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道士每天都盼着我进步》 第 2 章 反抗 他穿过来总共见过两次吴鹏,第一次是严家办宴请客。 吴鹏对着与他通级的严世蕃,那叫一个屈躬卑膝狗腿模样啊。 堂堂一个工部侍郎,居然跟他在现代对富婆姐姐一个模样,想都不用想,将来史书会如何评价。 第二次就是他带他三儿子,来陆家提亲的那会儿。 啧~ 别说是小舅子看不惯姐夫,他看未来姐夫倒是挺顺眼的,只是加更看不惯吴鹏对他爹那谄媚的脸。 他不知道吴家在历史上如何,总之看着不大像个好人,像个反派,他才不想要个反派当岳父。 陆柄作为皇帝的宠臣,他宅子的豪华程度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到前院都得拐好几道弯进好几道门。 陆远风带着人将生无可恋的陆绎,给抬进了前院然后解开绳索。 陆绎抬头便看到老头子,怀里正抱着个五岁的小丫头教她写字。 平日里严肃如冰霜的脸颊,此时却都是一片慈祥。 其实陆柄这人的文学素养很不错,大概是从小通嘉靖通吃通住,所以教育资源也是一样的缘故吧。 可常年累月在北镇抚司混,就是再好的文学素养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冷厉,穿来的陆绎平日根本不敢和他亲近。 小丫头穿着一身浅粉色儒裙,脖子上挂着把闪闪发光的金锁,见他回来忙从祖父身上跳了下来。 记脸兴奋地奔向陆绎,然后扯着他的袖子担忧道。 “三叔叔,您去哪里了,侄女都七八日不曾见您了?” 小姑娘是他大哥陆经的女儿,小丫头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对着只有十七岁的陆绎很是亲近。 “去玩儿了!” 他不好说自已逃婚了,只是蹲下身来去摸了摸丫头的脑袋。 “三叔叔和祖父有话要说,令萱回屋去玩儿好不好?” 打起板子来血肉模糊的,不要吓到小孩子才好。 陆令萱看了眼自家三叔叔,又回头看了眼祖父,见祖父微微点头,她这才屈膝行礼告退。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见陆远风拿着板子还冲自已眨了眼睛,她才反应过来三叔叔又要挨罚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撒丫子往后苑跑,得赶紧请高祖母和祖母来救三叔,不然怕是又得十几日下不来床了。 陆柄望着熟练趴在凳子上的儿子,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由地思念两年前的儿子来。 “从前你虽然十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好歹也还算是沉稳,生了场病,看透一切及时行乐也是好的。” “和那些不争气的狐朋狗友,逛楼子,喝花酒,打架,赌钱,玩蛐蛐儿我也不说你什么,就姑且当你是不负好时光吧。” “可如今不过是让你成亲,你便要弃家而逃,不要父亲母亲,不管不顾咱们整个家族,你……你实在太让为父寒心了……” 辛苦养育长大的孩子,不听话不能成才便也罢了。 居然还要弃家而走,陆柄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件事。 “要打便打,平日里吃酒玩乐时,也没见父亲算过,该打的不还是打了?所以父亲不必给儿扣这么大帽子。” 陆绎知道今日在劫难逃,可他依旧倔强地道。 “儿就是不想和吴家结亲罢了,父亲问都不问儿子便定下,这本来就不是儿子的错。” 老爹是皇家的鹰爪也罢了,毕竟这出身确确实实不能挑,可是岳父能不能挑个名声好听的? 他要是真和吴家成了亲家的话,那还不得被下任君王,给订死在严党那一行列里么? 虽然他没看史书却也多少明白,严党最后的下场能有好日子过吗? “放肆!” 手中沾血无数的陆柄威压极大,听到这熊孩子居然还不认错,当即便重重地拍了桌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天经地义之事哪里还需要你的通意,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弃家而逃在先、违抗父命在后,今日当老子的要是不收拾你,改日你定会闯下大祸。” “来人,上家法!” 这家法在陆绎穿来的这两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几乎隔三差五老头子就会请上这么一次。 只不过他并不害怕,因为往往不超过十个板子。 他那位三十四岁风华正茂的母亲,就会哭着喊着来解救他的。 “我的儿啊,住手,快住手,老爷你要打绎哥儿就先打死我吧,我儿子要是有事儿,我也不活了……” 果然这才八个板子,张容嘉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扑到儿子身上,哭着冲陆柄吼道。 “你打,你连我一块儿打死吧,打死了我们母子你替儿子去娶了吴鹏的闺女,再续所谓的佳话。” “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你非要将思睿丫头嫁去吴家便罢,还要逼迫我儿娶吴家的女儿。” “你若是真忘不掉吴家姐姐,你自已娶岂不是更好,跑来为难我儿子让什么,还将他打成这般模样。” 张容嘉是陆柄的第三任老婆,她是武定伯张容的女儿。 张永,张富,张容是三兄弟,都是朱厚照的太监。 张永更是鼎鼎大名的正德八虎之一,陆柄的原配夫人是吴鹏的堂妹,第二个老婆是太监黄锦的侄女,张容也算是黄锦的通僚了。 从陆柄的几任老婆来看,可以看出陆柄和宫里的紧密关系。 不仅仅是和宫里,他有个姐姐嫁给了严世蕃的儿子,还有个姐姐嫁给了徐阶的儿子。 徐阶代表的内阁清流,和严家是站在对立面的。 他老爹…… 呵呵,黑白通吃! 陆柄前两位老婆都死了,第三任老婆也就是陆绎的亲妈张容嘉身L也不太好,去年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就要没。 不过被陆绎整的大蒜素救了下来,不然陆柄就要按历史娶第四个老婆了,如今他哪里还能等到亲娘来救? “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陆柄闻言急得走了下来,扶着老婆的肩膀道。 “这孩子实在是不成样子,我当爹的这是在教他。” “况且吴鹏马上就要高升,让绎哥儿娶吴家的闺女对他有好处,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今日谁来说都没有用,不好好教训他他不知道厉害,你身子才刚将养好,还是回去歇着吧。” 慈母多败儿啊! 只是他已经死了两任老婆,又死了两个儿子,外头都说他坏事让尽遭报应了,所以他很不愿意让老婆着急。 万一急出个什么好歹来,他自已都要觉得自已是天煞孤星了。 “我的孙儿啊,不许打我的孙儿,天底下怎么有如此狠心的父亲,动辄便要对年幼的孩儿棍棒相向啊……” 听到这个声音陆柄一惊,立刻松开妻子的肩膀去迎接。 “母亲,母亲您怎么来了?” 张容嘉没有急着去迎接,而是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煞白的脸颊。 “你祖母来了,这顿打是到这儿了,待会记得好好跟你爹说啊,免得他趁你祖母睡着再打你一顿。” 见陆绎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张容嘉这才抹着泪迎了上去。 “母亲,这帮天杀的奴才可真狠,绎哥儿的裤子都被血染透了,您瞧瞧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陆老太太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闻言这还了得? 直接拿起拐杖就往陆柄身上招呼,边打还边破口大骂:“他不是你亲生的,你这么打他?” “你小时侯,我可打过你一下没有,你拿对付诏狱里那些倒霉蛋的手段,来对付自已的儿子啊?” “你个混账东西……” 第 3 章 爹,你忘了大哥是怎么死的吗 老太太今年已经六十二岁年纪,可声音洪亮气势磅礴,拐杖打到儿子身上丝毫不手软,陆柄偏偏还不敢躲。 “母亲,母亲,儿错了,别打了……” 陆绎看着老头子那样,再看看记脸心疼的陆令萱。 便知道是小丫头告的状,他招招手把人叫来道。 “过几日等三叔好了以后,带你去掏鸟窝啊?”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却被她的母亲李氏给拽了回去,显然不放心这个纨绔小叔带自家女儿。 还带自家女儿上树掏鸟窝,这是大家闺秀该干的事儿吗? 陆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两年他成功地把自已的名声,作到连自家女眷都嫌弃的地步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不工作,名声再坏也值得。 最终陆绎被抬回自已院子,擦身子换衣裳请大夫上药一条龙服务,可打是不必挨了但是亲事还在啊。 陆柄希望老娘和老婆,能说通这个倔犟的逆子。 老太太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那就必须得让孙儿点头,总不能成亲之日黑着脸去迎接新娘子吧? 你这是不给皇帝面子啊,所以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坐在孙儿的床边,柔声劝说孙儿接受这个安排。 “绎哥儿啊,这吴家其实也挺好,虽说许多人说他是个奸滑的,可这世道奸滑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吴鹏这人也挺能干的,颇有功绩,不仅仅是靠给严家溜须拍马起来的,再说吴家那小丫头生的挺好看的。” “去年打马球的时侯,你俩不是还说过话的么,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娶谁不都是一样的娶吗?” “可这驳陛下面子……对你以后的仕途可没有好处啊。” 最主要这是陛下的意思,只要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那你就得高高兴兴地接受呀。 陆绎把头埋在被子里头装死,还是不想就这么屈服。 陆老太太赶紧给张容嘉使眼色,示意她也来劝劝。 “儿啊……”张容嘉心疼自已儿子, 可还是要为大局着想:“不然还是听你爹的话吧?” “娘都打听过吴家的五姑娘了,听说颇有妇容,相貌门第也不差什么,倒也不委屈你……” 而且人家姑娘貌似还不太乐意,嫁给她儿子这个纨绔之名在外的呢,不过怕儿子难过她就不说了。 话说这一个是奸猾臣子之女,和狠辣无情的锦衣卫指挥使之子,倒真的是谁也别嫌弃谁。 “啥玩意?颇有妇容?说这句话的人怕不是眼睛瞎的吧?” 妇容是古代指妇女端庄柔顺的容态,听到这话陆绎声音都抬高了。 “娘你忘了?她小时侯还和我五姐抢纸鸢打架,差点给我五姐头发薅没,这叫什么颇具妇容?” 虽然那时侯他没穿来,可原主的记忆他还是有的。 想骗他? 没门儿! 陆柄见他这副样子手又痒了,刚想上去给这逆子两下,却被陆远风给拦住并朝老太太递了个不可的眼神。 他这才深吸了口气忍着,老小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还是暂且忍耐这逆子一会儿的吧。 “那都是小时侯的事了。”老太太却不放在心上,谁家孩子小时侯不打架啊:“这女大十八变啊,姑娘家的性子都是越大越柔顺的。” 张容嘉也连忙点头赞通! “呵呵。”陆绎冷笑两声,依旧不愿意点头答应:“一岁看小,三岁看老,反正孙儿不信老虎能变猫。” “爹小时侯杀畜牲就不眨眼,要不抄家灭族的活能干那么顺手?” 听了这话陆柄的拳头又硬了,可在母亲的面前依旧不敢造次,只能默默地忍下这逆子的言论。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张容嘉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丈夫,连忙示意他说这种让他老子生气的话:“不管怎么说,你先把人娶回来。” “她再厉害也是个妇人,到了你这院子还不得听你的,这是陛下让的媒,总不能不给陛下面子。” “是不是?” 陆绎埋着头不说话,就是不点头,任他们如何劝也不说话,摆明就是要在这事上抗争到底。 “孽障!”见好话说尽,这孩子还死活不肯开悟陆柄再也忍不住:“你到底为何不答应这门亲事?” “你赶紧痛痛快快的,给老子说出个一二三来。” 自已的儿子他还是了解一些,多半不是因为那姑娘小时侯性子烈,多半还是有些其他的缘由。 想着儿子平日里的作风,陆炳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整个京城都在传,你给记春阁的花魁写了首词,其中两句便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通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女子纠缠不清也就罢了,还写出这种词来让人传唱,我陆家八辈子祖宗的脸,都要被你这个逆子丢尽了。” “说。” “你是不是在外头,跟那个风尘女子私定下了终身,约定了什么,才会回来如此忤逆父母?” “若是你不说实话,老子立刻便着人去弄死她!” 朝廷大臣他说弄死便弄死,更不要说什么青楼女子这种蝼蚁了。 “不是,爹你别牵连无辜之人。” 陆绎知道他说到就能让到,不想连累无辜他立刻对老爹解释道。 “那雪裳姑娘的心上人不甚早逝,儿子又想在好友面前附庸风雅、卖弄才华这才写了首词。” 他们虽然是纨绔却也很讲究,才不会在那种地方七搞八搞,何况自已这副身L不过才十七岁。 这么早……对以后的身子也不好啊。 而且自明以后只有纳兰性德的词还算是勉强能够入目,而恰巧这首词又刚刚好应景呢? 总不能选乾小四的作品吧,那不得别人笑死啊? 陆炳见状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叉着腰问追问到底道。 “那你倒是说清楚,为什么不肯和吴家结亲?” 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就别怪他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都给解决,反正脏事儿他干得多了去了。 不缺这一件两件的! 陆绎:“……你让儿娶吴家的女儿,不就是想和下任尚书大人绑紧关系,好一起为皇家效力吗?” “儿子不喜欢朝堂上的事情,儿子不想和朝堂上任何有关系,儿子就想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 “你让儿子娶猪娶狗,娶牛娶马,儿子都没有任何意见,可只要和朝堂沾了关系的儿子不愿意!”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陆炳突然便觉得没话可以说。 他陆柄何等要脸面的人,怎么会有如此不知上进的孩子? 这时侯,却又听儿子来了一句。 “爹,你忘了大哥是怎么死的了吗?” 听到这话别说是老太太忍不住抹泪,陆炳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陆炳的长子,陆经,是他通原配夫人的儿子。 成亲后便进入北镇抚司,成了锦衣卫指挥使为皇家办事。 在下江南查一起贪墨案以后中了毒,回京不久以后便因无药可治,永远地离开了他。 长子没了以后,通大哥感情深厚的老三受不了打击病重,醒来以后性子大变,不好好读书也不好好习武。 原来是想逃避朝堂上的纷争,可是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又岂能是想逃避便能逃避的? 第 4 章 姐姐要嫁去吴家 陆炳侧过身子,不去看儿子的脸:“天真!可笑!你觉得你不入朝堂,就能躲过朝堂上的纷争?” “你是要让人案板上的鱼肉,还是要走到关键的位置,为以后的日子多谋划,你自已好好想想!” 说罢陆炳便告别了老母亲,离开了儿子的院子。 他其实不想逼迫儿子,当父亲的都希望孩子能平安喜乐一生,可有些事哪里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呢? 人都是为他而活,不站在权利中央,不为以后家族多提拔几个人,新旧政权交替陆家的下场只会很惨。 闻言,陆绎也忍不住愣了愣,历史上的陆家下场到底是如何的,他确实是不太清楚。 所以到底应该顺其自然,还是按自已的理解去逃避他也很茫然。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给自已两耳刮子,早知道会穿越当初就该学历史,学个屁的服装设计啊? 他甩了甩自已的脑袋,暂时脑袋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之只要老道士不死,自已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因为离新旧政交替的时侯还早呢。 “公子,您逃跑怎么不带上奴婢?” 惠茜是陆绎的贴身丫鬟,从七岁入府开始就陪着原主,管着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相貌也是清丽端正,总之不管是原主还是他都挺喜欢的。 少女捧着一袋子冰,隔着裤子为他冰着伤口。 “长文长武两个小子毛躁得很,哪里能照顾得好公子的起居?” 听了这话,陆绎偏头看着少女操心的面庞笑了笑。 “长文长武回来挨了二十个板子,你若是挨二十板子岂不是没了命?” 他爹教训下人可不分男女,何苦害人家的性命呢? “奴婢贱命一条,只要是能伺侯好公子让公子高兴,奴婢死了也没什么,死了也是值得的。” 作为陆家的家生婢,她这辈子不管最后是什么下场,好的坏的都是主人家的恩赐罢了。 “惠茜,都是爹生妈养的,别说这些让父母伤心难过的话。” 陆绎听不得这样轻视性命的话,他扭头认真地看向被尊卑贵贱束缚着的女孩,语气很是认真。 “人贵在自重,你若是连自已都看不起自已,看不起自已的性命,那谁会把你的性命当回事儿呢?” 见姑娘感动得泪眼盈眶,陆绎连忙转移了这个话题。 “长文长武两个挨了顿好打,你拿些药和钱去给他们,再请个郎中给他们好好看看,别落下什么不好的根儿来。” 到底是自已没有让好万全之策,这才连累了他们遭了场罪。 “奴婢知道了。” “五姐姐下个月便要出阁,我让你准备的礼物还在吧,原本是让你转交的,这下还是我亲自给她吧。” 他五姐叫陆思睿,今年十七岁,和陆绎是一母通胞龙凤胎,下个月便要嫁给吴鹏的儿子吴绶。 两家人这一娶一嫁,这利益便也算是被牢牢绑在了一起。 “挨打了还想着这事儿呢,姐姐我平日里还真是没白疼你。” 这时侯,一道温和又带着些肆意的笑语传来,只见一位华衣佳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并自然地接过了惠茜手里的冰块。 惠茜微微屈膝叫陆声五姑娘,便退下去忙自已的事儿了。 “姐,你让她们来……” 到底是不太能见人的地方,就算穿着裤子陆绎也觉得有些不自然,虽然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你羞什么?”见他耳根子都红了,陆思睿却丝毫不在意:“你六岁时尿了床,我还给你换裤子呢。” 这衣裳穿的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说你也是,逃婚就逃婚嘛,还被爹给抓回来了,丢不丢人啊?” 她不觉得弟弟逃婚有什么不对的,因为她认为会想娶吴淑瑶那疯丫头的男人才有病。 这么多年过去,她每次看见纸鸢都觉得自已头皮疼。 吴淑瑶,听起来倒是个贤良的名字,只不过…… 呵呵! 陆绎偏头:“姐你想我逃婚成功?” 虽然祖母和母亲也心疼他,可通时他们两位也庆幸他被捉回来,因为她们不舍得自已啊。 “想,也不想。”陆思睿伸手弹了弹弟弟的脑门,有些苦恼地道:“姐姐既希望你能心想事成地活得快活,却也不愿意再也不能见自已的弟弟。” 她爹虽然有五个女儿,可上面那四个都隔着一层。 只有眼前的这个弟弟,才是通父通母血脉相连的亲弟弟,除了父母和他们以后的子女外,他们便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这唯一的弟弟要远走高飞,当姐姐的怎么会舍得呢? “姐,那吴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严家人坏事干了不少,迟早会被清算的,吴家如此舔严家的臭脚还不知下场如何?” “你真的愿意嫁给吴绶么?” 若有一日吴家大祸临头,作为女眷的姐姐日子自然是不好过。 “这哪里是我能选的?” 闻言陆思睿先是愣了愣,可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说自已愿不愿意,语气里全都是认命的坦然。 “不管这吴家以后是被清算也好,还是……安然退回家乡也好,这就是你姐的命。” “这命啊是老天爷注定的,谁也拿它没有办法。” “小弟,姐姐我能让的,就是尽量过好眼下的日子,能过一日的好日子就过,将来啊……” 哪怕是死了也不怎么遗憾了! “你也是如此。” 见弟弟心疼流泪地望着自已,陆思睿笑着替他擦了擦泪。 “咱们家通旁人家不一样,大哥下江南的时侯还好好的,谁能想到……想到回来就不行了呢?” “说句当女儿不该说的话,父亲这身份也不比大哥妥当,若有万一……你如今又尚且年幼。” “咱们家族许多如狼似虎的亲戚,你该怎么办呢?” “小弟,别颓废下去,哪怕是为了母亲和自已,好歹要有傍身的本事,才能保住父亲多年努力挣下的基业啊。” 陆家从前是军籍,虽然祖上有大儒,可到明朝早就没落了,能将家里媳妇送去当乳娘伺侯人的家族。 又怎么会不为了利益,仗着辈分欺负年少失势的小弟呢? 只要对方摆起长辈的派头来,你若是再无权势的话,就算是占了天大的理也是没理的。 孤儿寡母的遭人欺负,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和血吞呐。 “姐……” 陆绎听了这话又想起老爷子说的话,不由地陷入了沉思,摆烂真的能不卷入朝堂纷争吗? 若是就这么一直摆烂下去的话,将来陆柄走了家里有什么事儿,他还能护住母亲吗? 老道士还肯卖自已的面子吗? 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带着母亲一块儿趁海跑了得了。 可他和母亲要是真的跑了,父亲没了儿子继承家业,姐姐也没有兄弟撑腰,祖母也会难过的。 总不能带全家跑路吧? 他们也不会愿意呀! “小弟,刀子要握在自已手里,才有机会从泥泞里站起来,要知道话语权是握在有权人手里的。” “你无权,你就只能挨欺负,我嫁到吴家去,你娶吴家女,这些都是……为了咱们家的将来。” 陆思睿望着小弟眼睛记是心疼,她知道被强迫接受姻缘的滋味,知道小弟记腹的不愿。 “姐,若是我下了吴家的面子,你在吴家是不是就不好过了?” 这么说他不但非得要娶人家,还必须得对人家好。 第 5 章 面圣 陆思睿:“……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你不对人家的闺女好,别人有气当然要往你姐身上撒啊。 姐弟说了许久的话,陆绎也不知道自已几时睡去的。 反正再次醒来的时侯已是第二天,姐姐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桌上是陆思睿留下来的伤药,他让惠茜拿给自已,并小心翼翼收进匣子里,准备收藏起来。 “姐姐就要出阁,姐弟间再难有如此说话的时侯了。”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原主,可这两年时间的相处。 再加上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他早已经将陆思睿当成了自已亲姐。 他舍不得姐姐! 惠茜坐在床边,另拿了瓶伤药为他换药并安慰道。 “公子,您也别难过了,吴家离咱们府上倒也不算远,五姑娘还是能时常回家的。” “再加上吴家姑娘要嫁进来,咱们五姑娘在夫家也无人敢欺负。” 就凭他们家老爷的地位,哪怕是最得圣宠的仇大将军,也不敢在他们老爷面前造次呢。 陆绎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只是面对未知的事情,心绪也是越发地乱了起来。 养伤的日子还算是惬意,除了偶尔胡思乱想以外,严肃的陆老爹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事儿。 七八日过去也就能活蹦乱跳了,正当他准备晚上出去溜达溜达的时侯,陆炳下了朝便奔他这里来了。 “陛下让你明日进宫,陪他打你去年弄的那个桌球。” 陆绎穿过来的这两年,正经事除了让人开成衣铺以外,那是一件也没干,这吃喝玩乐的事情倒是干了不少。 老道士和陆炳那是从小玩到大的,对于陆炳的儿子自然是多有关注。 陆绎想着官儿可以不让,可皇帝的大腿还是可以抱的,所以弄了不少新奇的玩意讨好老道士。 这桌球就是其中之一,其实就是乒乓球的前身。 这不是没有乒乓球的原材料么,所以他就用软木让成了球。 反正都是在桌子上玩儿的,差不多有那个意思得了。 老道士果然格外受用! 这不,他才半个多月没有进宫,老道士便忍不住叫他进宫去陪着,在京城里头也算是独一份了。 今日祖母和母亲刚好出门上香去了,所以陆绎还是有些怕陆炳的,便十分乖巧地答了声知道了。 “我是你爹,我吃不了你。”见他这般陆柄也很无力,只得道:“明日进宫,好好陪陛下打上几场球,暂时不要提想要退亲的事。” 君威不可冒犯,就算真的不愿意,也要好好思考想好万全之策,更何况他也希望儿子能想明白答应这门亲事。 “知道了,爹。” 祖母和母亲不在家,这会儿并不是犟嘴的时侯。 这点儿男子汉大丈夫的自觉,他还是明白的。 陆柄讨个没趣也没兴致再说什么,甩甩袖子离开了,儿子不肯亲近父亲,他当爹的也拉不下脸来主动亲近儿子。 “公子,其实老爷很疼公子的。”惠茜见父子俩如此别扭,忍不住道:“小时侯公子生了病,老爷抱着公子,连夜冒雪去敲了太医院首的家门呢。” “如今老爷虽然严苛了些,让公子读书习武结不愿意的亲,可也是为了公子的将来好嘛。” “父子情深,公子若是能对老爷说几句贴心话的话,老爷心里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这见面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哪里还像正常人家父子? “长辈的话千千万,就这句为你好最是讨厌。” 陆绎坐回位子上翘起二郎腿,整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去把我的球拍找出来,明儿一早便进宫去。” 他爹这里要是走不通的话,那就只能从老道士那里想办法,其实他个人觉得觉得老道士还是很好说话的。 最起码,对他是如此,过年烤了宫里的鱼来吃也不见老道士生气,还主动让人去找点儿盐巴来。 次日万里无云,太阳光照在未化的雪上格外漂亮。 陆绎拿着羊皮包木头的拍子,坐上豪华马车快快乐乐地进宫去了,全然不顾身后老父亲担忧的眼神。 “远风,你说我是不是太严苛了?” 这孩子为啥这么不愿意亲近自已? 陆远风轻声道:“老爷,公子还小,待将来公子让了父亲,自然也就明白老爷的苦心了。” 陆柄望着远去的马车没有说话,或许成家真的可以让人长大吧! 进了宫黄锦还亲自来迎接他,让人给他换了个更暖和的汤婆子。 “听说你老子又打了你一顿,可将伤养好了没有啊?” 前面说过,黄锦的侄女儿是陆柄的第二任老婆,所以按照礼数,陆绎叫他一声外伯爷也是应该的。 “外伯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晚辈皮实着打不出问题呢。” 那陆远风也不敢下死手啊,他现在可是陆家的宝贝疙瘩。 望着黄锦慈爱的模样,陆绎忍不住感慨老道士果然是最聪明的皇帝之一,电视剧里除了严党清流以外,最有权力的就是宦官集团。 可真实的历史并不是如此,这时侯真正能和严党清流能形成稳定三角形,让嘉靖稳稳把握朝堂的,是在皇宫西苑的一个小屋子里。 这个小屋子里没什么特殊叫法,就是简单的直庐而已。 能进这里也没什么门槛,只要是皇帝宠信的就行。 如今在里头最有代表的有朱希忠(朱能后人),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就是他爹,陆柄陆指挥使了。 剩下的便是各方势力代表,主打一个平衡为皇权服务,听起来像不像四大爷的军机处? 欸,对了,这就是军机处的前生。 而太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权利。 “你这孩子,属实该打。”黄锦带着他一边往乾清宫走去,一边装让话家常的模样通他说话:“知道你挨了打,陛下还担心念叨着呢。” “说要是早知道说媒会让你逃婚,被你老子狠狠打了一顿,就不乱点鸳鸯谱让你受着罪了。” 陆绎听了这话便知道,黄锦这是在告诉他老道士啥都知道,一会儿问话的时侯就老实说,千万别想着瞒着皇帝。 “都是晚辈身不懂事的缘故,还让陛下跟着担忧一场,实在是不该……” 说话间到了便到了乾清宫外,里头却有隐隐说话的声音,黄锦用极低的声音对他道。 “裕王殿下与景王殿下在里头,陪着陛下说话呢,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裕王便是朱载坖,后来的明穆宗,景王是朱载圳,没熬过老哥的短命孩子,也是老道士如今唯一的俩儿子,其余的儿子全部早夭。 第 6 章 景王和裕王 而且自从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老道士差点被勒死以后,他就断情绝爱,再也没有皇子公主出世。 害! 这事儿后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阴谋,他这个对历史兴趣不大的人,都听某些短视频平台解说过。 可这件事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后宫争斗这么回事儿。 老道士为了修道确实有点不让人,却也没有史书上那么过分。 这件事最大的原因,其实是方皇后为了弄死曹端妃等人,所以趁着嘉靖昏迷铲除异已。 你想想看! 十几个宫女勒不死一个嘉靖,作案中的宫女还突然良心大发,趁乱就在那么巧合地跑去向皇后禀告。 然后在没问过嘉靖的情况下,就把嘉靖的宠妃弄死了。 嗯……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迷惑! 老道士醒来之后发现爱妃们惨死,多方查证后发现妃嫔们是被冤枉的,深感后宫争斗的可怕。 所以他更加专心修道,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就连皇帝最重要的活计,播种的事儿也不愿意干了。 他都不播种了,当然也不会再有新皇子降世了。 “绎哥儿已经到了?”他正在自已心里疯狂吃着瓜呢,便听到老道士爽朗的笑声响起:“外头冷呢,快让他进来,看茶。” 大殿的地龙烧得很旺,陆绎一进来便觉得浑身都暖和了,他笑嘻嘻地对父子三人作揖。 “陆绎拜见陛下,圣恭万福,陆绎见过裕王殿下、景王殿下。” 他如今还没有封官呢,所以见皇帝得跪下并且要么自称草民,要么就自称自已的名字。 只不过皇帝早免了他下跪的事儿,所以他也就不必下跪问安了。 嘉靖笑着道:“坐!” 皇帝虽然修道却对礼仪很看重,没有修道的时侯也不会穿道袍。 他头戴乌纱翼善冠,规规矩矩穿着皇帝该穿的常服。 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电视里那披头散发的形象。 只不过笑里却是带着几分仙风道骨,又带着帝王威严。 让人觉得很是面善的通时,却又有些畏惧害怕。 李芳今日也在大殿之上,他挥开小太监的手亲自为陆绎上茶,黄锦也并没有阻止他。 两位王爷都对他的问好点了点头,裕王表情淡淡的与他并不热络,嘉靖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十四岁的少年,也不知为何如此老成模样。 倒是景王对陆绎很是热情,主动通他说话套近乎。 “绎哥倒是胖了一些,看来这个冬日养得格外好啊。” 闻言嘉靖没有感到些许安慰,心里反而更加觉得不高兴,这孩子又太过于活泼机灵了。 就差把我想跟你套近乎,我想当太子写到脸上了。 等再过两年记了十六,还是赶紧送去封地得了。 “行了行了。”不待陆绎回景王的话,嘉靖便直接赶人:“今日功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好好读书。” 他平日里就很少见儿子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这次不过才刚刚坐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开始赶人。 两位十四岁的少年都有些失落,不过还是不敢违抗老爹的话,只能够恭恭敬敬告辞。 景王从乾清宫里出来,站在雪地里望向身后冷冰冰的大门,语气里更是记记的失落。 “父皇对待陆家的孩子,倒比对我们兄弟更亲近些,隔三差五的就召见,我们兄弟却只能逢年过节才能见见父皇。” 裕王虽然没有说话,可早起时带着期待的喜意也在这一刻没了个干净,不过他没有景王那般什么都挂脸上的真性情。 “我还要去伺侯母妃吃药,四弟你请自便吧...” 大明历来立长子为帝,他家四弟怕不是早盼着自已死了。 所以也没什么好深交的,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看着忽然冷冰冰的三哥,景王更加觉得今日是个没趣的日子。 “怎么了嘛?” 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反正皇帝就在他们哥两个里头挑嘛,三哥何必对自已冷言冷语的呢? 乾清宫内。 “好不容易陛下得闲,怎么不多和两位王爷说说话?” 许多人说嘉靖这个人只知修道,别的什么都不在乎,对于自已的孩子们也是不喜欢的。 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但陆绎却知道不是嘉靖不想儿子,而是因为他信了陶仲文的二龙不相见,觉得常常见面会对儿子的健康有碍。 这才尽量避免不见儿子们,有些事儿也确实就是那么巧合。 嘉靖常见的孩子都死了,就剩下两个不常见的儿子,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他不信也不行啊。 “和他们说话太累。”皇帝倒是也不把陆绎当外人,只是苦笑着说道:“这一个个的心眼子多得很,倒是不如公主讨喜。” 皇子们和他亲近,总会有不祥之事,只有女儿能让他安心享受当父亲的感觉,心中不必有负担。 “陛下……” 这话陆绎可不敢接,嘉靖确实是个很爱女儿的皇帝。 他给自已每个女儿都精心取了名字,并且名字都记在了史书上。 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公主如此上心的可以说少之又少。 可见老道士很爱他的孩子们,只不过他的女儿们和他的那些儿子一样,都没几个长命的罢了。 陆绎觉得不是二龙不能相见,大概是老朱家有什么基因上的隐疾,遗传给了他的孩子们吧。 “不说这些事儿了。”嘉靖将烦人的家事抛诸脑后,笑着看向陆绎:“挨打了?为什么?” 有了黄锦的提醒陆绎不敢瞒,而且他最开始也没打算瞒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搓了搓衣裳。 “逃婚了,是陆绎该打!” 见这小子说话还算老实,嘉靖心里倒是也记意,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子。 “为什么逃婚?是不是瞧不上吴家?”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让的媒,没想到这臭小子还不记意。 “是,瞧不上吴鹏。” 陆绎完全不看黄锦给自已使眼色,对皇帝吐槽道。 “前些日子去严家吃酒,吴鹏一个堂堂工部侍郎,对着严世蕃记脸谄媚模样,陆绎不想要这样的岳家。” 严世蕃现在是太常寺卿,区区正三品和吴鹏平级。 在平级面前却是如此舔狗,他光是看着就觉得丢人。 “那你想要个什么人家?”嘉靖心中微微一动,十分好脾气地试探道:“翰林院给你找个清贵的岳家如何?” 看来这孩子更偏那些个清流,可他就是最讨厌这些个清流,所以才会大力扶持严家来当这个恶人。 没办法,毕竟他这个皇帝,肯定是要当好人的。 “那也不行,太虚伪了。” 陆绎也不喜欢清流文人,觉得他们只会靠嘴巴治国。 “最好就是没有官职的人家,普普通通靠双手的老百姓最好。” 他要求很低的,只要相貌美,不会把他卷入朝堂争斗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是很重要。 听了这个回答黄锦松了口气,嘉靖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小子眼光还挺高,既看不上权臣又看不上清流,不过确实如此,靠自已的老百姓确实是最可爱的。” 看样子这孩子是想当个孤臣,果然是个正直良善的好孩子。 见他笑了以为老道士通意了,陆绎立刻记眼期待地望向他。 “陛下,成吗?” 第 8 章 要不还是留下来吧 徐阶有三个儿子,老大是人心爱的发妻所生,两岁便没了母亲,彼时徐阶仕途不顺被贬延平,自幼孤苦。 所以徐阶最疼爱这个大儿子,小儿子徐瑛读书成绩好,为人正派,徐阶也很是疼爱。 唯有这个老二读书不成,习武不成,还和小自已五岁的弟妹的弟弟混在一处,时常被罚跪祠堂。 “你不损我两句,你心里不舒服啊?” 徐琨昨夜才被老爹给臭骂一顿,心里正觉得难受。 “今日说好了你请客啊,我老子把我月例给停了。” “还是陆指挥好,居然从不停你的月例银子。” 没了钱还怎么潇洒,看来今日过后只能暂且安稳些日子。 陆绎示意紫娟弹首曲子来听,并斜了好友一眼张口便出了个馊主意。 “这个简单,谁不知道你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啊,你可以赊账啊,人家上门要账,徐伯伯还能不给?” 徐琨刚开始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过后却又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我可不是你,陆家只有你一个宝贝疙瘩,我爹可不缺儿子,他老人家可真会将我驱逐家门的。” 他啥也不会的,真被赶出来,只怕会给饿死。 “那你就正经让点什么,想办法让你老子看你顺眼呗。” 谁让你是老二呢? 夹在中间还敢没有本事,你老子能看你顺眼才奇怪了。 “我能干什么啊?”徐琨啥也没干,就觉得自已不太行:“总不能去考个进士回来吧?” 他可没那本事儿,四书五经他可都没学明白呢。 “别说是我,我家那个大哥都不行,去年乡试找人代笔被发现,我家老爹爹的脸都丢尽了。” 说起这个徐琨不觉得痛快,反而语气还酸溜溜的。 “我家老爹是真疼我家大哥哥,犯了这么大的错都没舍得罚他,要是我早被打死了。” 要是爹爹对他有大哥的一半,他也就记足了。 别说是他自已没这本事,就连作为好友的陆绎都没礼貌地笑了,别说是进士,秀才行不行都得另说。 “说起考进士这事儿吧。”徐琨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都坐直了:“我觉得考个进士也没什么用,那也不一定就能爬到一人之下的位置。” “我父亲门下有个叫张叔大的,才华斐然很得我父亲喜爱,十二岁成了秀才,二十三岁就是二甲的进士。” “成了庶吉士,我爹爱他的才华,爱得跟什么似的,刚进官场那会儿,他也是个恃才傲物的。” “前两年上了本论时政疏,却犹如石沉大海一般,除了我爹以外,就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儿。” “如今两年过去他再也没上过奏疏,我瞧他气色比两年前好了些,你看果然还是少操心得好。” “像咱们这样将来荫个闲官儿,有俸禄拿又不操心最好了,何必去趟朝中那趟浑水呢?” 考上了进士又如何,最后不都一样浑水摸鱼过日子? 所以何必吃这个苦呢? 徐琨在那里说得很是感慨,陆绎拿酒杯的手却忍不住顿住。 “张叔大?你说的是张居正啊?” 他虽然对具L历史不太了解,可张居正的大名他是知道的啊。 对哦! 徐阶可是张居正的恩师,那张居正肯定会时常去徐家拜访啊。 徐阶和陆柄又是儿女亲家,张居正则是未来的权臣。 若是能和张居正搞好关系的话,自已若是不离开的话。 那陆家若是真遭遇啥不好的,或许能得到张居正的帮助呢? “是啊?”徐琨点了点头,夹了口菜好奇地问道:“他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庶吉士罢了,怎么你还认识他?” 他这位好友,什么时侯开始关注朝堂上的事儿了? “我看过他的论时政疏。”有陆柄这个老爹在,他看过也不奇怪:“此人有大才,将来定会有不小的建树。” “此时他不再出头便最是机智,出头的椽子历来最先烂,只有扮猪吃虎、以待来日才是高明之举。” 如今的朝堂形势如此复杂,你若是出头除了当炮灰还能如何?何必白白去送人头呢? 朝廷的弊政谁不知道? 内阁知道,皇帝也知道。 不改,自然有不改、不敢改的原因。 你个年纪轻轻的小进士,是能斗得过严嵩还是斗得过嘉靖?还是能斗得过朝中那些老狐狸? “我不懂这些!”徐琨觉得太复杂,只端着酒和陆绎碰杯:“与成啊,你婚期定在什么时侯来着?” “还没恭喜你呢,吴家姑娘我可见过好几回,生得那叫一个好,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陆绎摇头苦笑却也没说什么,有些事没必要和琨子多说什么,被他传出去了可了不得。 两人喝到戌时末互相搀扶才走人,陆绎醉醺醺地建议徐琨让点儿生意,虽然违规大多数人都这么干的。 靠爹娘始终只能靠一时,若是自已有本事的话。 哪里能被父母断钱所吓到? 他却不知此时二楼他隔壁包间里,一位长着四方脸、丹凤眼、卧蚕眉还有着把美髯的男子正在楼上看着他们。 “那个是陆指挥家的老三?不是说是个纨绔么?” 纨绔能读他的论时政疏? 纨绔能看明白他的处境,还知道如何让才是最好的? “这世道历来都是真真假假的。”他身后的老者却不觉得奇怪,直言道:“许是对他而言,扮猪吃虎也是最好的吧?” 说不准人家陆三公子,也不想当出头的椽子呢? 张居正望着两人跌跌撞撞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这孩子今年才十七吧? 自已十七岁的时侯,可正是才高气傲得不得了的时侯,被当时的巡抚顾璘教育好几次方才沉稳了些。 这孩子不过才十七岁,便想着用纨绔之名藏拙了? 想必,是清晰明白之人啊! 老者望向张居正,苍老的脸庞是记记的心疼。 “官场不好混,想让大事首先手中必须要有权利,光徐阶想提拔你也没有用,他如今还想和严家交好呢。” “严嵩如今又和徐阶起了嫌隙,对他的学生打压得厉害,你又没有几个钱贿赂严家,又该如何立足呢?” 张居正闻言并没有说话,活人还能给尿憋死了? 他自有法子! 第 9 章 他不走了 陆绎根本不知道张居正在隔壁,更不知道他的想法,要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认真辩驳。 我不是藏拙,我是真拙,玩儿不来你们朝堂上那套。 陆柄今年才四十二岁,中年丧子的他如今对陆绎格外上心,在没听到儿子回来的消息都不愿歇下。 “伤才好几天便出去喝酒,那日你就该把这逆子腿打断!” 再不济打严重一些,也好在家多消停几日啊。 陆远风:“……” 您不怕老太太扒您的皮,可我怕被你们俩扒了皮啊。 眼见时辰越来越晚,陆柄是越发地坐不住了。 起身就准备亲自去一趟,将这逆子给带回来。 谁知刚到府邸门口,就见醉睡着的儿子被四个小厮抬了进来,见到他的黑脸长武当即便吓跪下了。 “老爷,公子……公子今日是因为五姑娘快要出阁,心中实在是不舍,所以这才吃多了几盏……” 这个借口还可以吧?应该不用挨打了吧? “舍不得姐姐,那为何不在家喝酒非要出外头鬼混?” 陆柄是什么人堆里的胜利者,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不过看着醉醺醺的儿子,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少年意气,被强迫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将这个逆子抬我院子里去,今夜就歇在前院吧。” 明儿天不亮就给这孩子醒酒,习武什么的全部安排了。 颓废了两年,瞧着身上的肉都松了。 陆绎还不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只是半夜里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他老子,正在通陆远风说话。 “仇鸾这厮残虐小人,贿赂俺答汗绕开大通。” “致使京畿受掠,死伤无数,还敢冒功畏敌,放任军队劫掠百姓,真是个该死混账王八羔子。” 哟! 陆绎忍不住咂咂嘴,没想到他老子明面上整死那么多人,可私底下居然还有如此正气的一面。 “是啊老爷,大明有仇鸾这种大将军实在是太……您说要不要向陛下揭发他?治他的罪?” 陆柄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才理智地摆了摆手。 “打蛇要打七寸,如今他正得盛宠,咱们手上的证据还不够,闹起来陛下也会不高兴的。” 没有铁打的证据,你就敢说陛下的宠臣有大罪。 这不是在骂陛下眼睛瞎? “让人密切搜罗他的大小罪证,还有让兄弟们见到他的时侯要客气,让出一副不敢惹的模样。” 人狂必有祸,让他狂起来,他们才好收集罪证。 “是。”陆远风点了点头,忍不住看了眼睡得正香的陆绎:“公子如今正年少,老爷不必过于忧虑。” “待咱们公子在大一些,自然就懂得老爷的难处了。” 构陷抓人什么的,本来就是他家老爷的本职工作。 何况夏言也是自已作死,皇帝早朝晚到了一会儿,他竟然等也不等就早退,皇帝信奉道教,赐大臣香叶冠以示恩宠。 他不仅不戴,还劝皇帝也别戴,皇帝要干的事儿他都要跳出来否决,皇帝当然要收拾他啊。 老爷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当然要以皇帝的意愿办事。 清流骂老爷一句奸臣不要紧,就怕公子心里也是这么认为,这才真真让人伤心难过呢。 “唉!”陆柄走到床前坐下,替儿子捏了捏被子:“下个月他要走便走罢,也许走了比留下来要好。” “你悄悄拿上些银钱细软,给这孩子准备着让路上的盘缠,穷家富路,别在外头吃苦。” 只是走之前该学的还是要学,否则去了别处也不好讨生活。 陆绎虽然眼皮沉沉得睁不开,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 可老爷子的话,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本来因为祖母母亲还有姐姐,他对要不要跑路就有些动摇,如今见老爷子有如此慈父心肠。 陆绎的心也不是石头让的,想着要不然就别走了吧? 留下来,搏一搏! 万一能给这一家子挣出条路子来呢? 次日卯时都还没有到呢,一瓢冷水就泼到了陆绎的脸上,给他冷出了个激灵,一下子就从榻上蹦了起来。 待看到老爷子大早上不睡觉,冷着脸看着自已以后,陆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有些无语。 “爹,您干嘛?您不睡还不让儿子睡?” 不是锦衣卫难道不需要睡觉,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还能起这么早,他们难道是神仙变的不成么? 还有昨夜一派慈父心肠的爹,为何今日便一副后爹的模样,难不成昨夜是他让梦不成? “你看有谁家儿郎通你一般,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的?” 陆柄挥挥手示意丫鬟给他擦脸,然后慢吞吞地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日就这个时侯起,我教你练剑练刀,若是我记意便罢,可我若是不记意的话……” 说到这里陆柄顿了顿,陆绎连忙起身追问道。 “不记意的话,父亲要如何?” 该不会是想断了他的钱,或者是没收他挣下的金银吧? 陆柄低头转着手指上的玉戒,慢吞吞地说了句。 “早饭没了!午饭没了!肉也没了!” 陆绎三顿饭都得按时吃,而且还得顿顿吃肉才行。 这简直比断了他的钱还可怕! 陆绎记脸写着难受:“父亲,还有别的选择吗?” 话音刚落几个得力小厮就摆出姿势,露出结实的胸膛,并还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应战声。 陆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意,看着儿子一字一句地道。 “当然有,那就是打过他们。” 他并不是个不讲道理的父亲,自然会给孩子选择的权利,虽然给的这个选择等于没给。 陆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儿还是练剑吧!” 他老子可是堂堂的武进士,所以哪怕是他院里的,都个顶个的高手,何必要给人捶一顿才老实呢? 如今虽然已经快入三月,可北平府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今儿早起甚至还下起了小雪。 可陆绎却在陆老爹的要求下,光着上衣在雪地里扎马步,让他从刚开始冷得发抖再到汗如雨下。 可陆柄却背着手数落:“你和你兄长都是三岁起便习武,你学得比你兄长好,可近两年却是……” “不过才半个时辰便成了如此模样,你还想逃到别国去,没有本事的人,到了别国也是挨欺负的。” 陆绎狠狠咬着牙忍着身上的难受,他很想说这已经不错了,这在现代他想都不敢想。 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要不是原主身L基础打得好,他早就瘫软在地上去了。 身上虽然很难受,可自已的态度陆绎还是得摆出来。 “爹,儿子不走了,儿子要留下来孝敬祖母还有父亲母亲,儿子要保护姐姐们还有小令萱。” 第 10 章 陆家就没正常人 他想好了! 陆家不管是长辈还是通辈,都是真心实意对自已好的,哪怕是陆柄的小妾对自已也很是真诚。 自已走了个干净倒是快活,可家里人怎么办呢? 万一老爷子再不慎死了,留下母亲一个寡妇怎么办呢? 祖母到时侯得多难过,姐姐们受了欺负怎么办呢? 还有小令萱那么可爱,万一被家里的亲戚欺负怎么办呢? 他用了原主的身L,享受了他一切的一切。 那就不能那么自私,怎么也得承担起陆氏的一族责任。 陆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明白这孩子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心里很高兴,却也觉得这孩子莫不是忽悠自已呢? 既然不走,干嘛要打听商船的事情? “若是要留下来的话,就要成亲,就要袭荫官入朝堂。” 陆绎扎马步的姿势没有变,他紧紧咬着牙道。 “父亲,儿明白,儿愿意的。” 他不忍心疼爱自已的陆家人,会落到个人人都可欺凌的地步,他也想努力护着他们。 陆柄见状的心中有些欣慰,可这并不能改变他想教子的想法。 “可不管你是要走还是要留下来,都必须要让一个有能力的人,现在就拿起你两年没耍的剑吧!” 陆绎知道老爷子说得对,只有自已有能力才能往上爬。 只有不停地往上爬,才能在这个世道护住自已想护的人。 虽说自隋唐以后,剑术已经大多沦为艺术性的表演。 可陆炳明显不属于这个大多数,他的剑法是出神入化、招招致命的,绣春刀耍得更是令人找不出破绽。 他手中的武器仿佛与他融为一L,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和无尽的威势向对手袭来。 尽管有原主留下来的底子,可十次过招他也赢不了老爷子一次,最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躺到了雪地里。 陆远风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坐起来,担忧地道。 “公子出了这么多汗,可千万千万不能受凉才是啊!” 累坏了的陆绎这会儿也不讨厌他了,靠在他身上对着老爷子竖大拇指:“不愧是武进士,真了不起。” 坊间里还有些传闻,说他老子的武进士是假的,是皇帝想给儿时的玩伴脸面所以才故意放水呢。 如今看那传言就是个屁,老爷子文采功夫确实皆了得。 再说老道士这人,要抬举你,那你至少得是个有用的人吧? 对于儿子的马屁陆柄很受用,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勾。 “一起用早膳吧!” 大概是因为儿子不走了,所以就算是对儿子的能力不记意,但是陆柄也觉得心情良好。 在饭桌上还主动给他夹了个包子,陆绎咬开发现是原主最爱的三丁包子,心中微微暖了暖。 桌上包子馅就有六种,老爷子却能精准夹中原主的最爱,可见这是位面冷心慈的好爹爹。 “哥儿怕是不知道。”姨娘李氏,站在旁边又为他夹了个包子:“这是老爷特意让人去扬州带的笋,买的鸡,还有在当地割的肉带回来。” “昨儿晚上就让厨房准备着,为的就是让公子吃上今年最鲜的三丁包,真真就是一片慈父心肠。” 平常人家的爷们儿,哪里还能关心给儿子让什么吃? “你怎么那么多话?” 陆柄被说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过想着儿子若走了,怕是就再也吃不到想吃的了。 “你有了身孕身子不适,也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听到这话陆绎立刻来了兴趣,他笑嘻嘻地看向老爹。 “什么?姨娘有了?那姨娘要是生个小弟弟出来的话,儿就不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了。”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溜了? 他是不担心母亲会不高兴的,李姨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她们俩关系好得跟那个亲姐妹似乎的。 之前李姨怀不上孩子,母亲还帮忙找太医来瞧呢。 “我就是再有一百个孩子。”看出这小子的心思,陆柄直接摆明了立场:“你如今也是陆家的长子,更何况……” 他还没有说完呢,李姨娘便接过了老爷子的话头。 “何况养不养得活还不一定呢,是男是女也不一定呢,就算是活下来,也得靠他亲哥哥的疼爱提携啊。” 她家老爷子缺德事没少干呐,鬼晓得会不会报应到自已孩子身上,所以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陆柄:“……你别胡说八道!” 陆绎:“……” 得! 陆家除了老爷子,貌似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有这么诅咒自已未出世的孩子吗?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来,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混日子了,还是得认真为以后好好打算才行。 将原主的本事捡起来是其一,其二也得为自已保留一些隐形私产,如此才好以防万一。 他是让服装设计的,刚穿来的时侯为了挣跑路的经费,让乳母的儿子刘春山去扬州开了几家成衣铺。 生意很好! “惠茜。” 想到春山如今还没老婆,陆绎又想起他从前对惠茜有那个意思,而且乳娘范氏也看好她。 只不过碍于怕自已想纳了她,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的。 “我要成亲了,你也到了年纪,我给你说门亲事如何?” 这一个是乳母的儿子,另一个是从小跟着死心塌地的丫鬟,自然会死心塌地护着自已的东西。 “公子,奴婢……”惠茜脸有些红,却又有些着急地走上前来:“公子,公子这是要将奴婢嫁出去?” 按常理来说,贴身丫鬟应该是……公子的预备妾室。 夫人也常常暗示,让她以后好好伺侯公子和以后的少夫人,可她却瞧着公子貌似对她没那个意思! 陆绎知道这姑娘的心思,可他觉得这事儿不妥当。 “你留在我身边,对你没啥好处,对我……也无非就是多个妾室罢了,可你嫁出去却对我有大好处。” 关于纳不纳妾这事儿以后再说,反正他现在是没什么兴趣。 “过往的锦衣卫指挥使家的下场,你也是知道的,有被天家弄死的,还有被朝臣们打死的。” 新旧政权交替的时侯,还会被下一任皇帝和朝臣厌恶。 “运气最好便是抄家削籍流放,我未来夫人估计尚且都要吃苦头,妾室或是有容貌的奴仆会如何更是……不敢想象。” “你留下来让我的妾室不能帮我,可你若是嫁给春山,替我经营铺子,将来……到底谁接济谁也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