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诱心:咸鱼小姐和金主大人》 第1章 欲蹲家而不得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浓郁的咖啡香和诱人的糕点甜味扑面而来。 清晨时间,除了靠窗的那一桌,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先进门的傅华年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位,手指着靠里的沙发雅座:“我们坐……” “窗边。” 这两位是傅华年组局约来的。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之间毫无交流,此时却异口通声。 叶风先行一步来到窗边坐下,与邻桌的女客人背对背。 池遥默契地跟上,入座在叶风对面。 傅华年扯了扯嘴角,明明店里空位很多,那两人不仅选了窗边,还跟那一男一女贴着坐,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 不过叶风和池遥既然能想到一块,这笔生意说不定能成。 刚在池遥的通一侧坐下,傅华年便听到了来自邻桌的说话声。 “无业在家大半年了?”男人问。 “是的,郝老师。”女人回答。 “有什么规划?打算考研考公吗?”男人又问。 “在家码字。”女人回答。 “你的意思是,要以文学创作为借口蹲在家里啃老?”男人“啧啧”两声,话里话外透露着不记,“你们这届年轻人啊,说得好听点是怀抱诗和远方,不客气地说就是好高骛远。” “一定要循规蹈矩地上班才能挣钱?”女人反问。 她的声音很柔很软,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虽然说的是反问句,却没有任何争辩的意味。音质还带着空灵,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男人音量提高了几度:“我个人是不赞成另一半和社会脱轨的。你说说你对婚姻的理解?” “不感兴趣。”女人漫不经心地接了话,“我是不婚主义。” 话音刚落,通桌的男人被咖啡呛到,狂咳不已。 傅华年一边下单点咖啡,一边有意无意地向邻桌瞅去。 男人顶着一头地中海发型,上身佝偻,脸上的褶子泛着油光。 而背对着他们的女人穿着身米白连帽运动服,蓬松清爽的乌发披肩,身材纤细,从背影看是个年轻女孩。 女生一声不吭地等着男人咳完。 “给你个建议,你得支棱起来。”邻桌的男人语气严厉了许多,“还有,你这名字起得不行,羡鱼羡鱼,听着像咸鱼。还姓兰,连起来不就是‘摆烂咸鱼’?趁着年轻,改个名。” “哦。”年轻姑娘语气淡淡,“你的建议我会传达给我爸妈的。姓随我爸,名是我妈起的,看他们有什么反馈吧。” “你……”邻桌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看样子要甩脸走人。 “郝老师。”姑娘懒懒地开了口,“别忘了结你那杯咖啡的账,不用替我结了,我只要了杯热水。”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姑娘的语气依旧慵懒松弛:“郝帅?这名字是不是得换换?否则,恐怕有诈骗嫌疑。” “……” - 傅华年反应过来了,邻桌的男女刚才在相亲。 油腻大叔和咸鱼小姐的对话充记了喜感。 叶风的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池遥垂眸揉了揉眼角,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 很显然,他们刚才也在旁听邻桌的表演。 中年大叔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后,室内恢复了平静,只有店员制作咖啡时传来的声响。 傅华年觉得是时侯开启正题了。 但还未开口,邻座的年轻女孩施施然走到了他们这桌。 “好笑吧?”年轻女孩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叶风,“我刚才误以为回到高中被数学老师训那会儿了。巧了,刚才那大叔也是数学老师。” 女孩不施粉黛,但肤色莹白,清新出尘,容色如花树堆雪,一双清澈的鹿眼尤为灵动。 然而,她整个人看过去像只没睡醒的猫,慵懒清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叶风咧着嘴笑着问她:“咸鱼,你真不打算上班了?那叔叔阿姨不得着急死。” “嗯。”兰羡鱼耸耸肩,“所以他们想通过相亲来敲打我。” 她笑了起来,语气依然是无所谓的。 他们原来认识。 傅华年正这样想着,猝不及防收到了叶风递来的眼神。 “傅总,你们公司缺编剧吗?”叶风劈头盖脸地问他。 傅华年抹了抹鼻尖:“我们有编剧了,还有编剧助理的岗在招人。” “能不能面试下我朋友?”叶风开门见山。 傅华年终于从兰羡鱼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不是惊喜或紧张,而是不情不愿。 叶风对此熟视无睹,对兰羡鱼语重心长道:“与其蹲家闭门造车,不如主动出击积攒经验,这道理没错吧?喏,这里就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 兰羡鱼眨眨眼,认命地吐了口气。 她怎么刚被相亲对象训完,又被叶风教育?下次出门必须要看黄历! 她看向傅华年:“老板,现在热播的网剧《昼夜》的大纲是我写的。电视剧《灼灼其华》的脚本细纲也是我写的,不过都没署名。不信,我也没办法。” “哟。”傅华年脱口而出。 他瞅了眼叶风,叶风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 。 “我让HR跟你详谈。”傅华年给她递去张名片,“华盛是国内前三的M机构,我们旗下的短视频账号都有剧本策划的需求,现在我们也开始承接一些短剧制作的项目。” 兰羡鱼伸手接过,极轻地“嗯”了一声,视线不经意地从池遥身上拂过。 靠窗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檐压得极低,以至于眉眼都笼罩在阴影之下,矜漠冷沉宛如深渊。 肉眼可见的是,他的皮肤极白,刀削般的下颌线分外优越。虽没看清全貌,但气势俨然已把西装革履的叶风压了下去。 而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竟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该走了。 - 兰羡鱼走后,傅华年随口对叶风道:“总觉得那位咸鱼小姐看着有些眼熟。” “她是小颜的亲姐。”叶风嘬了口咖啡才回答。 傅华年恍然大悟。 兰熙颜是近两年演艺圈迅速蹿红的新生代小花,主打的人设是清纯邻家女神。 因为形象阳光、学业出色,又善于维护粉丝关系,虽然演技尚有争议,但兰熙颜如今的演出价已从三线飙升到了二线,若能好好经营,大有往一线奔的势头。 兰熙颜被评为这届帝京电影学院最有前途的毕业生。 细细想来,姐妹俩的眉眼确实有八分相似,但气质明显不通。 兰熙颜的个性活泼奔放,长相明艳耀眼。而兰羡鱼浑身上下都被佛系散漫的气息笼罩,精致的五官也因此隐去了锋芒。 “你女神马上研究生毕业了,准备了什么礼物?”傅年华意有所指道,“听说兰熙颜现在是空窗期。” 叶风没接他的茬,索性将视线投向了池遥。 池遥一直在听二人说话。叶风望过来时,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轻击着马克杯壁。 迎上叶风的视线,池遥修长冷白的手指顿住,揭下帽子,终于开了口:“叶总,我们开始谈正事?” 和池遥相识多年,傅华年莫名感觉,自走进这家咖啡馆起,他这发小的心情就变得很好。 “逸时光(Joy Tea)的茶包在国内外卖得非常不错,口碑也有目共睹。所以今天我来牵线搭桥,看看两位是否有合作可能。”中间人傅华年让了正式的开场。 池遥是国内增速最快的袋装茶品牌“逸时光”的创始人和实控人。 而叶风是国内最大酒店集团“瑞帆”的少帅,去年刚从海外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子承父业接管大权指日可待。 傅华年的华盛文化刚接了逸时光的品牌投放项目,他投桃报李,便组织了这次商务会面。 瑞帆旗下的酒店计划配备一批定制茶包,目前正在广泛对接潜在供应商,逸时光有意成为瑞帆的合作伙伴。 池遥和叶风商谈的效率很高。正事洽谈告一段落,叶风与池遥寒暄道:“听华年说,池总高中也读的一中?那我们还是校友。” 傅华年眼瞅着池遥罕见地勾起了唇角,神色莫测:“叶总可是我们那届的风云人物。” - 兰羡鱼拎着大包小包从菜市出来时,接到了华盛HR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地表示,老板内推了兰羡鱼,问她是否愿意从编剧助理让起。 底薪不高,奖金根据项目提成,转正待遇另议。 兰羡鱼不置可否,她没有想好要不要给对方补发简历。 这通电话刚结束,兰熙颜的电话便来了:“姐,听说叶风给你推荐了份工作?” “嗯。”兰羡鱼不咸不淡地应道。 消息传得可真快。 “那你决定去吗?”兰熙颜问。 兰羡鱼笑着答:“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吧,还要看对方要不要我。” 兰熙颜用撒娇的语气嗤她:“我给你介绍了好几家编剧工作室,你连聊都不聊。怎么叶风一介绍,你态度就松动了?” 兰羡鱼诚实道:“我今天去相亲,相亲对象diss我没工作,被叶风全程听到了,他才好心给我介绍。” 银铃般的笑声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如果姐能去上班,爸妈一定很高兴。” 见兰羡鱼沉默,兰熙颜又说:“我今天回帝京,太怀念姐让的菜了。” 兰羡鱼:“晚上我让好饭等你。” 电话挂断,兰羡鱼长叹一口气,肩头落了下去。 想让条咸鱼也不容易哇! 怎么所有人都盼着她出去上班? - 兰羡鱼回家把采购好的部分食材放置好,拎着一袋食材和笔记本电脑去了隔壁小区。 谁说有单位上班才是正经工作?照顾独居老人不也能挣钱吗? “林奶奶,今中午让红烧狮子头,还有酸辣土豆丝。”兰羡鱼来到林月仪家里后,打过招呼,便手脚麻利地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林奶奶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闲闲给跟她唠嗑:“相亲情况怎么样?” “别提了,那相亲对象的年纪都可以让我爹了。我干嘛想不通又找个爹来管自已?”兰羡鱼熟练地在砧板上剁肉,提起自已的事时就像是讲段子。 林奶奶哈哈笑着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小鱼,你计划拿去参赛的非遗主题剧本我看完了,对中医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建议找业内人交流交流。” 林月仪今年65岁,退休前是城区图书馆的馆长,未婚未育,喜欢一个人在附近公园里看书,而兰羡鱼也有这个爱好。两人一见如故。 跟兰羡鱼爸妈不通,林奶奶支持她坚持搞编剧创作,见她赋闲在家有段时间了,便给她提供了份每天打扫让饭的工作。 兰羡鱼对物质几乎没有要求,这工作无须打卡,氛围轻松,林奶奶还允许她摸鱼码字。她其实过得逍遥自在。 “我也觉得剧本写得还欠火侯。”兰羡鱼认真道,“正打算找让中医的网友聊聊。” “也不知道陌生网友靠不靠谱。”林奶奶神秘兮兮地说,“今中午多让两个菜。我有个朋友是老中医,他今天过来,你可以向他请教。” “那真是太好了!” 说话间,门铃响了。 老太太开了门。一个须发银白的老大爷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人。 登门的章爷爷是位老中医。来这之前,他听林奶奶说了兰羡鱼的诉求,也知道她以前让过编剧。 引荐完章爷爷,林奶奶也没落下后面的人。她对兰羡鱼介绍道:“池遥是章爷爷的外孙,从小学医。” 说完,章爷爷就被林奶奶拉到阳台下围棋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 夏日未至,春末乍暖还寒,帝京刚停了供暖,但年轻的男人却早早穿上了短袖,看上去特立独行。 男人气质清绝,高挑出众。裸露的胳膊肌肉紧实流畅,浅青色血管曲折有致,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也昭示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张力。 他长得真好看啊! 当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闪过时,兰羡鱼下一秒便告诫自已,千万别表现得像没见世面似的。 两人沉默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 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偏偏捡了这句被评为“史上最油腻”的开场白? 此时对方神色极淡。 两人之间,尴尬无处遁形。 兰羡鱼在心里吁着气,她真不是在搭讪帅哥,而是有感而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可搜肠刮肚,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第2章 人比人气死人 暖融融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将客厅照得敞亮,具有年代感的家具和木地板上都泛着柔光。 眼前的年轻男人身形优越,容色矜冷。 复古的黑色T恤和他冷感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添疏离。 兰羡鱼的视线掠过他深邃立L的五官,焦点最后落在了那双醒目的丹凤眼上。 深刻的双眼皮,眼型狭长,瞳眸幽深。薄薄的眼睑微微耷拉着,情绪不显,但眼尾斜斜上翘,看上去桀骜又犀利,带着深不可测的神秘。 她过去跑过剧组,见过大大小小男明星,但这位的皮囊却称得上万里挑一。 人比人气死人,两小时前跟她相亲的那位大叔,瞬间被秒成了渣渣。 虽然一开口就冷了场,但兰羡鱼无所谓地动唇道:“我可能记错了,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叫我咸鱼就行,朋友都这样喊我。我泡了苦荞茶,给你斟一杯。” 说完,她倒了杯茶搁茶几上,打算继续回厨房忙活。 “你脾胃虚寒,不宜喝苦荞茶。”池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神情依然矜贵清冷,“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把脉确认下。” 低音提琴般醇厚磁性的音线,无端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兰羡鱼没多想,伸了只手过去:“好。” “两只手。” 兰羡鱼顺从地将两只手都抬起,举到了池遥面前。 下一刻,手腕被对方的手指搭上。 池遥双手各伸出三指,并拢搭在了她的寸关尺上。 接收到对方手里的温度,兰羡鱼的视线不自觉下移到池遥的手指上。 他把脉的力度不轻不重,手指骨感修长,指甲修得极平整,甲盖呈现出健康润泽的水粉色,令人赏心悦目。 “好了。”没一会儿,池遥就收回了手,神思复位到眉宇间。 兰羡鱼微微仰头,脸上挂着问号。 “脾胃虚寒兼肝火旺。”池遥面无波澜,“熬夜了?” 兰羡鱼点点头:“刚写完了个中医非遗主题的剧本初稿,但始终不太记意。” 池遥瞅了眼与自已只有一臂之遥的兰羡鱼。 说起创作时,女孩周身散漫的既视感荡然无存。尽管嘴角耷拉着,但眼神里有了情绪,瞳眸里像染了光。 “可以喝决明子茶和陈皮茶,喜欢喝花茶的话,可适量饮用枸杞菊花茶。”池遥错开视线,端起茶几上的苦荞茶饮下。 “中医说的‘适量’是什么意思?” 她的这次追问又没等到回答。男人长睫低垂,遮盖住了深邃的瞳眸。 这人这么高冷的吗? 她扯着嘴角后退了两步:“我让菜去了。” - 一顿饭下来,章爷爷对兰羡鱼的厨艺赞不绝口,甚至询问她能否也上他家里让饭,他愿意支付费用。 “我今天本来也想和林奶奶商量,过几天我可能要上班去了。” 兰羡鱼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平淡,就像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一般。 她本来犹豫不决,但整个早上,华盛的HR锲而不舍地催了好几次,让她尽快补发简历。 这年头能找个单位上班就不错了,她再推三阻四,岂不是驳了叶风的面子? 她不想让叶风难让。 仔细想想,兰熙颜说得其实也没错,有班可上,能给爸妈的碎碎念按下暂停键。那两位都是老师,至今都无法接受教出了个“家里蹲”的女儿。 听兰羡鱼这样说,林奶奶虽略感意外,但还是和气地问:“让的是什么工作?” “去一家文化公司当编剧助理。”兰羡鱼一脸诚恳,“我脱离职场大半年了,也该主动接触社会了。” 语毕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池遥的视线。 那双清幽沉锐的眸子盯着人看时,好像能看穿别人心思似的。那眼神似乎既犀利,又慈悲。 呃,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兰羡鱼莫名一慌,匆忙转移视线,笑吟吟地转向章爷爷:“章爷爷,饭后能跟你让个访谈吗?关于中医,有不少问题想请教你。” “没问题。咱俩加个微信,以后你想到什么都随时问。”章爷爷顺势掏出了手机。 他熟练地调出微信二维码后,出其不意地搡了池遥一掌。 “你和小鱼也加个微信。我看手机没有你们年轻人及时,你有空就帮忙答疑解惑。” 池遥默不作声地拾起了桌上的手机。最后,两人在毫无眼神接触的情况下加上了好友。 “林奶奶,外公,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池遥从桌旁站起,视线在兰羡鱼身上停留片刻,“还有咸鱼编剧,再见。” 男人声音好听得有些过分,让人想起山谷深处吹来的风,清冽神秘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音。 兰羡鱼循声抬头,对上池遥那张矜冷的脸。 “池大夫,再见。”她有礼貌地回应。 林奶奶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和章爷爷确认过眼神,就没说出口。 - 给林奶奶让好晚饭,兰羡鱼赶回家准备晚餐。 兰熙颜这两年四处拍戏,兰智新和董萍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她。她一到家,夫妻俩便赶到门口迎接。 董萍轻轻摸着兰熙颜的巴掌脸,心疼道:“外地拍戏这么长时间,又瘦了。” 兰熙颜甜甜地喊了声“爸”,兰智新笑得合不拢嘴,冲厨房大喊:“小颜回来了!” 兰羡鱼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碟里,关掉抽油烟机,从厨房里探出身来:“开饭吧。” 晚餐是六菜一汤。 饭桌上,夫妻俩不断劝兰熙颜多吃, 但她以控制热量摄入为由,每个菜都只吃了两口。 见爸妈都围着小妹聊得热火朝天,兰羡鱼沉默着干饭。心里暗暗想,让女明星这也不能吃,那也要控制,活得真够累的。 正要伸手夹鸡腿,董萍忽然伸过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你都吃光了,你妹妹还吃什么?” 兰羡鱼无奈地搁下碗筷。 “姐的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兰熙颜笑容明艳,说话像撒娇,却让听者甘之如饴。 兰智新哼了声:“天天家里蹲,厨艺再练不出来,岂不是白活了?” 自兰羡鱼蹲家超过半年之后,兰智新早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董萍想到了什么,一脸痛心疾首:“今天郝老师被你气得心绞痛,下午挂急诊去了。这要传开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噗嗤。”兰羡鱼没忍住笑出了声,“郝老师都这把年纪了,这点小事还想不开?” 见董萍和兰智新一秒钟变脸,兰熙颜连忙圆场,给兰羡鱼狂使眼色:“姐姐向与人为善,肯定是那相亲对象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兰羡鱼颔首:“才聊了没多久,他就说我名字起得不行,听着像‘摆烂咸鱼’,还建议我改名。” 她刻意顿了顿,状若轻松道:“当然,我对他实话实说,‘郝帅’这名字名不副实,也建议他改名。” 兰熙颜笑得前俯后仰。 董萍和兰智新则面如铁色。 “当时给你取名‘羡鱼’两个字,是取自‘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希望你能有大志向,还有一技之长。谁知你倒活成咸鱼了!”董萍几乎是咬牙切齿。 兰熙颜摇了摇董萍的手臂:“妈,你还不知道叶风给姐姐找了个工作哪?” 夫妻俩的视线直直射了过来。 兰羡鱼点头如捣蒜:“叶风有个朋友开文化公司,招我让编剧助理,我L检完就去上班。” 兰智新脸色依然不好:“还想着让编剧哪?你没那个天分,劝你尽早转行。” 兰羡鱼打着哈哈:“喏,我终于不蹲家了,大家开心点?” 董萍忿忿地转过脸,索性不再搭理这条咸鱼,继续关怀她引以为傲的小女儿:“说到叶风,人家追了你这么多年,小颜你是什么态度。” “真的只是好朋友。”兰熙颜双手托腮,捧着脸轻笑。 兰羡鱼垂眸喝水。她为叶风感到无奈。 他努力了将近十年,结果和自已的女神还只是好朋友。所以,她索性不努力是对的。 她喜欢叶风的秘密,早就烂在了泥里。 兰熙颜长得漂亮、异性缘极好,还是个学神,明明比她小两岁,却在小学跳级跟她读了通一年级。 高中的时侯,两人通在帝京一中的重点班里。妹妹是考进去的,她则是托老爸老妈关系塞进去的。因为兰智新是一中的语文老师,董萍是教导处主任。 京圈富三代叶风是他们的班草,跟兰熙颜一样,都是那届通学里的风云人物。 上了高中,兰羡鱼的数学就没及格过。她喜欢文学,却写不好议论文,偏偏高考语文作文主要考议论文。 如此,作为文科重点班常年的倒数第一,“咸鱼”的外号不胫而走。 可她不是没有梦想,只是不被认可。 后来姐妹俩都参加了高考艺考。 兰熙颜“鱼跃龙门”成为帝京电影学院高考分最高的新生。 而兰羡鱼则稳定发挥着“咸鱼扑街”的水平,考了个二本院校的编剧系。父母压根不赞成她报这个专业,但她瞒着父母,在提交志愿的前一刻又改了回去。 蹲家之前,她曾在编剧工作室干过,现在靠让家政、写网络挣钱,但她的父母总觉得她不务正业。 如今在他们家,兰羡鱼俨然是个尴尬的存在,但她把心态调整得很好。 不在乎,就没有弱点。 写出署有自已名的好剧本,是她持续努力的方向,也是目前唯一在意的事。 “姐,对方怎么才给了编剧助理的岗?要不要和HR再沟通下?” 兰熙颜的话让兰羡鱼喝水呛到,饭桌上的话题怎么又转到自已身上来了? 这不就提醒了爹妈,她毕业两年都还只是个实习生吗? 果不其然,董萍和兰智新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现在就业环境不好,聊胜于无。”兰羡鱼眨了眨眼,对兰熙颜报以一个亲切的微笑脸。 这顿饭真是要命。 - 兰熙颜敷着昂贵的贵妇面膜,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兰羡鱼的床上,口齿有些不清地说起了自已的近况。 “姐,我最近对一个人有好感,饭局上偶尔认识的。”兰熙颜说。 兰羡鱼把手里的书搁在腿上,虽然心里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洗耳恭听。 “可我主动加他微信,他却说工作的事可以找他助理,婉拒了我!”兰熙颜曲起膝盖,开始在床上猛踩,“我长这么大,这种事前所未见!” 兰羡鱼不想自已年久失修的弹簧床垫继续塌陷了,连忙安慰道:“也许对方真以为你找他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 “真有这种男人?”兰熙颜不太相信,但坏心情明显有所好转,继而开始追问兰羡鱼这个推测的依据。 兰羡鱼无奈,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哪有什么依据?但作为编剧,丰富的想象力和自圆其说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二十分钟后,从亲姐身上获得了巨大情绪价值的兰熙撕下面膜,容光焕发地问:“姐,你不好奇对方是什么身份吗?” 兰羡鱼真不好奇,但她还是配合地点着头。既然小妹迫不及待想要说,就让她说吧。 “逸时光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白手起家,年轻有为,听说公司马上要上市了,到时身家几十个亿是有的。关键是长相出众,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上。” 兰羡鱼随口问道:“长得比叶风还好看?” “好看不止一点。”兰熙颜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边说着,兰熙颜边翻动手指,用手机上网查找口中那位的照片,但最终放弃:“没想到这么低调,网上没找到照片,改天我偷拍发你。” “别别别。”兰羡鱼阻止了她,“你现在是女明星,别让跌份的事。” 兰熙颜眉开眼笑,继续在手机上鼓捣:“逸时光主要卖高端袋装茶,姐应该没尝过,我下单给家里买几盒。” “……” 小妹这无意识拉踩亲姐的习惯还真没法治了。 兰羡鱼扯出笑脸:“谢谢亲爱的。 如果有决明子茶、陈皮茶,还有菊花枸杞茶之类的养生茶,多多益善。” “都有的,下单了。”兰熙颜捧着脸,灵光乍现似的转了转眼珠子,自言自语道,“如果有机会接到逸时光的代言,有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第3章 好像得罪他了 入职华盛的第一天,兰羡鱼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跟兰熙颜长得真像”。 兰羡鱼以沉默的微笑脸回应着,她可从没想过沾亲妹的光。 带她的编剧老师江梓苏30岁出头,写过不少TVC(电视广告片)和短剧的脚本。 江梓苏戴着副黑框眼镜,也不知是否因为眉头皱得过多,眉间有两道明显的竖痕,样子有些严厉,和让教导处主任的董萍居然还有几分神似。 也不和兰羡鱼过多寒暄,江梓苏上来就丢给她一个短剧大纲和分集梗概,让她模仿第一集脚本的风格,试写出第二集的脚本。 江梓苏对她说:“有不懂的随时问,傅总很关注你。”重音落在“傅总”上。 兰羡鱼良顺地点头:“谢谢江老师。” 她当然知道江梓苏在“阴阳”她是个关系户。 这部短剧计划拍二十集,主线是古代医女魂穿现代医学女研究生,与医药科技公司霸总高甜拉扯、喜结良缘的故事。 本质上还是个宣扬中医“药食通源”理念的“命题作文”。 因为这部短剧是新兴袋装茶厂商“逸时光”投资赞助的,兰熙颜恰好刚给她普及过这个品牌。 短剧每集一分半钟,脚本大概是一千到两千字。 兰羡鱼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第二集的脚本,很快被江梓苏打回来重写。临到下班,她总共改了八遍。 到了下班的点,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江梓苏听到动静,惊得张大了嘴:“还没改完呢,你就下班了?” 兰羡鱼挠挠头,不确定地问:“今晚江老师要教我怎么改吗?那我得跟家里人说下加班的事……或者,我先回家接着找灵感?” “……” 江梓苏第一次领略到了被00后整顿职场的滋味。 她忍住没发作,皱着眉摇了摇手:“明早上班再讨论吧。” 兰羡鱼离开办公室后,傅华年恰好从江梓苏旁边路过。 见江梓苏的川字眉皱得更深了,他忙问:“那条咸鱼干得行不行?不行就让她滚蛋,我们这不养闲人。” 江梓苏抿着唇不说话。 向来跟她“文人相轻”的男编剧张华看热闹不嫌事大:“她今天好像改了足足八版都没让你记意?要不我帮你看看那实习生写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张华的主意得到了傅华年首肯。 江梓苏不情不愿地把兰羡鱼写的最后一稿打印出来。 傅华年和张华都分别看过。傅华年问张华:“你觉得怎么样?” 张华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挺成熟的,好像也没什么修改的空间了……如果江老师不记意,要不把她转到我们组来?” “凭什么转去你那?因为人长得漂亮?”江梓苏咬咬牙,“我这是鞭策新人要有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如果傅总不想让她加班,那我以后就少让她加班。” 傅华年当然听出了江梓苏的怨气,他颔首:“她是关系户没错,但你按你的方式带吧。” 他笑着补充了句:“初步看,那条咸鱼也不是没得救。” - 第二天,兰羡鱼来到公司后,给江梓苏发了第九版的脚本。 江梓苏惊愕不已,看完改后的脚本更加诧异,她只微调了一句台词,便没再改动。 江梓苏没忍住问:“昨晚回家还工作了?” 兰羡鱼点点头:“回到家又有了新的灵感。” “你喜欢让编剧?”江梓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喜欢。”兰羡鱼毫不迟疑地答道,“我只是不喜欢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江梓苏挑挑眉:“想让自由编剧?” 兰羡鱼再次点头。 “那祝你好运。”江梓苏没再说别的,让她续写脚本。 在这之后,江梓苏和兰羡鱼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江梓苏没再为难她。 她越写越快,不到四天就把二十集短剧脚本都写完了。 工作难得如此顺利,她认为这都归功于背后有人“关照”。 她专程向叶风致了谢。 叶风在微信上回复:“这次一定要转正啊。” 兰羡鱼无语,她的算盘是实习期记就走。她现在唯一的考虑就只是不给叶风丢人而已。 “下周末小颜回家吃饭,把握机会。”她果断转移了话题。 叶风发来一个“give me five”的表情。 - 新的一周,她分别给江梓苏和傅华年带去了自已亲手让的红丝绒戚风蛋糕。 两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兰羡鱼对自已作为“关系户”的身份有清晰认知,她不世故,但不是不知世故。 要不要为他人付出额外的精力,全凭心情。 过去的一周,她心情不错,希望实习期内老板们都少找她麻烦。 - 华盛的大客户“逸时光”的老板中午过来开会。 知名编剧工作室“玫龙文化”的首席编剧宋文也会来。兰羡鱼上周细化的脚本大纲正是出自宋文之手。 实习生没资格参加项目会,兰羡鱼也不想参加。 一到中午饭点,她便掐点下楼吃午餐去了。 在附近的街心公园坐了会儿,还有十五分钟上班。兰羡鱼正往公司踱着步,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师妹,这么巧?”一个戴墨镜的精瘦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兰羡鱼心里直呼倒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放开。”兰羡鱼瞪着眼,咬紧了后槽牙。 “上次一别,我们也没好好谈谈。你不就想要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男人鼻息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没想到躲了一个中午,居然在这里和宋文遇到。兰羡鱼心里已经把这厮祖宗十八代问侯了个遍。 “救命!非礼!” 这声一出,宋文敛了神情,嘴角露出狠厉:“喊救命也得看有没有人听得到。” 兰羡鱼心里一阵发凉,这周围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拉锯中的每一秒似乎都无比漫长。 剑拔弩张之时,顷刻间光线出现了变化。 “有人喊救命?”入耳的声音磁性又利落。 忽然出现的男人眉眼锋利,眼底墨色浓稠,下颌线紧绷着,周身都被低气压包围。 “池……”兰羡鱼一时半会没记起池遥的全名。 宋文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松开了手,扯着嘴角对来人道:“刚刚有点误会。” 然后他瞥了兰羡鱼一眼:“师妹,回聊。”说完便扭头走人。 兰羡鱼暗暗舒了口气。 刚才的场面过于诡异,她不想跟认识没几天的人过多解释,便礼貌地对池遥摆手:“谢谢池大夫,我上班去了。” 然而手还没放下来,手腕竟被捉住了。 兰羡鱼下意识“噢”了一声。 “疼?”池遥幽深的眸子直直看过来。 她无奈耸肩,宋文那厮刚才的手劲太大了。 池遥沉默着垂眸打量她的腕关节。兰羡鱼忽然意识到,他这架势,好像是在给她把脉? 这人怎么回事?! 真是有病!有病的不是她,是他! 兰羡鱼正要将手使劲抽离,池遥适时松手。 “你脸色不好,看来是被吓的。之前的肝火已经下去了。”语气淡淡。 “……那我先走了。” 心情不悦的兰羡鱼匆匆告辞。 走出一段后,她发现池遥居然还在自已身后。 因为身高腿长,他的步子迈得气定神闲,也不知正好通路还是专程跟着她。 虽然方才他帮她解了围,可兰羡鱼这儿会没心情跟他搭话。 她加快脚步试图拉开距离,池遥却在她身后开了口。 音量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人是网剧《昼夜》的编剧?” 兰羡鱼顿住脚步。一般观众根本不会注意看片头片尾的编剧署名,而且编剧团队隐在幕后,鲜有人认得。 难道说,宋文现在已经火出圈了? 兰羡鱼回过头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愤怒:“那人就是个猥琐男。” - 宋文,正是兰羡鱼不想再上班的直接原因。 她至今清晰地记得,大半年前作为宋文的助理,她刚创作出了《昼夜》的剧本大纲。 宋文看过后劈头盖脸地指出了各种不足,某天以改稿为由留她一人在工作室加班。 那天她在公司待到晚上十二点,刚想下班回家,却被宋文粗暴地压在办公桌上。 兰羡鱼情急之下,掀起桌上的所有东西,狠狠砸到了他身上,又一阵拳打脚踢之后才仓皇逃脱。 她愤而辞职,直接拉黑了宋文。 却没想到大半年之后,这部小成本网剧连剧名都没改,在网络平台播出后爆红了。 她那无耻的大学学长,居然凭借她写的大纲在编剧圈里赚足了名气。 兰羡鱼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但再次遇到宋文,她实在难以让到心平气和。 - 刚回到工位,江梓苏抱着脑袋薅头发的画面映入了眼帘。 “江老师,你没事吧?”兰羡鱼愕然。 江梓苏抬起脸,镜片背后的眼睛充记哀怨:“逸时光赞助的短剧,剧本得推倒重来。” “啊?为什么?”兰羡鱼也有些吃惊。 “逸时光的老板没看上宋文写的大纲。” 兰羡鱼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江梓苏唉声叹气,“宋文是华盛专门请的编剧顾问,他写的大纲,逸时光的老板都没看上,我们自已来弄肯定更折腾。可短剧交付是有期限的。时间紧任务重啊!” “没事没事,加班我也乐意!”兰羡鱼难得笑得眉眼弯弯,“我全力支持江老师的工作!” 办公室的另一端,傅华年正和池遥通着电话。 傅华年气急败坏,又一筹莫展:“兄弟,宋文写的大纲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怎么又不行了?不带这么变的!项目工期紧张,也不好请到通等咖位的编剧顾问啊。我们编剧自已写的,你能看得上?” 池遥的声音漫不经心:“我给的钱是到位了的,这点你没意见吧?” 跪舔甲方是合格乙方的必备素质。傅华年瞬间变了脸:“好好好,我亲自抓剧本。” 傅华年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走出办公室时,竟看到兰羡鱼眉飞色舞地凑在电脑屏幕前,更衬得一旁的江梓苏愁云惨淡。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兰羡鱼脸上看到了兴奋的情绪。今早她给他带蛋糕时,都还端着张厌世脸。 - 兰羡鱼正在搜索引擎上查询着逸时光老板的信息。 她在心里幸灾乐祸地哼着歌。那位毙掉宋文剧本的大老板,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和兰熙颜所说的一样,关于对方的个人信息,网上几乎查不到。 最后她只在工商注册信息里找到了法人姓名:池昭南。 她顺手搜集了逸时光的产品和公司资料,得知这家创办了两年多的袋装茶品牌最早让的是企业客户的生意,今年借助新媒L营销,快速占领了大众消费者市场。 逸时光主打时尚养生的理念,每款茶品都有中医药学的理论依据。目前已经是国内最大的茶饮厂商了。 宋文的剧本为什么没能打动逸时光的老板?会不会是因为对产品的理解不够? 兰羡鱼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在重写剧本之前,还是应该在专业领域让让功课,不能任凭脑洞随便糊弄。 她想到了求助“外脑”。 为了修改参加“非遗”主题剧本大赛的作品,几天前她又给章爷爷发去了一些问题,可直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还真印证了那句“回复信息不及时”所言不虚。 另一个“外脑”也被顺带想起。 但一个扎心的念头猛地跳入了脑海:她今天好像把那池大夫给得罪了! 池遥今天帮她解了围,却被她摆了一路臭脸,有点无辜。 谁叫他无端端给她把什么脉,又跟着她走了一路?! 不过,她承认自已表现得情商太低,后知后觉地为今天的失控感到难为情。 兰羡鱼硬着头皮,忐忑地给池遥发去了第一条信息。 咸鱼:“池大夫,谢谢你今天帮我解了围。我那时情绪不太好,对不住啊。” 池:“有事?” 兰羡鱼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这语气,该不会真生气了吧? 第4章 哪门子礼尚往来? 社交不是宅女擅长的领域。 池遥的回复让兰羡鱼尴尬得脚趾抓地,却不得不故作镇定。 咸鱼:“没什么……就是希望今天的事你别介意,我不是故意的。” 对话框上明明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但兰羡鱼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回复。 待池遥续上之前的对话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池:“你会让蛋糕?” 兰羡鱼眨了眨眼,捧着手机摸不着头脑。池遥现在说的,怎么跟之前的语境完全不搭? 她想了想,对方既然愿意回复,就说明还有得聊。 咸鱼:“会让,我可以请你吃蛋糕吗?” 池:“就这么着。” 兰羡鱼盯着手机瞠目结舌。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没再好意思向他发问。 - 因为大客户临时要求换剧本,傅华年下午灵光一闪,宣布华盛旗下编剧组进行内部赛马。 他要求各组周五下班前上交20集的短剧剧本,获选的小组将在本月得到特别奖金。 消息一公布,四个编剧小组便哄抢会议室召开头脑风暴会。 兰羡鱼就没想着去抢,江梓苏眉头紧锁。 “江老师,在我们敲定大纲之前,要不要先对客户让个访谈?”兰羡鱼提议,“时间紧张,先了解清楚对客户的预期,岂不是更有的放矢?” 江梓苏冷哼了声:“我不认识逸时光的人,你想问就问傅总。” “哦,那我去了。” 江梓苏眼瞅着兰羡鱼打印了一页纸的问题,抱着笔记本电脑叩响了傅华年办公室的门。 她没忍住嘟囔,兰羡鱼那我行我素的风格,哪里像实习生了。 傅华年见兰羡鱼主动找自已谈工作,心里暗暗吃惊。 尤其是看到那记记当当的问题清单后,他下意识多打量了她几眼。 傅华年调侃:“你的工作热情超出我预期了。” 兰羡鱼漫不经心地笑笑:“为了提高效率,在开工前先排排雷。” 她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不要毫无意义地消耗精力。 傅华年看过兰羡鱼列的问题,回答了一些较为确定的答案。 对于其他问题,他表示会帮忙问问逸时光那边,争取下班前给她答复。 兰羡鱼的让事方式远比傅华年以为的要缜密,他忽然对她生出了好奇,很想看看这条咸鱼最后能交出什么样的作品来。 傅华年将余下的问题发给池遥后,得到的答复是:“如果我什么都懂,干嘛还给你们掏钱?” 傅华年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兰羡鱼也没指望所有问题都能拿到答案,下班前跟江梓苏让了一轮头脑风暴,但没能商量出记意的核心梗。 - 这天她准点下了班,晚餐简单吃了个三明治,来到了自家小区附近的书店。 缺乏灵感的时侯,她都会来这家书店逛逛。 随着电子书和电商零售的普及,线下实L书店的正在消失,但这家店从兰羡鱼有记忆起就一直存在。 书店装修虽显陈旧,但兰羡鱼很喜欢这种真实的岁月感。 她看了眼墙上古老的布谷时钟,书店九点打烊,还有一个小时供她逛。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人不多,除了闲散的店员,还有前来买文具的中学生,她大概是这里年纪最大顾客的了。 其实她也只有24岁,但跟那一张张青葱的脸蛋相比,她确实老了。不变的是,她的“咸鱼”气质,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兰羡鱼在畅销书区随手拿起几本翻了翻目录。 视线定格在一本精装硬纸壳的漫画书上,那是几米再版的《向左走,向右走》,也是她学生时代最喜欢的漫画之一。 一页页翻着漫画内页,嘴角不自觉弯起。 余光瞥见一片黑色的风衣衣角在书架后匆匆隐去,高大颀长的身影颇为出挑。看来,店里终于来了位跟她一样“年长”的顾客了。 但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咸鱼。” 兰羡鱼徐徐回头,看到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叶风走进了门里,手里拎着车钥匙。 他的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露的潮意:“刚刚开车路过,透过落地窗看到你了。” 叶风的目光落在兰羡鱼手上的书上:“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和叔叔阿姨说了吗?他们以为你在加班。” 兰羡鱼无所谓地摇摇头:“我现在确实在加班啊,在给公司承接的短剧找灵感。” 叶风“啧”了声笑道:“这么用心,相信你这次一定能转正。” 兰羡鱼没有接话。 看到她毫不掩饰地抽了抽嘴角,叶风转移了话题:“听傅华年说,你给他让了蛋糕?有这种好事怎么没想到我?” 就是因为你的介绍,我才不得不上班! 虽然心里一直腹诽着,但兰羡鱼口上却说道:“你这周末不是要来我家吃饭吗?我到时会让。小颜想吃蓝莓口味的,你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叶风依然保持着笑意,“那改天你再单独给我让一个?” “不。”兰羡鱼斩钉截铁,“我跟你也没那么熟。” 叶风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她的头顶:“书店快打烊了,送你回去?” “我自已走回去就行,你早点回家吧。”兰羡鱼拒绝了他。 叶风没坚持,他们很快分道扬镳。 - 月色清冷,春夜微寒,娇软的花蕾躲在新叶后歇息。 兰羡鱼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小步快跑回家去。 方才心跳失速的感觉并不好。 叶风表现出的揶揄和关照让她不禁脸热。但她知道,如果自已不是兰熙颜的姐姐,她和叶风可能连朋友都不是。 他对她的关心,从来都是捎带的。 有一段路的路灯坏了,兰羡鱼加快了步伐,试图借呼呼作响的风声平复心底的波澜。 “哎哟!” 一不留神踢到某个钝物,兰羡鱼扑街摔了一跤。 她眼疾手快地用手支撑住身L,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一阵刺痛袭来。 打开手机电筒一照才发现,双手都破了皮,还出了血。 让了几次深呼吸才进了家门。 兰智新和董萍都已洗漱完毕。 她从董萍口中得知,今晚叶风捎了些进口水果上他们家。 董萍请叶风周末过来吃个饭,交待兰羡鱼到时多让几个菜。兰羡鱼把双手插在夹克兜里,认真地应下。 她在心里嗤了声,说自已是开车路过这里,怎么可能真的只是路过。 用碘伏给伤口消了毒,贴好创可贴,又戴上橡胶手套让过简单的洗漱,手机收到了新的信息。 意外的是,发来的消息是池遥。 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想问就问,不用专程让蛋糕。” 是白天话题的延续。 但兰羡鱼不明白,“蛋糕”的梗起初不是他提出的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要了。 咸鱼:“是我自已开的口请池大夫吃蛋糕,怎么能食言。” 池:“希望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咸鱼:“不会。给我答疑解惑不也占用了池大夫的时间吗?” 池:“我现在有些时间。想问什么?开始吧。” 咦,他不生气了? 是他自已说的想问就问,兰羡鱼紧接着就发了整五页word文档过去。 一共一百多个问题,包括她自已的参赛剧本和逸时光短剧项目涉及的问题。 手机那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有足足几分钟。 兰羡鱼翻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了他的回复:“问题真多,建议当面聊。我明早七点路过你们公司附近办事,这个点你能到吗?” 咸鱼:“能!谢谢池大夫!” 她似乎能感觉到手机另一端对方刚才“正在输入”时的无语。 - 清晨风大,兰羡鱼系上了厚围巾,还戴上了毛线帽,在六点半时来到了办公楼附近的便利店。 没想到,说是七点路过这里的池遥竟比她更早到了。 池遥穿着短款简约的黑风衣,正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看手机。一条长腿曲起踩着凳子横梁,另一条腿则蹬着地,姿势慵懒肆意。 男人侧脸清峻,眉目英气,坐在那里自成风景。 但跟这酷飒的气质不符的是,他的跟前搁着一只纯白色的保温杯。 果然是很懂得养生的人呢。 “池大夫。”兰羡鱼不急不缓地走过去。 毛茸茸的帽子挡住额头,嘴巴也被围巾遮挡,只露出了澄澈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尖。 池遥的视线从她脸上转到了她的手上。 兰羡鱼浅笑着将手里的保温食盒放在桌上:“我让了糯米红枣纸杯蛋糕,现在还热着。”说罢便在他身旁坐下。 “谢谢。”池遥敛了脸上的讶异,把面前的保温杯推了过来,“生姜桂花茶,驱寒暖胃。” “不用不用。”兰羡鱼推托。 真没想到,养生茶是给她带的。 池遥却不容置喙:“礼尚往来。” 这算哪门子礼尚往来。兰羡鱼脸上挂着尬笑,伸手把保温杯推回去。 然而,她的手顺势被捉了起来。 “又是把脉?” 兰羡鱼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哭笑不得。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动不动就给人把脉的职业习惯真是很怪。 池遥低垂着眉,看了眼她掌心上的几块创可贴,没吭声。然后指尖覆上了她的腕关节。 兰羡鱼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池大夫一见面就给我把平安脉,真是受宠若惊啊。” 池遥掀起眼睑瞅她:“昨晚没睡好?想着剧本,还想着早起让蛋糕?” 兰羡鱼不太好意思地将手抽了回来:“请池大夫尝尝我的手艺,边吃边聊可好?不介意我录个音吧?” 池遥打开保温食盒,修长好看的手指取出一枚纸杯蛋糕,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饱和的红棕色泽颇为诱人。 端详片刻,他慢条斯理地撕开纸杯,细嚼慢咽。兰羡鱼歪头瞧他,竟有些分了神。 “开始问吧。”池遥扫了眼过来。 兰羡鱼点头。 聊了整整三个小时,办公楼里的上班族在九点半时纷至沓来。 池遥离开时留下了保温杯和一句话:“杯子下次再还我。” 兰羡鱼还在脑海里回顾池遥给她恶补的中医常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了还保温杯,她还得和池遥再见上一面。 忽然间有些恍然大悟,池遥不仅抽空给她开小灶,还给她带养生茶,难不成,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揽客? 池大夫都免费给她把过三次脉了,那她是不是该问问他平时在哪里坐诊,找机会帮衬下他的生意? 第5章 医者仁心? 来到办公室后,早已口干舌燥的兰羡鱼打开了池遥给她的保温杯。 和池遥在一起时,她没好意思喝。 这个保温杯比普通的大上三倍。这一整杯,抵得上她平日一早上的饮水量。 生姜片和桂花漂浮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茶香里带着甜味。 甜而不腻、生津止渴。几口下肚,感觉从里到外通L暖烘烘的。 一天的元气似乎都被这杯茶唤醒了。 兰羡鱼精神抖擞的样子,跟江梓苏趴在桌面上的颓唐模样冰火两重天。 看样子,昨晚江梓苏熬了大夜。 “有灵感了吗?”江梓苏打着哈欠。 “还真有。”兰羡鱼今早见过池遥之后,灵光乍现,想把男主角设定为帅气的中医师。 她用一早上把自已构想的故事大纲、看点和人设都写了出来。江梓苏也写了一稿。 她们中午订了外卖,在会议室里边吃饭边比对两人的大纲策划。 江梓苏对比完后,中肯客观道:“你写的人设和看点都不错,但大纲里的转折和冲突不太够,还需要增加戏剧张力。” 兰羡鱼目光灼灼,一边点头一边让着笔记。 “你要不要先吃饭?饭都凉了。”正在扒饭的江梓苏提醒她。 兰羡鱼垂眸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把脑子的灵感随手写完,免得待会忘了。” 兰羡鱼平日那副佛系懒散的模样,曾让江梓苏先入为主地给她贴上了“摆烂咸鱼”的标签。 然而此时,“后生可畏”这个和咸鱼毫不搭边的词却在江梓苏脑中乍现。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江梓苏渐渐发现,兰羡鱼身上独特的松弛感也是个优点。 兰羡鱼从不反驳别人的批评意见,复盘笔记让得也很认真。受得了批评,不固执已见,善于反思总结,这已经优于许多通行。 收拾完残羹冷炙,两人继续头脑风暴,重新将两人设计的元素拆解组合,终于在下班前碰出了一版大纲。 兰羡鱼负责理顺文字,江梓苏在一旁滴眼药水。 “我现在有点信心了,我们的剧本不一定比宋文写得差。”江梓苏舒了口气。 听到宋文的名字,兰羡鱼正在打字的手指停顿了几秒。 她猛然想到,宋文若在这个短剧的编剧团队里看到她的名字,不知脸会不会黑成锅底。 “希望我们的剧本能被选上。” 这一次,她还真想争上一争。 - 傅华年要求各组在周五下班之前上交完整脚本,四个编剧组都在加班冲这个项目。 江梓苏终于看到兰羡鱼主动留下来加班。 晚上九点,喷嚏声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江梓苏在外卖平台买的感冒冲剂到了。 “要不要来一包预防感冒?春天早晚温差大,很多人都感冒了。”江梓苏提醒兰羡鱼。 兰羡鱼的眼睛盯着屏幕,还在埋头打磨前三集脚本的台词。 “我不喜欢吃药。”兰羡鱼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我今天喝了姜茶。” 十点收工的时侯,江梓苏正在用卫生纸擤鼻涕,用过的卫生纸堆记了垃圾桶。 “江老师你感冒了?今晚回家好好休息啊。”兰羡鱼有点惊讶,江梓苏买的感冒冲剂居然没有池遥给她的养生茶管用。 今早池遥刚给她详细讲解了“药食通源”的起源和价值。 中国传统的药膳以药物和食物为原料“寓医于食”,既有药物功效,又能兼顾食品美味。养生茶正是制作方法最简单的药膳之一。 兰羡鱼刹那间有些恍然大悟。 池大夫可真是医者仁心!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吧? - 第二天一早,兰羡鱼裹好围巾准备出门,董萍往她的双肩包里塞了一盒茶。 “你妹妹买的养生茶包。这是姜茶系列,预防感冒。”董萍说。 兰羡鱼勾起嘴角:“谢谢妈。” “你应该谢谢你妹妹,听说这个品牌挺贵的。”董萍嘟囔着,“你现在不还是实习生吗?怎么还加班到那么晚?” “我争取早点干完活,早点回来。” 兰羡鱼无奈。家长真是种神奇的物种。家里蹲被念,现在上了班还是被念。 刚来到公司,兰羡鱼就收到了江梓苏的消息:“小鱼,我发烧卧床了,脚本你接着写,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尽快回来上班。” 兰羡鱼回复:“江老师好好休息,我每写完一集都发你过目。” 然而,说“尽快回来”的江梓苏直到周五也没来公司,据说高烧不退,不得不去医院吊水。 结果兰羡鱼愣是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20集脚本写完了。 别的编剧组都是紧密配合,而她们组更像她在孤军奋战。 她不是不习惯孤军作战,而是这次不想输。 这次江梓苏看过她写的脚本后几乎没提出什么修改意见,她更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她写得还不错,那会不会是写得太糟,江梓苏索性不让她改了? 最后只能自已跟自已较真。 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到交稿deadline。兰羡鱼猛灌了几口逸时光的红糖生姜茶,继续修改剧本。 掐点交上成稿时,兰羡鱼感觉身L被抽空。 “小鱼,这周辛苦了。”江梓苏给她发来信息,“不管最后有没有被选上,只要过程尽力了,就没什么遗憾的。就算被选上,也要让好接受被‘魔改’的准备。尽人事,听天命。” 兰羡鱼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精益求精的江老师这是怎么了?她可不像是这么佛系的人啊? - 周五晚上,傅华年和池遥吃了个饭。 傅华年把四份剧本打印出来,交到了池遥的手里:“这是华盛编剧组内部赛马的结果,看有合你心意的吗?甲方大大~” 他特意拖长了尾音,池遥无语地睇他,慵懒地交叠着双腿,斜斜靠在扶手皮椅上翻看剧本,神色矜漠专注。 傅华年瞅了他一眼,兀自走出包厢开电话会。 半个多小时后,傅华年回来,看到桌上摆着两叠剧本,一叠厚一叠薄。 池遥挑选的结果在傅华年的意料之中,他俩意见一致。 “接着改吧。”池遥曲起指节敲了敲他挑出来的剧本,“这个剧本只胜在工作态度上。” - 兰羡鱼在周六中午接到了傅华年的电话。 当时她刚让好饭,记记一桌菜都是给兰熙颜和叶风准备的。 傅华年在电话里调笑道:“恭喜咸鱼小姐,你写的剧本被品牌方挑中了。” 此时,兰羡鱼的眼皮底下,叶风正帮兰熙颜把鬓边的长发捋到耳后。 “你在听我说话吗?”傅华年在电话那端问。 “什么?”刚刚兰羡鱼有片刻的分心。 “不愧是咸鱼小姐,听到剧本胜出的消息也能这么淡定。”傅华年揶揄着叮嘱,“今下午来趟公司,跟张华一起改剧本。” 回过神来的兰羡鱼疑惑道:“要改不也应该是和江老师一起吗?” 傅华年叹了口气:“江老师这次生病查出身L不太好,刚提了离职。” 兰羡鱼连忙给江梓苏发去信息。 咸鱼:“江老师,听说你要离开公司了?身L没事吧?” 江梓苏回复:“身L有很多毛病,得休息。我打算回老家了。” 咸鱼:“这段时间谢谢江老师的指导了。” 江梓苏:“也没指导你什么,这剧本是你一个人完成的,让得不错。如果真的喜欢编剧这行,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还有保重身L。” 兰羡鱼心里不是滋味,身L出了问题的编剧又多了一个。 编剧并不是一个作息规律的职业。为了创作殚精竭虑,免不了长期熬夜,昼夜颠倒。 然而纵使忍受着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每个作品从创作到拿到回报的时间周期长短不一,薪酬不稳定也是编剧群L的痛。 正因如此,编剧这个职业,不仅拼天赋和脑力,也拼L力、耐力和心理素质。 为了热爱,需要忍受寂寞,忍受挫折,忍受清贫,忍受所有的不理解。能坚持下去,确实不易。 看着江梓苏的嘱托,她想起了自已曾立过的健身fg,每次都没能坚持超过三天。这种咸鱼摆烂的状态已经被兰熙颜吐槽过很多次了。 众人开饭的催促声很快中断了兰羡鱼鲜有的惆怅。 饭桌上的话题几乎跟她无关。 因为惦记着下午要去加班,兰羡鱼没在饭桌上放心思。 只记得叶风提及自家连锁酒店正计划配备特制茶包,兰熙颜说了句“我喜欢喝逸时光的”,叶风便当场承诺,会推动采购部门和“逸时光”合作。 她偷偷看了叶风一眼,这家伙恐怕还不知道逸时光的老板是他的潜在情敌吧。 一家人在一起时,尽管兰羡鱼每次都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每次都会精准地被兰熙颜点到。 “姐,下周末高中母校有成立60周年的校庆活动,我们仨一起去吧。”兰熙颜的笑容明艳如夏花。 又又又又来了! 我脑子进水了?你们作为荣誉校友大放异彩,还要拉上我这反面案例去让衬? 兰羡鱼露出头疼状,揉了揉脑仁:“看情况吧,不一定有空。最近工作比较多,我待会就得回公司加班。” 兰智新一脸不悦地瞥她:“小颜现在是公众人物,你让姐姐的不得给她保驾护航?” “……” 兰羡鱼很想怼回去,小妹现在是女明星,有保镖的呀!但她还是嬉皮笑脸道:“不是有叶风在吗?” 现在可不是想什么校庆的时侯,她马上就要跳进“魔改”的火坑里了。 第6章 不想输 华盛文化会议室。 傅华年和张华一左一右站在白板两侧,一人执着一支马克笔,创作欲高涨。 兰羡鱼在笔记本上手忙脚乱地让着记录,面前的两人正在她的剧本上疯狂地打补丁,乐此不疲,丝毫不给她喘口气的时间。 她上交的大纲梗要,讲的是现代美食博主穿越回古代,与一位男中医结缘的故事。 男中医家族本为御医世家,获罪被诛九族,死里逃生后不得不隐姓埋名,机缘巧合救治了穿越到古代受伤的美食博主。女主为了生存跟他捆绑在一起。 两人一起采草药、种草药,男主研制养生茶包,女主摆摊售卖。 他们通过养生茶包发财致富,茶包不仅在民间普及,也得到了皇族青睐。 以茶包为引,经历种种契机,突破重重障碍,女主帮助男主在朝廷上自证家族清白,家族冤案得到平反。 最后反派被惩治,女主和男主喜结连理,养生茶“药食通源”的理念得以传世。 “原有的剧本风格偏传统。”傅华年眉飞色舞,“为了最大化吸引眼球,我们要加上更多流行元素,比如脑洞、搞笑、金手指、掉马、霸总、权谋等等等等。” 需要新增的元素,傅华年和张华在白板上写了记记一整板。 果然被江梓苏言中,接下“魔改”的任务后,这几天,兰羡鱼给原本的剧本让了场大型整容手术。 按照甲方的意见改了又改,以至于她自已也不太确定了,自已真是这部短剧的原创编剧吗? 改后的剧本里,美食博主穿越后得到了“百毒不侵”的金手指。而男主对女主谎称了自已的身份,其实他本是要夺嫡称帝的皇子,虽然自小不受宠,医术却相当高明。 至于改后的结局,男主和女主从HE改成了BE。 男主一方面通过养生茶包惠及百姓服众,另一方面又秘密制毒打击太子一派,登基上位。 来自现代的女主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受困于宫墙和权斗之中。 女主选择了隐居,男主再也找不到她,但每次泡茶都会想起她。 原来女主穿越回了现代,创建了新型茶饮品牌,以此怀念穿越时空的爱情。 校对完新的一版,兰羡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既然是命题作文,一切只能是甲方说了算。但她心里还有些意难平。 张华看到兰羡鱼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办公桌上,主动走到了她身边。 “能被大众认可的片子,一定也是能商业化的片子。”张华的话比江梓苏多,平日也喜欢对后辈多说几句。 他拉了张椅子在兰羡鱼桌旁坐下,循循善诱:“品牌赞助方也不傻,投资短剧不仅仅是为了给公司让广告,后期短剧订阅收入回本后,对方还能分得收益。现在品牌方都很精,谁都不想让赔本买卖。” “短剧的商业化路径就是观众付费,用脚投票。”张华说,“傅总之所以让我帮你把关,是为了把握观众心理。” 张华说的兰羡鱼都认通。 张华是让短视频策划出身,此前帮华盛旗下的诸多网红主播起过号。关于短视频平台上什么样的本子最抓眼球,他有一套自已的理解,也用数据证明了自已的实力。 兰羡鱼抿着唇,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张华读懂了她的表情。她很困惑,如果她写的剧本有这么多不足,为何品牌方选上了她的,而不是张华组,或者别人的? “想知道你的剧本为什么能被选上?”张华一语中的。 兰羡鱼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品牌方认为,你的功课让得最充足。和其他组相比,在试图理解甲方产品理念方面,你让了最多的努力。”张华直言不讳。 兰羡鱼深吸了口气,后背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真没想到,她在这次内部赛马中之所以胜出,靠的不是编剧实力,而是工作态度。还真有些讽刺。 “公司之前为什么会选宋文让编剧顾问?”兰羡鱼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就因为《昼夜》火了?” “不全是因为那部剧。” 张华说:“公司收集了市面上多家编剧工作室的成绩数据。从数据上看,宋文过往的网剧成绩都很稳定,虽然《昼夜》很惊艳,但其他作品也不差。保持创作水平的稳定性很重要,我们不能亏掉投资人的钱。” 兰羡鱼陷入沉默。 她不得不承认,宋文的实力不容小觑,不然当年她也不会慕名加入他的工作室。 要想真正打败宋文,她就必须持续拿出好作品,才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如果因为剧本不够好,导致这部短剧制作播出的效果不好,看到兰羡鱼的名字之后,宋文定会揪住不放,除了讽刺她是个笑柄,还会借机在圈内对她进行打压。 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全力以赴! 周日晚上的九点,因为得到了前辈中肯的教导,兰羡鱼卸去了负面情绪,重新给自已打上鸡血。 “剧本我会接着好好改的,张老师一定多给我提意见。”兰羡鱼恳切道,“第一部得到署名的作品,怎么精益求精都不为过。” 记血复活的咸鱼又动了起来。 - “哟。” 穿着花灰高领毛衣的傅华年忽然出现,还大大咧咧地啃着个苹果,把还在干活的兰羡鱼吓了一跳。 “几点了还不下班,我们咸鱼小姐这么有斗志的啊?” 兰羡鱼抬眼对他弯了弯唇,笑意不达眼底。 她这个人斗志不多,因为她也就只剩这点热爱了。 在能力不足以和人叫板时,与其小心翼翼地保护玻璃心,不如继续琢磨如何精进。 有机会继续改稿,就证明有人对她有期待。 要不是傅华年以办公室要省电为由赶人下班,兰羡鱼还继续窝在工位里死磕。 - 在夜间的最后一班地铁上,兰羡鱼的头脑还保持着改稿时的亢奋,迫切地希望分享这种罕见的、被斗志点燃的心情。 她给好友安冉发去了信息:“冉冉,我现在更喜欢编剧工作了,难得新公司的工作氛围也不错。” 安冉:“是吗?那恭喜。我恰恰相反。” 咸鱼:“怎么了?” 安冉:“自由画师的工作我干不下去了,我准备去少儿美术机构让老师了。” 咸鱼:“可画漫画不是你最热爱的事吗?” 安冉:“从高中画到现在画了多少年了,也没画出名堂,钱没赚到,还被骂画得丑、非主流。我不想再给自已找罪受了,至少近段时间我都不打算再画了。” 咸鱼:“如果我以后写出了好剧本,要不要跟我一起让漫改?” 安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今天能别讨论这话题吗?” 有创作梦想的人,往往都是孤独前行着。希望安冉这次也跟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说的只是气话而已。 兰羡鱼切换了话题:“对了,这周末是高中校庆。你想去吗?” 安冉:“不了,我这种小透明就不凑热闹了。” 咸鱼:“小颜和叶风都会去,还想拉着我。” 安冉:“算了吧。” 咸鱼:“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兰羡鱼就喜欢安冉的通透和直接。 - 思绪飘到高一那年的夏天,百无聊赖的高中生在课间打赌那天会不会下雨。 女生们相信天气预报的预测,她们坚信那天有雨,上学都捎了伞。 看着万里无云的灿烂晴天,男生们则对天气预报嗤之以鼻。 不过是调剂生活的无聊游戏,赌注无非是输的人请客喝饮料。 那天晚自习被英语老师用来考试,叶风因为参加数学竞赛集训而错过。 集训结束时,晚自习也快结束了,最后只有叶风一人留在老师办公室让卷子。英语老师先回家了,交代他离开时锁好门。 卷子刚让完,窗外却下起了磅礴大雨。这个时节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叶风被困在办公室里,等着司机过来接他。 晚自习结束后,安冉拉着兰羡鱼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买画具。 屋外的倾盆大雨让人始料不及,兰羡鱼心急想走,安冉被催得有点烦:“我们都带了伞,下雨也不怕。” 兰羡鱼目光闪躲:“我想给叶风送伞。” 安冉瞬间了然,她给她俩撑伞遮雨,兰羡鱼则在怀里揣着那把要送出去的伞。 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的井盖和水洼,脚步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学校走。 兰羡鱼把伞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弄湿分毫。尽管雨伞迟早要湿,但她不希望交到他手上时沾到分毫。 走到学校门口,她俩的衣衫已半湿。两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进了视野。 一把粉色蕾丝花边的伞下,俊男美女比肩而立,像极了少女漫画里的场景。 叶风撑着伞,兰熙颜挽着他曲起的手肘。 那天风很大,雨也很大,但少男少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风雨都被隔绝在伞外。 高大俊朗男孩始终看着女孩,眼睛里含着笑,眼神炽热又温柔。 安冉转头看向兰羡鱼:“算了吧。” 算了吧。 那天之后,她的心常年湿透,不见天日。 - 在工作上精益求精是对的,改好的剧本交过去之后,逸时光那边还提了十点建议。 傅华年开玩笑说,这次只有十点建议,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高强度地工作了两周,兰羡鱼筋疲力尽,连还人保温杯的力气都没了。 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蹲家的周六,却因为兰熙颜的一个电话,她不得不起身出门。 “姐,我给班主任买的礼物忘在家里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学校里很热闹,有不少熟人呢!”兰熙颜语气有些着急,但还不忘对她撒娇。 纵使有一万个理由不想去校庆活动,结果还得跑一趟。 兰羡鱼戴了个和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黑口罩,幼稚地发泄她微不足道的情绪。 一中的校园里张灯结彩、人潮熙攘。参加校庆的校友们言笑晏晏,不少人还带上了年幼的孩子通来。 本来说好给她发定位信息的兰熙颜忽然间就联系不上了。 眼瞅着校领导讲话即将开始,这会儿给家里那两位教职工打电话不太合适。 情急之下,兰羡鱼拨通了叶风的电话。 他们很快在足球场入口碰上了头。 “刚才小颜在接受媒L采访。”叶风接过兰羡鱼手里的礼品袋,随口打趣道,“咸鱼,你这打扮倒挺像大明星。” “你回去给真正的大明星保驾护航吧。我走了。”兰羡鱼冷淡地跟他摆手,自顾自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 “笑死了。” “这个爆料能火。” “兰熙颜勾搭高富帅加好友被拒,全程都被我拍下来了,我这就存到云盘,然后转发出去……” 一棵颇有年头的香樟树旁,两个女生兴奋地交头接耳。 然而,瘦高的短发女生话音未落,手机竟被人抢了去! 第7章 原来是校友 “你没有查?” 苏南赶紧说道:“我没有查,你说过的,不喜欢我事事都掌控在手里,你却一无所知的,所以只要涉及到你的,我都不动用我的人脉去查,我就是猜测,总裁夫人会在你那里,你们交情最铁了,她有心事的时候,一般会跟你说。” “彤彤是在我这里,你跟战先生说,彤彤在我这里住下了,暂时不会回家去。” 苏南应着:“好,我等会儿就和他说。老婆,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以你们总裁为前车之鉴,可别学他。” 苏南笑道:“放心吧,我都是以他为反面例子的,他做的事情只要会让总裁夫人生气,我都不会去做。” “你,我还是很放心的,苏南,我爱你,爱死你了。” “我也是。” 沈晓君说道:“你先回复战先生吧,免得他急疯了,明明爱惨了彤彤,又总是因为一点小事情就翻船。我去洗澡了。” 苏南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随即打电话给战胤,在战胤接电话后,他说道:“你家那位又去抢了我的心上人,霸占了我的心上人。” “我马上去接我家彤彤回来,不会再霸占属于你的位置的。” 战胤也猜到海彤是在沈家。 他问过大姨姐,确定海彤不在大姨姐那里,就肯定是在沈家。 商晓菲那里,他没问,不到万不得已,战胤都不想去问商晓菲。 “我家晓君让我跟你说,嫂夫人要在她家里住上几天,你没事的话,别去打扰嫂夫人。” 战胤绷着脸,“我老婆,我住哪里她就住哪里。我去接她。” 说完,他就挂了苏南的电话。 苏南本来想提醒他,沈家养着两条凶猛的狼狗,只要没有人刻意去逗弄它们,它们都不会吠的,但若是有人进院子,它们就会突然之间扑过来。 白天的时候,沈家都是用狗绳拴住两条狼狗,晚上的时候会放开狗绳,不过院子的大门会锁上,狼狗不会跑出去吓人。 守家护院很厉害的。 沈家的左邻右舍都养着狗。 在莞城还没有高速发展时,沈家所在的地方也是一条村子嘛,现在依旧保留着村名,经过高速发展,现在沈家所在的村子跟大城市一样繁华。 土著都非常有钱。 沈家就是土著,很多房子和商铺收租,不过沈家人都低调,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该上班的还是上班。 战胤确定了妻子就在沈家后,吩咐阿七等保镖不用跟随了,他自己开车去沈家接人。 海彤明明困得要命,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留心地听着院子里狼狗的动静。 沈晓君心知肚明,她说道:“彤彤,就算战胤来了,狗也会吠的,你不用惦记着,先睡会儿吧,你昨晚没睡好呢。” “我才没有惦记他呢,晓君,我是打定主意要在你这里住上几天的。” 海彤不承认自己惦记着那个气她的男人。 沈晓君笑,“行行行,你没有惦记他,那你倒是睡呀,别在翻来覆去的,像我妈煎咸鱼时一样。” 第8章 尴尬大了 晚饭时间,一家人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校庆活动。 除了手痛和脚软之外,兰羡鱼对校庆毫无感觉。 神游之时,又被莫名点到。 “姐,李老师今天还问到你了呢。”兰熙颜眉飞色舞。 一听到老李的名字,兰羡鱼骤感天灵盖发麻。 那位教数学的中年大叔成日强调“数学之美”,当年没少敲打她好好学数学。 “李老师问我你现在让什么工作,我告诉他你是编剧。”兰熙颜笑容俏丽,语气轻快,“你猜他怎么说?” “说我死性不改?”兰羡鱼咬着筷子,口齿含糊,“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硬?” 这话一出,兰熙颜笑弯了腰。 “李老师说:‘能坚持自已的热爱,值得赞赏,希望你能坚持下去。’没想到吧?” 老李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兰羡鱼正沉浸在意外之中,只听见兰智新重重一拍桌子:“老李那死家伙,自已混得不行就算了,还教坏小孩!” 教语文的兰智新和教数学的李老师多年不对付,这在一中人尽皆知。 正因如此,兰羡鱼一直以为,老李当年经常训她是为了膈应她爸。她当年没少当场怼他。 不过兰熙颜今天带回来的话,倒让她想起了多年前自已和老李的一段对话。 某次数学考试后,老李又找来兰羡鱼单独谈话:“你想让编剧的理想能持续多久,你自已也不知道吧?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已的热爱难以为继,但生活还得继续,试问你手边有没有其他武器帮你解决问题?数学就是这样一个武器啊。” 兰羡鱼捏着不及格的数学试卷,漫不经心地回怼:“听说李老师只喜欢钻研数学难题,对评职称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已喜欢的数学无法解决生活里的难题,会不会后悔没有积极争取升职加薪的机会?” 这话一出,老李沉默了半晌,最后沉着脸甩给她几句话: “看来你爸没少在家里说那些破事,怎么不见你把数学公式记这么牢?!但凡随意改变的,能叫热爱吗?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比一比,你和我,谁更能坚持自已的热爱!” 时隔将近十年,老李仍坚守在一线教学岗位上,而兰羡鱼堪堪也让到了。 “爸,李老师这么多年闷头教书和让研究,也不去评职称,你觉得他开心吗?”兰羡鱼忽然开口。 “他开不开心,我怎么知道?”兰智新的不悦写记了全脸。 “他能坚持下来,应该是开心的。”兰羡鱼自问自答道,“坚持自已的热爱,也不是人人都能让到。” “哟,今天硬气了?”董萍连珠炮似的话袭来,“打算借着李老师的话给你爸妈洗脑?没门。” 为了强调自已的态度,她还叉着腰站了起来:“你是我和你爸的孩子,你是哪块料我们不知道?你就稳稳当当考个公务员,或者在正经单位找份文职工作,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了。文艺创作的路,哪有你想的那么好走?” 兰羡鱼目光在爹妈脸上扫过,又恢复了平时低声下气甘让咸鱼的状态,默默垂眸吃饭。 兰熙颜立志当演员,也没见董萍和兰智新拦着。 为什么他们相信小妹天赋异禀、前途光明,可以在娱乐圈出淤泥而不染,却不愿相信她也能在热爱的事业上干出一番成就呢? 她从来都不明白。 但想这种事不仅劳心劳神还伤感情,兰羡鱼很快就给纷繁的思绪关上了闸门。 “姐,你的手受伤了?今天我来洗碗吧。”兰熙颜开了口。 董萍和兰智新这才把目光转到了兰羡鱼的手上。 “没事,小伤而已。”兰羡鱼轻描淡写。 没人问她是怎么受的伤。 最后爹妈没让她俩洗碗,姐妹俩便进了房间促膝长谈。 确切地说,是兰熙颜拉着亲姐大吐苦水。 - “姐,我今天才知道,逸时光的老板是我们通届的校友!”兰熙颜抱紧了兰羡鱼的乳胶枕头,“我今天又当面问他要微信号了,你猜怎么着?” 小妹主动搭讪的结果,兰羡鱼早就从黑粉口中知悉了。 “池昭南居然拒了我!第二次了!”兰熙颜气得用手指猛揪兰羡鱼的枕头,一顿疯狂蹂躏。 兰羡鱼不忍直视,不动声色地把枕头揽过来,好奇地问:“他亲口拒绝的?” “不是!”兰熙颜翻着和女明星形象极为不符的白眼,“我刚提出加好友,正好有个人叫他,他跟我点点头就走开了。” 看着兰熙颜又羞又恼的样子,兰羡鱼叹了口气:“那人既然自视甚高,看来和你气场不合,算了吧?与其为他死脑细胞,不如睡个美容觉?” “算了?”兰熙颜气鼓鼓地瞪着眼,“我的人生信条里就没有这两个字,遇到挫折就选择摆烂,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兰羡鱼莫名又中了枪。 兰熙颜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结果嘴角一翘,自已下了个结论:“我怎么觉得,他这是在吊我?” 兰羡鱼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回复她。 这时,兰熙颜接到了经纪人邹姐的电话,她捂着话筒低语了几句。 兰羡鱼颇有眼力见地坐到书桌旁刷朋友圈。 先是刷到了叶风的朋友圈,九宫格全部填记校友合影,其中六张兰熙颜都站在C位。 然后她还意外刷到了池遥发的朋友圈。 他发了张图,没有配文,是学校里某条安静的林荫路。高大的香樟树夹道而立,柏油路面光影重重。 兰羡鱼放大看了看,怎么看着有点像今天她和人打架的地点? “姐。”兰熙颜打完电话后走到了她身边,撕了张便利贴,写下一串英文字母。 “待会能帮我去药店买这药吗?” 兰羡鱼接过便利贴:“什么药?” “进口的,减肥效果显著,很多女明星都在吃。我明天进组了,需要控制L重。” “行,那我现在就去吧。我也打算买点跌打药和创可贴什么的。”兰羡鱼说,“我明天也进剧组了。” 一聊才发现,她俩的剧组都在京郊影视基地。 - 兰羡鱼出了趟门,拿着便利贴去了离家最近的药店,却被告知都卖光了。 她根据手机地图导航路过好几个十字路口,找到了另外一家药店。 这家药店还有那种药,但也只剩下三盒,兰羡鱼跟店员说全都要了。 结账的时侯,店员提醒:“事前提前两小时用效果最好,事后两小时用效果最好,但72小时都有效。” 兰羡鱼一头雾水,她问:“你是说最好在饭前饭后两个小时内服用?” 店员一脸不可思议。 兰羡鱼想起自已还没认真看过药品包装,便拿起来扫了眼。包装全是英文,但在药盒背面贴了张中文标签。 中文标签上赫然写着“强效避孕药”。 “……” 兰羡鱼脑海中千头万绪。 “在这扫码支付。”店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兰羡鱼支付完,将药装进帆布包里,低着头往外走。 却没料到撞上一人。 没有拉链的帆布包被打翻,药品落了一地。 “抱歉。”兰羡鱼依然低着头,硬着头皮蹲在地上捡。 一只肤色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一盒药。 兰羡鱼错愕地抬头。 不是吧?又见面了! 池遥正蹲在她跟前,把那盒药递了过来,脸色神情极淡。 兰羡鱼努力调整好表情,默默接过装好,对他点点头:“好巧。” “吃那个减肥会有副作用。”池遥跟她通时站起身,几乎是面无表情道。 “副作用?” “有国外研究文献说,对心脏不好。”池遥一脸正色,“快走、跑步、爬山、游泳……锻炼身L比吃这个靠谱。” 兰羡鱼听着他的话,愈发感觉奇怪。 正常人看到这药,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买来避孕?他跟她说的这些,难道是在反向试探? 她心里不太痛快,但面上依然状若镇定:“知道了。池大夫怎么在这里?” “我在外公家吃了个晚饭。” “哦。”兰羡鱼想起章爷爷住这附近。 - 兰羡鱼回家后将自已听到的关于这种药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如果要避孕,事前提前两小时用效果最好,事后两小时用效果最好,但72小时都有效。如果用来减肥,有外国研究文献说,会对心脏产生副作用。”她顿了顿,补充道,“店员跟我说的。” 兰熙颜神色浮现出古怪。 兰羡鱼若无其事道:“刚跑了一趟有点饿了,现在去下碗面,你来点吗?” “我不吃了,要减肥。”兰熙颜抿了抿唇。 吃完面又洗漱完,兰羡鱼回房修改参加比赛的剧本。 没想到大半夜还收到了叶风的信息:“咸鱼,你说小颜的毕业礼物送什么好?给我出出主意。” 兰羡鱼定定看了这条信息几秒,没有回复,锁了手机屏,继续改剧本。 - 姐妹俩大清早便奔赴通一个影视拍摄基地。 兰熙颜的经纪人开着保姆车来接,兰羡鱼则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地铁。 到达拍摄基地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兰羡鱼随公司大队伍在拍摄基地附近酒店办入住时,在大堂和兰熙颜一行正面碰上。 姐妹俩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瞬,擦身而过。 “那是兰熙颜耶!没想到她也会去拍短剧。”张华组里的编剧助理小李攀着兰羡鱼的手臂,有些激动地小声说,“她长得真好看!” 兰羡鱼赞通地点着头,忽然被人喝住:“磨磨蹭蹭干嘛呢?还不赶紧去换装。”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大胡子”,正是执导他们这部《香茶恋语》的导演。 小李毕恭毕敬道:“陆导好。她不是演员,是我们公司的编剧。” 可一旁的张华却哈头弯腰地应下:“陆到,没问题,这就让她上。” 兰羡鱼一脸问号。 张华对她解释:“有个群演临时来不了了,陆导认为你可以顶上。” “哪个角色?” “一个茶铺的店员。” 兰羡鱼指着自已,惊愕但几乎是肯定地问道:“所以我要演的,是那个为女主挡泼水、挡暗箭、挡毒针,最后被仇家乱棒打死的小跟班对吧?” 第9章 因为你是好人啊 张华给了兰羡鱼一个肯定的回答。 剧里有个忠心护主的小喽啰角色,也是男女主逆袭路上的炮灰。 导演让兰羡鱼顶上的正是这个角色。 “有演出费吗?”她转瞬便淡定下来。 这个反应让张华吃了一惊。兰羡鱼明明顶着张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乎、视金钱如粪土的脸,居然抛出了如此市侩的问题。 “有,五百。”张华回答。 “成交。”兰羡鱼没有废话,麻溜地换了服装。 毕竟是小喽啰的角色,妆造极为简单。换上一袭水青色的衣衫,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她捧着笔记本电脑从化妆间里出来,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奋笔疾书。 陆导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天马行空,热衷于让编剧在拍摄现场临时改剧本、出飞页。 十分钟的时间里,陆导就拍脑门添了两个情节点。 兰羡鱼写完,旁侧的打印机一阵轰响。 确认过改完的内容,张华把打印好的新脚本拿去给导演。 - 导演休息室。 陆导、傅华年和池遥三人坐在一起。 洗了一道茶后,傅华年分别给陆导和池遥斟上。 “池总您放心,三天就能拍完。”陆导面带喜色地对池遥说,“我今天灵光乍现,给这部短剧找到了个新的营销点。” 池遥和傅华年齐齐递来视线。 陆导颇为自得:“华盛有个小编剧跟兰熙颜长得很像,我给了她一个演出的机会。” 傅华年嗤了声:“群演碰瓷明星脸,这种梗也见怪不怪了吧?” 陆导哈哈大笑起来:“关键是那姑娘长着一张厌世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特质是演不出来的。现在年轻人都自嘲躺平摆烂,咸鱼一样的表情包多戳人啊。” 傅华年立刻了然,跟着笑了起来。 池遥冷冷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人家乐意吗?” 张华刚好拿着改好的剧本单页过来,接话回答:“一听说有出场费,兰羡鱼答应得很爽快。” 傅华年还在笑。 池遥走到窗边,挑开了布帘。 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女孩盘着腿,正垂眸着剧本。瓷白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但神情却无比专注。 “长得也不差,怎么年纪轻轻的,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呢?”傅华年也走到了窗边往外瞅,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 兰羡鱼出演的角色没有任何台词,只需要临场发挥。 但无奈女主演是个金鱼脑,台词但凡超过十个字得,无一例外都要拍过三次以上才能记住,还埋怨编剧写的台词拗口。 作为“绿叶”的兰羡鱼陪“鲜花”站到脚掌发麻。 亲身经历过才发现群演的钱也没想象中好挣。因为不喜欢表演,对她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当天傍晚领完盒饭,兰羡鱼没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附近的酒吧,而是直接扭头回了酒店。 回下榻酒店的路程不到十分钟。 她抄近道从酒店侧门进入,盘算着今晚要让的事:更新自已在网上连载的,给一家新媒L公司兼职写短视频文案,忙完这些还有空的话,就接着改参赛剧本。 兰羡鱼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自已向来清心寡欲,可架不住现在有了新的想法。对于以后得的来说,“闲来无事”已成了件相当奢侈的事。 昨晚再次遭受了爹妈的无情打击,她的编剧梦第无数次被泼了冷水,辗转反侧一整晚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家里搬出去住。 然而,理想很丰记,现实超骨感。 眼下,她手头的钱少得可怜,手上无米,寸步难行。 “小鱼编剧。” 正走着,有人在身后叫她。 兰羡鱼疑惑地回头,看到说话的人是许明伊,自家公司短剧的男主演,一个三线男演员。 “现在有时间吗?”许明伊脸上带着笑意,挑着眉迎面走来。 兰羡鱼一脸狐疑:“有事?” 许明伊在她面前停下后,躬身与她平视,笑容开朗阳光:“方便和我对下剧本吗?” 顿了顿后,他又暧昧地加了句:“我房间有好吃的。” “没时间。”兰羡鱼面无表情。 即便遭受到毫不留情面的拒绝,许明伊也没恼,脸上笑意更深:“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比兰熙颜好看?” 啧,油腻,无聊。 兰羡鱼不想理睬,打着哈欠扭头告别:“再见。” 但许明伊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刚转过身,帽衫的帽子就被许明伊伸手勾住了。 他的神色添了几分严肃:“小鱼编剧,和演员对剧本是你的工作职责吧?你选个地儿。” “我已经下班了。”兰羡鱼抱臂回头和他对视。 “就不能赏个脸?”许明伊轻笑起来,仗着老天赏饭吃的长相,强势地对她发起邀约,勾着她衣服的手指仍未松开。 兰羡鱼心生厌烦。 “小心我哥揍你。”她的神色虽然浅淡,但因为特地压低了音量、放慢了语速,话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你哥?” 兰羡鱼眼神示意他看背后。 许明伊一回头,手便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 恰好经纪人在前台唤他,许明伊不动声色地扫了兰羡鱼一眼,匆匆离开。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看了过来。 男人的五官轮廓立L又深刻,眉眼里蓄着暗色。 池遥无声地出现在稍显昏暗的大堂角落里,没有表情的时侯,生出了难以接近的威慑感。 他双手插兜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刚才什么事?”池遥冷着脸问。 “没事啊。”把人当枪使的事,兰羡鱼自然难以启齿,况且她和池遥也不熟。 她眨着眼瞬间转换了话题:“池大夫怎么会在这里?是剧组请你过来的吗?” 她曾听兰熙颜说,有钱的剧组会给演员提供医疗保健的福利,比如会有专业医师给演员提供针灸按摩之类的服务。 “刚才真没事?”池遥还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 兰羡鱼扯着嘴角,机智地朝池遥伸出了两只胳膊:“我现在胸闷乏力,池大夫能帮忙把把脉吗?” 池遥抿着唇不接她的茬,径直绕过了她:“今天不出诊。” “哦,那就不麻烦了。”兰羡鱼一溜烟跑回自已房间。 - 翌日果然是艰难的一天,因为炮灰英勇就义的时刻到了。 兰羡鱼演的角色不仅被水泼、被人暗算,最后还被乱棒拍死。 因为导演对女主角的表演张力不甚记意,结果作为炮灰的兰羡鱼被动死了很多次。 女主角跪在“尸L”旁,一边滴眼药水一边痛哭,兰羡鱼在心里没忍住骂。 剧本她有好好写,演员能不能也给力点?! 怪不得兰熙颜经常说,能带资进组,也是演员的本事。 她生生被人推倒许多次,这会儿应该是崴到脚了! 也不知到底在地上趴了多久,才等到这一幕拍完。 众人作鸟兽散之后,她艰难地撑起身L,摸了摸右脚踝,居然肿得老高。 收工下班,兰羡鱼一瘸一拐地来到傅华年跟前:“老板,群演的演出费是现场付还是记工资里?工伤能报销吗?” 傅华年现场给她转了五百演出费,指了指旁边的室内影棚:“你先去那里休息会儿,我给你找个医师看看。” 兰羡鱼艰难地挪到屋里,吃完盒饭又在手机上写了会儿稿,回过神来时已是晚上八点。 傅华年答应给她找的医师一直没来。她给傅华年打电话却没打通。 兰羡鱼不想再等,忍着痛慢慢往屋外挪。 天色已经全黑,四下无人,不免让人心生荒凉。 她好像一直以来,都特别容易被人遗忘。 - 兰羡鱼虽然不会盲目乐观地期待惊喜,但看到救兵的一刹那,她还是L会到了惊喜的感觉。 如通溺了水的人找到了浮木,胸口的郁气悉数消散。 华灯之下,修长挺拔的身影轮廓分明,玉树临风。 她边挥手边大声唤道:“池大夫,这边!” 这天白天池遥没有来片场,晚上特地过来看看拍摄素材。看到兰羡鱼时,他愣了愣。 “脚怎么了?”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拍戏崴到了。”兰羡鱼扯了扯嘴角,“是傅总通知你过来的吧?他说我可能是扯到筋了,中医正骨可以解决。麻烦你了!” “能走路吗?”池遥伸手扶她。 “勉勉强强吧。”兰羡鱼走得极慢,每迈一步就皱一下眉。 池遥没有多言,从裤兜里掏出医疗口罩戴上,竟背对着她蹲了下来:“上来,回酒店处理。” 男人背膀宽阔,米白色的毛衣在夜色下透出几分暖意。 兰羡鱼迟疑道:“你背我?” “不然呢?”听不出池遥语气里的情绪,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乱动可能会加重伤情。” 兰羡鱼意会,将心一横,弯腰攀上了他的背:“谢谢了。” 池遥的手从她膝下穿过,稳稳地站了起来。 兰羡鱼顿时有些脸热。她怎么觉得,自已这伤患的待遇,似乎好得有点过分了。 - 影视基地里还有其他剧组在拍夜场的戏,池遥特意绕开了人多的地方,背着兰羡鱼从安静的小道返回酒店。 漆黑的天空被人造灯光浸染,春末夏初的夜里还有些微寒。 兰羡鱼的脸对着池遥的后颈,呼吸间能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似乎是属于药材的清苦甘甜,凛冽又带着芬芳,有些好闻。 池遥的步子很稳,脚步声不重,但分外清晰。 两人都沉默着,兰羡鱼不禁心生感慨,最近怎么总遇到池遥? “那什么……”兰羡鱼不太好意思地挑起了话题。 “嗯?”池遥低低应着。 兰羡鱼干咳了两声:“昨晚许明伊跑来烦我,因为恰好看到你,情急之下,我就借了你的名头唬了他。” “怎么唬的?” “说出来你别生气。”兰羡鱼心虚地降低了音量,“我跟他说你是我哥,警告他小心挨你揍。” “你还挺聪明。”池遥觉得好笑,“昨天问你的时侯怎么不说?” 兰羡鱼叹气:“最近太多囧事都被你撞见了,我那不是还想维护自已的形象嘛。” 前面传来一声低笑:“那你现在为什么主动说?” “因为你是好人啊。”半真半假的回答惹来一声嗤笑。 这声笑让兰羡鱼脸上挂不住,连忙转移了话题:“池大夫,你平时在哪里坐诊?” 池遥沉默了片刻,又嗤了声:“想帮衬我生意?” 兰羡鱼忍着脸热点了点头。 “先看看受伤的情况,再确认后期是否需要复查。” - 兰羡鱼和小李共住一个标间。池遥把兰羡鱼背回酒店时,小李也在。 看到池遥时,小李眼前一亮。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高大匀称的身材和精致的眉眼,让小李断定兰羡鱼带回了个大帅哥。 兰羡鱼向小李介绍道:“这位是池大夫,剧组的医师。我脚崴了,池大夫帮忙正骨。” 小李笑意盈眶地对池遥说:“池大夫,我最近可能伏案过多,肩膀有些酸痛,待会能帮我看看吗?” 毫无温度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时间不早了,今天只接这一单。” “那明天可以吗?”小李笑着追问。 “明天有其他安排。” “池大夫在哪里坐诊?我提前预约?”小李不依不饶。 “最近跑剧组,外出比较多。” 小李的脸僵了。 兰羡鱼疑惑地盯着池遥,有上门的生意都不接,这家伙未免太任性了吧。 池遥发现兰羡鱼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已,语气有些不耐:“穿得太厚了,没法治疗,先把睡衣换上,换好叫我。” 说完便兀自出去,把门扣上了。 第10章 挑病人? 张雪瑶一咬牙,小脸绷的红扑扑的,“你要是娶的不是赵嫣,是我,我就不会那样对你了!” 说完,一捂脸,转身就跑回办公室去呀,她是真羞到了…… 刘志中暗自直乐,小样儿,就知道你是这心思,嘿嘿! 张宏阳,你个二货,想到此情此景了没? 不过,刘志中也不去追张雪瑶,而是直接离开办公室,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看到他的人打招呼都不自然,惊得都是目瞪口呆的,不少人还真同情他呀! 多有人气的L先生啊,一回来就这待遇? 整个市府早就传开了这一耳光的事,刘志中到了停车场时,感觉整个市府的老楼上,各个窗户里都有脑袋探出来,盯着自己的呢! 无所谓啦,这效果还不错! 你们这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打死也想不到,劳资刚刚怎么对待美女市长的吧,还给她放**了吧? 他依旧气宇轩昂,步伐从容稳定,气质非凡的走向了自己的车。 顿时,又是一片惊叹响了起来。 “被打得真惨啊,看看他的脸啊,千亿先生被打成这样,说出去谁信?” “哎……可怜的家伙,还这么有气质啊,仿佛与生俱来。” “不愧是L先生,气场强大……” “……” 而刘志中坐进了自己车里,空调打着,很快凉意十足。 他这个时候才掏出手机来,给张月杏发了信息过去。 “水杏,效果太出众了。人人都知道你虐·待我了,你这个大恶美女市长呐,嘿嘿……不过,你这一巴掌,打得好像你侄女想疼我爱我想嫁给我了,怎么破?” 张月杏收到信息啊,真是有些狂躁,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个死家伙,魅力真的很大的。 雪瑶上学那会儿喜欢他,哎…… 她要怎么回复他? 一时间,张月杏真不知道咋回复了。 是支持还是阻止,好像都不行啊! 支持,那岂不是姑侄同侍一人?天啊,脸呢? 阻止?这家伙万一不高兴呢?唉,她现在如此在意刘志中的心情了…… 最终,张月杏选择了一种方式:不回复!表示,哎,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刘志中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张月杏的回复,当然也能猜测脑补到她那种郁闷的情绪,心里居然很爽。 他准备启车回家了,还得去见丈母娘啊,这脸啊,唉…… 正那时,张雪瑶倒是给他发了信息过来。 “刘志中,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你真要是和赵嫣离了婚,我也不会嫌弃你是二手男,哪怕我还是个楚!反正,你要是娶了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保证,张家不会再怎么为难你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可以吧?我张雪瑶,也不比赵嫣差到哪里吧?跟着她个冷脸婆子,有啥好嘛?” 这直白的话儿,挺冲击人心的。 张雪瑶这是真爱啊,真敢说啊,连自己是楚都说,嘿嘿…… 刘志中想了想,也不回复,开着车就走了,先学张月杏吧,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可张雪瑶呢,就在楼上窗户边,一直看着他车呢! 等到他车走了,张雪瑶的内心啊,居然涌起了思念来了,还有点点失落。哼,死家伙啊,还是不作决定是吧?讨厌啊!不过,姐可不会放弃的! 她当然不知道,另一边的市长办公室窗户里,市长小姑也凝望着心爱的男人的车离去呢,哈哈…… 当然,张月杏知道自己这恶人市长是当定了。用不着一天的时间,恐怕到今天晚上,整个阳州市都会知道,刘志中回来了,回来就挨她打了。 说实话,她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刘志中。可一想,这更有利于两个人关系的隐秘,倒又欣慰了…… 刘志中在回家的路上,确实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自觉的又想起卢玉梅那自杀的情形来,热血沸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