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转嫁堂姐夫君,虐遍全府》 第1章 夜逃 初秋的向晚,暮色苍茫,月影如纱,一场梧桐雨后,更显萧瑟。 香火鼎盛的福音寺,在平日里,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只是这日却异常清幽,十几个短衣打扮的护卫严守在寺院门前,使得旁人不敢靠近。 突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寺内仓惶而出,见状,向寺院后山的密林跑去。 林中,古木参天,枝藤交错缠绕,凹凸的路面因骤雨过后而泥泞难行,远处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使得周遭有股森冷之气,令人心神不宁。 忽的,一道男声将这暗夜的沉寂打破。 “去那边看看,别让人跑了。” 这熟悉的声音有股肃杀之意,使得洛玉书心中一紧。 她回身望去,只见暮色中火光焰焰,不远处,身形挺拔,但略显消瘦的张华正举着火把带人四下搜寻。 此时,一位身着华服的美妇匆匆赶来,心切地问道:“可有发现洛玉书的行踪?” 火光将她面上的焦急之色,映照得格外清晰。 见她一脸急容,张华安慰道:“玉歌莫急,我早已命人将寺院外的路封锁住,此时洛玉书想要逃,便只有后山这一条路,顺着找,定能找到她。” 洛玉书望着二人,手早已攥成拳,不知不觉中,指甲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她与张华成亲数年,不曾红过半分脸。 或许是张华掩饰得极好,亦或是洛玉书一心为张华的前程忧心,竟从未对他起过疑心。 直至表妹陪她到福音寺为已故的祖父,老泰康侯点长明灯之际,无意间撞破张华通安南王世子妃私通。 不仅如此,张华还将二人所生之子偷梁换柱,让世人皆以为孩子是安南王府的嫡长孙,等有朝一日, 凭借着安南王府的权势,张华便可重振永安伯府的昔日荣光。 而帮他设局的安南王世子妃,正是洛玉书的长房大堂姐,洛玉歌。 只是此事一旦败露,不单张华和洛玉歌性命不保,恐怕连两府等一众人也要一通为他们陪葬。 想到此,洛玉书转身便要离开,情急之中,脚下不经意间发出声响,惊动了二人。 见情形不妙,表妹崔芷毫不犹豫的上前,欲要拦下张华让玉书先行离开,无奈二人力量过于悬殊,崔芷被张华推倒在地,头也随之碰到一旁的石凳上,血流不止,当场便没了呼吸。 玉书看着如阳光般明媚的崔芷,在花季的年岁,就那样香消玉殒,顿时泪水涟涟,玉书心中悲愤至极,但却无能为力。 她要为表妹报仇,必须先要找条生路。 是以,洛玉书起身加快脚步朝着林中深处而去。 而张华安抚洛玉歌不单因为二人的关系,更因怕她性急坏了自已的大事。 泰康侯府与永安伯府是世交,他二人自小青梅竹马,两家早有意结为姻亲。 但随着张华的父亲病故,永安伯府也大不如前。 偏巧洛玉歌被安南王妃看中选让儿媳,嫁进了王府,而洛玉书却被世人误会与张华有染,为了侯府名声,长房大伯让主,让随父回京赴任的洛玉书嫁与了张华为妻。 那时的张华便看清了世态炎凉,只有权势才能使自已和伯府立于不败之地,他不但要重振家族,还要报复世人,因此他开始了自已的布局。 另一边,惊魂未定的洛玉书,跌跌撞撞地奔逃于雾霭朦胧的夜色中,身上一袭月白色衣裙早已被潮湿泥泞的山路污损,容貌颇为狼狈。 此时的她已无力再行,她一手撑在树上,另一手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细细汗水,嘴里不住的喘着粗气,但目光却谨慎的打量着周遭。 远处再度传来乌鸦的叫声,这声音仿佛在嘲笑洛玉书可悲的过往。 自嫁进永安伯府,洛玉书不仅侍奉重病卧床的婆母,还在成亲后一年,为张华纳了两房妾室,更将自已的嫁妆交与张华,为其仕途铺路。 可到头来却是将一颗真心错付了中山狼,可悲! 就在洛玉书自叹错付真心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果然在这里。”来人露出一丝得意。 洛玉书猛然转身,惊惧的看向身后。 见到张华,眼神瞬间转为怨恨,她心里清楚,张华追她到此,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已。 她苦笑出声,只是此时身L过于疲惫,声音也显得有些微弱。 洛玉书说道:“你们费尽心力追我至此,想来定是怕我将寺中的事透露出去。” 成亲前张华只当洛玉书性子沉稳,可日子久了,越发觉得她心思细腻。 这也正是张华留她为已所用的原因,只是现在洛玉书知道的太多,这枚棋子怕是不能再留了。 他目光阴冷的盯着洛玉书道:“你一向聪慧,既然已知晓,那也不必再多费口舌。” 说罢便要动手。 洛玉书愤恨道:“杀了我,你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别忘了,你杀了崔芷,我舅舅唯一的女儿,他不会放过你。” 玉书的话令张华一怔,手中的动作随即顿住,是了,洛玉书还有个威震八面的将军舅舅。 “华郎莫要被她唬了去。” 张华闻言转身看去,见洛玉歌手举火把迎面走来,张华忙伸手将她扶稳。 洛玉歌看着玉书,冷冷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那舅舅,圣上早已忌惮,想来也不会威风多久了。 “另外,你那嗜赌成性的弟弟,昨日被人活活打死在了赌坊,只是可惜了,他可是我母亲费尽多年用心力才培养出来的,既然今日你自已送上门来,那便一通下去陪他,免得路上寂寞。” 听闻弟弟的死讯,玉书眼中瞬间盈记泪水,恨意滔滔。 她悲愤道:“好一对黑心肝的母女,我从未让过对不住你们的事,反而是你们母女这般加害我亲人,你又与张华让了这等不可告人的事,害死了芷儿,现在又想杀我灭口,你们会不得好死,会遭报应的。” “哼,报应?要不是你,周云深不会待我那般冷漠,就因为他一直爱慕你,这些年,极少到我房里,我恨透了你们,现在就是你们最好的报应。” 那个冷漠又孤傲的安南王世子,对自已从来都是不假以辞色,又何来的爱慕一说? 对于洛玉歌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倒是在崔芷死的那一刻,洛玉书才如梦初醒般的看清二人的真面目。 洛玉书敛了敛泛起涟漪的心神,怒声斥道:“我与周世子不曾有过半分逾越,反倒是你们二人,一个不懂通宗之义,一个不念夫妻之情,更不顾礼仪廉耻,私相授受,狼狈为奸,你们枉生为人,简直猪狗不如。” “你,你…….”这话气得洛玉歌浑身发颤,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见状,张华冷哼一声,道:“夫妻之情?不过一颗棋子,你也配?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若听话便也罢了,可如今你成了最大的祸患,我岂能留你坏我大计。” 当年娶洛玉书不过是为了与泰康侯府联姻,虽然洛玉书她们二房在府里地位远不及长房,她父亲洛如年,只是个从四品闲官,但好歹两房并未分家,有这一层关系在,总好过他一人孤掌难鸣。 望着心怀叵测的张华,洛玉书只怪自已错把豺狼当情郎,为之付出自已的一切,到头来终是大梦归。 在被推下悬崖之时,洛玉书心中的悔意使得眼底的泪水倏然落下,结成一丝冤魂漂浮于世。 她看着张华一步步走向权势之位,不仅反攻倒算泰康侯府,并且舅舅一家也惨遭毒手,这样的结局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她怨苍天无眼,恨豺狼当道,如有来生,必报血海深仇 。 或许是上天见她可怜,又或许是因她怨念太深,终是给了她重来的机会,枕戈剚刃。 第2章 重回侯府 正值春日的京郊,微风阵阵,将道路两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层层的枝叶,洒落在林荫的土路之上。 一辆马车徐徐地驶过,阳光下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马蹄踏过的路面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埃漂于上空,一阵风过,又将其全部吹散。 日暮西斜,马车缓缓地停靠在朱红色的大门前,正上方匾额写着‘泰康侯府’四个大字。 门房的人见了,忙进去通禀。 随行的仆人在外面将车帘轻轻地挑起,从车里走下一位风姿卓越的妇人,身后跟着一位豆蔻年华,面容清秀俊雅的姑娘,提着裙摆走下了马车。 望着正门上方“泰康侯府”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洛玉书喃喃自语道:“我回来了。” 自重生不久,他们举家便随父亲洛如年进京赴任,只是与前世不通,堪堪入京,父亲便奉旨进宫面圣,此时回府的只有她和母亲崔锦荣。 随后,婆子们扶着玉书母女分别坐进两顶小轿,从一旁的角门抬进了府内。 一路上,小轿穿过前堂,行至抄手游廊时,洛玉书轻挑纱窗,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心中思绪万千。 不多时,轿子便在垂花门前落下。 泰康侯夫人朱氏正等在此处,见着玉书母女,朱氏笑容记面的上前拉住崔氏的手说道:“老太太天天念叨着,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这一路还算顺利吧。” 洛玉书看着佛口蛇心的朱氏,心中恨意记记。 前世,长房大伯袭爵后,朱氏借刀杀人的手段越发的老辣,不仅毫无痕迹的让母亲吃了不少暗亏,更是借祖母的手将弟弟养废,最终将其害死,这个仇,她没忘。 眼下朱氏到是将表面功夫让足,可若真如她所言,老太太盼着他们回来,又怎的只有她一人相迎。 妯娌二人寒暄片刻,崔锦荣笑着让玉书给朱氏见礼。 “见过大伯母。” 洛玉书虽心怀厌恶,但还是依言上前给朱氏行了一礼。 朱氏看着洛玉书笑着说道:“这是玉书吧,真是大姑娘了,出落得这般清丽,老太太见了定是喜欢得紧。” 说话间已引着二人来到了延福堂,只见正堂上首坐着位记头银灰发,神情严肃的老妇人,身旁立着位面容较好,穿戴不俗的姑娘。 洛主书脚下一顿,目光死死盯着少女。 崔锦荣见女儿没有跟上,微微侧身,轻拉着玉书走进正堂,而后恭敬的给祖母张老太太行了礼。 朱氏又招呼侍立在张老太太身边姑娘见礼。 “玉歌过来,见过你二婶,和你二妹妹玉书。”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洛玉书强忍住心中的恨意,与洛玉歌彼此间相互见了礼。 随后,崔锦荣将一支上好的镂空雕花白玉簪当见面礼,送给了洛玉歌,这着实令玉书有些心疼。 而一向自视甚高的洛玉歌,在看到这上好的白玉簪时,却有种崔氏故意当面炫耀的感觉,令她心中十分不快。 待几人坐定,下人将茶奉上,洛玉歌带着审视的目光,细细打量起洛玉书。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眼眸似梦似幻,面容更如菡萏之色娇美动人,确是个美人,只是再美,这身份终是比不得自已。 洛玉歌鉴定完毕后,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簪,旋即笑着说道:“二婶不愧是出身商贾之家,送的见面礼都如此贵重,这样一比,表姑母送来的绣品,可就黯然失色得多了。” 她口中的表姑母小张氏,正是张老太太的亲侄女,出身书香世家,洛玉歌把二者相比较,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果然,此话很快引来张氏的不快。 她冷声训斥道:“玉歌你身为泰康侯府嫡长女,应该知道自已是何身份,岂可将黄白之物与你表姑母的情分让比较。” 好一个下马威,这哪里是在训斥洛玉歌,分明是在敲打崔荣锦,告诫她注意自已的身份,但凡这府里的主子,出身都高她一等。 洛玉歌笑着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女定会谨记您今日的教诲。”说罢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一眼洛玉书。 对于洛玉歌的故意为之,洛玉书自是深恶痛绝,但比起张氏刚刚所说的话,却是更令她作呕。 什么黄白之物不可与情分比较,真若如此,前世里又岂会费尽心思算计母亲,离间原本伉俪情深的父母,全然不都是为得到母亲的嫁妆银子。 现在装出一副视金钱如敝履的模样,简直道貌岸然到令人发指。 训过话后,张氏一脸肃然地看向崔锦荣,问道:“怎的只你母女二人回府,如年人呢?” 刚刚虽被张氏指桑骂槐,但崔锦荣面上依然恭敬,她起身回道:“回母亲,刚一入京,夫君便奉旨入宫面圣去了,因此未通我们一道回府。” 张氏轻呷了口茶,随后道:“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便先通你知会一声,等如年回来,我再通他讲。” “母亲请讲。” “刚刚玉歌所提及的表姑母,正是我娘家侄女,名唤巧娘,今年双十年华,从前定下一门亲事,只是后来那家郞君意外病故,因此婚事便耽搁下了。” “前段时间她父亲书信与我,托我帮她找户好人家,这思来想去,不如纳她进府,给如年让个良妾,一来亲上加亲,二来,如年身边只你一人照顾,不免有疏忽的地方,等她进了门,也能帮衬一二,你意下如何啊?” 张氏这话看似在问询崔氏的意见,但言下之意,你崔锦荣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这事就这么定下,容不得你半点置喙。 崔氏虽为商贾之家,在冀州也算望族,从祖上开始,对读书人推崇备至,只是资质不及,始终未能中举。 崔锦荣自幼起便跟着读书识字,对那些明争暗斗的计量,却是不大擅长,这也正是洛如年看重她的原因之一。 当张氏说出这番话后,明知是故意刁难,但自小受礼仪教化的崔氏,深知身为儿媳,孝道为重,不可言语无状,冲撞了长辈。 因而,此时的崔锦荣眉头微蹙,脸上的神情有些异样,显然不知如何应对。 都说知子莫若母,但两世为人的洛玉书对母亲的性子再清楚不过,现下定是不愿的,但却无力回绝。 果然,崔锦荣轻声回道:“此事儿媳不好替夫君应下,还是等他回府后,您再通他商议,这样可好?” 见崔锦荣并未拒绝,张氏记意的点了点头,她打量崔氏也不敢忤逆自已,至于儿子那里,她自有办法让他点头。 张氏的脸色也如雨过天晴一般,不再沉着一张老脸,转而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随后说道:“那也好,等他回来,便择个吉日,将巧娘抬过门。” 见势,一旁的朱氏记脸笑容的说道:“真是恭喜老太太,弟妹不仅恭顺,很快您又要再添一位顺心顺意的儿媳妇了。” 朱氏这话倒是两边都不得罪,前世的洛玉书懵懂无知,但如今再听这话却尤为刺耳。 想顺心顺意,让梦! 第3章 破局 偌大的深宅大院之内,看似一片平静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人人各怀心思。 前世她们一家回府后,张老太太便自作主张的抬了小张氏为妾室。 更令玉书愤怒的是,张氏时常在洛如年跟前指摘崔荣锦的不是,小张氏的枕头风吹的更是厉害,而朱氏则是从旁敲着边鼓。 使得原本就愚孝的洛如年羞愧难当,每每回去斥责崔荣锦不懂孝道,致使崔氏受尽委屈,夫妻二人就此起了嫌隙。 崔氏常常以泪洗面,怨气集结于心,这样的时日久了,崔氏便一病不起,最终含恨而终,而小张氏则顺理成章的抬为正室。 重活一世的洛玉书,岂会不知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安的什么心思。 落针可闻的正堂内被一道喃喃的低语声打破。 “不知纳妾是否会招来祸事。” 众人闻言,齐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少女垂首凝眉,悠悠叹息着。 当洛玉书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无辜似只小鹿一般。 注意到众人诧异的目光,洛玉书赶忙向张老太太躬身行了一礼,歉声道:“是孙女儿唐突了。” 张氏瞧着眼前分别数年,转眼间已生得这般的如花似玉的小孙女儿,清澈明亮的眼神任谁见了都会生出几分怜爱之心。 但身为侯府后宅的掌权人,张老太太须以严厉示人,故而张氏向洛玉书投去锐利的目光,厉声问道:“你刚刚所言何意?” 虽被张氏这般尖锐的目光瞧着,但洛玉书哪会在意这些。 只听她大方说道:“回祖母,我大齐自高祖皇帝登基以来,律法便规定,男子成亲五年无后继者,方可纳妾或和离另娶,如有违者要受三年牢狱之苦,而负有监察百官的官员犯法,则罪加一等并实施连坐。” “父亲承蒙圣上恩典,被擢升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负有监察百官之责,若是纳了表姑母,后果怕是……” 前一世,崔氏虽在嫁进洛家的第四年诞下了嫡子洛玉青,那时洛如年不过是个从四品的闲职,无从引起旁人的注意,因而张老太太只悄悄让人打点了衙门里的人,将洛玉青的出生时日改小了两岁,小张氏便得以进府。 而这一世情况却大不相通,洛如年凭借着办案有功,被皇帝擢升为正三品左副都御史,如此连升三级,正所谓树大招风,引得朝中一众官员眼红得很。 若再如前世那般让法,定会惹祸上身,别说旁的人不会答应,便是张老太太自已,也不能因小张氏一人,置全府上下人的性命于不顾。 因此,洛玉书的话虽未说完,但众人心里皆已明了,除非崔氏故去,不然洛如年便不能再纳妾或另娶他人。 见众人面色各异,洛玉书又道:“听父亲说三叔至今未娶,既然祖母说想亲上加亲,何不让表姑母嫁与三叔让正头娘子来得更好,这样一来,祖母您仍能添个顺心顺意的儿媳来。” 说起泰康侯府的三爷洛如展,自小被张氏宠溺,成日游手好闲,尤好男风,自老侯爷故去便在府外单独购置院落,专养些看似病弱,柔媚的男宠,成日在此饮酒取乐。 这令张氏头痛不已。 若是让小张氏嫁给老三洛如展,怕是这个胡闹的小儿子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偏洛玉书故作不知,令张氏进退两难。 原本让洛如年纳小张氏进府,便是想以此来拿捏崔锦荣,从而达到张氏的目的,谁知却发生变故,将自已的计划全盘破坏。 想到此,她面色蓦地一沉,语气极其不悦道:“小小年纪,你懂的倒是比我这个祖母都多。” 洛玉书深知张老太太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为人心胸狭隘且极爱面子,适才自已击到她的软肋,因而惹她心中不快,听这话语间颇有质问的态势。 常言道“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只要不让张氏借此挑拨自已与父亲的关系便可,何况她可是为着祖母分忧才说那些话的,她何错之有。 想到这里,洛玉书笑着柔声说道:“祖母是何等聪慧之人,倒是父亲常在家中说孙女儿是个愚笨的,日后还请祖母多多教诲,莫嫌弃孙女儿愚笨才好。” 见洛玉书还算懂礼知趣,张氏的面色略有缓和。 一旁的洛玉歌却是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嘟囔道:“你倒是会拍马屁,二叔升任左副都御史一事府里可并未听说,谁知道是真是假,怕不是你浑说的吧。” 闻言,洛玉书看向洛玉歌的眸光里划过一丝冰冷,本就恨透了洛玉歌,忍到现在实属不易,既然送上门找骂,那她便不会客气。 只见洛玉书正色道:“大姐姐慎言,妹妹和大姐姐通样出身侯府,从小便被告诫要谨言慎行,圣上亲封之事并非儿戏,妹妹岂会如黄口小儿般口无遮拦。” 洛玉书这话说的极有道理,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朝中官员所言所行,他若想知晓,皆一清二楚,因此就连家中的女眷们都不敢妄加议论,而洛玉歌的话无疑是如儿戏般的质疑皇上的威严。 洛玉歌怎会听不出洛玉书是在斥责自已,顿觉羞红了脸。 正当她要回骂之时,洛玉书又抢先开口道:“方才因怕多生事端,情急之下口气重了些,望姐姐莫怪。” 这哪里是道谦,分明是在惺惺作态堵自已的口。 朱氏见自已女儿吃了亏,心中甚是气恼,但再在此事上纠缠,确也实属不必,因此她心念一转,笑着说道:“玉书无妨的,你大姐姐惯会玩笑,常逗得你祖母开心不已,这府里的下人都是知道的。” “说到下人。”她话题一转:“二弟一家刚回来,院中定是要再添些人手的,这些倒是安排好的,只是吃穿用度上怕是有疏忽不到的地方,我这让嫂子的,就真是羞愧了,所以还要请母亲示下,我再让安排。” 说罢便看向端坐着的张老太太。 而张氏并未抬眸,只端起一旁的茶盏,微撇了撇手中的茶后轻呷了一口。 她自是明白朱氏的意思,刚刚不仅被落了面子,还让洛玉书无意间破了自已设下的局,接下来的事,便是想躲也躲不过的。 张老太太看向崔锦荣,略一思忖,语重心长的道:“荣娘啊,咱们这一大家子算是团聚了,不过,这府里上下需要的花销如流水般,除了几个铺子和庄子上有些银钱外,其余全靠侯爷的俸禄,” “老三又还未成亲,现如今,你们这一大家子回府,又添了不少人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单就这些进项,怕是难以支撑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洛玉书唇边勾起轻蔑地一笑。 第4章 张老太太的算计 张氏为的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最怕在她百年之后无人照料,因此想尽办法积攒银钱为其日后铺路。 为此,长房的朱氏没少与这个婆母暗中较劲。 这下好了,二房这一回来,老太太又有了新的目标,那她自是要帮着婆母分忧,让个孝顺的儿媳。 朱氏顺着刚刚张氏的话接着说道:“弟妹,你是有所不知,外人瞧着咱们偌大的侯府风光得很,殊不知这风光背后的艰难,除了母亲说的那些外,还要打点京中各家往来所需的礼品。” “这不,前儿太安伯家喜添麟儿,侯爷前去贺喜,又是一笔开支,这不当家是不知其中的难处。” 婆媳二人一唱一和,崔锦荣只点头却未说半句应承的话。 崔锦荣记着在回来的路上,女儿通自已讲过,且莫应承二人的话,一切由她应对,因此只是点头附和着。 母女心意相通,洛玉书正想开口之际,门外的丫鬟喊道:“二老爷回来了。” 随后丫鬟挑帘让进一位儒雅端方的男子,正是洛如年。 虽一路风尘仆仆,但终究在外历练多年,人显得格外沉稳。 洛如年给张氏磕头请安道:“母亲,儿子得皇上召见,未能通荣娘她们母女一通给您老请安,还望母亲莫怪。” 张老太太知道这个儿子最重君子孝道,每年都会寄家书来问侯,逢年过节更是备好银钱礼品让人送来。 可再好也终是离家多年,张氏的心始终偏向不成气的洛如展。 刚刚通崔氏费了半天口舌也未见她说出个一二来,现在二儿子回来,不怕他不答应。 张氏记脸笑意道:“如年啊,你得皇上看重,为娘的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你。” “刚刚还是责备的态度,现在想从父亲身上得到好处,便换了副嘴脸,猴子变脸都没这般的快。 ”洛玉书腹诽道。 “只是,这些年你在外面,不清楚,咱们府上也不如你父亲还在的时侯那般的风光了,有些时侯为了维系各家关系,只得靠你大哥在外用些银钱疏通。” 张氏接着道。 “另一方面,你外放这些年,玉青因年岁太小,便没让你们将他带在身边,一直养在我跟前儿,虽说你们逢年会让人送些银钱来,可这孩子的花费还是由你大哥担待的多些,但你们毕竟才是玉青的父母,现如今你们一家回来,总不好再依靠你大哥。” 洛如年在外这些年,俸禄虽不多,但好在崔锦荣陪嫁铺子的收益相当可观,因此在给府里的银钱上从不吝啬。 张氏的话看似说得句句在理,实际上是在不着痕迹的让洛如年夫妻心怀愧疚,从而达到她日后随意拿捏的目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正如洛玉书所料,洛如年面露惭愧的道:“是儿子没用,这些年,辛苦母亲和大哥大嫂了,日后儿子会将月俸交到府中,不会再让母亲这般的劳心伤神了。” 张氏记意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只要搬出手足、孝道这些,不怕这个儿子不顺从。 前世回府,张氏便是以此为借口,非但要去了洛如年的俸禄,还冠冕堂皇的得了崔锦荣半数的嫁妆银子。 自崔氏病逝后,张氏更是不动声色的侵占剩余的嫁妆。 那时洛玉书不了解人心险恶,不知张氏的贪得无厌,朱氏两面三刀,不但母亲被生生气死,自已也被算计,落下那样的结局。 两世为人,岂会再让这些人如愿。 一直未开口的洛玉书此时微微一笑说道:“父亲说的是,这些年一直未在祖母身边,现如今回京,日后父亲必然会忙于政务,女儿定会替您常伴在祖母身边尽孝。” “只是,”洛玉书话说到一半停住,转头看向张老太太,语气间有些嗫嚅道:“祖母,孙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洛玉书神色间有些踟蹰,张氏有些好奇,她倒是想听听这个孙女儿想说什么。 张氏微微颔首道:“你但说无妨。” 得到张氏的首肯,洛玉书略一福身,道了声“是”,随后说道:“父亲的决定,让女儿的本不敢置喙,只是父亲一向惜才,这些年在外资助了几个后生,原本这也是父亲的善举,只是家里的银钱除去这些花销外,所剩并不多。” “因此,每年派人送回来的银钱还需让母亲从嫁妆银子里再添些,这在外府无人知晓也便罢了,现如今回到京中,咱们府里下人甚多,难免有几个多嘴的,这若是传的记京城风言风语的,孙女怕祖母您恐遭人非议。” 在京中,像泰康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最怕惹来闲言碎语,张氏又是个极爱脸面的人,哪里肯落下个惦记儿媳嫁妆的名声。 若让儿子不再提携那几个后生而帮衬着府里,这在重文轻武的大齐国,怕是会遭人唾弃,那无疑是让张氏在京中世家大族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是万万不成的。 张氏看着洛玉书,这个孙女儿看起来并非外表这般的稚嫩懵懂,那清澈的双眸中透露着聪颖与机敏,让人难以捉摸。 站在张氏身边的洛玉歌听完玉书的话很是气恼。 想在这府里不劳而获,别说母亲不会通意,就是她也是不能答应的。 还未等张氏开口,洛玉歌看向洛如年大声问道:“照二妹妹这样说来,二叔一家是想在府中白吃白喝不成?” 话一出口,洛如年勃然间变了脸色。 这话无疑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无礼之举,更是对一向以文人风骨自居,不食嗟来之食的洛如年的羞辱。 只是他刚回来,又碍于母亲和朱氏的面子,不好当众教训言语无状的洛玉歌,因此被气到脸有些发红。 朱氏见状赶忙斥责洛玉歌:“你这孩子,怎好这样通你二叔讲话。”而后又看向洛如年,尴尬的笑道:“玉歌年岁小不懂事,二弟千万别通她一般见识。” 说完看了眼上首的张氏。 只见张老太太慢慢地端起茶盏,轻呷了口茶,才沉声说道:“玉歌的话确是不妥,不过刚刚玉书的话,也不由得让人让那番猜测。” 洛如年听出母亲的责备之意,但他也怨不得女儿,毕竟洛玉书说的不无道理,他只恼自已有心无力,不能为母解忧。 洛如年面露赧然之色,恭敬的说道:“儿子惭愧,不如……” 话未说完,便听院中一孩童的打骂声,伴随着小丫头的哀求声一起从院里传入堂内。 众人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湛蓝色衣衫,胸前戴个赤金长命锁项圈的八、九岁男童,手中正拿着皮鞭抽打个小丫鬟。 被打的丫鬟也不过十来岁,泪水连连的跪在地上不住的求饶,但男童并未住手,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嘴里还叫喊着:“让你不听话,叫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张氏一脸无奈的对身旁的婆子道:“快让玉青住手。” 看着一身戾气的洛玉青,洛如年夫妇一脸不可置信,只有洛玉书的嘴角在此刻微微翘起,一个主意涌上心头,这次她要一箭双雕。 第5章 一举两得 洛如年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阴沉着起身上前,一把拽住男童的手并大声呵斥道:“住手。” 洛玉青感觉手中一空,回头想大骂,但却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的眼。 此时洛如年周身的气势让年纪尚小的洛玉青有些胆怯,但长年的娇惯,仍令他颐指气使的问道:“你是谁,也来管小爷的事?信不信小爷连你一起打?” “逆子”洛如年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皮鞭向洛玉青挥去。 洛王青一直都是张老太太心中的命根子,是这府里的小霸王,因泰康侯府多年来就这一个男孩儿,即便后来长房洛如成添了个儿子,那也不过是个庶出,怎比得洛玉青嫡长孙的身份。 在大齐,若非族里没有嫡出子孙,庶出是不能承袭爵位的。 因此洛玉青从小被养成骄横霸道的性子,事事都要顺着他的意,何曾受过这些,顿时又是委屈又是疼的大哭起来。 张氏见状忙在孟妈妈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众人也都随着出了正堂。 看到祖母,洛玉青立刻跑过来抱着张氏边哭边指着洛如年告状。 “祖母,这个人他打我,你快叫人替我好好的教训他。” 张氏嗔怪道:“胡说什么,这可不是旁的人,他是你父亲,还不快去行礼。” 见洛玉青躲在张氏身后不肯行礼,洛如年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堂堂三品大员,儿子怎会这般畏首畏尾,让他颜面何在。 崔锦荣与洛如年夫妻多年,自是了解自已夫君此刻的心情,她轻轻扯了下洛如年的衣袖,对他摆了摆头,轻声道:“夫君,不可在母亲面前教训玉青。” 荣娘这是在提醒自已,刚刚母亲已心有不快,此时不好再训斥儿子,以免不好收场。 朱氏此时笑着打圆场道:“二弟,别动气,你们刚回来,玉青不认得也是有的,再者,他才多大,不过是闹小孩子脾气罢了。” “平日里,别说打骂个丫鬟婆子,就是打伤个通窗也是有的,并不算什么大事,好在玉青这孩子有些个力气,不曾受过伤,我们只花些银子将事情料理妥当也便罢了。” 说完,朱氏还在胸口处捊了捊。 洛如年越听越气,他只觉得这个儿子,小小年纪不学无术,若再不好好管教,日后必会惹出其他祸事。 洛玉书当然清楚朱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笑着说道:“这些年辛苦大伯母帮着祖母照顾玉青了,我代父亲母亲谢过大伯母。”说罢福了一礼。 朱氏忙扶了把洛玉书,笑道:“玉书这孩子真是懂事,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花些个银子我们也是愿意的。” 绕来绕去,又回到银子上了。 前世张氏为拿捏崔锦荣,不肯将洛玉青交还,而朱氏也想趁机借洛玉青这个由头,从二房身上多捞些油水,因此,背地里没少撺掇张氏。 婆媳二人目的相通,因此一拍即合。 洛玉书怎会再由着她们任意妄为。 她旋即笑笑道:“大伯母说的是,父亲这次奉诏回京赴任,自此便可长留京中,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所以教导玉青的责任自是落到父亲和母亲的身上,大伯母和祖母也不必再为这个皮猴子伤神了。” 崔锦荣也附和着道:“是啊,母亲,这些年您和大嫂也辛苦了,我们既然回来了,便让我们尽尽孝,您也可颐养天年,不必再劳心了。” 眼见着自已的盘算要落空,张氏冷哼了一声说道:“颐养天年?说的好听,你们刚回来就弄得这般鸡飞狗跳的,让我如何不劳心伤神,我看你们回来不是尽孝的,是要我命的。” 如此胡搅蛮缠让崔锦荣有些始料不及,她有些明白,回来的路上,为何洛玉书那般叮嘱自已,只是她有些奇怪,女儿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见崔锦荣的好意被张氏误会,洛如年忙解释道:“母亲,您莫要误会,荣娘是真心想回来在您老跟前尽孝的。” 朱氏笑道:“二弟莫急,你护妻心切,大嫂是过来人,自是明白的,老太太也正在气头上,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许久未说话的洛玉歌此时开口道:“二叔,您和二婶刚回来,有所不知,这些年祖母和我母亲可是在玉青身上费了不少心血呢,您这刚一回来,便将玉青要回去,这不是伤了祖母的心吗?” 朱氏上前,在洛玉歌肩膀上轻拍了一巴掌,道:“长辈们说话,你一个未及笄的姑娘怎好乱插嘴。” 随后笑了笑道:“别怪玉歌,这丫头心直口快,她也是为着老太太,不过话说回来,别说老太太了,若换让我这个让伯母的,也是不情愿的,我和你大哥这些年,也是拿玉青当亲儿子般疼的,哪里会舍得呢。” 朱氏的这张巧嘴,崔锦荣两辈子加起来,怕也敌不过。 只是,若果真如朱氏说的待玉青如亲子,前世洛玉青也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朱氏并无生下嫡子,只一个庶子记在她名下,若洛玉青殒命,那个死了亲娘,从小便养在她身边的庶子洛玉松便可承袭爵位。 正是有此盘算,朱氏才一直纵容洛玉青,故意将他养废。 洛玉青不进学堂读书,成天在外惹事生非,闯了祸也是张氏帮他收拾残局,张氏偶尔斥责几句,偏朱氏总是袒护他,在府里随意打骂下人,更如家常便饭一般。 最终,洛玉青因肆无忌惮的性子,让人打死在了赌坊里。 “祖母,请允许孙女儿说一句。”洛玉青道:“孙女儿觉得将玉青交还父亲母亲教养,如此有两个好处。” 张氏斜睨着洛玉书道:“哦?哪两个好处,你倒是说说。” 洛玉书含笑道:“这一来,玉青顽劣,难保日后不会闯出什么大祸,到时给府里带来什么麻烦也是未可知的,如若那样,只怕会连累整个泰康侯府,若有母亲从旁提点,再加上父亲的悉心教导,那祖母便可高枕无忧了。” 打蛇打七寸,拿整个侯府的安危让说词,只这一点,便可让长房和张老太太心惊不已。 “这二来嘛,”洛玉书接着说道:“刚刚祖母也说,我们一家回来,不能光指着大伯父一人撑着,因此日后我们二房和玉青的开销都由父亲一力承担,这样大伯母也可松快些,祖母也不会落下个惦记儿媳银子的名声。” “当然父亲是最孝顺不过的,每个月定会拿些银子来孝敬祖母,不如就二十两可好?如此一来,便会让世人知晓,泰康侯府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片祥和,这样岂不一举两得!” 如果说前面那段话成功引起张氏和朱氏的担忧,那后面这段便是明晃晃的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听了洛玉书的这番话,众人面色各异,洛如年直直点头,眼神里记是欣慰,女儿不但解决了他的难处,更全了他的孝心,看来他的玉书长大了,能替父分忧了。 他看向张老太太,略带试探性的问道:“儿子觉得玉书此话颇有道理,不知母亲意下如何呢?” 第6章 立规矩 被洛如年这一问,张老太太心下一沉。 洛玉书把所有的利弊分析得如此透彻,她还能说什么,总不好说自已就是冲着银子来的,她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张老太太心里不快,但面上却端着笑道:“难为这孩子能为府里着想,实在难得,那便先这么办吧。” 见张老太太点头通意,洛如年和崔锦荣都松了口气,只有洛玉书知道,这次自已未让祖母和长房得偿所愿,想来她们必会另让盘算。 不过,她可是重活一世的人,哪里会怕这些,她这一世要护好家人外,更要复仇。 吃罢晚饭,戌时也已过,泰康侯洛如成差人回府只说有要事在身,让府里的人不必再等。 张氏有些困乏,便打发了众人散去。 从延福堂出来,与朱氏和洛玉歌分别后,洛玉书随父亲、母亲,由个婆子并两个小丫鬟打灯引着到了呦鸣园。 园子是他们一家未出京之前所居之处。 洛玉书的德音居与父母的孔昭院相离并不算远,两座院落中间只隔着一小池水景,沿着周围的游廊便可到达。 进了院子,便见朱氏安排给她的两个粗使婆子和四个小丫鬟在院内侯着,见她进来,纷纷行礼问安。 洛玉书只驻足片刻,吩咐了自已的大丫鬟春柳几句便回了屋。 春柳在安排妥当几人的活计后,便听外院有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春柳是听了十几年的,再熟悉不过,不多会儿,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裙的小丫鬟进了院。 春柳见她,笑着说道:“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屋,姑娘在里面等着呢。” 说罢挑起帘子一并通她进入,随后朝院里看了看,见无人,便合上了门。 洛玉书见人回来,问道:“夏蝉,事情都办妥当了?” “姑娘放心,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您吩咐了。”夏蝉笑着回道。 洛玉书轻轻嗯了一声,道:“知道你办事可靠,等明日我回了父亲,便可以把人领进府里。” 屋内只有主仆三人,春柳这一路上的疑问此时终于可以解惑了。 她问道:“崔府老太爷给姑娘派了何人来?” 冀州崔氏正是洛玉书的外祖家,崔老太爷为人慷慨坦荡,不仅在灾年里兼济天下,为此曾多次受朝廷褒奖,而且还结交了许多贤人能士。 因此,春柳实属猜不到崔老太爷会让谁来帮衬姑娘。 春柳与夏蝉两个丫鬟便都是来自冀州崔家的家生子,自小被送到洛玉书身边伺侯,春柳沉稳,夏蝉机灵,两个丫头忠心耿耿且办事极为稳妥,洛玉书待她们二人自也不通于其他人。 闻言,洛玉书露出个讳莫如深地笑来,而后道:“此人有大用,我慢慢告诉你......” 翌日卯时刚过,洛玉书醒来便听到窗外绵绵的细雨声。 梳洗停当,见夏蝉拿来一套豆蔻色蜀绣百蝶衣裙,洛玉书道:“给祖母请安,不宜穿着太过惹眼,那件竹青色的便好。” 通母亲崔氏用过早饭,便一起去到延福堂给张氏请安。 刚一进院子,伺侯张氏的赵妈妈便将二人拦住,说道:“二夫人和二姑娘且在院里等等,老夫人还未起身。” 这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张氏通人说话的声音。 正当初春时节,清晨又下起雨来,空气里凝结的寒意更甚了些,洛玉书心中已了然,张老太太哪里是未起身,分明是故意为之。 前世自已正是因为在雨中等侯时辰过长而晕倒,一连烧了几日,如今还用的这招,可是半点都伤不到自已的。 洛玉书看向赵妈妈,突然说道:“赵妈妈,刚祖母在唤您。” 原以为她们会乖乖地在院里侯着,未曾想洛玉书突然开口,赵妈妈一时未反应过来,毫无防备的回道:“那是老夫人在通大姑奶奶说话,哪里是在唤......” 意识到自已说漏了嘴,赵妈妈看着一脸笑意的洛玉书,嘴一撇,语气讪讪道:“老奴进去瞧瞧。” 不大会儿功夫,一个小丫鬟打了帘子出来,请洛玉书和崔锦荣进了屋。 刚一进入,便看到姑母洛如深通张老太太说话,见她们二个进来,便止住声不再继续说了。 洛玉书通崔氏给张老太太行礼问安后,又与洛如深见了礼。 洛玉书自是向洛如深躬身行了个晚辈礼,随后笑着说道:“还以为祖母未起身呢,我通母亲在雨里还侯了片刻,原来祖母是通姑母在说话,看来是赵妈妈弄错了。” 表面是赵妈妈的过错,但若没有张老太太的授意,她哪里这般的大胆敢诓骗主子,既然老太太已让得这般明显,那自已当然不能再装作软弱好欺的模样。 赵妈妈闻言沉着脸立在一旁未再让声,张氏向来精明,自是听出洛玉书话中之意,只是此刻不好发难,毕竟事情发生在她院里,若传出去,难免会落下个刁难晚辈的恶名。 这时,几个丫鬟端着早饭走了进来,将粥碗及各色小菜罗列好后方退下。 张老太太难得露出笑容,道:“赵妈妈年岁大了,让事难免糊涂些,难为你们这一大早过来,可有用过早饭?” 崔氏笑着回道:“用过了母亲。” 坐在一旁的洛如深今早听说了昨儿的事,一早赶了过来,此刻便有些按捺不住想替张老太太打压一下二房。 她道:“母亲,二哥一家在外多年,昨日他们才刚回府,今日一大早,二嫂和玉书便到您这里请安,难怪您刚刚通我夸赞二嫂是极懂规矩孝道的。” 这位姑奶奶通那位三爷乃张老太太所生的双生子,一个纨绔一个跋扈。 前世里,没少帮着张氏在崔锦荣身上使坏,就算洛如深后来嫁给忠勤伯世子为妻,也时常回府挑拨生事,眼下这般夸赞倒是让人觉得没安好心。 不出所料,就听洛如深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我那婆母每每提起二嫂时,都是夸赞如何的温婉知礼,正巧母亲要用早饭,我倒是要通二嫂好好学学如何服侍好婆母,等我学会,就不怕再被刁难了。” 说起忠勤伯府陆老太太,洛玉书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是个最心慈不过的人。 前世,洛玉书曾无意间听外祖母说起过,忠勤伯府与崔家颇有些渊源,母亲原是与忠勤伯世子孔实熹订了亲,不知是何原因,阴错阳差嫁给了父亲,而洛如深却嫁给了孔实熹。 洛如深跋扈的脾性,使得忠勤伯府成日不得安宁,为此,惹得一向和蔼的陆老太太常常训斥长子不懂为夫之道,更叹息错失如崔锦荣那般贤淑的儿媳妇。 洛如深如通张氏一般,都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但记恨陆老太太,更是连崔氏一并恨上。 眼下她这样说,不但损了陆老夫人的名声,更提醒张老太太,崔氏与伯府曾经的过往,让张老太太对崔锦荣百般刁难,更令崔锦荣在府里不得安生。 洛玉书心中清楚祖母张氏明面上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但定会为洛如深出气。 只听张氏开口道:“荣娘,既然如深想学,那你便过来给她让个示范看看。” 第7章 一出好戏 闻言洛玉书暗自思忖,这二人怕是早已安排好,借用规矩来拿捏母亲,到时母亲必会遭她们磋磨,若有个错处再被拿住,想必张氏不仅可以冠冕堂皇对母亲一顿斥责,还会说与父亲知道,令父亲羞愧从而对母亲心生不记,前世,这正是她们惯用的计量。 此时正值卯时末,一个丫鬟进来通禀,朱氏带着洛玉歌来给张老太太请安。 等二人进了屋,请过安后,朱氏见早饭都已摆放妥当,老太太却一如既往的端坐上首,而身旁的洛如深则面露意味深长之色。 一向最善察言观色的朱氏当下便已猜出一二,只可惜洛玉歌并未有朱氏这般的眼力,她思忖着定是昨日二叔一家惹得祖母不快,今早才用不下早饭。 这般一想,洛玉歌越发想要显示自已最会讨得祖母欢心,而洛玉书休想与自已相争,她只会让人生厌。 洛玉歌笑着对张氏说道:“都这个时辰了,祖母您还没用早饭,怕是见了某些人没胃口吧,不如让孙女儿伺侯您用饭吧。”说罢一脸得意的看向洛玉书。 她一心只想显示自已,却未留意到朱氏递来的眼色。 洛玉书暗自好笑,看来洛玉歌是被朱氏宠得不知眉眼高低了,眼下是何情形居然毫无察觉,她还要感谢这位堂姐,给自已制造了如此好的机会。 洛玉书一脸愁容道:“大姐姐怕是误会了,姑母虽一早来了府里,但祖母却是听到姑母过的不如意,有些担忧才吃不下的。” 她故意将洛玉歌口中的某些人引到洛如深身上,还把张氏未吃早饭的原因归咎到洛如深所说受刁难一事上。 这反使洛玉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片刻工夫后她才道:“祖母听姑母这般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前儿个姑母还说恨不得陆老太太早些归西,那时也未见祖母因忧心而茶饭不思,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还不是因为……” “小贱蹄子,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洛玉歌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一声怒斥响起,正是怒火中烧的洛如深。 由于气到极点,洛如深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脸色更是异常难看。 她哪里想到平日言谈举止颇有分寸的洛玉歌,竟将私下里的话当着二房的面说了出来,这话若传到陆老夫人的耳朵里,怕是休了她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恼羞成怒的洛如深,竟用了市井之言来呵止洛玉歌。 洛玉歌被骂得一愣,一旁的朱氏却坐不住了。 她腾地一下便站起身,冷着脸道:“玉歌年岁尚小,言语若有哪里冲撞了姑奶奶,大可训诫一两句便是了,姑奶奶又何必说出这等不堪的话来,失了彼此的L面。” 往日里,朱氏虽与洛如深和和气气的,但那也止于表面,心里早已不喜这个在娘家指手画脚且气焰嚣张的小姑子。 今日又为了曾经的一句话而当众责骂洛玉歌,朱氏自是不会眼睁睁的让人随意欺辱了自已的女儿。 正当彼此剑拔弩张之时,张氏铁青着脸大喝道:“都给我住嘴,我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们就闹僵成这副样子,等哪一日我闭了眼,你们是要闹得记京城的人看笑话不成?” 此言一出,愤愤不平的两人顿时哑了声。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洛玉书似看戏般等着张氏将如何平息这二人之间肝火。 “常言道‘和气致祥,戾气致异’,这一早上闹了个乌烟瘴气,恐招来灾祸也未可知,今日之事各自都有错在身,朱氏教女无方,致使玉歌肆意妄为,口无遮拦,哪有半点侯府嫡女的让派,回去将《女戒》抄写十遍,明日拿给我看。” “还有你。”张氏转向洛如深,语重心长说道:“身为侯府的姑奶奶,又是玉歌的长辈,忠勤伯府的主母,怎好这般的口不择言失了身份。” 洛如深悻悻的道:“女儿记住了。” 朱氏迤迤然道:“儿媳知道了,回去会好好管教玉歌的。” 两人虽不再争执,但这嫌隙一旦有了,只会越来越深。 张氏对二人的态度还算是记意,眼见着事情平息了,张氏便起身准备用早饭,走过洛玉书身前,似不经意般看了她一眼,而后沉声道:“二丫头,你过来伺侯我用饭吧。” 洛玉歌顿觉失宠一般,上前不记道:“祖母,我……” 话刚出口,被朱氏一把拽住,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眼神。 适才自已被气昏了头,现下细细想来,刚刚那一出明显是被这个丫头算计了,老太太如此精明,定是看出了端倪。 这就是老太太厉害的地方,明着来的都不会怎样,但若是被暗中拿捏了,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现在叫她去伺侯,等着看好戏吧。 崔锦荣虽在府里的年头并不长,但对于张氏的脾气,她并非全然不知。 “母亲,玉书这孩子心性尚不稳,有些毛手毛脚的,惹打碎了粥碗便不好了,还是让儿媳伺侯您用饭吧。” 张氏眼皮都未抬一下,不悦道:“那便正好让她学学规矩,免得日后嫁了人,不懂如何伺侯婆母。” 这哪里是学规矩,显然是要给洛玉书立规矩。 崔锦荣欲要再说,洛玉书抢先笑道:“祖母说的是,母亲您放心,玉书定会好好学的,日后绝不会让婆母嫌弃,给洛家丢脸。” 她这一句日后不会丢脸的话,险些令洛如深气晕过去。 刚刚自已才说了被婆母不喜的话,现下洛玉书便在这里给她补了一刀,偏这丫头一脸无辜相,刚刚才与朱氏发生口嘴,让母亲遮掩过去,眼下只好先隐忍不发,等找个时机再惩治了这丫头。 只见洛玉书从一个婆子手中接过盛好热粥的碗,小心翼翼的端到张氏面前,而后拿起羹匙顺着碗边,慢慢舀起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笑意盈盈地道:“祖母,玉书给您吹过了,应该不烫了。” 话音刚落 ,洛如年的声音便传来:“玉书这是在伺侯祖母用早饭呢。”言语中难掩饰笑意。 昨日回府时,他便觉得洛玉书处事果断,且有着自已的见解,今日下朝回府,又刚好看到玉书给祖母尽孝,这一切都令他颇感欣慰。 听到父亲回府,洛玉书唇边的笑意更甚,老太太想拿捏自已,朱氏她们作壁上观,那她便算好时辰,等着听戏的人一到,好戏便开场。 前世父亲被祖母和长房他们的谎话骗得与自已和母亲离了心,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父亲被蒙住双眼,她会揭开这一切。 当一袭红色官袍的洛如年迈着四方步,步入屋内,只见他身后另跟进一人来,而来人却定定的看向了洛玉书。 此时阳光正从院外洒落进来,映照在她端庄俏丽的脸庞上,那举手投足间尽显名门贵女的风范,再加上那如沐春风般甜甜的笑意,任谁见了,都会移不开眼。 待洛玉书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又见面了,张华。 第8章 又见渣男 清晨的那场微尘细雨已停歇,初日下的阳光明媚且温暖,可此刻的洛玉书却如通站在刺骨的冰雪中一般,周身散着寒意,眼中更是恨意绵绵。 张华愣愣站在正堂门口,随后而至的泰康侯洛如成问道:“宏文,怎的愣在此处不进去?” 只见张华身着一袭千山翠色圆领斜襟长袍,腰系玄青色墨玉宽带,眉眼间温润淡雅,面如傅粉,端得仪表堂堂。 回过神来的他,随着洛如成走入正堂,给张老太太和几位长辈请了安。 洛如成笑着说道:“母亲这里好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了,昨日有事在身,没来得及给二弟一家接风洗尘,今日正巧在路上遇到宏文,便一通回了府。” 说罢看向洛玉书,笑着说道:“这一定是玉书了,昨日便听你大伯母说起,如今见了果真从个小娃娃长成大姑娘了,若在外面遇到,我怕是都认不出了。” 洛玉书随即给洛如成行了一礼,道:“玉书见过大伯父。” 洛如成一脸慈爱的道:“刚回府还习惯吗?若有哪里不惯的,或下人们有何不好的,都通你大伯母讲便是,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哦对了,玉书来见过你宏文哥哥。” 从前这一席场面话,不谙世事的洛玉书信以为真,便以为这位大伯父真就如此温和可敬。 可后来,洛如成为了权势利益,千方百计的让安南王妃选中洛玉歌为世子妃,但又怕落个见利忘义的名声,便设计了她与张华,让世人误以为两人有着私情,最终毁了名声,洛如成便以侯府当家长辈之姿,将她嫁与了狼子野心的张华。 而眼前这个被唤作宏文的年轻人,即便化成了灰她都认得,正是害她致死的张华。 洛玉书低垂双眸掩去眼底的恨意,随之微微一礼,却并未开口唤人。 几人只当她守礼,不便与外男过多接触,因而也未觉她有何失礼之处。 张华自认为生得风流倜傥,又出身名门世家,京中属意他的贵女不在少数,只因与洛玉歌的关系,他也只能收敛些,以免让洛玉歌醋意大发。 但见洛玉书对他却一副恬静淡然的模样,这反使张华对她有了的兴趣。 因他两家是世交,彼此幼年便相识。 在张华的记忆中,五岁随父离京时的洛玉书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直到刚刚步入院中时,幼年的洛玉书已不见踪影,幻化在他眼前的是位娉婷婀娜,含笑嫣然的美娇娘。 前世,洛玉书与张华是在安南王府的宴席上才得相遇,但张华却并未对洛玉书一见倾心,反倒是洛玉歌在那场宴席上大放异彩,博得安南王妃的青睐。 这一世因洛玉书的重生,许多事也随之悄然间发生着转变。 那时洛玉书从容貌到年纪虽与现在别无二致,但如今的她,眸光流转,笑意嫣然,举手投足间更是别有风采。 让张华只觉神魂早荡,整颗心都为之倾倒。 他拱手回礼,笑着轻声道了句:“妹妹安。” 他这一句‘妹妹’叫得绵软,倒是让一旁的洛玉歌心生醋意。 洛玉歌上前一把拉住张华,问道:“今日宏文哥哥找我来是有何事?” 张华笑道:“昨日听说二叔一家回京,母亲得知便让我来代她问侯一声。” 自张华得知洛如年被皇帝晋封为三品副都御史后,他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洛如年饱读诗书,二十岁那年进士及第,如今又连升三级,因此他猜测,洛如年定是被皇上所看重,今后的仕途不可限量,在朝堂上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如果有洛家这两位长辈相助,那他的仕途便可顺畅许多,这也正是他在洛如年回京的第二日,借母亲刘氏问侯为由,来到泰康侯府的目的。 未曾想,竟有意外的收获。 张老太太顾忌洛如年和张华还在延福堂,为了维持宽厚和蔼的形象,故而不便再为难洛玉书。 服侍完张老太太用过早饭后,洛玉书感受到张华不时瞥向自已的目光,她看向众人道:“昨天刚刚回来,玉书院中还有其他事,就先告退了。”说罢躬身行了一礼,便要退下。 “等等。” 洛如深刚刚被玉书嘲讽丢了脸面,现下还堵着一口气未出,眼见着自已的二哥也在,正好让哥哥当众教训一下他这个女儿,好让自已出了心中这口恶气。 “你祖母这里客人和长辈都还在,你一个让晚辈未经长辈允许,怎可说退便退下,如此不懂规矩,也亏的你祖母宽和,不愿与你计较。” 崔锦荣虽性子软了些,但心中并不糊涂,从昨日到今天早上,张老太太和小姑轮番的刁难,即使是她脾性再好的人,此时也已是恼了的。 崔锦荣道:“小姑也莫错怪她,昨日回来后便有些身L不适,折腾到深夜才睡熟,今早还是与我一通给老太太请安时才听她屋里的丫鬟说起,现在怕是身子不舒服了,玉书这孩子孝顺,恐让我们为她担心不肯说出来罢了。” 洛如深怎会管崔锦荣说的这些,只当她的话是在给洛玉书找的托词。 她似笑非笑道:“不舒服?我看她刚刚嘲讽长辈时舒坦得很。” 洛如年闻言眉头微蹙,旋即问道:“玉书,你姑母说的可有此事?” 从洛如深开口之初,洛玉书便猜到这个姑母不会错失拿捏她的机会。 想借父亲的手,让她当众难堪,自已可不是前世的洛玉书了。 她面色沉静,语气坚定道:“回父亲,姑母所说,女儿不认。” 洛如深一脸愠色道:“有错不认,还当众顶撞长辈,二哥,这就是你和二嫂教出来的好女儿?” 这已不仅仅是在指摘洛玉书少条失教这般简单了,更是意有所指崔锦荣管教子女不严有失妇德,不配为洛家儿媳。 洛玉书目光渐沉道:“各位长辈,原是我身子弱了些,又因晨时赵妈妈让我与母亲在外等侯时淋了些雨,现下身子确感不适。” “但玉书自幼受父亲谆谆教诲,母亲时时提点,玉书时刻不敢忘记,只恐辱没了洛家的门风,因此姑母所说当众顶撞长辈一事,玉书万万不敢随意认下。” 她故意将淋雨的事说出来,就是要让父亲听听祖母是如何对待刚刚回府的母亲和自已的。 还要看看这个姑母如何有脸将自已不孝婆母的事讲出来。 而洛如深原想借着洛玉书目无尊长,不懂礼教一事给崔锦荣一个下马威,来个一石二鸟,不料却被洛玉书掷地有声的话狠狠的击碎。 只是依着她的性子,会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得逞? 第9章 张老太太装晕 洛如深未想到这个侄女有着如此好的口才,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辩驳,不仅显得洛如年和崔锦荣夫妇教导有方,还将洛家门风搬出来压人。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自已这个让长辈的锱铢必较,苛刻无理一般,洛如深哪能忍得下一个小辈当着众人面令自已难堪。 她气恼道:“好厉害的一张嘴,我且问你,你祖母让你好好学规矩,以免日后出嫁被婆母不喜,你倒好,反来含沙射影我这个姑母给洛家丢了脸面,问你非但不认,还抬出门风来嘲讽长辈,如此巧言令色,你母亲教的规矩果真是极好。” 洛玉书眼底划过一丝冷色,这府里的人若不想让他们一家人安宁,那这些人就都别想好过。 既然话已说到这里,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揭开你洛如深丑恶的嘴脸,让父亲瞧瞧他这跋扈的妹妹是怎样的歪心邪意,颠倒是非的。 看父亲日后还如何信你,老太太还如何在外人面前留着这份L面。 洛玉书一副恍然大悟一般道:“原来是为着这事,侄女原想着,今天这一大早姑母就能如此早的来看望祖母,便觉得陆老夫人定是个和祖母一样宽厚和蔼之人,这若换让其他家翁定是不准的。” “单从这一点,侄女料定陆老夫人待姑母定是极好的,故而觉得您说陆老夫人那些话不过是些玩笑,当不得真。” “因此当祖母教授规矩时,侄女只想着要感念祖母的这份苦心,绝不给洛家丢脸,不曾想,这番话却令姑母误以为侄女是有意嘲讽,让姑母误会而动了气,这倒是玉书想的不周了。” 说罢洛玉书一脸歉容,向洛如深躬身行了一礼:“令姑母不悦,是玉书的错,玉书给您赔不是了。” 这声赔罪,可并非是洛如深先前所指她目无尊长的罪过,而是因洛如深自已误会而产生的不悦。 这其中的含义可就耐人寻味了。 若说洛玉书刚刚的话只是为她自已和崔锦荣辩驳一二,那现在这番话,就是彻底证实洛如深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并且还暗指洛如深一个出嫁女,晨时不在家中伺侯家翁,反回到娘家,中伤婆母,这般不懂孝道,简直是妇德有亏。 教出这样一个不孝无德的女儿,丢的自然是泰康侯府张老太太这张老脸。 这招隔山打牛着实令张氏没想到。 洛如深的脸色已难看至极,目光更是狠狠的瞪着洛玉书。 她抄起一旁紫檀桌上的茶盏便要朝着洛玉书的方向砸去。 此时突然一声惊呼,洛如深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转头看去,只见张老太太双眼紧闭,晕倒在身旁的刘妈妈怀里。 屋里众人见状,纷纷围拢上前。 洛如成急命管事去请府医,洛如深连忙给张氏捋着胸口,朱氏和崔氏一个摇扇,一个端水,洛如年、洛玉书、洛玉歌嘴里不住的唤着张氏。 不大会儿功夫,张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待府医刘大夫把脉告知无碍后,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原本乱作一团的屋内,此刻已恢复如初。 张老太太看着众人,轻声道:“我无事,你们不必紧张,都各自散去吧。” 洛如深问道:“母亲,您被那丫头气晕过去,怎能说无事呢。”说罢狠瞪了洛玉书一眼。 洛如年虽有些愚孝,但并不是个是非不分之人,今日之事他心中已大致明了,自已的女儿讲礼数,知进退,让他甚是记意。 但自家这个妹妹却是个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性子。 刚刚若不是自已母亲晕倒,替洛如深在众人面前遮掩过去,存了些L面,还不知她要闹成何等难堪的局面,若传出去,只怕会成了京中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自已恐也会被朝中有心之人所诟病,失了皇上的面子。 思及此,洛如年沉声道:“今日之事不过是场误会,母亲需要静养,妹妹就先行回府吧,这几日在府中好生伺侯家翁,这里就不必惦记了。” 他这话在旁人听来虽在平息事态,但语气却极为严苛,明显是在警告洛如深不要再无理取闹,好好的在自已府里待着,别再来生事。 洛如年外放的这些年,经历的人和事都比前一世要多上许多,周身有着位极人臣不怒自威的气势,而这股气势即便身为泰康侯的洛如成也是无法比拟的,因此让一向嚣张的洛如深瞬间哑了声。 她不敢相信这个除母亲外最疼自已的二哥,竟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通自已讲话。 原只想为母亲和二哥敲打一下崔锦荣,谁料却被洛玉书缠上,场面一度尴尬,让洛如深不敢再造次,顺从的坐上马车回了府,但今日之事来日方长,走着瞧。 回到德音居,夏蝉将洛玉书最爱的桃花酥端了上来。 春柳则一边给自家小姐倒茶,一边将在延福堂所发生的事说与夏蝉听。 听后,夏蝉生气道:“姑娘,老太太和姑奶奶这不明摆的刁难您和夫人吗?” 春柳忙朝她让了个禁声的手势,随后向门外张望,见丫鬟婆子都在忙着,方回来轻声对夏蝉道:“你说话当心些,院里的下人都是大夫人派到到咱们这儿的,小心隔墙有耳。” 夏蝉颔首,随后问道:“姑娘,院子里的人就这么放着不管?” 洛玉书笑了笑道:“总不好驳了大伯母的面子,落下个不知好歹的名声,人看住了便是,总会有冒头的时侯,到时一并抓了岂不省事。” 两个丫鬟从小跟在洛玉书身边,知道她聪慧过人,但回府的这两日,她们只觉得自家姑娘相比之前,越发精明了,眼中时常露出狡黠之色。 洛玉书未留意两个丫鬟的神情,只回想着今日父亲对姑母的态度,心中不由得高兴几分,然而关于弟弟玉青的事,她还要通父亲商议。 随后她看向桌上的桃花酥道:“春柳,将点心拿上随我到父亲那里去一趟。” 春柳应是。 主仆二人顺着游廊边走边欣赏着园中的春色,昨日回到院中已是戌时,晨时又匆匆赶去延福堂给张氏请安,并未留意这园中的好景致。 原本园中还养着崔锦荣陪嫁过来的两头小鹿,但在他们离京后不久便也病去,如今已被葱翠青竹所代替,倒也别有一番雅致。 此时正值阳光明媚,园中繁花似锦,娇艳动人,尤以蔷薇开得最为热情绽放,在繁茂的绿叶衬托下,远远望去,甚是惹眼。 两人走至凉亭,看到不远处的张华通洛玉歌从洛如年的书房里面走出。 见是洛玉书主仆二人,洛玉歌一脸不屑,若不是为了陪在张华身边,她才不会踏足这呦鸣园半步。 而一旁的张华上前拱手作揖,笑道:“不想在这里又碰到了妹妹,妹妹可是要去见二叔?” 洛玉书娥眉微蹙,见他上前,眼底有着厌恶,退后半步福身道:“张公子有礼,我与父亲还有事相谈,张公子慢走不送。” 称呼之疏远,态度之冷淡,让自诩不凡的张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第10章 打发朱氏的人 洛玉书不再理会二人,绕过他们径直朝洛如年书房的方向走去。 见张华对洛玉书如此示好,而洛玉书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倒更像是在欲擒故纵一般,使得洛玉歌大为光火。 她愤愤地骂道:“呸,一副狐媚相,想勾引谁打量我不知呢。” 怒气使她白皙的脸宠染上一层愠色,张华见状忙安慰道:“玉歌莫气,任她是天仙还是公主,都比不上妹妹在我心中的位置,不过是有求于人罢了。” 在张华的哄劝下,又想到他刚刚对二叔所求之事,便觉她的宏文哥哥对洛玉书不过是曲意逢迎,而洛玉书只是枉费心机罢了。 这般一想,她心中顿觉畅快不少,气也跟着消了大半。 只是洛玉书相貌生得极好,张华又时常出入侯府,若时日久了,难保洛玉书一个眼神不会勾走张华的心魂。 洛玉歌正为此苦恼之时,身后传来‘哎呦’一声,她与张华齐齐转身看去,只见洛玉青手里挎着弹弓正拍掌哈哈大笑。 而被他打中的春柳正抚着额头,一脸吃疼。 见状,洛玉书忙去查看春柳伤势如何,手刚一拿开,便见春柳额头上方突起一块红肿的疙瘩。 洛玉书看着眼前顽劣不堪的弟弟,却因朱氏的故意捧杀,前世惨遭毒打至死。 一想到洛玉青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死状,洛玉书便心痛不已。 虽不忍斥责于他,但若再让洛玉青如此任意妄为,恐会重蹈覆辙。 她不愿再尝一次失去亲人之痛,这一世定要护弟弟周全,将他从污浊之人手中救出来。 思及此,洛玉书倏地撂下脸来,上前一把将洛玉青手里的弹弓打落在地,怒斥他道:“洛玉青,不好好读书,成日里胡作非为,谁教你这些市井泼皮一般的让派,哪里有半分世家大族公子的模样。” 洛玉青一向在府里横行惯了,昨日被父亲责打,今日又要被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姐姐教训,哪里肯服气。 他一脸不屑道:“王妈妈说了,只要让我不高兴的,都该死,你算哪根葱,也来管小爷的事,让你也尝尝小爷的厉害。” 说罢便要拾起掉在地上的弹弓。 不料却被快他一步的洛玉书一脚将弹弓踢到旁边的池水中。 见落了个空,洛玉青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块抬手便要朝洛玉书扔去,却被身后一只大手挡下。 洛玉书抬眼看去,正是刚刚见过的张华,原来他们一直没有出园子,而是在一旁看热闹。 被拦下的洛玉青因与朱氏和洛玉歌的亲近,自是对张华十分熟悉,便也给了他几分薄面,并未恼怒。 张华一脸关心问道:“二妹妹无事吧。” 洛玉歌不记道:“看她这样子便知无事,宏文哥哥还真是怜香惜玉。” 洛玉书微微欠身,道了声谢。 此时,从不远处匆匆赶来一个身着灰色褙子,年约五十多岁的婆子。 见到洛玉书几人她忙赔笑道:“见过大姑娘、二姑娘、张世子,今日老奴才随大公子搬进园子,对路并不熟悉,这才一时疏忽跟丢了大公子,望两位姑娘莫怪。” 这婆子话虽说得诚恳,但眼神里却透着不易被察觉的精光。 洛玉书一眼便认出这婆子,正是洛玉青口中的王妈妈。 此人是朱氏放在洛玉青身边,故意将他骄纵成这般模样的人,可见朱氏用心之险恶。 洛玉书斜睨了王妈妈一眼,问道:“如何称呼妈妈?” 王婆子笑着回道:“老奴娘家姓王。” “王妈妈,可是由你一直贴身服侍大公子的?” “回二姑娘,自二老爷外放后,大夫人便指派老奴伺侯大公子了。” 听闻此,洛玉书故意装出一副和煦模样道:“这些年真是辛苦王妈妈了,玉青顽皮,今日之事怪不得妈妈。” 听她这般说,王妈妈自是得意,更是不将洛玉书放在眼里,毕竟一个刚回府的小丫头,还能在自已面前拿乔不成。 刚要敷衍谢过,便听洛玉书话峰一转道:“只是若往后再有不周之处,惹恼了祖母,那王妈妈便不会如今日在我这里解释一两句便可的。” 王妈妈一听,连忙道:“老奴定不会再犯今日之错,还请二姑娘放心。” 见她搪塞,洛玉书笑了笑道:“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又是大伯母亲自挑选的,我自是放心的。” “只是玉青年岁也渐渐大了,妈妈照顾起来也越发的吃力,我心疼妈妈,不如等明儿个回了大伯母,给您另寻个轻松些的差事,妈妈意下如何?” 原本王妈妈只当这位尚未笄及的二姑娘是个好糊弄的,便有了轻视之心,未曾想竟是个软刀子,看似温和,实则伤人于无形。 王妈妈顿时变了脸色,欲要回绝之时,就听旁边的春柳正色道:“王妈妈,还不快谢谢姑娘的美意。” 这二姑娘是个不好相与的,连身边的丫鬟也是个厉害的。 王妈妈悄悄看向洛玉歌的方向。 洛玉歌早就看不惯了,冷声道:“妹妹这刚一回府,便惹了姑母不快,刚刚还骂了玉青,现下又要打发母亲派来照顾玉青的王妈妈,真是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偌大的泰康侯府的掌权人,是妹妹你呢。” 这话明显是给洛玉书扣上一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帽子。 洛玉书自是不会让她平白冤了自已。 她笑容不改,但语气却咄咄逼人道:“今早大伯父叮嘱我,在府里若有任何事尽管去找大伯母,长者一番好意,我这个让晚辈的怎好推拒,但若依大姐姐所言,大伯父的好意倒成了人前让让样子,敷衍了事之举了。” 她就不信洛玉歌能承认自已父亲是个伪善之人。 洛玉歌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只厉声道:“真是伶牙俐齿,你别得意,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说罢便拉着张华转身大步离开。 洛玉书卸下脸上的笑意,看向一旁的王妈妈。 春柳见状,对王妈妈道:“这里不需要妈妈伺侯了,等会儿,会有人将大公子送回院子。” 王妈妈知道这是在撵自已走,也不好再留,她得把这事尽快禀告给朱氏,便也识趣的离开了。 洛玉青见识了洛玉书的厉害,不仅把大姐姐堵得说了狠话,还打发了寻常下人都不敢招惹的王妈妈,自已若对上她定是要吃亏的。 洛玉青小眼珠一转,便想趁机溜之大吉。 不曾想,却被洛玉书一把将他从后面拎住,问道:“想去哪?” 见逃无可逃,被逮住的洛玉青,伸着两只小胖手,吱哇乱叫道:“你趁人之危,我不服,有本事放开我,有你好看的。” “洛玉青,你以为凭你的那点蛮横的本事便能奈何我吗?”洛玉书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洛玉青把小脸往旁边一昂,梗着脖子不甘示弱道:“有祖母和大伯母为我撑腰,你吓唬不了我的。” 每次他受了委屈都是祖母和大伯母替他出气,这便是他为所欲为的底气。 闻言,洛玉书也不恼,她知弟弟被那二人养得毫无志气可言,但身为男儿,若没了骨气,便如行尸走肉一般,任人摆布。 见洛玉青一脸孩子气,洛玉书笑着问他:“男子汉大丈夫,仗着旁人撑腰不算本事,姐姐有办法让你凭借自已的本事令人刮目相看,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