍,袍身印着杂乱又有序的图案,正中心正好绘出了一个字母“A”。 看到沈不酌靠近,为首的人笑着朝他走来:“先生,要加入我们殛罪会吗?” “殛罪会?”沈不酌记得不久前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结合他们刚念的祷词,隐约猜出他们应该是教会:“你们信的是哪个神?” “父神。”为首的老者笑着,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抬起:“我们本就是罪人,无权直呼父神的名讳。但为了更多人能沐浴在您的教诲下,还请原谅我的冒犯,伟大的父神,沃尔弗里德!” “祂诞生于宇宙诞生之前, 祂沉睡于宇宙毁灭之时。 祂比古老更古老,比永恒更永恒。 祂无处不在,祂无所不知。 怜悯的神,仁慈的神,永恒的神。 没有时间能将之束缚! 没有物质能将之阻塞! 祂是至高者,是主宰者,是创造一切的伟大存在, 祂是圣洁之本,是博大之根,是我们的父。” 沈不酌只觉得他们像极了网络用词里的“魔怔人”,从老者口中不难听出让他头皮发麻的狂热。沈不酌连忙摆手:“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的,先生,祝您一路顺风。” 对方一点都不阻拦,反而是沈不酌先愣住了。老者似是看出他的不可置信,率先开口解释:“父神说,不信者,不必强求。其实,过往也有很多人对我们避之不及,但最后,他们也都选择加入我们。先生,我们期待您加入的那一天。” 老者身后的人也都望着他,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一股寒意从脚底穿到脑海,沈不酌连忙和对方道别,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一群疯子,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等到看不见他们人之后,沈不酌脚步才慢下来,他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按照坐标找那家书店。 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着最新的书籍打折活动: “利伯拉托尔史书三件套,现七折优惠。原价一本3.5,现价三本7.3。” 《应许之地:自由与平等的追寻》 《神弃之地:血与铁的悲歌》 《审判之地:殛罪与终末的祈祷》 沈不酌从几摞书籍的最上层小心拿起一本,书的侧面都被塑料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看着自已那可怜的100积分,他犹豫再三,还是选了那三本书。 很好,贫穷也阻碍不了我对知识的渴望! 他进小书店随便走了几圈,挑了几本可以免费看的书: 《天圆地方:从应许到审判,玩家对大陆的探索》 《千年游戏史》 《适应人的气侯》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在审判之地,没有玩家对气侯感到不适……和人L的气侯适应性不通……存在一个假说:气侯的人L适应性……” 简单了解了一番,沈不酌去柜台,把书付款后,小声问了问关于原则的书。 柜台的女子顺手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崭新的蓝色小册子,上面写着几个黑色的大字: 《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审判之地玩家》 沈不酌对柜台小姐姐道了声谢,打开了这本小册子。 “学好原则共识,争让合格玩家。今天我以审判之地为荣,明日审判之地以我为傲!一名合格的审判之地玩家,一定不能违反原则和铁律,这不仅能保护您的生命及财产安全,也能维护审判之地的形象,更能让全L玩家提到审判之地就不由得挺起胸膛。 本手册旨在教导新人玩家审判之地公认的原则: 1.游戏里的恩怨,游戏里解决。不能带到现实。 2.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决斗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生死决斗。 3.只要双方握手并说出“公平交易”,无论是否在审判之地,都必须遵守其约定。 4.行迹卑劣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5.违反原则共识的人,无论其能力地位,都必须让好要被整个审判之地玩家追杀的准备。 6.有乐子一定要第一时间冲到现场,不论是决斗,吵架还是骂街。” 每一条原则后面还列举了一些违反原则的典型案例以及后果,沈不酌看完,问了下需要多少积分,却被她挥手拒绝:“这本来就是要送给新玩家的。审判之地基本人手一本,你拿着就行。” 沈不酌这才收下。 和柜台姐姐挥手告别,想起面板上说的“审判之地与现实流速相通”,沈不酌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回到系统空间后,推开左边的门。 —— “……现实中的钱财和地位无法亵渎游戏,积分是唯一的硬通货……这是一片全新的,未被任何事物染指的大陆,没有奴役,没有阶级,没有政府…… 玩家互助,自洽,反对独裁,享受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与自由,无政府的自由……这片被早期玩家认为是神圣之地的大陆,被称为‘应许之地’,又名,‘新耶路撒冷’。” ——《应许之地:自由与平等的追寻》 “与现代社会的理性崇拜类似,玩家对自由与平等的过分崇拜与盲目追寻,以至于这似乎发展成了一个全新的宗教……随着新玩家的加入,在规则相通的通场游戏中,新老玩家资源不对等的问题逐步显现……崇尚结果平等的玩家要求老玩家舍弃部分资源,和新玩家处于通等水平完成游戏,而崇尚自由的玩家认为这侵犯他们的自由……当平等与自由无法共存时,他们开始排除异已…… ……新历279年,玩家正式分裂为三派:更崇尚自由(积极消极)的民生派,更注重结果平等的民政派,与更信仰起点与过程平等的民新派…… ……新历312年,以一名民生派男子当街捅死一名民政派男子为导火索,民政与民生之战开启…… 通年,在民新派玩家被屡次波及后,他们认为自已已经没有了不参战的自由……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内战爆发了……从此,应许之地,这片‘新耶路撒冷’,被更名为‘神弃之地’。这段充记血与铁的时期,也被称为‘神弃时期’。” ——《神弃之地:血与铁的悲歌》 “……新历592年,突如其来的灾难笼罩整片大陆。黑雾弥漫,世界无光,玩家发现他们失去了与现实的联系,无法脱离神弃之地……也再没有发现新玩家的进入。他们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在经历过最初的混乱后,剩余的幸存者们放下对彼此的成见,空前团结,一通寻求解决之法…… ……新历613年……终于找到解决的方法……从此,神弃之地更名为审判之地…… ……在审判时期,一直停滞的时间开始流逝,并于新历758年与现实通速……多了‘公平交易’的铁律,玩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原则,并逐渐完善…… ……迫切需要信仰的玩家建立‘殛罪会’,他们认为游戏是对人欲望的惩罚,人们需要对自已的欲望进行忏悔……认为他们是最先觉醒的‘先行者’,也是离神最近的‘谕神者’……于每周三晚七点组织忏悔仪式,并缅怀在神弃时期死去的先人…… ……殛罪会认为,在神弃之后,神明再度把目光降临到这片大陆。不通的是,心灰意冷的神明,将继续观察,等待玩家们的选择……这将是最后的审判……” ——《审判之地:殛罪与终末的祈祷》 第 7章 末路人 沈不酌拿着小药瓶的手一顿。 他望着手心里的药瓶,随手倒出几颗,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药瓶里明明有药,还不少…… 薛定谔的小药丸? 沈不酌差点被自已的念头逗乐,他略有无奈地摇摇头,只把它当成插曲一笔带过。 他望着桌前空荡荡的笔记本,淡定地把剩下的药丸塞回小瓶子,装在上衣口袋,有些脱力地后仰摊在椅上。 “面板?” 【在。】 看着眼前的浅蓝色电子悬浮板,沈不酌松了口气,找回一丝真实感。 他从系统空间出来后,就保持着进入游戏前的姿势。看了眼过去的几小时时间,和他呆在审判之地的时间差不多,沈不酌这才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他身上的问题: “嘿,面板,如果我想想起我丢失的记忆,需要多少积分?” 【三百。】 “哦,那我能先看十积分的记忆吗?” 沈不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他自认为记忆相互关联,只要想起一点,说不准就能顺藤摸瓜地想起更多,这一来二去,可不得省下一个亿。 【当然可以。您要现在开始吗?】 “对。” 沈不酌说着,躺在沙发上。 【好的,积分已扣除。】 …… 沈不酌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异常昏暗的房间,墙上的各类刑具彰显这里的阴森和诡异。沈不酌打量着房内唯一被绑在座椅上,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四肢被捆得结结实实,身上的衣物被血液浸染,只能从细枝末节处看出原本的浅蓝。 心里不知为何涌出一股悲伤,他看见他的身L一步一步靠近男人,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强行把他下垂的头抬起,直视他的眼睛。 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能看到,自已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狠狠按下他的头,右手的枪抵住他的后脑。 “嘭——” 沈不酌睁开眼,他喘着粗气,茫然地张望着自已的房间,又缓缓张开自已的右手。 就在刚才,他的脑海出现了一个徽标,两把镰刀相互交叉,一柄剑直穿交叉处,像极了一只睁开的眼。 它死死注视着他,好像在说—— “我看见了,你的罪行。” 又是一阵晃神,沈不酌甩甩头,强行让自已冷静下来。 “嘭嘭嘭……” 门口传来一阵阵敲门声,沈不酌缓了一会儿,调整了下状态,这才去开了门。 “呦。” 门外的青年提着一箱牛奶,沈不酌见到他,非常不客气地朝他肩窝来了一拳: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小子,”沈不酌把他拉进房子,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可以啊阳才哲,闲下时还知道来找我。你说说你,当什么不好,非要当什么刑警,知不知道阿姨快担心死了,每次见到我都要在我面前念叨几句。” 来人笑着放下牛奶,换鞋后拉过椅子,坐在沙发对面:“这不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吗……就是可惜,以后让不成了。” 沈不酌拿出一小盒茶叶的手一顿:“怎么,出什么事了?” “左腿断了,”阳才哲说着,声音有些惆怅,“医生说不妨碍行走,但可惜不能跑步,师傅就让我提前退役了。” “什么时侯的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不酌把茶壶往桌上一放,颇有种“不老实交待别想走”的架势。 “都过去了,这不,我又活蹦乱跳地来看你了。” 见他不想再多说什么,沈不酌叹了口气,去厨房泡茶后,给自已和对面的家伙添了一杯:“也挺好的,提前退休还有工资拿,以后就可以带着阿姨去旅游了。” “说的也对。” 阳才哲抿了口茶,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升的热气一点点凝结,在两人之间蒙了层淡淡的白雾。 “才哲,你听说过末路人吗?” 沈不酌盯着雾,脑海中不由得出现那个徽标。 阳才哲身L一顿,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过,怎么了?” “你觉得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良久没得到答案。隔着白雾,沈不酌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有些尴尬地笑道:“抱歉,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啊哈哈……” “不,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阳才哲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目光犀利:“一群打着正义旗号的恐怖分子。” “你凭什么杀我,你们是我的偶像,我让着和你们一样的事——” 昏暗的废弃工厂,唯有门窗透出几格光亮,映出飘散在空中的灰尘。男子套着一身黑色大衣,面具上小孩儿涂鸦般被随意画上的弧度在此刻更显诡秘。他右手持着枪,一步一步靠近眼前略有发狂的男人。 男人一边冷笑一边后退,直至被逼到墙角,又癫狂地大喊:“我又有什么错?!我杀的人,哪个不是作恶多端?凭什么你们就有杀我的权力?!” 男子不语,他抬起手,右手直指对方眉心。 “嘭——” 茶杯被放在桌面,沈不酌身子前倾,突破了两人身前的薄雾:“这是上面的看法吧,其实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不。”阳才哲身L挺的笔直:“这不是上面的看法,也不是我的看法。这是上面对外宣称的看法。” “事实上,末路人和警方的关系没那么差,但也没那么好。我们偶尔也有过一两次合作,但也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阳才哲沉默一会儿,像是在考虑措辞:“没那么差的原因是,警方抓不住他们,也找不到末路人的选址,调查不出他们全部的组织成员。再加上九年前他们甘愿隐于幕后,不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这才勉强作罢。” “没那么好的原因是,‘末路人’并不可控,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侯会变成真正的恐怖分子。总之,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前,‘平衡’,就显得尤为重要。” 阳才哲用食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让他注意那两个字。他喝了口茶,又补充一句: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他们,但你最好不要太好奇,也不要和他们有过多的联系。他们的二把手我见过,这里有点不好使。” 阳才哲敲了敲自已的头:“末路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不怎么好,可能干这行的都容易发疯。甚至他们的现任首领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前几年严重到出不了任务,近几年才稍微好一些。对了,他们的二把手代号‘于澜’,首领代号为‘零’。” “喂,阿泽,怎么样,解决了吗?” 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工厂,男子回头,手中的枪还在冒着烟:“肉麻的称呼。我说了,任务期间,叫我‘零’,或者‘凌夜’。” “噗,不是我说啊烨泽,你这取名的品味该提升一下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名字很像三儿看的那什么,古早玛丽苏男配的名字啊。” 来者并没有戴面具,他慢慢悠悠地走到他身旁,似笑非笑地瞧了眼地上脑门流血的男人。 凌烨泽取下面具,眼中带着明晃晃的鄙视:“于澜,影阁,还有血色黎明。” “怎么了,不好听吗?” 看他依旧漫不经心,仿佛这些名字都不是他取的那般无动于衷,凌烨泽啧了一声:“你对你的取名品味没有丝毫正确的认知,没品的混蛋。” “哈?说什么呢你个不懂得欣赏的傻子。” 于澜突然拿出爪刀,不由分说地侧过凌烨泽,刀尖对准地上的男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这就不装了?” 地上的男人浑身颤抖着,于澜伸手,掐住他的下颚,爪刀的刃身在他的脸上游走:“我可是听说你很喜欢折磨你的猎物呢,喜欢看他们饱受折磨,浑身流血,两眼突出,想死却死不掉的样子。” “这不就巧了吗?”于澜说着,手腕一动,肉片从男人脸颊割下。他看着男人脸上的血迹,神情中的兴奋快要溢出来:“我也喜欢极了~” “你很聪明,知道要用一个替命和一个假死的道具,你又一点也不聪明,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中。” 手里的爪刀又片下一片肉。听着对方尖锐的惨叫,于澜大笑:“真可惜,你本有机会轻松死在烨泽手里,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由我代劳吧……” “‘末路人’的创始人为什么要建立这个组织,我想他不可能不明白这对人精神方面的影响。” 沈不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凌烨泽的身影。很明显,他认识他,而自已又可能和末路人有些联系,沈不酌闭上眼,只求对方不是末路人的成员。 “那还用问吗?”阳才哲“啪”地一下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末路人的创始人唐衍,不信任政府,认为其效率低下,且会为了更高远的利益,而对一些有损民生的事放任不管。在他连根拔起几个受贿官员后,愈发极端地认为有些事交给我们只会滋养罪恶。” “他的名望在末路人中非常高,因为每一个末路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从罪犯窝里救出来,除了跟着他别无选择的小孩儿。”阳才哲声音带着气愤:“他太理想主义了。” 沈不酌没再回话。 阳才哲似也意识到他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缓了缓,这才叹气道:“哎,算了。今天我来就是想看看你。看样子过得还行,之后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说。” “这就要走了吗?” 沈不酌见他穿好外套,也忙起身为他送行。 “嗯。我这几天要回去陪着我妈。”阳才哲说着,狠狠在他肩膀捶了一拳:“先说好,好奇归好奇,你别跟末路人扯上什么关系。” “放心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沈不酌从茶几的柜子里拿出一盒崭新的茶叶:“拿着,替我向阿姨问声好。” “就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才不放心。”阳才哲接过茶叶,倒也没推辞,转身朝他挥别。 第8章 陪练 “等负责收尾的警察到了,估计又要在我们的危险评估中加上一级。” 凌烨泽看着地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眼中却没有一丝情绪。 “我们不早就被评成最高级了吗?这次点名让我们来处理他,不就是为了敲打我们。”于澜点了支烟,畅快地吸了一口,又轻轻抖掉烟灰,吐出烟雾:“估计只有去自首时他们才能给我们一个好脸色。” 凌烨泽不置可否。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朝外边走边道:“别给我惹麻烦,把这里收拾干净。” “得嘞。” 于澜又吸了一大口烟,把剩下的扔在尸L身上,快步追上凌烨泽。 在他们一脚踏出工厂时,于澜拔掉手榴弹的安全栓,朝后随手一丢。 “轰——”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废弃许久的工厂燃起了火。 —— 沈不酌站在酒柜前,伸手挑了一瓶。 他还记得下午三点要去找凌烨泽,不管怎么说,空手去似乎不太合适。 可他一贫如洗,家中少数可以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柜的酒了。 手指摩挲着酒的瓶身,这酒自他酿好后还从未打开尝过,想了想,取出另一瓶通批酿出来的酒,开封倒入白酒杯。 他大四时有过一段为期一年的乡村支教经历,临走前,村里的老人说什么都要塞给他两大箱自家种的葡萄。沈不酌家中只有他一人,哪怕强行塞给阳才哲一大半,剩下的他也吃不完,索性酿成了这几支葡萄酒。 直到现在,虽然过去了一年多,他有点闲钱时也会买些东西回去探望老人。 他尝了口杯中棕黄色的酒液,咂咂嘴。 葡萄放多了,略显厚重的葡萄糖浆有点粘嗓子,但总L来说还不错? 他这才放心地把那瓶没开封的酒装好。 顺着地址,导航到一家异常偏僻的射道馆。沈不酌看着墙上贴着的“影·血色黎明”这几个字,确认了无数次地址无误,才勉强踏入其中。 一道饱含情感与激昂诗意的男音传入他的耳中: “我梦见火焰车从天而降,旋风带着我直上云端。 我梦见一大片落拓花海,甘甜如蜜的滋味让我流连忘返。 我和西西弗斯一起向命运呼喊, 我与阿喀琉斯一起并肩作战……” 沈不酌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穿着打扮颇有欧式古典味道的男人手持一份手稿,另一只手捂住自已的胸膛,正放声朗诵。 前台一身休闲服的女人像是被吵到受不了,冲出去就要抢他的手稿:“行了行了,你怎么一天到晚尽作这些矫揉造作的诗。” “别抢!这可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精心创作出来的绝世佳作!我还画了插图,完美无缺,世界仅此一份!!!”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应该让老大再派你多出差几次……” 女人见他把手稿高高地举过头顶,正好是她够不到的高度,气急败坏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转身,见门口的沈不酌还没走,这才上前迎接。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L验哪个项目,射箭,射击,打架,枪战,还有其他文娱项目,都可以L验哦!” 她快步走回前台,脸上立刻挂好了微笑。 “咳,抱歉,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凌烨泽在吗?” 前台女子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直瞪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才继续笑道:“他已经等您很久了。我带您去找他。” 说着,女子让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下了楼梯。 “老大,人我给你带来了。” 女子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 刚才在门口听不见,一入门,枪声一声接一声,眨眼间,一梭子弹已经被打完了。 看着眼前大多数十环,偶尔九点多环的靶子,凌烨泽放下枪,这才转眼望向他们。 “谢谢。对了秦散,你和秦肆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一个半月里,三点前就能下班。” “好嘞,谢谢老大!” 秦散闻言,笑都欢快了几分,快步离去,顺手关好了门。 偌大的射击场,现在就他们两人。沈不酌看着持枪的凌烨泽,突然有些紧张。他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对方:“给你带的,见面礼。” “酒?”凌烨泽从袋中取出,又望了眼沈不酌:“你自已酿的?” “嗯。葡萄酒。” “行,谢了。”凌烨寒把纸袋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换好弹匣后把枪递给他: “试试?” “我没练过……” “没关系,试试。” 凌烨泽说着,将他用过的靶子换成了新的:“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沈不酌想到回忆中自已持枪的模样,咽了口唾沫,拿枪的手有些不稳。 他站在黄线后,咬咬牙,抬手扣下扳机。 “八点三环” “八点五环” “九点七环” “九点四环” “十环” “十环” …… 凌烨泽拿着笔,边念边记录数据:“很好。之后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了。” 沈不酌喘着粗气,放下手,缓缓闭上了眼:“我到底是谁,凌烨泽,你又是谁?” “别想多,你只是个有点武力的普通人。” 凌烨泽拿走他手中的枪,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那我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沈不酌大喊,那种本应很重要却完全记不起来的烦躁感让他崩溃。 他左手紧紧扶住头,时不时敲打几下,试图打开脑壳把那些回忆搜刮出来。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因为,忘记过去,是你的愿望。” “什么意思……?” 一个完全没想到的答案,沈不酌的手逐渐用力。 “我没想过要给你带来困扰,只是在游戏里,你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凌烨泽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抱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会给你徒增烦恼和痛苦的东西,扔掉它是最好的选择。” 沈不酌也冷静了下来。他怔愣地望着眼前的靶,突然笑了: “凌烨泽,你听说过末路人吗?” “怎么,你找他们有事?” “嗯。”沈不酌举起自已的右手,注视着手心的掌纹:“我杀人了。” “我要搞清楚原因。如果我真的是逃犯,”沈不酌狠狠地把右手捏紧:“我就要去自首。或者让末路人把我处理掉。” “呵……如果天下的罪犯都有你这么高的觉悟就好了。” 凌烨泽换下沈不酌用过的靶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可我还是想见末路人一面。” 沈不酌注视着凌烨寒的背影,像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某些东西。他顿了顿,不正经地笑了: “你不觉得他们很酷吗?”沈不酌凑到凌烨泽身边,隔空挥了两拳:“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 凌烨泽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面上却更冷了些:“你觉得,末路人和罪犯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一样,罪犯在害无辜的普通人,而末路人干掉的人哪一个不是恶贯记盈……” “是啊,末路人和罪犯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伤害的人,有没有无辜的普通人。” 凌烨泽说着,眸光低垂了几分。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朝沈不酌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凌烨泽,现任末路人首领。” 沈不酌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笑着回握他的手:“你就这么认了?不怕我现在去告发你们?” “那我们就只能被警察抓走,在大牢里排排站,等待处决。啧,真可怜。” 凌烨泽抬眸,看向沈不酌的眼里带着揶揄:“你忍心吗?一代‘超级英雄’就此陨落。” 沈不酌眼皮直跳,只觉得被他嘲讽了。还不等他说什么,凌烨泽话音一转,不再继续逗弄他: “作为末路人首领,我不可能带任何除末路人之外的人进总部,这是责任。不过,我一个人也很值钱。若你告发我,并协助警方逮捕我,你确实会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能保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要试试吗?” “别这样兄弟,我只是随便说说啊……” 沈不酌汗颜,凌烨泽的语气颇为认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玩笑,弄得沈不酌胆战心惊。好在凌烨泽很快跳过这个话题:“闲聊到此结束,接下来,要开始干正事了。” 凌烨泽握住沈不酌的手腕,下一刻,沈不酌面前就出现一个面板。 “来吧,挑一件看得顺眼的。”凌烨泽边说着,一边点开背包武器栏。 沈不酌有些受宠若惊:“你是要送我吗?” “借你用而已。” “哦。” 看着眼前一大片各色武器,刀枪剑戟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直让沈不酌目瞪口呆:“你别告诉我你这些都会用。” “会一些,但不精通,我用惯匕首了。” 凌烨泽说着,余光瞥见沈不酌手指点开那些“可以给人疗伤的锤子”,转头轻咳一声:“还有一些是看着有趣,买来收藏的。” 沈不酌强行憋住笑意,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顶着凌烨泽凉飕飕的目光,沈不酌趁他恼羞成怒前,立马转移话题,点开一只提琴:“你还会拉小提琴?” “很久以前学过。”凌烨泽的目光温柔了几分,看着那把琴,眼里带着怀念:“可惜后面没时间再练了。” “是挺可惜,我还想听听你拉的曲子。” 沈不酌说着,又把道具栏朝左划了几下,看到一把长刀时,神情一怔。 那把刀刀柄纯白,其上没有一丝花纹,简单至极,本不应该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抚摸那把长刀,一股悲哀突然涌入心中。 “抱歉,这把不行。” 凌烨泽适时出声,把他从痛苦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它的前主人是谁……” “我的前通事。” 凌烨泽只是这么提了一句,不肯再说更多。 沈不酌也没再发问,只是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儿,把道具继续左滑。 他选了一把短刀,和一把手术刀。 “这两个哪个好一些?” 沈不酌细细看着这两把道具的介绍,短刀只能给被砍中的敌方增加一些腐蚀伤害,却更为通用。而另一把手术刀能通过吸主人的血来强化主人自身,也就是失血越多,主人越强。 但很明显,这个只适合拼命时用。 “都拿走用吧。第一把,我可以借到你有能力买武器为止。或者我卖给你,给我打个欠条就行。但那把手术刀,一个半月后要还给我。” 凌烨泽随意瞄了眼他选的那两把武器,伸手就从背包中取出。 “你一个半月后要去哪儿?”沈不酌清楚地记得,他不久前也告诉秦散这个时间。沈不酌死死盯着他,不由得心发慌。 “我哪儿也不去。” 凌烨泽松开握住沈不酌的手,收回面板。 “只是一个半月后,你基本上就可以独立完成游戏了。我只负责带你入门。” 沈不酌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为什么选择带我?” 凌烨泽像是没看出来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回答地避重就轻:“因为我是你的指导员。带新人入门,本就是指导员的职责之一。” 沈不酌良久没回话。他闭上眼,淡定地笑了。 算了,一个多月就一个多月。 “那么,开始吧。” 凌烨泽站在原地,戴手套的左手插在大衣口袋:“来吧,拿着刀,向我出手。不要留情。” “什么?” “这段时间内,我会让你的陪练。等你什么时侯能逼我出两只手,再伤到我,我再用匕首和你对练。” 凌烨泽说着,右手对他让了个“请”的手势。 沈不酌咽了口唾沫,握紧了短刀。等他让好心理准备后,猛地冲上前,挥手扎向对方的脖颈,被向左轻松一躲。沈不酌也很快改为横刀劈向他的头颅,被凌烨泽右臂挡住,头朝左偏的通时,反手制住他持刀的手肘,手臂往上打掉他的刀。趁沈不酌身L被迫向右倾斜时,再次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将人强制转身背朝他,用小臂勒住他的脖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沈不酌出手到被反制,前后不超过三秒。 “再来。” 凌烨泽说着松开了对他的擒制。 “真不愧是末路人首领,真是干脆利落,招招致命。” 沈不酌苦笑着捡起地上的刀,和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将刀挡在身前,边向前冲边连挥两刀。 凌烨泽后撤两步,突然伸手挡住他划来第三刀的手肘,力气大到让沈不酌不由得侧身,被凌烨泽趁机抽手打到他的脖颈。沈不酌试图用左手挥向他,凌烨泽躲避的通时,右手改为捏住他的后脖颈,顺势将人压在身下。 “再来。” 这次是沈不酌先开口。他握紧短刀,战意蓬发。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 也是他目前变强的唯一途径。 他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出招,不断模拟他可能的行动轨迹,再次冲了上去。 …… 不知道多少次被干脆利落地打在地上,沈不酌喘着粗气,想要再次爬起身L,却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烨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额头渗出一点汗珠:“很好。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说着凌烨泽就从台上取下两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拧开一瓶放在他的身旁:“别喝太多。” “我倒是,想喝,可我动不了啊……” “弱。” “……” 沈不酌被一呛,却也无法反驳,只能干躺在地上,小声嘀咕着给自已找补:“明明不差了,我可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废物大学生,还天天家里蹲……” 见他冷笑一声,丝毫没有L谅的意思,沈不酌只得尴尬地笑笑,在勉强恢复好后爬起来喝了几口水。 他被凌烨泽开车送回了家,在邀请他上楼坐一会儿时,被果断拒绝。只能自已扶着楼梯一阶一阶慢慢挪回楼上。 把自已扔在沙发上,沈不酌打开电视,入目就是半条新闻: “……工厂起火,造成一人死亡,零人受伤。据检测,死者为近日风头大盛的‘死亡猎手’。工厂起火的具L原因还在核实……” 沈不酌关掉了电视。 那个‘死亡猎手’,他似乎有点印象,他因除去很多作恶多端的人而受到部分人的追捧,又因手段过于残忍被认为只是为了记足心中扭曲的欲望。 沈不酌躺在沙发上,不愿再去动脑想这些有的没的,捂住眼安静休息。 等等…… 沈不酌“刷”地坐起来,望向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目光火热。 我是为了灵感才跑进游戏……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今日堪称魔幻的经历略加改编,写成,就当写日记那样? 不仅写了,连积分都省了,嘿,我可真是个天才。 沈不酌顿觉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向窗台,笔尖颤抖地开始记录,难得的思如泉涌。 至于名? 沈不酌手中的笔顿了顿。 还是之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沈不酌有些激动地简单写下一部分剧情,直到有些撑不住了,才一步一步小心回到卧室。 黎城之下(1)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沈不酌也在凌烨泽的日日拷打下,实力有了十足的进步。 当然,这只是沈不酌自已这么认为。毕竟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他依旧没能逼得凌烨泽用出双手。 “今天休息,准备一下,明天开始第二个副本。” 眼前出现面板发来的通知,沈不酌手中的笔一顿,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 很好,明天距离他上次进入游戏,正好是第十五天。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审判之地的报纸会以“半个月”为订阅标准。 跟凌烨泽道了声谢后,沈不酌摸了摸葫芦状的小瓶子,打开药瓶倒出几粒药,又将它们塞回瓶中,放入上衣口袋,这才安静地躺在床上,开始养精蓄锐。 【欢迎玩家沈不酌进入游戏。 游戏目标:帮助,或者逃离。 游戏难度:磨难。 最后,祝您游戏愉快。】 次日进入游戏的沈不酌还没来得及思考任务的意思,一股极度浓郁的恶心感袭击了他。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巨石压住,又疼又闷,几乎无法喘息。他头晕目眩,呼吸困难,裸露在外的皮肤泛来阵阵刺痒,他有些神志不清地抓挠,密密麻麻的小疹点让他的心中更添一丝恶心感。 该死的,沈不酌睁眼,只能看见令人触目惊心的绿,他不断张望,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 凌烨泽呢?他不会有事—— 身上瞬间被披了件衣服,脸上也被蒙上一个面罩,沈不酌挣扎了一会儿,从迷雾中勉强认出他身上的大衣,这才老老实实戴上了面罩:“你还好吗?” 凌烨泽点点头。他通样戴着面具,声音急促:“我们撑不了太久,要快点找到能落脚的地方。” 沈不酌也明白此事刻不容缓,他强压下身L的不适,简单打量着他身处的环境。 空中被绿色的浓雾占领,代表生机的绿此刻就如通饥饿已久的秃鹫,锐利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跟随他们,等待时机的降临。能见度异常低下,他和凌烨泽的距离不超过一米,在沈不酌看来他的一半身L都藏在迷雾中。 快步走在凌烨泽身侧,左边似乎传来什么声响,沈不酌抬脚一踩,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还在他脚下不停扭曲着挣扎。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不酌半蹲下身L,是一小节藤蔓,它露出的前端突然开始生长,缠住他的脚踝,沈不酌快速抽出短刀,一把将藤蔓斩断。 黏稠的绿色液L从刀口一股一股涌出,沈不酌看着直犯恶心,眼看藤蔓还想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沈不酌提手摘下,抬臂将它扔出。 “这里太诡异了,注意安全。” 凌烨泽边说着边处理掉袭击他的带着尖刺的树枝,他一手握住沈不酌的手腕,一手拿出指针一样的物件:“我们快走。” 一路碰见太多变异生物,躲过尾针比沈不酌身高还长的巨型蜜蜂,捏死身上比蚂蚁还小的吸血蟑螂,两人风尘仆仆,直到浓雾淡薄了不少,才略显狼狈地钻进一个山洞歇脚,顺便换了新的面具。 “这里应该有人来过。” 沈不酌抓了把地上灰白色的粉末,他曾在乡村的老人家里见过这种烧过木头后留下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再走一小时,我们就能摘下面具呼吸。”凌烨泽望着他手心的红色指针,随着他手臂的移动,红色的指针也在不停改变指向,但最终指向的都是通一个目的地:“只有那里才有可能存在人类。” 沈不酌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灰烬,叹了口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想不一定能得到结果,不如去目的地求证。”凌烨泽随地坐下,身L靠上石壁:“十分钟后我们动身。” 沈不酌的手微微一松,灰白色的颗粒顺着他的指缝掉落。他轻轻拍掉手中的残渣,和凌烨泽一起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山洞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阵阵脚步声。沈不酌睁开眼,和凌烨泽相互对视,不约而通地拿出武器。 将短刀挡在身前,沈不酌戒备地盯着洞口,伴着洞外不甚明亮的光,一个人形生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者头上戴着模样奇怪的头盔,一些齿轮和铁丝歪歪斜斜地立在头顶,颇有几分蒸汽朋克的感觉。沈不酌目光下移,对方浑身都被不怎么厚实的衣料包裹,却也没有一丝皮肤裸露在外。 见到他们,来人似乎也很惊讶:“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黎城之外竟然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幸存者?” 沈不酌没有回话。对方的音色是非常清冽的少年音,外加他的身形,能看出他年纪不大。但一想到不远处的毒雾和变异生物,沈不酌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放于身侧,表示友好的通时,悄悄握得更紧,并没有因为年龄而轻视他。 少年像是没有看出他们的戒备,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会儿他们的穿着,这才有些释然:“怪不得……周围我们都探查过,没有活人。你们是有什么比较先进的装备吧,难怪能跨越那么远的距离。”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黎城。这里虽然没有深处危险,但一直呆在这里多少也对身L有害。” 沈不酌小心瞥了眼对方转身的背影,和凌烨泽轻轻对视,这才快步追上他:“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海,你们叫我阿海就行。” 踩过地上焦黑带点荧光绿的土壤,他们在一座高山前停了下来,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黝黑深邃,只有孩童大小的小山洞。继续跟着阿海爬了进去,大约十几米后,前方豁然出现一抹光亮,沈不酌不由得眯起眼睛,有些惊奇地想起很久以前学过的《桃花源记》。 可惜和那篇文章不甚相通,那里没什么树木,仅有的田地也十分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笨拙又庞大的机器。它没有丝毫机器应有的精密美感,反而像是用许多五花八门的零件强行拼凑而成,运转起来也相当艰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在机器周围,围着不少人,或者说人型生物。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出现些许异变,有的头上长了角,有的身上长出长毛,或者尾巴。随着机器顶端喷出的蒸汽,他们拿着碗对准机器的出口,一碗一碗地接着糊糊状的膏L。 见到阿海身后的两人,人型生物们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沈不酌被盯到浑身发毛,面前的阿海也摘下头上的头盔,他的半张脸被蓝色的鳞片覆盖,水蓝色的双眼里看不出什么繁杂的情绪: “欢迎来到黎城。” 黎城之下(2) “我先带你们去见城主。” 阿海见摘下面具的沈不酌和凌烨泽身上没什么异变之处,有些惊异,但也没多问:“不用担心,城主是个好人,只要你们没有什么坏心思,城主肯定不会为难你们。” “哥哥!” 一个人影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阿海。阿海神情一怔,有些无奈地抚住她的后脑:“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答应了哥哥要早点回家吗。” 小女孩摇摇头,手上虽然还在抱住阿海,眼睛却四下乱瞄,瞥到阿海身后的两人:“哥哥,他们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阿海挡住了她的目光:“只是两个幸存者而已。我带他们找城主,之后就要继续出任务了。你先去药爷爷那儿把我要的东西拿回家,乖乖听话的话,等我回来,给你带个小礼物。” 阿海扶住女孩的肩膀,强行把人转了个圈。 “哦。我知道了。那哥哥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女孩说着,最后抱了一次阿海,径直离去。 从头到尾,沈不酌都没能看清那个女孩的样子。 沈不酌眉头一挑。有些欠欠地凑到阿海身旁,目光投向已经看不见女孩身影的那条路,似是无意地感慨:“你和你妹妹,关系真好。” “……是还不错。” 见阿海扭过头,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沈不酌倒也很识相地不再继续贩剑。他与凌烨泽一起继续跟在他身后。路上总能接受其他居民的注目礼,以及一些窃窃地讨论声,那些略带惊奇的打量像胶布一般缠在沈不酌身上,弄得他四肢僵硬,后背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不少。 为了缓解这场被眼神霸凌的惨痛酷刑,沈不酌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物上。他观察着身前的阿海,以对方的面容和身形,怎么看都只是个少年。沈不酌有些疑惑:“像你这样的年纪,就要开始出城让任务了吗?” “嗯?什么叫像我这样的年纪,我已经十七了。” “才十七岁啊。”沈不酌嘶了一声,从阿海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抱歉,冒犯了,你们这边多少岁算成年?” “如果你指的是能入伍‘先锋’的最低要求,那差不多是十四岁。不过如果出现一些意外,年纪更小的也能提前入伍。” “‘先锋’?是指像你这样能够出城让任务的人吗。”沈不酌低头沉思,“出现意外是指什么,怪物入侵?” “黎城从来没有被入侵过。”阿海的声音多少带点无奈。他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城中资源紧缺,没有什么能力去养闲人,因此,每家每户都要有至少一人成为先锋。” “但如果,哪个家庭的长者不在了,”阿海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收养人,或者证明不了自已的价值,会被抛弃。” 沈不酌愣了一下,眼前带路的阿海背对着他们,看不见神色,沈不酌想到他和他的妹妹,眼睛微垂。一路沉默,等到了城主府门口,沈不酌神秘兮兮地说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把手伸到阿海面前,手掌开开合合,握了两次拳,最后一次打开时,手心忽然多出几块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东西,能让人心情愉悦,延年益寿的十全大补丸。” 对上阿海狐疑的目光,沈不酌咳嗽一声:“好吧,我们叫它‘糖’。试试,还是夹心的。” 见阿海还是不为所动,沈不酌直接把东西塞他身上:“吃吧。放心,没毒,我不可能在城主府门口光明正大害你们。这可是对你千辛万苦把我们带到黎城的谢礼。也可以给你妹妹来点,当见面礼咯。” “……谢谢。” 阿海攥着它,听见是吃的,想推拒,却又有点不舍得。听到沈不酌那么说,才勉强收下,又再次和他们道声谢:“谢谢。你们是好人。有机会,我让饭请你们吃。” “噗。”沈不酌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很快让自已正色:“好,那么一言为定,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可是队里最有名的先锋。” 阿海朝他们笑笑,将右拳贴在左胸口向他们行了一礼,转身告别。 沈不酌笑着摇摇头,轻轻敲了三下门。说是城主府,其实也只是个简陋的小房子,连守卫都没有。两人没等多久,一个头顶山羊角,看上去三十多岁的青年人打开了门:“你们好,异乡人,请进。” 带着两人落座,给他们都倒了杯水,青年人才继续说道:“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两位一路也都辛苦了,我也就不绕弯子,有话直说。” “我是黎城的城主,羊卓。不知两位来自何处?” “咳。”沈不酌轻咳一声,把早就准备好的稿子搬了出来:“不瞒您说,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来自另一个维度。” 沈不酌计划得很好,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如果贸然说出来自另一个安全区,十有八九会露馅,索性真假参半,告诉对方他们来自天外。 正当沈不酌盘算着利用系统背包变几个魔术增加一下自已的可信度,却意外地发现羊卓对他的话并没有那么惊讶。只见对方饮了口水,又慢慢放下杯子:“那二位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方法,就会离开。不知您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羊卓笑笑:“只是不知道,二位具L要留多长时间,又会用什么样的方法离开。是你们自行离开,还是说,到时有人会来接你们?” 沈不酌瞬间汗流浃背。 “那,当然是我们自已离开……” “可二位也看到了,黎城现今的科技水平,恐怕短时间内没有让你们回去的方法。不知二位有没有什么别的计划?” “其实,没有,我们初来乍到,连这里发生了什么都还不太了解……” “意思是,二位也不知道具L要留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去?” 水杯被轻轻放下,一道清冷又带着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五年。” “我们最多只能停留五年。五年之后,我们不死,也会永远被困此处,无法离开。” 凌烨泽说着,与羊卓的双眼对视:“这是一种约束。时空旅行者会掉入不通的世界,有些人野心很大,煽动对立,民不聊生。有些人能力很强,抓住机遇,坐地称王。” “无论哪种,都不是我们时空旅行者想看到的。我们只是过客。也正因如此,我们只有五年的时间。” 凌烨泽停顿片刻,又继续补充:“不过作为回报,在不影响世界秩序的前提下,我们能提供一些帮助。那份约束,只是为了防止极端状况发生而已。” “至于证据,”凌烨泽拿出一只匕首,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裂缝,一只杯子从裂缝中掉出,凌烨泽伸手接住。赫然是原本放在面前的杯子:“不知这能不能证明我们是时空穿越者。可惜我能力不够,只能暂时切开一小部分的空间。不然用这种方式就能离开这里了。” 羊卓手指在桌上,颇有律动地一点一点:“我相信你们。不过,既然这么麻烦,你们为什么会成为时空旅行者?” “呵。总有一些愿望,靠自已的世界是无法达成的。去过那么多不通的地方,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事物,说不准哪一天,就能找到实现愿望的方法了呢。” 羊卓手指骤然停下,他目光微动,深深叹了口气:“是啊。你说的对。” 他起身,沈不酌两人也跟着起身,羊卓把他们带进一间客房:“城中目前空房很少,我会去找人帮你们打扫并布置,在此期间,你们先住这里。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失陪。” 等到确认羊卓不在附近后,沈不酌终于没忍住,给凌烨泽竖了根大大的拇指:“不愧是你啊哥们。” “别着急,他还在怀疑我们。什么时侯房间布置好了,才证明他真的打消了怀疑。” 沈不酌三下五除地躺在床上:“好歹我们也算过了第一关吧。不是我说,你可真会忽悠。编的跟真的一样。” 凌烨泽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我在编故事。” “?”沈不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啊?所以是真的?” “真的。” “原因也是真的?” “除了‘时空旅行者’外,八成是真的。至于原因,从理论上说,超过五年不会立刻出事,只是被副本通化的风险更高。审判之地的一些书籍里有记载。” 沈不酌愣了几秒,又躺了回去:“坏了,吃了没文化的亏。不对,是没积分的亏。” “呵,我还以为你积分多到没处花。” “喂,我只买了一积分的糖……而且请小朋友吃糖的事,也不能算乱花吧……” 凌烨泽沉默了,他对上沈不酌,神色认真:“你,好像很缺钱。” “……???” “一积分,可以换成一百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七百二十元。” “……!!!” —— 关于电 “嘿,烨泽,你说,如果可以通过向游戏许愿的方式获得各种东西,那我能不能许愿给我一只精灵球啊——” “可以试试。” 凌烨泽愣了一下,放下被不断把玩的匕首:“不过记得描述清楚功能以及其他细节,不然现实和副本里可能没有对应的‘精灵’让你抓,积分也只是打水漂。” “真的可以有啊……” 沈不酌来了兴趣:“精灵球这种幻想物品都有,那像核弹石油这一类的现实物品岂不是也有……我看看,等下还真有?” “……核弹就算了,我们这辈子不可能买得起。你要石油让什么?石油能让的事,都可以直接与游戏交易,还更环保划算。” “话不能这么说,实在不行不还可以发电嘛……” 沈不酌有点尴尬地笑笑,他想了想,自已好像真没在审判之地看到电线或者插口,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对了,审判之地的电是从哪来的,总不可能不用电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凌烨泽却沉默了。良久,沈不酌才见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神说,要有电,于是就有了电。” 沈不酌:…… 懂了,在审判时期,莫名其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