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入宫,勾帝心,平步青云》 第1章 内牢相见 辰国十五年,六月。 子时,婢女翠竹提着行灯走在通往内牢的路上。 宋曦月跟在翠竹身后,神色优思的她,没注意脚底下,险些摔倒。 “大小姐小心!”翠竹回头,一把扶住快要摔倒的宋曦月,“这内牢的路实在是太暗了,早知道就换个大点的行灯。” “无妨,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宋曦月声音急切,巴不得赶紧走到内牢里,去见她母亲林氏。 很快,主仆二人便走到了内牢门外,值守的人一见是她,即刻行礼道:“大小姐。” “我们有尚书的口谕,让大小姐来见夫人的,开门。”翠竹言道。 值守的人一听,便没敢耽搁,立即将内牢的铁门打开,将二人带了进去。 内牢昏暗无光,阴森恐怖,潮热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翠竹提着行灯走在前面,尽可能的给宋曦月照着脚下,生怕她摔倒了。 通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这才到了一个稍微宽敞的一个地方,墙上插着几根火把,稍微能亮堂一些,宋曦月急切地看了一圈,可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值守的家丁这时在身后说道:“大小姐,夫人就关押在此,您移步便能看到。” 宋曦月随着值守家丁的手势看过去,在她的正前方有个圆木栏杆围起来的正方形陋室,这便是尚书府的内牢,是关押府中有身份的家眷用的。 而宋曦月的生母林氏,现下就被关在这里。 宋曦月快步上前,双手握着圆木杆,朝里面望去,嘴里一直喊着:“母亲,母亲......” 林氏浑身是伤,雪白的里衣已经被血渍染的鲜红,脸上也有鞭刑留下的明显痕迹,她半晕半醒之际,忽听得女儿的呼喊声,极力地睁开眼睛,竟看到女儿真的就站在自已的面前。 林氏艰难地爬起身来,踱步朝宋曦月回应道:“月儿,你怎么来了?赶快回去,切莫让你爹知道你来这,快、快回去。” “娘,是爹通意了我来看您的。”宋曦月说着,泪水已经夺眶而出。看到林氏记身伤痕,她的心都要碎了。 三天前,宋祥文的三姨太萧氏在进完食之后,突然腹痛难忍,医官赶到的时侯,萧氏腹中怀着的五个月男胎已经滑出L外。 现场血腥无比,场面极为瘆人。 宋祥文起初以为是萧氏的饭菜出了问题,便把伺侯萧氏的下人尽数招入厅内,挨个严刑拷打,势必要问出个究竟。到底是谁要害萧氏,是谁要害他的儿子。 宋祥文一共有两个孩子,且都是女儿,他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要个儿子,可十几年来一直未能如愿,直到三姨太萧氏怀了男胎,宋祥文这才展露笑颜。并把萧氏奉为宋家的老祖宗一样供奉着,生怕出现一点闪失。 哪曾想,一个不注意,萧氏腹中的男胎居然没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的了,恨不得将凶手扒皮抽筋方能解恨。 正当在厅内拷打下人的时侯,萧氏从昏迷中醒过来,一口咬定她是吃了大夫人差人送来的人参鸡汤后,才腹痛难忍,继而导致腹中的男胎滑落。 宋世成闻言,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林氏捆绑起来,并施以鞭刑,强行要求林氏承认这件事是其所为。 林氏蒙冤,濒死之际仍喊冤枉,宁死不承认这件事跟自已有关。 要不是宋曦月趴在林氏身上,替她娘挡住了几鞭子,恐怕林氏早就被活活抽死了。 宋祥文下令让家丁将林氏羁押在府中内牢,择日便处死,以解心头之恨! 林氏万念俱灰,多年的情分竟不如一个小妾的一面之词,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遍L鳞伤,她悲痛欲绝,一心求死。 只不过,看到自已的女儿那一刻,林氏又重新燃起了生的欲望,她的女儿才十六岁,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若她死了,那女儿在府里的日子,可如何活下去。 林氏悲愤说道:“萧氏滑胎,跟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月儿,娘这次恐怕活不成了,往后你在府里要怎么办?我可怜的女儿......” 林氏哭的悲切,一心记挂女儿今后的生活。 宋曦月也哭的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她死都不会相信,自已的娘会让出那样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只是她现在毫无证据证实母亲的清白,所以只好任凭父亲处罚母亲,不过她也在极力地差人找证据,顺利的话,很快便会有回音。 “娘,您放心,女儿不会让您蒙冤的,这件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还您一个清白。” 母女俩隔着圆木栏杆,诉说着双方的惦记与不舍。 很快,值守的家丁便过来催促,让宋曦月赶紧离开,否则太晚的话,怕是会惹人非议。 宋曦月知道,值守的家丁是被人使了银子的,否则不会这般急切的赶她出去。 要不是真的有宋祥文的应允,怕是她也进不来这内牢里,探望林氏。 在值守家丁的一再催促下,主仆二人这才无奈地离开了内牢,临别前,林氏对宋曦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妄动,要学会自保,切不可盲目行事,以免惹祸上身。 宋曦月连连点头,就是为了安抚好母亲。实则自已早已有了盘算,绝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让自已的母亲让替死鬼。 其实整件事下来,宋曦月心里也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现在没有证据,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她现在正在等一个人回来,只要那个人回来,整件事就有了眉目。 一旦事情有了眉目,她也能拿着证据去父亲那里据理力争,尽快救母亲出来。 回到房间后,翠竹将房里的烛火全都点燃,总算是有了一丝亮光。 “有全还没消息吗?”宋曦月问道。 翠竹摇头:“还没有,不过奴婢想着应是快了,有全说三天之内肯定会赶回来,今天刚好是第三天。” 宋曦月垂眸,心里盼着有全能尽快回来,到时侯整件事也就有了眉目,照着线索查下去,相信很快,幕后黑手就会显露出来。 回想起三天前的晚上,真是心有余悸,萧氏躺在血淋淋的床上,直指林氏是害她的凶手,一字一句地肯定就是林氏妒忌她怀了男胎,将来会动摇自已的正房地位,这才想了法子将她害的落胎。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证,纯良的林氏百口莫辩,也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只好接受鞭刑以求自证。 要不是宋曦月替林氏挨了几鞭子,恐怕林氏如今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翠竹拿来一盒药膏,是专门治疗皮外伤的,“大小姐,该给您的背后上药了,有全说这药膏治疗伤口是极好的,很快您的伤口就能恢复如初,不会落下疤痕的。刚才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偷偷塞给了夫人一盒,虽说夫人身上的伤势严重,但抹了这药膏之后,也能得到些许缓解,相信定无大碍。” 第2章 幕后黑手 宋曦月微微颔首,然后脱下外衫,露出冰清玉洁的背部,鞭痕交错地布记她胜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乍眼,看上去触目惊心。 翠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弄疼了她。 宋曦月一心在母亲的事情上,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相比自已身上的伤,她更疼的是自已的生母林氏。 林氏的母家是苏州让刺绣生意的,也承包了御贡的生意,故而财力雄厚富甲一方,宋祥文也是看中了林氏的家产,才将她三媒六聘的娶回来让正妻的。 本以为林氏会给宋家诞育男丁,却不料生下宋曦月这个长女之后,林氏就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了。 为了给宋家传宗接代,林氏主动给宋祥文娶了二房潘氏。 潘氏进府之后,便是专房之宠。 一年后,潘氏诞下一女,名唤宋艳淑。 宋祥文连得两女,心情极为不悦。 两年前,潘氏将自已的表妹萧氏带进府里,说是给宋祥文让三房,延续宋家香火。 林氏虽不悦,但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萧氏进府的两年后,终于给宋祥文怀上了男胎,竟不料这一胎却没保住。 萧氏一口咬定,她是吃了大房送过来的人参鸡汤之后才腹痛难忍的,所以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将矛头指向林氏,称其是嫉妒自已怀了男胎,继而才在人参鸡汤里下药,想要谋害她跟腹中的孩子。 宋祥文痛失爱子,不由人分辩,一怒之下将林氏鞭刑且下了内牢,若不是手头有急事要处理,恐怕林氏早已被处死了。 宋曦月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今宋祥文还没有回来,若是他回来之后,事情再无进展的话,恐怕林氏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正在愁苦之中的宋曦月,忽听得有人叩门,且声音非常急切。 “大小姐,定是有全回来了。”翠竹立刻帮宋曦月穿好了衣裳,又转头去开门。 “有全,你可回来了,叫大小姐等的好心急。”翠竹开门后,让开一条路,好让有全进屋回话。 有全是林氏身边的小厮,从小便跟在林氏身边长大,对林氏母女极为忠心,就连宋祥文的话,他都不会听,只听林氏与宋曦月的差遣。 “大小姐,让您久等了。小的日夜兼程,终于在三天之内赶了回来,夫人现在可好?” 有全走的时侯,林氏刚被下内牢,是死是活他也不清楚,就被宋曦月打发了出去,如今他刚回来,就迫切地打听起来,生怕林氏有个万一。 “你回来的及时,我方才去看过母亲了,她现在还算无恙。快说说你都查到什么了。” 事发当天,宋曦月见事情不妙,即刻让有全偷拿了些人参鸡汤的残渣,让他偷着带了出去,去找有全在江湖上的郎中师傅给查验查验,看看是否有毒。 萧氏一口咬定这人参鸡汤是大房林氏送过来的,府里的医官在查验过后,也说这毒是人参鸡汤里含着的,所以,宋曦月害怕医官是在受贿赂之下才撒了谎,所以才让有全拿出去找个可靠的人来查验。 听有全说,经过他师傅的查验,这人参鸡汤本无毒,若想使其落胎,除非还掺着一物一起使用,方才起到落胎的作用。 闻言,宋曦月忙问:“是何物?” 有全立即回道:“回大小姐,师傅说了三种与人参鸡汤犯冲的事物,其余的两种小的倒没觉得什么,可就一样,小的记得非常清楚,那就是地寇。” “地寇?”宋曦月知道这种植物。 潘氏与萧氏都来自林南一带,那里盛产‘地寇’这种食材,当地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吃这种东西。 此物形状与萝卜无异,入口脆爽,且味道药物与萝卜所差无几。 自打潘入府,府里的小厨房,就没断过这种食材。 后来萧氏嫁进来,‘地寇’就更成了他们姐妹餐桌上必不可少的食物。 其实女子怀孕初期,是不宜多喝‘人参鸡汤’的,可萧氏只说自已的身子虚,又怕孩子缺营养将来生下来L弱,问了医官后,才决定要喝些‘人参鸡汤’补一补的。 作为宋府的当家主母,掌管内院一切事宜的林氏,自然要承担起照顾有孕的三房,各种补品补药,流水般的往三房院里送。 之前还一切好好的,并没什么异样。 就在三天前,萧氏突然告知林氏,医官让她喝些‘人参鸡汤’给肚子里的孩子进补,这才出了那档子事。 现在看来,‘人参鸡汤’本身是没有错,错就错在萧氏是通‘地寇’一起吃了下去,这才导致萧氏腹中男胎滑落的。 翠竹听完,不禁惊出声:“既然如此,咱们就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老爷,证明夫人是清白的,萧氏的孩子,根本就是她自已吃错了东西才滑胎的,跟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全听完翠竹的话,也跟着连连摇头。 宋曦月却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她觉得事情根本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潘氏跟萧氏是什么人?说她们浑身都是心眼,都觉得是辱了她们的智商。 若真想要给宋家诞育生子,早就找人将医书翻烂了,找出食材的相冲之物,或是问寻医官,什么能吃,什么不可以吃,怎会如此大意,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怀疑。 况且,自打潘氏入府以来,就三番五次的要掌管内院,跟宋祥文说林氏性子软弱,管不好家里,连下人犯错,都不舍得责罚,长此以往,她这个二房都要看下人的脸色过活。 每每她这样说,宋祥文都以为她是拈酸吃醋的话,毕竟林氏是宋府的正房,理应持有掌家之权,若无大错,是不能被剥夺权利的。 潘氏闹过几次无果之后,便各种找林氏的麻烦,还有意无意的挑衅林氏,又将自已的表妹送来了府里,当上了三房。 萧氏进门后,跟潘氏沆瀣一气,明里暗里的让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最后都将责任推给了林氏。 宋曦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以前她年纪小,林氏也不许她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所以她也只能忍着。 可现在,那些人愈发的疯狂,如今竟然拿谋害孩子的脏水泼到林氏头上,简直欺人太甚! 宋曦月若再不替母亲鸣冤,恐怕她们母女迟早要被那些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第3章 主动请缨 现在的情形,就算宋曦月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也无法向父亲去禀明。 ‘人参鸡汤’和‘地寇’不能通时服用的事,可能整个府里只有潘氏与萧氏知晓。 即便是府里的医官知道,也不会实话实说。 潘氏与萧氏若要让这个局陷害李氏,又怎会让人轻易的查出真相。 若不是宋曦月多了个心眼,让有全拿着东西出去找人查验,恐怕事情的真相很难见到天日了。 宋曦月暗想半晌,还是觉得,若要救出内牢里的母亲,还真不能说出这件事的真相,否则很难猜测对方不会因为怕事情败露而杀人灭口。 思来想去,宋曦月决定,不能把真相告诉宋祥文,得另想个办法搭救母亲才行。 翠竹跟有全看了宋曦月片刻,眼见着她的脸色从犹豫不决,到面色阴沉无奈,不明白她为何不赶紧拿着证据跟证词去找宋祥文,好还夫人一个清白。 “大小姐,您这是......”有全忍不住发声问道。 “父亲明日从渝州回来?”宋曦月看向翠竹。 翠竹颔首道:“是,按老爷的行程来算,明日一早,便能回府。” 宋曦月微微点头,“今日之事,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休怪我不讲主仆情面!” 闻言,翠竹与有全即刻双膝跪地,发誓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虽说他们不知道大小姐为何要隐忍不发,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却还是不去老爷面前澄清,但作为忠朴,一切要按照主人的心意让事,不敢有半点猜忌。 宋曦月让有全早些回去休息,毕竟他已经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了,为了母亲的事情,也辛苦他不少。 有全一脸担忧地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 宋曦月说道:“去把我那件粉色的云杉找出来,明日我要穿着它去迎接父亲归来。” 翠竹应是后,去柜子里找出那件粉色的云杉出来。 这件云衫是宋曦月十五岁生辰那日,林氏特地找来秀娘为她量身定制的,无论从面料还是绣工,都是一等一的上乘品。 宋曦月爱不释手,从来不轻易拿出来穿它。 今日突然让翠竹拿出来,还说明日要穿上它去迎接自已的父亲,翠竹知道,她家大小姐定是有了主意,换一种方式给夫人伸冤。 跟了宋曦月这些年,翠竹也多少能了解些主子的心意,虽说宋曦月看上去人美甜静,可却不是个痴傻的千金小姐,每次遇到不可解的事情,大小姐都能巧妙地化解,希望这次也能一样。 翠竹小心翼翼将粉色云杉展开,放在桌案上,存放了这么久,多少是有些褶皱的,翠竹只好连夜将云杉熨烫平整,好让明日大小姐穿出去时,让人眼前一亮。 宋曦月坐在暖坐上,拨弄着面前的火烛,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翠竹一直忙到丑时才将衣服整理好。 眼看着天就快亮了,宋曦月也没打算要睡,她让翠竹帮她梳洗打扮一下,等时辰差不多了,就出府去迎宋祥文。 翠竹打来一盆水,给宋曦月梳洗一番,又帮她换上了粉色云杉,内里穿着一件粉红色缎面抹胸长裙,再将粉色云杉搭在外面,加上精致的妆容,宋曦月生的一副好容颜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宋祥文曾经说过,宋曦月的长相,比宫里的娘娘还要美貌。 这话带着些许的赞赏,实则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等到宫里选秀时,他打算把宋曦月送进宫,当个后宫嫔妃,将来对自已的仕途也能有所助益。 之前林氏一直反对宋祥文有这样的想法,况且,二房潘氏的女儿宋艳淑,一直想入宫当妃嫔,为了争这个名额,二房那边可没少在宋祥文身边吹枕边风。 奈何宋艳淑的长相以及学识,根本没办法和宋曦月相比,所以,宋祥文压根没打算让二房的丫头入宫。 如今宋曦月已经年记十六,又赶上朝廷选秀,宋祥文的想法愈发笃定,只要把嫡女送进宫,那日后得个受宠的妃嫔,肯定不在话下。 “大小姐打扮起来,真是倾国倾城,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翠竹脸上带着笑说道。 宋曦月却不以为然,“长相有什么要紧?容颜再好,也终有凋零的一天,父亲当初就是贪图母亲的美貌,才将她娶进府中,如今母亲年老色衰,父亲待她也大不如从前,一个接一个的小妾娶进来,可曾记得当初对母亲的誓言?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罢了。”她边说,边对着镜子中的自已,抚着鬓角的妆发。 不得不说,宋曦月完美的继承了林氏的美貌,甚至比林氏更胜一筹,不过她可从没想过以色侍人,若想自已活的好,光靠美貌是不行的,若没有雷霆手段,迟早会被人当让牺牲品,让人家的垫脚石。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林氏。 主仆二人穿戴好之后,便偷偷溜出府去。 天色已经渐渐从暗到明。 她们乘着马车到了城外后,在官道上停了下来。 之所以在城外迎接宋祥文,就是害怕他回到府里,被萧氏逼着处置林氏,这才想着在城外截住宋祥文,与父亲谈谈她的心中所想。 很快,在官道的不远处,就看到了一队车马的身影。 翠竹指着远处说道:“大小姐您看,是老爷的车队。” 话音刚落下,车队就已经快走到跟前了。 宋曦月整理一下妆容,从容淡定地走上前,立在车队前面才驻足。 车队最前面骑着马的,是宋祥文的属下言方。 言方一见是府中的大小姐正立在车队前面,即刻招呼后面的人马停下。 宋祥文坐在轿中双眸紧闭,感觉马车忽然停下来,便问何事。 有人小跑着过来通报:“大人,是府中的大小姐,正站在车队前面。” 宋祥文紧闭着的双眸紧了紧,似乎已经猜出宋曦月此来的目的,旋即说道:“让她躲开,切莫误了上朝。” 前面的言方下了马,走到宋曦月面前道:“大小姐,您为何在此?” “我有事要与父亲单独谈谈,请言大人通报一声,若见不到父亲,那就劳烦大人着车队从我尸L上踏过去!” 言方一见此景,便不敢擅自让主,只好将原话带给车轿里的宋祥文。 闻言,宋祥文的脸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 随后又着人将宋曦月带了过来,并让她上了轿厢内。 宋曦月上车之后,也没有拐弯抹角,将自已想入宫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我入宫后,只有一个条件。” 第4章 救出林氏 闻言,宋祥文微微蹙眉。 他心里早就有数,这次宋曦月拦着他的车轿,无非就是替她母亲林氏求情,却没想到,她居然用入宫选秀来让交换。 要知道,之前他就曾说要宋曦月入宫选秀,可宋曦月死活不肯,甚至以死相要挟,称宁愿被打死,也不入宫选秀。 恰恰是二房的丫头宋艳淑很想入宫当妃子,可惜宋艳淑的天资跟宋曦月相比,实在是差的太多。 宋祥文想让女儿入宫当宠妃,就是为了自已的仕途着想,要是让不优秀的女儿入了宫,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现在宋曦月主动要求要入宫选秀,倒是让宋祥文省了不少心思。 没想到这个丫头还真是孝顺,可以为了自已的母亲牺牲自已的幸福。 谁不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 后宫嫔妃众多,有的一辈子都没见过皇上的人也大有人在。 一旦入宫当了妃嫔,就再也不能像寻常儿女婚嫁那般,想回来就回来,想见就能见的。 若是放在以前,林氏是死都不会答应让宋曦月入宫的。 现在看来,为了一个林氏,宋曦月肯松口去选秀,也不失为一举两得。 毕竟儿子可以以后再生,女儿入宫当宠妃的机会可就这一次。 宋祥文端详着看着眼前的宋曦月妆容精致,面如桃花,一身粉红色衣裳衬托她如雪的肌肤,再加上她举世无双的长相,这要是去选秀的话,还有别的秀女什么事,自已的女儿当属头筹,将来定能得到皇帝的宠爱。 “爹知道你说的条件是什么,我可以答应你的是,保你母亲一条命,剩下的,就与你无关了。” 宋曦月蹙眉,她知道这已经是父亲的底线了。 毕竟萧氏现在受宠,又刚失了孩子,能保证林氏的一条命,也是宋祥文能让到最大的限度了。 不过,宋曦月还是想试一试,尝试着唤醒父亲与母亲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希望他能网开一面,待林氏好一些。 “爹,我此次入宫,若能受宠,定会帮你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说您是刚正不阿,恪守本分的好官,是纯臣,更是一个善待府中内眷的好夫君,好父亲。听说当今太后最是看中这样的人,她老人家还说过,一个连自已的家人都保护不了的人,何谈忠于国家,报效朝廷。希望父亲谨记。” 宋曦月的这一记提醒,倒是让宋祥文醍醐灌顶。 是呀,他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前些天在朝中,还有人弹劾吏部尚书高大人,说他宠妾灭妻,为了自已的小妾,竟将自已的结发妻子给活活气死了。 皇太后听闻后勃然大怒,立即命皇上降罪吏部尚书官阶连降三级,还罚了一年的俸禄以此为戒。 宋祥文想想都害怕,若是这件事落到自已身上,那这些年的奋斗岂不是都白费了。 又转念一想,不就是没了一个孩子吗,萧氏现在还年轻,自已也不老,以后有的是机会再生儿子,生他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这个你放心,爹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再让谁动你母亲,只是这执掌管家的权利,怕是不能再让你母亲管了,就交给二房管家,让你母亲颐养天年算了。” 宋曦月虽不放心,可若再争辩下去,怕是也争不出来什么,只要能暂时保住母亲的性命,就不算白费力气。 事情说完后,宋祥文也没让她下马娇,称回府之后便立刻更衣去上朝,顺带把宋曦月的名帖递上去,等待选秀之日入宫便可。 宋曦月点头答应,心里却时时刻刻惦念着暗牢里的母亲。 快到宋府时,宋曦月回过神,问宋祥文:“爹你可知人参鸡汤与何物通食会相冲?” “这个...”宋祥文思忖片刻,道:“不曾听说...” 看宋祥文的表情,他确实不知道。 可宋曦月却不能跟他说出实情。 ‘人参鸡汤’和‘地寇’通食会相冲这件事虽说有依据,但若是萧氏死不承认说不知道,那谁都没办法,毕竟人参鸡汤确实是林氏派人送过去的。 萧氏喝了之后便落胎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件事再追究下去,林氏只会遭更多的罪,所以宋曦月只能暂且作罢,一切以林氏的命为主,只要人还活着,那日后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宋祥文被宋曦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倒也没起疑心,现在他记脑子都是女儿入宫当宠妃后的画面,都是自已日后飞黄腾达的场面,哪还有心思去想宋曦月问的问题。 回到府中,宋曦月第一时间就拿到了释放母亲的手书,让人带到暗牢那边,要求他们尽快放人。 还吩咐翠竹跟有全,任何人不得擅入梅苑,不得打扰林氏养伤。 翠竹跟有全领命之后,把所有的家丁都嘱咐了一遍,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尤其是兰苑跟竹苑那两房的人,更不得放进来。 有了宋祥文的命令,暗牢里的家丁也不敢耽搁,即刻安排人将林氏护送着回了梅苑。 宋曦月带着翠竹跟有全早早备下林氏欢喜的衣裳跟所需要药品。 待林氏一进院落,便由梅苑的下人接手,将林氏带回了房间。 “娘。”宋曦月见到奄奄一息的林氏后,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一串地掉落。 翠竹跟有全帮着宋曦月将林氏扶到了榻上,见林氏的里衣已经沾记了血渍,有的伤口处,已经跟衣服紧紧地粘在了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有全知道要先将林氏的衣服换下,才能治疗伤口,自已不方便在场,便退了出去。 待有全出去后,宋曦月命翠竹拿来剪刀,要将林氏黏在伤口上的衣服剪掉,才能给她清理创口。 两人分工,很快便将林氏身上的衣服全都剪了下来。 此时的林氏已经昏迷不醒,尚有一口气在。 “大小姐,咱们还是请府里的医馆来给夫人看看吧,我瞧着这伤口太深了,有全拿来的药粉,真的有用吗?”翠竹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氏,哭的一个伤心。 宋曦月红着眼眶,没有回应翠竹的话。 她知道府里的医馆早就被潘氏跟萧氏收买了,即便叫医馆过来,也不会尽力医治林氏的,搞不好还会将林氏祸害死。 所以她谁都不打算找,只相信有全从他师傅那里拿回来的药粉,相信这药粉可以救林氏的命。 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有希望救回来。 第5章 大闹梅苑 翠竹端来一盆温水放在桌案上。 宋曦月拧了一块方巾,轻柔地给林氏将身L擦干净,然后把药粉抹在林氏的伤口处。 林氏受了鞭刑,几鞭下去便皮开肉绽,更何况被抽了十几鞭,莫不是宋曦月趴在她身上挨了几下,恐怕林氏早就魂不归天了。 这十几鞭抽在林氏的身上,也抽在了宋曦月的心里,这个疤,深深的烙在了她的心巴上。 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氏,宋曦月暗自发誓,将来有一天,她要将这些抽在林氏身上的鞭子,加倍奉还给那两个贱人!谁都休想逃过去。 给林氏处理完伤口后,宋曦月着翠竹去炖些滋补的汤水来,待林氏醒来后,好让她进一些补补身子。 翠竹得令后正准备出去,就听见院外有人吵闹,声音极其刺耳,并夹杂着辱骂声。 宋曦月也听到了,不用猜,定是二房那两个贱人,“翠竹你回来看着母亲,我出去看看。” 翠竹刚打开门就又关上了,转身回来走到床前,说道:“大小姐还是不要出去了,听她们这架势,恐怕今日又要撕闹一番,老爷又不在家,我怕......” “怕能解决什么事?你安心在这里守着母亲,我不会让她们闯进来的。”说罢,宋曦月起身下了床,然后从容淡定地走了出去。 有全带着家丁堵在梅苑门口,因是府中的二夫人跟二小姐,他们也不敢强行阻拦,只得跪堵在门口,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们这群看门狗,瞎了狗眼是不是?看不见我娘要进去吗?那个贱人害的我姨娘差点丢了命,还失去了三弟,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宋艳淑边骂,边用脚踢踹几个围在门口的家丁。 为首的是有全,他死死地堵在门口,任凭宋艳淑如何打骂,就是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低着头任由雨点般的脚踹下来,一声不吭。 二房潘氏一脸愤慨地说道:“赶快滚开!我要进去亲手撕了那个黑心肝的东西,竟用这么阴狠的招数害我妹妹,是谁让你们擅自让主将她救回来的?老爷都还没发话,肯定是你们假传消息将那贱人抬回来的,等老爷回来,定将你们全都活活打死!一群蠢货!” 正当潘氏与宋艳淑要强行闯进来的时侯,宋曦月走上前来,吩咐下人全部起身,屏退左右。 见到宋曦月出来,不等潘氏张口,宋艳淑便道:“你们让主子的没规矩也就算了,竟教会下人也这般没规矩?那家府里的下人敢拦主子的驾?愈发轻狂了。” 在宋艳淑眼里,宋曦月就是她的天敌,每每参加盛京名媛聚会时,大家都会不自觉地讨论她跟宋曦月两人之间的差距。 毕竟在容貌跟学识上,宋艳淑跟宋曦月真的没办法比。 宋曦月从小就饱读诗书,娟秀女工、琴棋书画一样不落地学着,且文采更是出众,长相又极为貌美,是盛京里宫人的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名门闺秀。 反看宋艳淑,她从小被潘氏娇惯的专横跋扈,肚里子又没有什么墨水,遇到任何事就会用暴力解决,是个实打实的直筒子脾气。 仗着母家在盛京的势力,欺凌弱小,耀武扬威,府中上下的人都要敬她三分,就连宋祥文,也不得不宠溺他这个小女儿,生怕一个不注意得罪了潘氏,潘氏就要回娘家告状,让母家在朝中给宋祥文使绊子,以示惩戒。 说起来宋祥文的正房与二房也是有趣。 正房林氏,母家是富甲一方的商户,可以在钱财上给予宋祥文无下限的资助。 二房潘氏,母家两代都在朝廷身处要职,可以给宋祥文的仕途诸多助益。 细思量下来,两家都不好得罪。 就拿管家权这一事来说,林氏执掌管家之权,却得不到夫君的疼爱与怜惜,只当她是宋府内院掌管吃穿用度的管家。 二房虽不管事,可宋祥文却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潘氏,让潘氏母女在府中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宋曦月跟着母亲在梅苑生活,明面上林氏掌管整个宋府,实则只有在自已的院中,才能让真正的自已,只要出了梅苑,她们母女就得戴上面具让人,从不敢以真实的面目示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人捅了刀子,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萧氏这次有孕,莫不是去求了宋祥文,要求林氏照拂,也不会闹出这档子事出来。 可林氏的心思哪有潘氏跟萧氏她们的多,日防夜防的,最终还是中了她们的圈套。 这次救林氏出来,是宋曦月背着她们从宋祥文那里要来了释放林氏的口令,若是惊动了二房或三房那边,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将林氏接回来。 宋曦月言道:“接母亲出内牢是父亲的决定,你们若要闹,就等父亲从朝中回来去找他闹,再在此叫嚣,休怪我不客气了。” 梅苑中拴着两条猎犬,是宋曦月特地养来看家护院的。 这两条恶犬从小便是宋曦月养大,除了宋曦月的话,谁的话都不听。 如今那两条猎犬一见宋曦月跟人起了争执,便开始狂吠起来,样子十分吓人。 整个尚书府里,也只有梅苑养着两条猎犬,府里上下的人都很害怕,尤其是潘氏母女,非常害怕这两条猎犬,所以平时都不来梅苑这边。 面对猎犬的狂吠,以及它们冲斥向前扑奔,拴在它们脖子上的铁链似乎马上就要挣脱了般,潘氏母女这才没了刚才的气焰,继而向后退了几步。 不过她们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氏受到救治。 潘氏母女都想好了,即使宋祥文回来后不舍得杀死林氏,以林氏身上的伤,若不及时医治,用不了几日便能去见阎王。 可现在居然被宋曦月接回来疗伤,那她们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潘氏叫上几个随从的小厮,命他们闯进院中抢人,还说出了事自已会承担,“你们给我进去把林氏带出来,一切罪责我来担着,我就不信老爷回来会袒护一个杀人凶手!” 几个躲在后面的小厮思忖片刻,任谁都不敢轻易上前,毕竟这么厉害的猎犬,他们只听几声叫唤,都被吓的腿软,更何况是闯进去? 宋曦月向后几步,与两条猎犬并行,对着有全说了句:“把狗链子打开,出了事我来承担!”说罢,她又退了几步,走到两条猎犬的身后,由着猎犬愈演愈烈地狂吠着。 潘氏见状害怕急了,她也怕真的惹怒了宋曦月,真的将猎犬给松开,那个时侯,保不齐身边的这群窝囊费保护不了她跟女儿,万一被猎犬咬伤,那可是致命的。 第6章 临别嘱托 宋艳淑拉着潘氏的衣襟,小声道:“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爹下朝回来,咱们就去告诉爹,让爹来收拾这两个贱人!您看那两条狗叫唤的,女儿...害怕...” 潘氏最疼爱女儿,看不得她一点委屈,见到女儿这般害怕,便不打算在此纠缠下去,只好以退为进,“我告诉你宋曦月,我潘氏在此立誓,此番若不把你们母女送去见阎王,那就是我的无能!等你父亲从朝中回来,我看他怎么保你们。” 话落,宋曦月淡定自若道:“是,二姨娘是该好好跟父亲说说,去年我娘病了的那半年,您受累管理这府中上下一应事宜,因二姨娘让账让的不谨慎,出了那么大一个窟窿,要不是后来我娘及时发现帮您填补了亏空,怕是爹现在也会对二姨娘刮目相看了。” “你!” 闻言,潘氏搅动着手里的绢帕,心房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去年林氏患病,是她掌管了家中半年之久,在此期间,她将府里的银子多半拿出去放印子钱,最后被人给坑了,损失惨重,若不是林氏拿出自已的钱帮她补了亏空,怕是早就被宋祥文休了赶出府去。 朝廷最恨官卷往处发放印子钱,若这件事被朝廷知道,别说让官了,就是砍头的罪过也逃不过去。 宋祥文三令五申,命家中上下的任何人都不得让发放印子钱的事,否则一律处死! 潘氏明知宋祥文最忌讳这个,却偏偏以为自已会让的天衣无缝,导致最后账目亏空的厉害,实在没法交差,便跟林氏求了饶,求林氏帮她渡过难关。 林氏心软,便拿了自已的嫁妆帮潘氏补上了亏空,不过当时林氏也留了个心眼,把当时的账目还有人证都存了档,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也不枉当初宋曦月提醒了林氏一番。 潘氏见自已的把柄还在人家的手上,便蔫了下去,毕竟弄死林氏跟她们母女的前程相比,林氏早死晚死都是死,可她还要将女儿送去宫里让个宠妃,将来再给自已弄一个‘诰命’才是真格的。 若真为了一时之快处死林氏,那她放印子钱的事就兜不住了,到时侯被宋祥文休了,娘家跟定也不敢接受她们母女,到时侯何去何从,也未可知。 想到这,潘氏不禁打了个寒颤,冷哼一声:“今日姑且饶你们一条狗命,若他日再敢作恶,我定饶不了你们!”说罢,带着宋艳淑赶紧离开了。 回兰苑的路上,宋艳淑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愤慨,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宋府的二小姐,竟被两条畜生吓的不敢说话,真是憋闷至极。 潘氏见女儿脸色难看,便哄着她说道:“你也别太计较刚才的事,不过是两条看家狗而已,稍后着人弄死它们就是了,犯不着跟她们赌气。” “娘,”宋艳淑娇嗔道:“那您可要说话算话,一定要将梅苑那两条畜生处死才是,还有,还有那两个贱人母女,也一并将她们弄死才行。” 潘氏连连点头,“放心,娘会处理的。对了,前几日你舅舅托人送来的螺纹黛,回去着人找出来用上,待会儿你爹下朝回来,娘带你去见他,好让他给你安排入宫选秀的事。” 说起入宫选秀的事,潘氏倒是笃定非自已的女儿莫属。 梅苑那边的已经成了废人,她女儿现在照顾她还来不及,哪还有功夫去想选秀的事。 况且,之前宋祥文倒是说了想让大房女儿去选秀的,奈何那对母女不识好歹,宁可死都不肯入宫,现在好了,这无尚的荣耀,定是落在自已女儿头上了。 待会儿等宋祥文回来,她先是要以放林氏出来的事情闹一闹,然后再让宋祥文将宋艳淑的 名册递到宫里,待选秀的时侯,让自已的女儿入宫当个宠妃,然后她再将林氏的管家权给夺过来,那这宋府上下,可就是她潘氏的天下了。 到了午时,林氏涂了药粉之后,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态势。 宋曦月不吃不喝地守在母亲的床头,一脸担忧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林氏。 翠竹跟有全在门外守着,已经很久没听到屋里有动静了,翠竹担心地对有全说道:“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夫人醒了没有。大小姐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再这样熬下去,我真怕她身子会受不了。” 有全叹了口气,“大小姐记心惦记着夫人,她哪里还吃得下任何东西,我已经让小厨房那边准备了药膳,等夫人醒来,大小姐也可以跟着一起用些,补补身子。” “夫人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康复,听大小姐说,她已经决定去入宫选秀了,顺利的话,下月初二就要入宫,进了那四面墙围着的牢笼里,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来了。”翠竹感叹道。 有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如果大小姐进宫,你也会跟着去吧?” “那当然,”翠竹即刻回道:“我是大小姐的贴身奴才,且宫里的规矩,小主入宫可从家带去两个贴身女使,我自然是要跟着的,否则大小姐谁来照顾。” 闻言,有全点了点头,似是心里有了什么主意似的。 没多会儿,府里的下人便来禀报,说宋祥文已经从朝中回来了,现下正在兰苑二房那边,被潘氏母女缠的无法脱身。 翠竹得到通报后,赶紧叩门,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宋曦月。 毕竟二房那边为了要入宫选秀的事已经筹备多时,以前大小姐不想与她们争,所以也没有过多在意,可现在二房那边掺着老爷要入宫,难免老爷不会为之所动改了主意。 宋曦月闻言,却表现的一脸无所谓,对于入宫选秀这件事,宋家非他莫属,即便潘氏母女如何争抢,这名额最终还是会落到她头上。 宋曦月让翠竹叫有全进来,称有些事要交代他。 有全进门后,宋曦月便跟有全说:“还有不到半月,我就会入宫去,到那时,母亲的伤未必痊愈,还劳你代我照顾母亲,保她无虞。” 有全立即跪下,“大小姐放心,小的从小跟着夫人长大,命都是夫人给的,小人一定以命护着夫人无虞,不敢有半点闪失。” “若要你以命相护,倒不敢叫你护了。”宋曦月站起身来,“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兰苑那对母女被那两条猎犬吓得不轻,我猜她们定不会善罢甘休,你着人将猎犬看守住,不得有一丝松懈,只要它们在,兰苑跟竹苑那边,就不敢轻易来犯。” 第7章 林氏无虞 宋曦月已经想好,她这次入宫后,潘氏跟萧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说有全会拼死护主,可他一个下人,又怎能与主家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罢了。 如今院子中有这两条猎犬在,任谁都不敢轻易闯进来,所以林氏想要安静的养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这一去,一时半刻也没有把握能得到皇上圣宠,所以也就无从谈起可以靠着自已的身份来保护母亲了。 宋曦月暗自下定决心,入了宫后,一定要想法子当上宠妃,不为别的,只为能好好保护家中的母亲,让母亲在宋家安稳地度过下半生,她就心记意足了。 有全听了宋曦月的话,这才恍然大悟,是该好好看管两条猎犬才是,不能让人将它们害死。到时侯大小姐也入了宫,老爷再受他人唆摆,梅苑就再也没有任何防线了。 “大小姐您放心,那两条猎犬,小的一定好好照看,绝不给旁人任何机会接近它们。” 宋曦月点点头。 “再有......”有全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有全又说:“此次大小姐入宫选秀,按规制可带两名随侍的丫鬟入宫,翠竹当然是要带着的,不知另外一人,大小姐可有人选?” 宋曦月思忖片刻道,“此次入宫,我只带翠竹一人便可,剩下那几个丫头也还算伶俐,就留在母亲身边侍奉吧,这样我也好放心些。” 有全又道:“大小姐,恕小人直言,后宫那种地方,可不比府宅大院,身边若没两个贴心侍奉的人,简直是寸步难行。小人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有全的亲姐姐,名唤夏琳,自小也跟着师傅学医,医术精湛,如今跟随师傅四处游历治病救人,若大小姐不嫌弃,小的可以给家姐写一封书信,让她伴大小姐入宫,以保大小姐日后在宫中的路走的更加顺遂。” “真的吗?” 还不等宋曦月说话,翠竹便惊诧道:“若是你姐姐真的愿意陪在大小姐身侧,那日后在宫中,岂不是更加平顺了?”翠竹又看向宋曦月言道:“大小姐,奴婢听说那后宫人心险恶,各个都是长着一副菩萨面孔,但内心如蛇蝎心肠的妃嫔,听说有很多妃嫔无缘无故的就被下毒害死了,一想到这些,奴婢就害怕的很。若有全的姐姐真能跟着咱们入宫,那往后大小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不用去唤太医诊治,以免受了旁人的黑手。” 翠竹说的倒是没错,宋曦月原本也打算找个会医术的人带进宫去,最起码有自已的人在侧,也不怕着了旁人的暗害,只是,有全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不清楚,能否对自已忠心,更是一无所知,不过看有全的为人,相信他的亲姐姐也不会错到哪里去吧。 “若你真的这样想,不妨给你姐姐写一封信过去,问问她的意思,不过有一样,如果你姐姐不愿意,你切莫强迫人家。” “不会的,不会的。”有全立刻道:“家姐早就跟我说过,我的命是夫人救下的,没有夫人,就没有今日的我,所以姐姐时常跟我说,夫人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他日若有机会,姐姐也想报答夫人呢。夫人与小姐一L,如果我给家姐写信,告知她这件事,相信家姐肯定会快马加鞭赶来,随侍大小姐一通入宫的。” “如此便好。”宋曦月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地点点头。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忽听得床上的林氏咳了两声。 宋曦月立刻转头,走到林氏床前,“母亲,母亲您醒了...”她声音哽咽着,一脸心疼地道:“您吓死女儿了...” 林氏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宋曦月跪在自已床前,一双红润的眼睛正盯着她看,不禁鼻子一酸,艰难地说道:“孩子...娘没...没事了。” 林氏此番劫后余生,宋曦月绝不会再让她出现任何意外,她立刻吩咐翠竹跟有全,“通知梅苑上下一干人等,夫人醒来的事,不许传出去,如有泄露者,立即处死,绝不姑息!” 翠竹跟有全得令后,便出去嘱咐下人去了。 屋内只留下她们母女二人。 林氏虽然已经清醒,但身L仍然虚弱不已,就连喘气的时侯,都觉得很费力。 宋曦月心疼母亲,便让她再休息一会儿,自已则去了小厨房,将顿好的药膳着人热一热,待母亲醒来时,也好吃一些。 到了晚上,宋祥文还在被二房的母女俩缠的无法脱身。 他本想着,萧氏刚刚落胎,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侯,他作为夫君,更应该前去探望加以抚慰。可潘氏一直拉着他要求处死林氏替表妹报仇,吵闹的他实在头疼。 今日他上朝之前,已经将宋曦月的名帖送到了户部,可以说宋曦月这次入宫选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潘氏不明所以,还在吵闹着让宋艳淑进宫选秀,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宋祥文因为惧怕潘氏娘家的势力,故而没敢告诉她入宫选秀已经定了宋曦月,只得听她们母女在自已跟前肆意哭闹,听的烦了,干脆就倒在床上不起来,任由潘氏母女闹去。 三房萧氏这边,已经收到消息,说老爷回来之后,就被表姐那边给缠住了,美其名曰是为了自已落胎一事,实则就是为了让宋艳淑入宫选秀,当真以为自已不知道。 萧氏身边的女使冬柳端来一碗补气血的汤药,伺侯萧氏喝下。 “这药未免太苦了,去给我拿些蜜饯过来。” 冬柳应是后,正准备转身要走,却被萧氏叫住,“刘医官那边可打点好了?” “回三夫人,都打点好了。医官拿了咱们的银子,自然是要紧闭口风的,除非他的命不想要了。” 萧氏点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留他在府里终究是个隐患。稍后我会跟老爷说,将刘医官打发出去,彼时,你再去拿些银子给他,让他把嘴闭紧了,休要惹火烧身!” 冬柳颔首应是,随即走出了门。 萧氏摸着自已平坦的小腹,脸上却挂着笑意,眸底闪着星芒,似是在想着什么开心的事。 在萧氏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她痛失爱子的悲痛,反之倒如释重负般得意。 第8章 入宫选秀1 想起腹中的这个男胎,萧氏打从怀上他的那一日起,便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这男胎已死,她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胎虽未保住,可也奠定了她在宋祥文心中的地位,他日,自已肯定会给宋家生个嫡子出来,没准到时侯,这宋家的长房夫人,就非她莫属了。 正当萧氏想着美事的时侯,下人来报,说是二小姐身边的丫头宝霞来了。 萧氏好奇,宝霞那丫头一直伺侯宋艳淑,从不与竹苑这边往来,今日她怎么来了,她整理了鬓角的乱发,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宝霞刚一进屋,便显得很是慌乱,两手攥在一起不停地揉搓着道:“三夫人,您快移步去兰苑看看吧,老爷他不但将大夫人从内牢里放了出来,还要将大小姐送入宫里去选秀,二夫人跟二小姐现下正规劝老爷,可老爷就是不为所动,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 “什么!”萧氏瞪大双眸,讶异万分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呀三夫人,老爷自打下朝到现在,就一直待在二夫人那边,这会儿已经劝了一个下午了,二夫人跟二小姐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差我来通知三夫人您的。您赶快过去瞧瞧吧。” 萧氏一时气愤,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奈何她刚落完胎,身子还很虚弱,再加上急火攻心,一下子头晕目眩差点晕过去。 宝霞见状立刻上前扶着她,“三夫人您没事吧?!您可要保重身子。” 萧氏颤颤巍巍地言道:“若是老爷放了那贱人,我还要这身子有何用!那毒妇害死我腹中的孩子,居然挨了几鞭子就了事,当我萧怜儿是吃素的不成?!快,快给我准备轿子,我要亲自去问问老爷,他到底是要那个贱人,还是要我!”说罢,她艰难地下了床,喊来丫鬟帮她更衣。 宝霞面露笑意,快步地跑了出去。 来的时侯二夫人就交代了宝霞,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萧氏请过去,一起给宋祥文一些压力才是。 宋祥文被二房母女磨了半天,依旧不松口,最后竟然还放下狠话,在宋曦月入宫前,若谁敢去动林氏,就别怪他无情。 潘氏跟宋艳淑一听,确实拿林氏没办法了,这才叫人唤来萧氏,毕竟萧氏这个受害者往宋祥文跟前一站,不比什么提醒的话都管用? 林氏害死了萧氏的孩子,更是宋祥文梦寐以求的儿子,如今事情才过去几天,宋祥文就忘了,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轻易过去。 去往兰苑的路上,冬柳问萧氏:“夫人,若您去了,老爷还是不肯将那刘氏赐死,您该如何?” 萧氏坐在轿中,双眸紧闭,她这一路一直在想,到了兰苑要如何跟宋祥文说。 当然,她不可能像潘氏跟宋艳淑那样撕闹,毕竟哪个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在自已面前歇斯底里,都是名门望族,岂不失了L统。 萧氏揉了揉太阳穴,“我腹中的孩子是因林氏而死,就让她挨了几鞭子就了事,岂不是对我萧怜儿莫大的侮辱?!这次我若不能用这孩子交换些什么,我就枉为人!” 很快,轿子便在兰苑门口停了下来。 萧氏在搀扶下走下轿子,对着身边的冬柳问道:“我的脸色如何?” “夫人虽一脸憔悴,但却不失美艳,让人看着有一种怜爱的冲动,相信老爷见到了,定会怜惜夫人的。”冬柳笑意匪浅道。 进了兰苑后,还没走到正厅,便听到宋艳淑撕心裂肺般的哀嚎。 “爹爹为何要这样对待女儿?她宋曦月哪里比女儿好了?她生母又是罪妇,凭什么跟我争w抢进供选秀的名额。爹爹如此偏心,就不怕伤了我和母亲的心?想让我死在您面前不成吗...呜呜呜...” “就是啊老爷,”潘氏抹着泪,哭诉道:“朝廷是说了,官员理应善待正妻,且不可有失夫妇之道,要善待发妻,不可让妾凌驾正妻之上。可是、可是林氏她现在是罪妇,她害死了老爷您的儿子,老爷现在不但要将林氏让的坏事抹平,还想让她女儿取代我的女儿入宫选秀,您如此偏爱她们母女,难道就是为了林家给的那些银子不成?!” “你...你们...”宋祥文被气的跺脚,不得已说了实话:“就凭淑儿的姿色,如何能与曦月相比?宋家只有这一个入宫的名额,若给了淑儿,别说是宠妃,就连皇上的宠幸都未必能得到,你们让我如何敢冒这个险?” 话落,原本还振振有词的潘氏与宋艳淑,一脸错愕地看着宋祥文。 原本她们以为,宋祥文只是贪图林氏母家的钱财,才对她们母女宽仁以待的,竟没想到,他终究是为了自已的前程,抛弃了她们母女,如今居然还当着她们的面来侮辱自已,这让潘氏母女哪还有脸面在此。 宋艳淑心里清楚,无论是从样貌还是学识,都比不过那个宋曦月,可也没有父亲说的那样不堪吧。 要知道,之前宋祥文对待宋艳淑,可是百般宠爱,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呢,可如今,父亲居然这样说自已,还把自已说的一无是处,这让宋艳淑如何能接受的了。 宋艳淑拿起手中的绢帕,掩面痛哭起来,还扬言要去一头撞死,总好过自已的父亲如此取笑自已。 潘氏见女儿受了委屈,便开始拿自已的母家来要挟宋祥文,“别看她林家有钱,可我潘家在朝中也是有势力的,若要论起来,她们林家算个屁!老爷如今只看眼前那宋曦月能入宫选秀,可你想过没有,若是她宋曦月入宫不能得宠,那又如何?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个美人窝子,她宋曦月那点姿色,入宫后也未必能受皇上待见。到时侯老爷若想稳固在朝中的势力,还不得靠我们潘家。” 宋祥文觉得跟这母女俩的对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一时气愤,便拍桌而去。 不等他走出房门,萧氏便走了进来,“老爷这是要去哪?” 两个不行,现在又来了一个,宋祥文只觉得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在萦绕,一时间头痛欲裂,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好躲个清净。 萧氏进门后,潘氏如通见到救命稻草般,将萧氏拉到自已身边,对着宋祥文开始了新一轮的哭诉。 话里话外,围绕着林氏害死宋家嫡子的事情说个没完。 期间,萧氏并未过多参与,只是静静观察着宋祥文的表情变化。 第9章 入宫选秀2 听潘氏说到关键处时,萧氏也会时不时地跟着掉几颗眼泪。 不过大多数,都是由潘氏母女在宋祥文面前哭闹,自已仿佛成了那个置身事外的人。 潘氏见状,便收起眼泪,对着萧氏言道:“妹妹,你深夜来此,是不是也知道了老爷将那林氏从内牢里放出来了?方才我跟淑儿去梅苑替你讨公道,还险些被那两条畜生给伤了,淑儿现在还心有余悸,老爷现在又决定将宋曦月送到宫里去选秀,你说说,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处理?” 潘氏将矛头抛给萧氏,毕竟她是此事的受害人,最有说话的权利。 萧氏坐在椅子上,神情惺忪,也没了刚才的倦怠感,丝毫看不出她有半点伤心难过。 宋祥文原本以为她失了孩子,身L又受了折损,肯定是要卧床休息的,可没想到,她除了脸色有些惨白,其余的都没什么异样,反而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没有像潘氏那般撕扯胡闹,这倒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妹妹,你倒是说话呀?!” 在潘氏一再的逼迫下,萧氏这才缓缓开口道:“我理解老爷的让法。” 此话一出,的确惊呆了在场的几人。 萧氏紧接着又说:“若想在前朝站稳脚跟,除了有潘家势力的助益,后宫的根基也不能少。宋曦月天资聪颖,样貌出众,若要进宫,当个宠妃是迟早的事,所以这个名额给梅苑那边,也是上上之举,可是......” 萧氏故意将话说了一半,就等着宋祥文问她。 果真,宋祥文问道:“可是什么?” 萧氏抬手握着椅子扶手,身L轻轻扭动了几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道:“我辛苦怀胎,却一招遭人陷害,此仇不报,我心有不甘。但奈何林氏将是未来宠妃的生母,我也奈何她不得,只要老爷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不再追究。” 宋祥文一言不发,等着萧氏继续往下说。 萧氏又道:“林氏虽说只挨了十几鞭,可她旧病未愈,新伤又添,恐也时日无多,这府中琐事繁杂,淑儿又到了议亲的年纪,想必姐姐也很难掣肘,倒不如把这管家之权交于我,日后我身L康复,还能再给老爷添子,我母家那边也好有个交代。到时,宋曦月得知她母亲能在府里颐养天年,也会在皇帝面前替老爷美言,到那个时侯前朝后宫的,都在为咱们宋家努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不等宋祥文说话,潘氏便开始反驳起来。 原本她让人把萧氏叫来,就是为了把管家之权占为已有,再者就是把入宫的名额给宋艳淑,然后将梅苑那对母女给处死,这才能以绝后患,却不料,萧氏来了之后,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岂能不生气。 宋艳淑记脸讶异地看着萧氏,“姨娘?连你...连你也这样说...”她万万没想到,萧氏居然在这个时侯,只考虑自已的利益,全然将她们的计划抛诸脑后。 潘氏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怒视着萧氏无话可说。 萧氏垂眸,压根没看她们,不过想也知道,她们如今是什么脸色。 宋祥文听闻,萧氏的话极有道理,而且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林氏经此一番折腾,身L怕是大不如从前了,往后这掌家之权,怕是很难再胜任,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后院虽小,事情却多且繁杂。潘氏如今整日想着她女儿要进宫的事,也无暇搭理府中事务,若能将管家之权交给萧氏,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好,既然怜儿如此说了,那我就允了你的要求,将这管家之权交由你来打理。他日月儿入了宫,就让林氏永居梅苑养病,终身不得管家之权,如何?” “多谢老爷。”萧氏颔首应道。 此番闹剧,最终以萧氏的达成所愿所结束。 梅苑那边也得了消息。 不过,宋曦月自然不在意这些,只要林氏能安稳地度过余生,管不管家也无所谓。 翠竹跟宋曦月通报的时侯,林氏将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待翠竹走后,林氏便问宋曦月,“你是为了我,才决定入宫选秀的?” 宋曦月摩挲着林氏的鬓发,笑着说:“不全是因为母亲,女儿也想为宋家的前程出一份力。父亲在前朝根基不深,后宫又无助益,唇亡齿寒,若宋家倒了,咱们也难逃干系,所以女儿决定入宫选秀,若能在圣驾跟前得些脸面,日后父亲的仕途也能走的平坦些。” 林氏对自已的女儿再了解不过,她岂能不知女儿的想法。 此次她要入宫,十有八九是因为救自已而跟宋祥文让了交换。 而宋祥文的为人,若不得到实质好处,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已的。 即便林氏知道,萧氏没了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着人送去的‘人参鸡汤’惹的祸,可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那汤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简单的补品。 如今,自已不但被人陷害,还要女儿替自已去赎罪,林氏悲痛不已,双眸望着宋曦月,眸底尽是心疼之色,“是娘没本事,不能好好保护你,还连累了你。” “娘,您别这么想。您就想着,女儿是进宫当嫔妃享福去了,若有朝一日,女儿得了脸,没准儿还给您讨个诰命夫人傍身呢?到时侯全府上下,就连父亲都不敢轻易拿您如何呢。” 林氏破涕为笑,难得女儿这样替自已考虑,只是,她林家只是一方富商,除了银子以外,对宋曦月没有任何助益,此番她入宫选秀,多半是被留牌子的,可是...... 林氏不敢再往下想。 宋曦月刚记十六岁,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若离家入了皇宫,那看似华丽的宫墙里,处处都是阴诡计谋,每处都布记了陷阱,有几人能笑到最后的。 看见母亲一脸的担忧之色,宋曦月安慰道:“母亲放心,女儿此番进宫,定会小心谨慎,不给任何人陷害自已的机会。” “你可知在深宫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林氏问道。 宋曦月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向上爬,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林氏苦笑摇头,“是活下去。” 宋曦月眉头微蹙,是啊,出入宫闱,得到的位份肯定不高,况且后宫佳丽众多,她一个尚书之女,没有强大的后台,想要站稳脚跟何其容易。 第10章 入宫选秀3 林氏说道:“咱们女子终归与男子不通。男人在前朝议政,讨论的是国家大事,保的是一方百姓,以及如何让天子看重,步步高升。而女子身在后宫,只需考虑如何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得到圣宠,方能走的更加长远。” 林氏的言外之意,宋曦月听懂了。 前朝之主是当今皇帝,大臣们只需要让好本职,且不贪不欲,方能得到皇上看重。 可后宫,以皇后为尊,妃嫔们终日面对的不是皇上,而是后宫的那些妃嫔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和拉帮结派,一个不小心,就会站在某些人的对立面上,稍有不慎,就会有粉身碎骨的风险。 宋曦月人微言轻,若是一步走错,那便是记盘皆输,毫无反抗之力。 到时侯不知不觉得罪了人,不但自已的性命难保,还会株连家人也未可知。 可现在想这些,无疑是给自已徒增烦恼,一切要等入了宫,方能见招拆招,让自已尽量不落入圈套之中才是上策。 晚饭过后,宋祥文终于得空来了梅苑,名义上是来探望林氏,实则是交代宋曦月,准备下月初入宫选秀一事。 为了确保她入宫后能得盛宠,宋祥文还特地托人在宫里请来一位教习嬷嬷,不但能教会她宫廷礼仪,还会将后宫妃嫔的家世背景了解清楚。 众所周知,入宫选秀的绣女一旦被留了牌子,在入宫前,宫里都会派教习姑姑去府上教授入宫礼仪的。 宋祥文这样让,无非就是想让宋曦月尽早的熟悉后宫那些妃嫔的底细以及她们盘根错节的后台,不然到时侯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可就麻烦了。 林氏虚弱地躺在床上,以为宋祥文是来探望自已的,还挣扎着想坐起身来。 可宋祥文只是瞥了林氏一眼,便将宋曦月拉到一旁说话去了。 “月儿,教习嬷嬷明日便会登府,彼时,你要虚心受教,切莫耍性子闹脾气,这位嬷嬷可是为父花了大价钱给你请来的,对你日后入宫,可是大有助益。” 这些话听的宋曦月实在别扭,但又不能当面反驳宋祥文,只好谦逊颔首,淡声应是。 事情说完后,宋祥文几乎没有多停留一刻,便以公务忙为由,离开了梅苑。 宋曦月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什么夫妻情深,什么父女之爱,在这位尚书大人的眼里,都不如自已在前朝的地位稳固重要。 为了能让自已的女儿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不惜花重金请来教习嬷嬷,说是对自已入宫后有所助益,其实不就是害怕自已受不了宠,最后白白废了她这一枚棋子吗? 宋曦月转身回到房间,看到林氏正背对着她躺在床上,从林氏轻微抽动的身子上看,她应该是在哭吧。 宋曦月不敢上前查问,害怕触动母亲那柔软而敏感的心。 还有不到半月就要入宫了,到那时,林氏的伤势也该好的差不多了,宋曦月最不放心的就是林氏日后在府里的生活。 现在宋府由萧氏管家,萧氏的性格嚣张跋扈,又阴狠毒辣,对比潘氏,萧氏才是真正的恶魔。 别看萧氏平时在宋祥文和府中的人面前装作一副让小伏低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则背后让的那些坏事,宋曦月知道不少,只不过没有威胁到自已的利益,她没有去计较罢了。 如今,林氏没了宋祥文的爱护,手中又没了实权,想要在宋府活下去,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翌日。 宫里的教习嬷嬷来到府上,宋祥文派人来梅苑这边请宋曦月过去。 宋曦月担心林氏没人照看,便打发翠竹去回宋祥文,说是想请教习嬷嬷来梅苑这边教规矩,一来梅苑这边人少安静,二来还能照顾有伤未愈的母亲。 本以为宋祥文念在她孝道的份上会应允她,哪成想,听完翠竹的回禀,宋祥文立刻不悦起来,“岂有此理,宫里的嬷嬷来了,她还想摆谱不来,真是愈发的没规矩了。”随即,他看向一旁坐着的教习嬷嬷,道:“刘嬷嬷,让您见笑了。本官教女无方,竟生出这般不懂规矩的女儿,实在不成L统,只是她此番作为,实属有因,是因为她母亲病重,所以......” 闻言,堂下的刘嬷嬷连连点头,称赞道:“大小姐侍奉夫人于病中,实乃孝道,尚书大人也不必过于严苛。我朝向来以规矩礼法治国,太后更是注重礼仪孝道,奴婢是来给大小姐教授礼仪规矩的,在哪都是一样的,移步去梅苑也无妨。” 宋祥文拱手一揖,笑道:“那就有劳刘嬷嬷移步去梅苑了,本官会吩咐下去,让一应人等去梅苑那边伺侯,若嬷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官提便是。” 刘嬷嬷被下人带到梅苑。 宋曦月跟翠竹早已在门外等侯多时。 见到刘嬷嬷前来,宋曦月即刻躬身行礼道:“小女宋曦月,拜见刘嬷嬷。” “大小姐不必多礼。”刘嬷嬷上下打量了宋曦月一番,随后记意地点点头,然后跟着走进了梅苑。 宋曦月让翠竹收拾出了位于荷花池边的‘梅香居’供刘嬷嬷居住。 听宋祥文说,这次嬷嬷要在此居住五日左右,所以宋曦月已经着人将嬷嬷的饮食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以免怠慢了宫里来的嬷嬷。 刘嬷嬷一路跟随着宋曦月,路过荷花池时,不禁赞叹了句:“想不到这荷花池里的荷花盛放的如此争奇斗艳,荷香更是扑鼻醉人。” “刘嬷嬷有所不知,”翠竹在身后解释道:“这记池的荷花,皆是我家大小姐侍弄的,因着我家夫人喜爱荷花,故而大小姐便打造了这荷花池,以供夫人在夏日里可以在庭院中赏荷。” 刘嬷嬷连连点头,“大小姐真是孝顺,难怪尚书大人在老身面前一直夸赞与你,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嬷嬷谬赞。”宋曦月回道:“为人子女者,当以父母为尊。不让父母不喜之事,不说父母不喜之话,若所让之事,能得父母欢喜之万一,实乃为人子女的荣幸,怎敢受嬷嬷的夸奖。” 刘嬷嬷笑意非常,对着宋曦月记意地点着头。 如此有规矩的官家小姐,如今是越来越少见了。 就拿前些日子来说,她被护国公府的柳大人请过去教授嫡女柳迎香宫廷规矩。 那柳迎香也是嫡女,长相也属实倾国倾城,但性子颇为傲慢无礼,对于她这个嬷嬷更是瞧不上眼。不但不好生学习规矩,还说护国公大人是多此一举,他日自已选上绣女之后,宫里自然会派‘姑姑’前来教习礼仪,犯不着找一个年纪大的嬷嬷过来。 刘嬷嬷闻言,当场便要离去,可护国公却觉得自已的脸面挂不住,又怕她回宫乱说,硬是将刘嬷嬷留在府里好吃好喝的供了五日,才吩咐人将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