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母成凤》 第1章 安慰的话已经说累了 戚瑶这辈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人生,某天会和《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关联到一起。 二月,春寒料峭。“老故事”咖啡馆,坐在戚瑶对面的女人她认识,张梦梦,丈夫何广平的同学,初恋情人,曾经在他们的同学聚会见过。 她以为丈夫何广平意外离世,张梦梦是来哀悼的,没有想到,她却把她身边一个8岁左右的男孩推到她面前,告诉她,这是何广平的亲生儿子。 “他三月份满8岁,是何广平的儿子,我找律师问过了,他虽然不是婚生子女,但一样拥有何广平的继承权。” 女人顿一下,眼神咄咄逼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何广平的去世犹如晴天霹雳,她还没有从悲痛里缓解,而面前的女人和孩子又好像平地惊雷,把她瞬间炸得七荤八素。 “我知道,何广平这些年做生意不如从前,甚至还亏了钱,但他的固定资产最少还有两百万,加上意外去世的保险赔偿,老家房屋的拆迁费,这些钱,我儿子都应该有继承的。” 戚瑶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小男孩怯怯地,往张梦梦身后躲。 当年双胞胎女儿难产,孩子呱呱坠地时,何广平在她面前流着泪发誓,说她辛苦了,说要一辈子对她好……往事历历在目,结果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伪装得真好啊!全职这么多年,孕期,月子期,哺乳期,陪孩子成长的这些年,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老公,不仅回家帮着带娃,给她的生活费用也很大方,“老婆辛苦了”是他挂在嘴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如此踏实地做全职太太,还经常秀恩爱,觉得自己的命太好了,也以为这样的日子能风平浪静地过到老。 “戚瑶,为了保护所有人,包括我的孩子,你的孩子,我希望我们能协商解决这件事情,不要闹到法庭。”女人紧紧盯着她。 戚瑶冷静了一分钟,喑哑地问:“你有亲子鉴定吗?” 张梦梦拿出一份出生证明,一份亲子鉴定,推到戚瑶面前。 戚瑶看着这些东西,心一抽一抽地疼,手臂也一阵阵发麻。此时何广平已经入土为安,她恨不能掘地三尺,去把他挖出来和他闹个究竟。 张梦梦睇了她一眼,目光鄙夷,她牵着孩子走了,戚瑶盯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窈窕的身材可能只有自己一半的体积,皮肤保养也得当,衣着时髦漂亮,明明比自己大了三岁,却显得年轻十岁。 四个月之后。 何广平身后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张梦梦作为儿子何思远的监护人分走了部分遗产。这一场遗产大战终于落下帷幕,几个月的拉扯,戚瑶心力交瘁,整个人都好像被掏空了一般。非婚生子女可以作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相应的遗产份额,其中的痛只有原配最有资格说。 “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吧,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广平都和我说过无数次,晚上不熄灯都不想碰你!” 这是张梦梦拿钱走人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她也赏了她一记耳光。 六月中旬了,莲城逐渐进入盛夏,暑热难当,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拥挤的街道,如同行尸走肉。 回到家里,婆婆坐在客厅的沙发哭泣,两个女儿倚着她们卧室的门框,可怜巴巴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她语气很不好,在这场遗产的拉扯中,公婆倒戈相向,极力维护张梦梦和那个孩子,让她寒透了心,与他们的关系也彻底决裂。 “戚瑶,你回来了。” 婆婆哭道:“戚瑶,张梦梦把思远留在家里了,现在我们联系不上她,怎么办呢?” 戚瑶冷笑:“你们养着呗,分割遗产的时候,你们不是说了,张梦梦给何家生了儿子,立了功,大功臣的孩子不得养着继承何家的皇位?” “你别阴阳怪气的,我们是想养着,但农村条件不好,我们老两口身体也不好,我们寻思着,把孩子送你这里来……” 戚瑶愤怒地打断她的话;“放我这里来?让我来给何广平养私生子?亏你们想得出!” 婆婆哭哭啼啼,还异想天开,戚瑶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火气更大,她拽着婆婆往外推:“我拜托你们,不要来恶心我了!” “戚瑶,你良心被狗吃了啊!这么多年,你在家好吃懒做,养尊处优,都是广平辛辛苦苦养着你,现在广平走了,你分走了大部分的钱,思远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一点骨血,你不替他管了,你要遭报应的!” “我呸!谁生的谁管,要遭报应也是张梦梦遭报应,不是我戚瑶!” “这套房子是我们老两口的,我要把思远送来,你也没资格把他挡在外面!” “那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戚瑶把婆婆推了出去,重重锁上门,气得手撑在门上,好一会都缓不过来。 两个女儿在厨房做晚餐,她们被油烟呛得不断咳嗽,戚瑶打起精神进去,把火关小一点。两个炒菜,一个汤,不说色香味,但都熟了。母女三人坐在餐桌,戚瑶扒拉着饭粒,忽然放下碗,失声痛哭。 何柠和何橙相视一眼,两人齐声叹气,放下碗筷,无奈地盯着妈妈。 “老妈,你这样下去不行。” “是呀,生活还要继续,你必须振作起来。” 戚瑶拿过女儿手里的纸巾,哽咽着问:“柠檬,橙橙,妈妈是不是特别没用?” 两个女儿却好像并不和她共情了,何柠淡淡说:“妈妈,安慰的话我已经说累了。” 何橙附和:“我也是。” 何柠起身,进卧室把姐妹俩的月考成绩单和两张三好学生奖状拿了出来,摆在她面前,说:“两个三好学生,两个年纪并列第一,虽然说明不了什么,但最少证明你生的女儿不错。” 戚瑶抹着眼泪点头,心里有了几分宽慰。 “虽然你不努力,但你生的蛋还算努力。”何柠淡淡地,把成绩和奖状收起来,“这半年我们受够了你的负能量,也请你把坏情绪收起来,不要一直让我们生活在你负面情绪的阴影里。” 何橙重新拿起碗筷吃饭,说:“妈妈,姐姐说得对,你这样让我们很压抑,你也不用一直伤心了,爸爸留给我们的钱足够我们读到大学,大学毕业后我和姐姐养你,你就算没用,这辈子也能好好地过完了。” 第2章 A计划 戚瑶听着两孩子一人一句,句句似乎在安慰她,又句句是用针在扎她。 何柠接着说:“明天你去约你的牌友,以前怎么过的以后还怎么过,别打太大了,把我们的学费输光了就行。” “你们说什么呢?”戚瑶皱眉,两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特别扎心,但也让她无言以对。 何柠和何橙对视一眼,飞快吃完碗里的饭,一起进厨房洗碗收拾去了。 姐妹俩收拾好后一起往她们的房间走,戚瑶跟了进去,郁闷地说:“你们俩什么意思,你们也看不起我?” 何柠摇头:“不敢,老妈。” 何橙说:“不是看不起,我们只是阐述事实,我们要学习了,您该干嘛干嘛去。” 姐妹俩挨着坐在书桌,拿出课本,准备学习,戚瑶还想说点什么,她们已经拿出耳机,各自塞进她们的耳朵。 两人的态度很明显:嫌弃,不想听她说话。 “你们两个可以呀!可以!” 戚瑶指着两个女儿,气呼呼地转身出去,反手把门锁上。她回到卧房,对着镜子发呆,多年的懒散随意,她的体重已经飙升到了将近80公斤。减肥的事情何广平在世时也提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心血来潮锻炼两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体重的飙升,除了严重影响外在形象,这半年时间,她感觉到身体也每况愈下了,走一走便心慌气喘,晚上睡觉打呼、呼吸暂停,心脏的压力越来越大,血压也很不稳定。 “连女儿都看不起你了,你确实是需要反省了。” 她叹了口气,洗漱之后默默躺下,思来想去,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何柠和何橙写完作业,收拾好书桌后,何柠悄悄出去,拧开妈妈的卧室门,往里看了一会,然后又锁上。 回房后,她悄声和何橙说:“睡了,看上去问题不大。” 何橙点头,说:“她不会真的就这样一直摆烂吧。” 何柠一脸超出年龄的忧虑:“谁知道呢?先刺激一下她,她不改变的话只能再想办法了。” 天亮了,戚瑶起来,想给女儿们做早餐,但走出卧室,她们姐妹俩已经吃好了,背着书包正准备出去。 “妈,给你留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一个荷包蛋,我们上学去了。” “妈妈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 何柠出去后又推开门叮嘱:“老妈,我们还是爱你的。” 何橙挤在门口说:“就像很多父母接受孩子的平庸一样,我们也已经接受了你的……”她顿一会,斟酌着用词,“你的平凡……” 她们说完便把门锁了,戚瑶恼火地自语:“小兔崽子,什么小棉袄,都漏风了,放心吧,你妈不会让你们看扁的!” 她吃了早餐,收拾一番,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出去了。何广平去世之前,她和他已经看好了一套学区房,但何广平一直说资金没有到位,如果不是他意外离世,她还不知道,何广平一直在给张梦梦的儿子买房还是给两个女儿买房之间摇摆不定。 费了半天的功夫,她把房子拿下了。中午的时候,她拿着购房合同,买了两个面包,坐在新房子楼下的台阶上,吃一口,抬头望一会。 老房子是当年公婆出资买的,而且是她和何广平婚前的产业,遗产官司房子判给了公婆,所以新房子才是她们母女三人将来真正意义上的家。 全款买下房子,银行卡上所剩不多,也只有这样,才能逼自己去拼一家三口的生活费,俩孩子的学费。她要彻底打碎自己的安逸圈,一切重新开始。 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她站起来,步行到就近的公交车站,顶着烈日等车,一边刷手机的通信录,本想找闺蜜,但闺蜜嘴巴太毒,这几个月被她骂得太多,她已经失去勇气找她了。她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牌友,拜托她帮忙介绍工作。 “我表哥的餐厅要服务员,但是工作量挺大的,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工资多少?” “2800,一个月两天休息。” 戚瑶心凉了半截,家里一个月生活费都不止2800,孩子们还得攒学费,这点钱哪够维持生计。 “还有几个工作,比如超市理货,清洁工,收银什么的,工资都差不多,你先过渡一下嘛,你也没啥好文凭,也没工作经验,现在形象也不敢恭维,你说你还能干啥?” “那我去饭店吧,明天可以去上班吗?” “我和我哥说一声,你明天去吧,下午来搓几把牌吗?” “不来,以后不打牌了。” 公交车来了,戚瑶谢过朋友,挂断通话,赶紧上车。不管怎样,先过渡一下,让自己适应出来工作的状态。 下午她去理发店拾掇了一下头发,给自己添置了两套新衣服,买了些菜,赶在女儿放学之前先回到家里,做了几道美味的菜肴。 时间还早,她解下围裙,洗洗手,拿了钱包出去。在楼下超市挑了一瓶红酒,一瓶牛奶,结账出来时,恰好看到何柠和何橙从超市门口过去。 她追出来,本想喊她们,但听到何柠说“我们不能像妈妈一样”,她没出声了,悄悄跟上她们。 “我们一定要努力,不仅仅是现在,将来,无论那个时间段,都要努力。” “是的,我在一本书上看了,社会要抛弃你,连招呼都不会打。” “她其实年轻的时候特别优秀,我在姥爷家看过她写得书法,特别棒。” “这么多年,估计她都丢了吧。” “肯定丢得干干净净了。” 姐妹俩说着,在小区的小石凳坐下,何柠拿出一张纸,递给妹妹看:“我今天课间休息时做了一份妈妈改造计划表,一会给她看看。” 何橙边看边笑:“改造妈妈?哈哈,家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咱们家难道要望母成凤?” “这个计划书就叫‘望母成凤A计划’吧,”何柠笑着说:“说不上让她涅槃重生,也不指望她去找回她的人生价值,但最少得督促她锻炼好身体。” 她双手抱胸,歪着头问妹妹:“她若是不实施我们的计划呢?” 第3章 没有退路才能前进 何橙回答姐姐;“不实施我们就强制执行,我打算和老师沟通一下,她如果不听我们的话,我就让老师告状,说我学习懈怠,上课打瞌睡,开小差。” “行。”何柠点头,“到时说我也退步了。” 戚瑶想不到自己在女儿的心里已经成了反面教材,两个丫头为了对付她,还要联合老师想办法,不禁满心羞愧。她放慢脚步,让她们先进了楼道。 她独自在小区徘徊了一会,才提着东西回去。 打开门,何柠和何橙已经坐在餐桌等了,看到她手里的红酒和牛奶,两人相视一眼,都歪着头看着她,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老妈,你准备振作了?” “来,说说你的想法。” 何柠起身,赶紧备了三个高脚杯,她和何橙满怀期待地看着妈妈。 戚瑶醒了半瓶酒,给女儿倒了两杯牛奶,坐下来后,沉默几秒,郑重其事地说:“你们说得对,我要振作了,甚至可以说,我要准备重生了。” “哟嚯!” “展开说说!” 戚瑶笑笑,把银行卡和购房合同拿出来,推到两个女儿面前,“你们看看,房子已经全额买下,银行卡所剩无几,接下来我如果不振作,我们三人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何柠和何橙面面相觑,何柠说;“老妈,你这手笔挺大啊。” 何橙点头:“绝对大手笔,这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戚瑶白她一眼:“去去,说点吉利的话,这是新生。” 她说了自己的求职计划,征询女儿的意见,何柠盯着她说:“饭店服务员很辛苦的,你能吃得消吗?” 何橙附和:“对呀,你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这个大手笔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戚瑶笑笑:“我出去干活,辛苦一点,兴许也能达到锻炼的目的。” “行吧,那先试试。”何柠点头。 “不行的话就辞职,咱再想办法。”何橙倒了半杯红酒,递给戚瑶。 吃了饭,姐妹俩帮着收拾好厨房后,郑重地把“望母成凤”计划书交给妈妈,进房间学习去了。戚瑶拿着女儿给她的计划书,看着这个标题哭笑不得。她认真研究,计划书做得还不错,时间与白天的工作时间并不相冲突,早晚两顿的低脂结构食材也很普通,容易解决。 她拿出笔,在计划书下面签字:同意,实施。休息一会,她拿着手机去阳台,按照女儿在计划书上提供的链接,搜索到健身操主播,进入直播间。 健身操很简单,容易跟,她看了一会,跟着做起来,只是没几分钟便大汗淋漓,浑身乏力了。 “坚持,这都坚持不了,以后还怎么去督促孩子们?” 就这样,歇歇停停,停停歇歇,一个半小时的健身操课,她一直坚持到下播。 出了一身大汗,全身酸痛得好像要了半条命,不过心情却莫名舒畅,运动能产生令人快乐的多巴胺,心头郁积了半年的阴霾,随着流汗消散不少。 何柠和何橙推开阳台的门,何柠笑嘻嘻地拿着一张贴纸贴在墙壁上,何橙在贴纸上粘上一朵小红花。 “集齐十朵小红花可以达成一个心愿。” “嗯哼~” 戚瑶瞧着她们姐妹,这场景怎么像极了多年前,她给她们贴小红花,许承诺。 “我说我的心愿是你们俩平安喜乐,就这够了。” 她擦着汗,转身进卧室去了,洗澡后躺下,一天的奔走劳累,灵魂好像已经神游于躯体之外。 早上的锻炼计划是六点到七点半,环绕小区跑步,她调了五点五十的闹铃,但醒来后,四肢百骸疼痛得根本没法动弹。 “糟了!” 答应朋友九点到饭店,这情况怎么去? “老妈!” “老妈!” 两个女儿挤在门口,探头看她。 “起不来了,今天不跑步。”她有气没力地说。 何柠:“那睡吧,循序渐进,先坚持三个晚上,之后再增加早上的运动。” 何橙:“先别去上班吧,下周再去,肌肉劳损适应几天就好了。” 戚瑶摆摆手:“你们自己弄点吃的,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不要管我,我会调节。” 女儿们出去后,戚瑶咬牙起床,洗漱换衣。厨房有女儿们留下的早点,还有两张小纸条: “加油,老妈!”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们俩昨晚合计了,如果生活过不下去,这套房子能卖一笔钱,我们可以预算一部分给新房子装修,剩下的钱存起来,搬家前我们三人先去租一套小户型,日子还是可以过得挺滋润的。” 戚瑶哭笑不得,真是人小鬼大!她们提的建议听着很合理,但是戚瑶忘了告诉她们,这套房子的产权是爷爷奶奶的。 客厅的门锁响了一下,门打开了,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走出厨房,看到公婆竟然带着何思远来了,婆婆牵着孩子进屋,公公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什么意思?”戚瑶走过去,挡在门口。 婆婆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很强势地说:“老家没有好的学校,思远必须在城里上学,我和你爸已经找人给他联系学校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搬过来了,你要是觉得我们讨厌,你可以搬出去,柠檬和橙子我来照看。” 戚瑶气得想吐血,但房子是公婆名下的财产,她又能如何呢! 新房子最少还得半年才能搬进去,出去租房子,自己出去打工,那点点工资估计付了房租就所剩无几了。 “阿姨。”何思远怯生生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安。 戚瑶没理睬他,摔门出去了。 她在楼下的早点铺吃早点,但心里太堵,一口都咽不下去。 九点赶到朋友介绍的饭店,老板还没过来,饭店的服务员和清洁工陆续来了,其中一个大姐是她的牌友,有点惊诧地和她打招呼:“戚瑶,你怎么在这里?要订餐?” 戚瑶擦一把汗,说:“不是,云姐,我来这里打工。” 云姐“啧啧啧”几声,斜睨着她,带着挖苦的口吻说:“我没听错吧,你这个福太太要出来打工?” 她一拍脑门,“哟,我忘了,你老公死了嘛,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哟。” 第4章 冷嘲热讽扑面而来 云姐声音拉得老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戚瑶没说话,只能怪自己从前太高调,经常在牌友面前秀优越感,说自己命好,老公好,不像她们,每天为了几两碎银起早摸黑。 云姐看来是饭店的主管,来的人都在她这里报道。 老板来了,戚瑶忙上前招呼,老板看她一眼,紧锁眉头,露出几分嫌弃,对云姐说:“安排她到后面洗菜洗碗吧。” “好的,老板。”云姐答应。 老板走了,云姐对戚瑶说:“你先实习一天,洗菜洗碗的活挺累的,你平时养尊处优,不一定能干得了。” “工资多少?有没有劳保合同?”戚瑶问。 “2500,合同有,不过你先干几天再说,我担心你受不了这个苦。” 戚瑶听了工资,心凉了半截,再看云姐满脸不屑的样子,心里已经打退堂鼓了。 云姐撇撇嘴:“你若是觉得工资低,你就先去别的地方看看,不过恕我直言,你现在又没技术又没形象,年龄也不小了,还不想吃苦耐劳,找工作难呢。” “我再看看吧。” 戚瑶走出饭店,还听云姐在里面和别的员工议论她:“你们不知道她以前呢,三句话不离她老公,我早就说她了,老公靠得住,母猪能上树,现在验证我的话了吧。” 戚瑶拽紧拳头,加快脚步走了。只要想起何广平,想起他的背叛,她就心如刀绞,偏偏婆婆还把那个孩子带来家里,这扎在心头的刺,她现在窝囊得连拔掉的能力都没有。 因为没有吃东西,她有点头昏眼花了,不得不在公交站牌的休息椅坐下,从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就着矿泉水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惹得旁边几个等车的老人不时看向她。她拿纸巾擦掉泪水,起身又往回走,现在她的问题不是工资或者工作岗位的问题,而是她自身的态度问题,没有一点意志力,遇难而退,她怎么去重新生活呢? 回到饭店,她推门进去,云姐皱眉盯着她,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上班,麻烦你登记一下。”戚瑶说。 云姐撇撇嘴,哼了一声,登记后给了她一套工作服,带她去后厨,喊后厨的管理给她安排活儿。 “去那边,洗菜择菜分类,这些应该不用教吧?其他看事做事,不要喊一桩做一桩。” “知道了。” 事情不难,但工作量大,本来肌肉劳损,加上一上午功夫,她一分钟都没敢停歇,到中午吃饭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云姐盯她一眼,问道:“还行吗?” 戚瑶点头:“行。” “你男人死后好歹给你留了些钱吧,那女人分走一些,也不至于让你落魄到这个份上。”云姐嗓门很大,好像要把戚瑶老公死了,还有个女人来分财产的事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戚瑶淡淡回答:“个人私事,希望以后不要再提,也不要在背后议论,咱们虽然只是打点小工的阿姨,但做人的基本素养还是要有。” “这不是替你抱不平嘛!” “不需要。” “行行行,谁爱说你似的,吃饭吃饭。” 云姐被她呛了一嘴,尴尬地闭嘴了。 下午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戚瑶不想回去,顶着正午的日头去街上瞎逛,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但转了一大圈,她觉得满意的,老板不满意她,老板满意她的目前还没有。 正准备坐公交回饭店,闺蜜的小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放下,韩小英紧锁眉头喊她:“大暑天的,你瞎逛什么呢?” 戚瑶打开车门上去,老实说:“找工作。” “找工作?”韩小英满脸惊讶。 韩小英启动车子往前,戚瑶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哟,不是摆烂致死吗?当初得意洋洋的时候,想过今天的困境没?”韩小英嘲讽。 戚瑶郁闷地说:“我落到这个地步都不找你,就是怕你嘲笑,你就少说几句吧。” 韩小英:“我这是爱之深,责之切,不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我还懒得说你。” 戚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饭店到了,戚瑶准备下车,韩小英喊住她:“这里不合适,去我的工作室吧。” “清洁工?”戚瑶转头看着她。 “不然呢?”戚瑶睇她一眼。 “工资?” “2800.” 能多300元,那也不错,能给闺女们一人添置一件衣服了,但韩小英毒舌,她赏的饭绝对磕牙。 “我先在饭店干吧,先干一个月再说。” “为什么要干一个月?”韩小英疑惑地问。 戚瑶笑笑,说:“我自己定一个月目标,然后去完成,算是锻炼自己的意志力吧。” 韩小英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说:“早有这个觉悟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一个月后来我那边报道,除了工资和基本福利,另外送你一个月魔鬼塑身私教课程。” “暗无天日……” 戚瑶打开车门下车,快步进了饭店。 天气预报发布高温橙色预警了,后厨没有空调,一个庞大的鼓风机呼呼地吹着热风,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空心菜、豆荚、丝瓜、辣椒等蔬菜堆积如山,原本下午有两名工人工作,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只有她一个人当班。 “戚姐,你快点啊,我们这边等着呢。”配菜师傅喊她。 “好的!”戚瑶答应。 她忙碌了一会,配菜的小张过来帮忙,小声说:“云姐真狗,故意把洗菜工调走一个去分店了,给你穿小鞋呢。” 戚瑶心里早就猜到了,她没出声,埋头干活。 小张还喊了两个厨师长的学徒过来,几个小伙子三下五除二就帮她把事情干得差不多了。戚瑶谢过他们,从后院出去,在外面的小超市买了几包槟榔和香烟,准备进来分给厨房的同事们,在门口却被云姐挡住。 “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往外面跑,没规矩了是吧?”她一边呵斥,一边伸手过去,想收缴戚瑶手里的东西。 第5章 你妈成了反面教材 “我让她去买的。”厨师长从厨房出来,从戚瑶手里拿过槟榔和香烟,冲她一笑,“谢谢你呀,瑶姐。” “不用谢。”戚瑶没有搭理云姐,跟着厨师长进去了。 云姐在她身后嘀咕:“切,死寡妇,胖得猪一样,还显摆!” 戚瑶怒火中烧,想要和她理论,厨师长推着她往里面走:“别理她,狗咬你你躲开就是,你还能回去咬狗?” “王师傅你说谁狗呢?” 厨师长猛地转身,指着她怒斥:“说的就是你,一天天的,不是整这个就是整那个,你不狗谁狗!” 老板从大厅过来,喝道:“吵什么呢?都干活去!” 云姐脸憋得通红,气呼呼地走了,厨师长丢给老板一包槟榔,和戚瑶回到厨房。 “瑶姐请客,大家多多关照她,”厨师长把槟榔和烟分给大家,一边对戚瑶说,“别理她,她仗着和老板是亲戚,每天耀武扬威的,其实就一纸老虎,我们谁都不待见她。” “嗯,谢谢王师傅。” “去干活吧。” “好咧!” 戚瑶在厨房帮着配菜师傅打下手,和大家说笑聊天,云姐进来瞧了几回,想再刮妖风,终究没找着空子。 晚八点,戚瑶终于把最后一个盘子收入碗柜,检查了厨房的水电安全,锁好门,下班离店。 晚风拂面,她一个人走在街头。许多年了,她忘记了坚持的快乐,今天虽然累得浑身散架了似的,心里却有满满的成就感。 莲城不大,从南门步行到北门也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她从巷子穿过去,二十分钟便到了自家小区。 路灯下,何柠和何橙正在踮着脚尖张望,看到她时,两人笑容满面,一齐飞奔过来。 “老妈!” “老妈!” 戚瑶一左一右搂着她们,问道:“怎么不在家里学习,都跑出来了?” “不放心你呗。” “我们俩在这等你,顺便卖点矿泉水,补贴家用。” 戚瑶看到小区门口一箱矿泉水,一阵心酸,皱眉说:“家用我会想办法,谁让你们操这份心,马上小升初考试,你们别耽误学习!” 何柠不以为然地说:“学习我们没问题,耽误不了,这有啥啊,就当锻炼呗。” “就是,我们俩吃了晚饭就在这里摆摊,今晚赚了三十多了呢。”何橙兴奋地说,“还有几天就放暑假了,假期我们还能想想办法,抓点收入。” 何柠放开戚瑶的手,双手叉腰,说:“你别以为我们这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算不穷,我们也要学会当家,人生的任何一个阶段,我们都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戚瑶被她说得很羞愧,问道:“你们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人生道理了?” 何橙笑嘻嘻说:“我们看书呗,而且,我和姐姐这半年天天琢磨我们家的事情,琢磨你,总结出来的。” “我知道,反正我就是个反面教材呗。”戚瑶苦笑,自己这么多年的颓废、不作为,结果现在把两个女儿逼成了少年老成。 何柠飞快回答:“如果你能从今天的困境中崛起,你又会成为励志典范,成为我们的正面教材。” 何橙点头:“姐姐说得对!” 戚瑶站住脚,沉思一会后,郑重点头:“好,那我努力,争取从反面到正面。” 还有半箱水,母女三人站在门口兜售,一边聊天。 戚要说着今天的经历和她的心路历程,与两个女儿商量,下一步到底怎么走。 何柠思索:“这个问题我们要好好谈论一下。” 何橙说:“我觉得你坚持了今天和坚持一个月意义是一样的,工作不合适的话,没必要死磕。” 何柠点头:“言之有理。” 戚瑶摇头:“不,我定了一个月的目标,不能半途而废。” “哈哈,老妈有自己的主见了,可以,”何柠笑着点头:“咱们可以把这段时间当做一个过渡,在过渡期好好思考,寻找新的契机。” “咦,老妈,我记得外公有次骂你,说白培养了你那么多年书法,一个字都不写,要不要考虑捡起这项才艺?”何橙拍了一下手,充满期待地看着戚瑶。 “书法?可是我婚后就没拿过笔了……”戚瑶又羞愧了,她摇头,“只怕手早已经生疏了。” “试试呗,最少理论知识都还能捡起来!” “练一练手就熟了,你们等等,我去买文具!” 姐妹俩是水瓶座,执行力十分强大,一会便从文具店把笔墨纸砚买回来了。 “收工!”何柠一声吆喝。 三人回到家,婆婆和何思远在房间里,门开着,婆婆坐在椅子上,在盯着何思远写作业。 戚瑶一看到他们就堵心,她什么都没说,和女儿们进了她们的房间。 婆婆却追了过来,但不理她,只喊柠柠和橙橙,让她们姐妹去辅导一下思远的作业。 “她们马上小升初,哪有时间辅导何思远?城里补习老师多的是,您给他去找老师补习吧。”戚瑶没好气地说。 婆婆呵斥:“我又没找你,我找我的孙女!” 何柠制止戚瑶说话,对奶奶说:“补习功课可以,但是这几天我们没有时间,暑假可以考虑,收费不贵,100元两个小时。另外,我们还有个要求,你们得对我妈妈礼貌点,尊重点,这是最起码的前提,否则什么都免谈。” 何橙点头:“附议。” 奶奶被她噎住,恼火地说:“给你弟弟补课还要收费?” “亲兄弟明算账!”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何柠何橙一人一句,回答得飞快。 奶奶被两个孙女气得翻白眼,嘀嘀咕咕往外走:“没良心的东西!我就知道丫头片子靠不住!” 戚瑶站在门口回答:“我的丫头又不欠他!” 锁上门后,戚瑶搂着两个女儿,笑着说:“那句话真没错,你们俩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 何柠清清嗓子,一本正经说:“老妈,别高兴太早,我们俩也许即将成为你的魔鬼管家。” 第6章 解锁新技能 戚瑶铺开宣纸,开了一支中楷笔,倒了一点墨汁。 小时候,她大篆小篆隶书魏碑楷书都有练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专攻颜体,行草取法二王,大概从七岁开始,一直坚持到读高中,因为学业太忙,才把书法丢下。 现在拿着纸笔,闻着墨香,有一种久违了的亲切感。 二王手札练得太多,尤其是王羲之的十七贴,即便过去那么多年,帖子原文以及每一个字的建构,依然都还在深深地印记在脑子里。 “羲之顿首,快雪时晴……” 手起笔落,一纸漂亮的王羲之行草惊艳了两个女儿。 “妈妈做闺女时的章子都还在外公外婆那边,哈哈,不戳章子,缺点意思。”戚瑶久不拿笔,竟然没有完全废掉,一下子兴致勃勃了。 “老妈,你现成的才艺不发挥,纯属浪费人才呀!” “明天别去打工了,咱们练字吧,赶紧把这项技能解锁!” 戚瑶看着两个女儿亮晶晶的双眼,笑了笑说:“不要太兴奋,妈妈已经十多年没写过了,早已经脱离了这个圈子,怡情养性或许可以,靠它谋生,恐怕不太现实。” “不着急,只要有才艺,总是能找着突破口。”何柠小诸葛一样,手指捏着下巴,在房间踱步。 戚瑶收拾笔墨,说:“今晚就到这里,你们先好好学习,升学考试是头等大事,再说了,妈妈到底还是手疏了很多,要完全捡起来还是要勤学苦练一段时间的,暂时不考虑用来谋生。” 何橙拿着她的字看了又看,宝贝似的卷起来,还用彩色丝线扎起来,收在她的书架上,笑嘻嘻说:“明天我们去找个师父刻章子,妈妈的这幅作品我收藏了。” 戚瑶摸摸她的头发,嘿嘿笑笑,今晚总算在女儿们面前秀了一把,找到一点自信心了。 “你们学习,我今天也累了,这段时间因为白天的劳动量比较大,我申请暂停晚上的锻炼,但早上的跑步我会坚持。” “好,同意。” “同意。” 戚瑶从女儿房间出来,进厨房看了一眼,乱七八糟摆放的调味品和地上的油污让她很心塞。 何柠和何橙和她说了,她们在学校食堂吃的午饭和晚饭,不想回家面对奶奶和何思远,但很快暑假了,俩孩子还得在家吃饭呀。 她默默打扫厨房,如鲠在喉,但房子的产权是公公婆婆的,如今寄人篱下的是自己和两个女儿。 回房后,她洗了个澡,坐下来整理女儿买的文房四宝,铺开宣纸,写了几行《自书告身贴》。贴子内容依然滚瓜烂熟,但时隔多年,笔力到底还是退步了。 “唉,老老实实去搬砖吧。”她把宣纸揉成团,丢入垃圾桶里面,收拾笔墨,躺下睡觉。 五点半,她在闹铃中醒来,一跃而起。晚上的锻炼取消,清晨的锻炼不能疲沓。 出门的时候,婆婆从卧室出来了,戚瑶停步,想说两句,但还是忍住了。算了,少说话,免得找堵。 她打算暑假把孩子们送到乡下父母住段时间,等开学后让她们寄宿,尽量不让她们陷入到这个家庭的矛盾当中来。 在女儿们制定的路线跑了几圈,虽然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但一早郁结的心情不知不觉开朗了。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休息时,她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是一早进城来了,在市场卖掉地里种的蔬菜,中午想过来吃午饭,看看两个外孙女。 “爸,何柠和何橙都在学校吃饭,我也出去上班了,您别过来,孩子们升学考试后就回乡下去呢,过几天就能看到了。” “你去上班了?在哪上班?工作还可以吗?” “我……在一个公司上班,还行,不是很累,工资也不错。” “那好,那我卖了菜就回去了。” “嗯,您注意安全,农活少干点,年纪上来了,保重身体要紧。” “知道。” 挂断父亲的通话,戚瑶又被羞愧笼罩。从小到大,父亲没有指望过她能有大成就,说得最多的是若功课不好,就择一技谋生,长大后不要做个“伸手人”。她终究还是让父亲失望了。 “戚瑶,你才36岁,人生的路还有很长,现在站起来还不迟,加油!” 回到家里,她看到婆婆收拾了行李,领着何思远好像要走。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当然,绝不会开口挽留。 “你爸托人求情,想给思远转学,但转不进去,唉,”婆婆长叹一声。 戚瑶没说话,径直往卧室走。何思远还是怯怯地喊了她,她也没答应。 “戚瑶!”婆婆追着她进了房间,“思远怪可怜的,你看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嘛,能住在这里多好呢,大家互不相干,也不说长道短,那乡下就不同了,你不知道,左邻右舍那些话有多难听。” 戚瑶盯着她,淡淡说:“左邻右舍说得难听,我很高兴呀,这不是替我报仇吗?” “你别这样,思远是个孩子,错误又不是他酿成的。”婆婆皱眉。 戚瑶点头,“是,不是他造成的,所以我没骂他没找他麻烦没难为他,但让我接纳他,对不起,乐山大佛太高,我爬不上!” 她们说话的时候,房门没关,何思远看着她们,眼中噙满泪水。 这泪眼戚瑶看不得,她别开目光,转身走开,在衣柜里面找了套衣服,进浴室去了。 等她出来时,婆婆已经带着何思远走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欢欣鼓舞,但想到何思远可怜的泪眼,她却心情沉重难过。都是大人造的孽,却让一个小孩来承受所有。 九点钟准时赶到饭店,戚瑶在前台和云姐打卡,换了工作服后,去后厨干活。 “老板,你们要蔬菜不咯,自家种的蔬菜,便宜好吃,绿色无公害。” 熟悉的声音传来,戚瑶盯着担一担菜从后门进来的老人,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爸……” “瑶瑶,你,你怎么在这里?”父亲满眼惊诧,放下肩上的担子,“你不是说在公司上班吗?” 云姐叉着腰嘲笑:“公司上班?哪个公司眼瞎啊?” 第7章 隐形富婆 戚瑶记着厨师长的话,狗咬你,你不能去咬狗。她没有搭理云姐,喊采购的师傅过来,帮忙把父亲送来的蔬菜过秤。 “我回去了,过几天我来接柠柠和橙橙。”父亲提着空篮子,深深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戚瑶送他到门口,说:“爸,我没事,我全款买了英才中学的学区房,方便孩子们上初中,现在手头还有点余额,我出来做事情,只是想劳动劳动,身体也会好些。” “嗯,那就好。”父亲脸上稍许欣慰。 “您帮我整理一下我从前的书帖,我想练练字。” 父亲惊讶看她一眼,赶忙点头:“都好好地收在那呢,搬了几次家也没舍得丢掉,你妈说你将来老了,兴许哪天又想练练。” 戚瑶愧疚地问:“爸,我是不是特别让你们失望?” 父亲慈爱地笑笑:“没有呀,不过人呢还是不要好逸恶劳,你看我和你妈,也不是不能过日子,但能干点活就干点活,什么都不做,坐吃等死,就没价值了。” “嗯。”戚瑶点头,父亲的话很朴素,但每一句都戳在她心窝子上。 送走父亲,她回来干活,配菜的小张瞧一眼在门口张望的云姐,故意惊呼:“瑶姐,原来你是隐形的富婆啊,竟然全款买了本市最贵的学区房。” 戚瑶一边洗菜,一边笑着回答;“所以现在穷得很,不能再躺了。” “哈哈,刚刚叔叔说得对,人要干活,不干活就是坐吃等死,没价值了。” “嗯嗯,干活干活,堂堂正正干活,365行都是劳动,无所谓高低贵贱,更没什么好被耻笑的。”戚瑶大声回答。 云姐撇撇嘴,没趣地走开了。 忙忙碌碌一天,终于下班。今天的活不比昨天少,一天下来,戚瑶身体是累了,但不心累。 回到小区时,孩子们依然在门口摆摊,两人今天还加了新品种,切了小盒小盒的哈密瓜和西瓜。 “老妈!” “老妈!” 姐妹俩声音脆脆的,充满着令人开心的能量。 “还整这么多名堂,你们不用学习了吗?”她拿起一盒西瓜看看,标价五元,比旅游区便宜不少,不过估算一下,一个大西瓜大概切十份,去掉成本,还是有点赚头的。 何柠回答:“学习完才干这些的。” “只要不拖延,时间很充裕。”何橙说完,大声吆喝,“西瓜、哈密瓜、矿泉水——” 戚瑶挤在她们中间,说:“你们俩回去吧,明天要起早,我来收摊。” “九点回去,不耽误休息。” “对,九点我们一起回去。” 戚瑶无奈,只得陪着她们。她真是服了这俩孩子,空闲的功夫,两人对背单词,背课文,一点都不浪费时间。 记忆中,她们俩一直学习好,省心,不用管,她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么疲沓,她们俩却这么励志,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来报恩的孩子吧。 九点钟了,一箱水卖完,西瓜和哈密瓜剩下两盒,姐妹俩打开盒子,三人坐在花池的水泥台上,开开心心地分吃了。 门口传来吵闹声,一名打扮美艳的女子醉醺醺地从豪车下来,被背着孩子的青年男子拽住手臂,怒声呵斥,大概在责怪她晚归,酗酒。 “还不是因为你无能!你若是有能耐,我又何必出去讨生活!” “我需要你去讨生活吗?是你和我赌气,是你摆不平心态!” “算了,我是对你失望,一年如此,两年如此,也不知道想点办法变通,到手的财富你都不抓住……” “你别说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心里清楚!” 孩子看上去只有一两岁的样子,在他的背上大哭,戚瑶忍不住上去劝说:“别闹了,吓着孩子,快回去给她煮点醒酒汤,醒醒酒,早点休息。” 男子点点头,伸手搂着女子,搀扶着她进了小区。 戚瑶和女儿们一道往自家楼道走,何橙说;“结婚也没意思,我以后不结婚了。” “三观不合的人在一起本身就很痛苦吧。”何柠回答。 戚瑶说:“你们知道什么,小屁孩,乱扯。” 姐妹俩对视一眼,情绪似乎都被刚才这对夫妻影响到了。 何柠看一眼戚瑶,说:“这种直接吵的还好,三观不合,大不了最后分道扬镳,我觉得妈妈的婚姻才可怕,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爸爸不是出意外,他东窗事发的时候,是不是会把所有的错归结在妈妈头上?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是他一直在放纵你颓废,好比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你在安逸中失去生存和反抗的能力,最后任由他宰割!” “别说了,”戚瑶心里很难过,刺痛,她搂着女儿的肩膀:“都过去了,他也已经走了,咱们往前走,别回头去咀嚼痛苦了。” “我很恨他!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何橙已经流泪了,她一个人先冲上楼去了。 “澄澄!”戚瑶想去追,被何柠拉住。 “让她一个人哭一会吧,她比我感性,”何柠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眼圈红了,“那是我们的爸爸呀,我们曾经最爱的爸爸,这半年,如果我们不是有姐妹俩,不是一直在相互劝慰、疗愈,也许早就抑郁了。” 戚瑶将她搂在怀里,愧疚地说:“对不起。” 何柠哽咽:“这个世界,只有父母不需要持证上岗,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个行为,会对自己的子女造成多大的影响。” 戚瑶噙着泪点头:“是,希望从现在开始,妈妈和你们一起相互勉励、治愈。” 她揽着何柠的肩膀进入楼道,说:“今天外公进城来了,我和他说好了,让他帮我把旧时的书帖整理一下,到时候我看看到底还能捡起多少。” “老妈加油!” 何橙在电梯门口等着,何柠过去,给她一张纸巾,让她擦掉眼泪。 三人刚进电梯,楼上牌馆老板娘一路小跑追进来,冲着戚瑶嚷嚷:“给你那么多电话,你也不接,咋的不来玩了呢?明天过来玩几把呀!” 戚瑶说:“刘姐,我已经戒牌了,您以后不要一直给我电话了。” “咳,你男人又不是把钱都给那野女人了,多少给你留了几百万吧,那么抠门干什么?” 牌馆老板娘的话让戚瑶郁很反感,她不悦地说:“当着孩子们的面,拜托您说话注意点。” 刘姐撇撇嘴,瞅一眼何柠和何橙,虎着脸呵斥:“你们两个一天天的,搞得我儿媳妇天天骂我孙女,天天拿我孙女跟你们比,明天别出摊了,信不信我掀了你们的摊子。” 第8章 老妈你好霸气 戚瑶把孩子们护在身后,恼火地说:“刘姐,你瞅着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是吧?我警告你,你敢欺负她们,我戚瑶豁出命也要跟你干到底!” “切,瞧你那架势,老母鸡护崽一样。”刘姐冷哼。 “对,我就老母鸡,敢欺负我孩子,我就往死里啄!”戚瑶一手叉腰,手指点到刘姐脑门了,点得刘姐往后退了几步。狗咬她,她可以忍,狗咬她的孩子,不好意思,她拼死也要咬回去。 电梯到了她们的楼层,戚瑶一左一右搂着俩孩子昂首挺胸出了电梯,听得刘姐还在她身后“呸”了一口。 “哇,老妈你刚才好霸气!” “爱你,妈妈!” 戚瑶和她们进屋,说:“你们明晚别去摆摊了,暑假再说,免得和人起冲突,影响你们考试。” “我们刚把生意做起来……” “你们还能不能听我的话!”戚瑶拉下脸。 姐妹俩嘿嘿笑了,一左一右赖她怀里撒娇:“听——”“听妈妈的,好好考试。” 俩孩子回她们的卧房了,戚瑶进房间洗了澡,躺下疲惫的身躯,拿着手机,打开网页,搜索书法练习。现在信息时代,想要学东西比从前容易很多,只要有心,网上的教学视频多如牛毛。 戚瑶关注了不少书法博主,准备慢慢来捋清楚学习路线,深入学习。教学博主良莠不齐,好在她有一定书法底子,只需要看一会用笔,就能迅速做出判断,避免误导。 夜深了,倦意来袭,她调好闹铃,关灯睡觉。这一天劳累又充实,虽然辛苦,一天收入也不高,但心里格外踏实,脑子里已经没有精力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闭上眼便沉沉入睡。 清晨,她比女儿们先起床,在厨房做好早餐后才轻手轻脚出门。谁知打开门,门口却抱头坐着一个小孩,把她吓了一大跳。 “阿姨。”小孩一跃而起,怯怯地低着头,还用手擦了一下眼睛。 “何思远!你怎么又回来了!”戚瑶又惊又气,才刚刚天亮,肯定是公公把他送过来了! 何思远低着头说:“爷爷奶奶骑摩托车送我过来的,他让我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在城里上学。” 戚瑶胸口憋闷得厉害,她拿出手机,拨打公公的号码,那边却拒听了,再打婆婆的,干脆是关机。 “何思远,我不可能管你,希望你能明白……” 戚瑶本想说“你的存在,对于我就是一个抹不掉的伤害”,又打住了,毕竟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八岁多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界,他没有任何自主选择的权利。 何思远默默流泪,哭得令人揪心。 戚瑶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她看不下去,快步下楼。 张梦梦那个王八蛋,她根本不配做母亲,不配做人! 跑了两圈,她回到小区,遇上两个女儿从楼道出来。 “你们刚才出来,何思远还在我们家门口吗?”她问。 “没有看到他呀,这么早,他怎么又回来了?”姐妹俩满脸惊讶。 “唉,算了,你们别管,赶紧上学去吧,晚上不要出来,在家里学习。” “好。” 时间还早,戚瑶送她们去学校,顺便和她们聊聊天。 “何思远的事情你们怎么看?”她问。 何柠和何橙相视一眼,一起摇头。 “你还是想办法联系爷爷奶奶,底线的问题上,自己站稳脚。” “他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妈妈?所以投胎也是个技术活。” 戚瑶看着她们问:“你们投胎的技术也不咋的呢。” “我对我的投胎技术还是满意的。” “我也满意。” 姐妹俩一左一右,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 “为什么呢?我不是你们的反面教材,让你们很失望吗?”戚瑶问。 “但是你爱我们呀!” “对,你爱我们!” 戚瑶笑了,的确,她很爱她们,可以拿命去爱的那种。 “我昨晚关注了不少书法主播,有几个挺不错的。” “好呀,放假后,转发给我们看看,我们到时好好给你做个学习计划。” “行!” 学校门口到了,戚瑶止步,看着俩孩子进了校园,她才转身往回走。 进小区时,她看到何思远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小区的花池边上,买了两个包子在吃,一边吃一边擦眼泪。 她看得心里气得慌,再次拨打公公和婆婆的电话,但两人都关机了。 她想了想,换了小姑子何青青的号码,拨打过去。 “嫂子,有事吗?” “何青青,你爸妈一早把何思远送到我这里,麻烦你联系一下他们,赶紧把他领回去,我是不可能管他的!” “啊?他们脑子怎么想的!你等等,我马上回去一趟。” 何青青挂了电话,她就嫁在邻村,和戚瑶娘家一个村子,回去一趟不要好久。 戚瑶看看时间,匆忙回家,冲个凉后,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匆忙出门。 何思远还在小区的花池坐着,她从他身边过去,走几步后还是停步回头,对他说:“我给你姑姑电话了,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谢谢阿姨!”何思远点头。 这孩子五官很清秀,像何广平,因为哭泣,脸上擦出一道道污渍,嘴里还有包子没咽下去,看着令人心酸。戚瑶心里怨恨何广平,眼泪一下子涌入眼眶,她狠狠心,加快脚步离开小区。 直到吃了午饭,戚瑶才接到何青青的电话,说是她过来接走了何思远。挂断电话后,戚瑶趁着休息时间,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面翻出张梦梦的号码。 连续拨打了十次,那边都始终没有接听,戚瑶估计自己也被对方拉黑了。 她气不过,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收到,发了十几条信息过去,将她痛骂一顿。 “张梦梦,你少装死,你遗弃自己的孩子,我要告你!” 但话是这么说,她网上查一下,把孩子给爷爷奶奶,还支付了一定抚养费,却不算遗弃罪。 她歇了几秒,又给婆婆电话,这次倒是打通了,结果她还没说话,婆婆那边已经破口大骂了。 “戚瑶,房子是我们何家的,你明天就给我滚!带着你那俩丫头片子滚!” 第9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房子产权是何家的,婆婆都放出话来了,看样子戚瑶不滚都不行了。她不想过去的那些破事再纠缠自己,大概也只有搬走,才能彻底和过去决裂。 但出去租房子,经济压力一下子扑面而来了。 “小瑶!” 父亲的声音传来,他今天没有挑菜,只提着一个大购物袋。 “爸,天这么热,怎么又出来了?” “昨晚回去整理了一下书帖和你从前的一些手稿,还有一个砚台,几枚章子,本来想一早过来的,上午邻居家办酒席,帮忙去了,耽搁到这会儿。” “不着急嘛,看您热的。”戚瑶拉着父亲坐在风扇下面,给他倒了杯水。 “小瑶,你有什么困难和爸爸说,别一个人熬着,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没有困难,爸,你们别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个存折,他把存折硬塞给戚瑶。 “你拿着,你没有兄弟姐妹,没人说我一碗水端不平,反正老爸老妈以后需要钱的时候,也还是指着你。” “爸——” “拿着,听话,你拿着我就高兴,晚上和你妈妈也能睡踏实,不然总惦记着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戚瑶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拿了存折,小心翼翼收在她的包里。 爸爸回去了,戚瑶拿出手机,在同城网找房子。本小区隔壁一栋有一套两居室出租,价格适中,她比较中意。她打了留存的电话号码,那边是一个男声接听,声音有点熟悉。 她约了晚上八点多去看房,挂了电话后,她才想起来,刚才接电话的男声是昨晚在小区门口遇着的年轻男子。 下午越发热了,今天高温红色预警,气温已经逼近40°。后厨的古风扇呼呼地吹着,但风吹在身上没有一丝凉意,戚瑶胖,动一动便是一身汗水,干了一会活,感觉好像人快要虚脱。 “老妈!” 两个女儿从后面进来,两人怔怔地看着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戚瑶。 戚瑶擦一把汗,皱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下午没课了,我们坐公交车过来,想看看你的工作环境。” “我们知道辛苦,没想到这么辛苦……” 戚瑶起身,捶捶疼痛的后腰,说:“还好吧,多出汗,减肥。” 她可能是蹲久了,起身太快,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幸亏及时扶着案板,才没有栽倒。 “妈妈!” “老妈,你怎么样!” 何柠和何橙扶着她,被她吓坏了。配菜的两名师傅过来,一个给她倒水,一个给她人丹丸。 “快休息一会,这天确实是太热了。” “中暑了,请假休息吧,去医院看看。” 戚瑶谢过他们,喝了水,吃了人丹丸以后,舒缓了一点。 “妈妈,我去给你请假,我们先回去吧,咱们虽然要有意志,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 “是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得保重身体。” 戚瑶点点头,她想站起来,两条腿酸软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何柠去前台请了假,拿妈妈的手机给韩小英打电话求助。 “我们打车就行,干嘛麻烦你小英阿姨?” “好闺蜜要多麻烦,不然关系就疏了,我以前听小英阿姨自己说的。” 戚瑶哭笑不得,她现在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倔强了。 韩小英很快过来了,把戚瑶母女三个送到医院,戚瑶量下体温,高烧39°,不得不吊水留观。 “怎么办?继续干下去还是辞职算了?先休息几天,养好身体,然后去我那边?”韩小英问她。 戚瑶摇头:“坚持吧,这份坚持的意义在于把过去那一页翻过去,不轻易向生活低头。” 何柠给她切了一块苹果,送到她嘴边,说:“那也得休息两天,身体好点再回去上班。” 何橙坐在床边,点头赞同:“嗯,无论如何,身体是最重要的。” 韩小英看一眼她们姐妹,羡慕地说:“你们俩咋这么懂事贴心,你们子怡姐姐跟我就跟仇人似的,什么都不听我的,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好多。” 她话音刚落,便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说她女儿王子怡在学校和男生早恋,两人上课互传纸条,被班主任抓住了,让她去一趟。 “哎哟!这孩子,我搞得定全世界却搞不定她,可愁死我了!” 韩小英匆匆走了,戚瑶瞅着两个女儿,满心欣慰。无论如何,她有她们,她的软肋与铠甲。 因为身体不适,戚瑶没有亲自去看房子,晚上和对方接通视频后,在视频里看了一下房子。 青年男子姓向,叫向海,房子是他父母的,父亲去世后,母亲跟随姐姐去了国外,不打算再搬回来了,这房子便空置了。 房间很整洁,装修还有七成新,不带家具,采光通风都不错,最令她惊喜的是靠近飘窗的地方有一个大实木书桌和一排书架,书架的书还没搬走,透着文化气息,而窗外视野开阔,坐在那里练字应该很舒适。 向海背着孩子,和戚瑶介绍的时候,不时哄哄他,看上去很有耐心。 “戚姐,书桌和书架如果你们需要我就留着,书架的书大都是一些书帖和古籍,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我改天再来清理。” “别,别搬走,这个太好了,真是想睡觉有人送了个枕头!” “戚姐的女儿要练字吗?那行,我父亲一生喜欢舞文弄墨,多少有点文墨气息。” 戚瑶没有说自己也要练字,她笑着点头。 两人谈好房价,戚瑶预付了半年房租,拜托他找两个工人,明天搬家。 吊了一晚上药水,第二天她退烧了,但身体还是很疲乏。她和云姐请假,云姐说她没有通过实习,让她不要去了。 “我哪里没做好?你故意的吧?” 她想争辩,但云姐挂断电话了,随后她转账过来,结算了这几天的工资。 而这几天的工资,还不够她支付这次的医药费用。 银行卡上所剩无几,父亲的存折她虽然收下了,但她没打算动用,放在这里只是让父母安心。 第10章 想讹诈,没门 看样子只能去闺蜜那里上班了,想想闺蜜那张利嘴和她的强势,她还没去,心里已经有压力了,这其实也是她宁愿坚持留在饭店洗菜洗碗,面对云姐冷嘲热讽也不愿辞职的另一个原因。 她去门诊结账,坐公交车回家,搬家的师傅过来了,东西搬到一半的时候,婆婆领着何思远来了,她站在楼道口,气恼地盯着从里面出来的戚瑶。 “我说几句气话,你还真的搬家了!” 戚瑶没理她,从她身边过去。婆婆牵着何思远追上她,说:“你以为你搬了你就有本事了?你新房子那边哪一毛钱不是广平留给你的?我是广平的妈,思远是广平的儿子,新房子我们有权利住进去!” 戚瑶气愤地说:“何广平的遗产当时是法院判定的,属于你们的那一份你们都拿走了,这套房子法院原本判定我和孩子们有居住权,但我们母女三个为了图清静现在也租房搬走了,你们还想得寸进尺吗?” “什么得寸进尺,何广平是我生的,钱都是他赚的,你凭什么得那么多钱?你也不去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得那么多钱吗?” 婆婆唾沫星子四溅,越说越嚣张,推搡着戚瑶往后退了几步。 “我懒得理你!你觉得不甘心你去法院起诉我!看看人家法官怎么判!” 戚瑶说话的时候手挡了一把,不料婆婆往后一个趔趄,向天栽倒,头重重磕在花池边上。 戚瑶吓坏了,站在一旁的何思远也吓得愣住了,两人眼看着何老太的后脑勺一片鲜血,都不敢去动她。 戚瑶打急救电话,向海提着菜回来,看到这情形,丢了菜一路飞奔,把小区诊所的医生喊了过来。 诊所医生赶紧给老太太做了止血处理,急救车来了,戚瑶晕晕乎乎地和何思远一起上车,送老太太去医院。 “阿姨,你别怕,我会给你作证,你不是故意推她。” 何思远的话让戚瑶怔住,她盯着他,他也看着她,手指拘束不安地绞着裤腿。 戚瑶没说话,无论他怎么和她套近乎,她也绝不会让他接近。 老太太被送进了手术室,戚瑶不得不取出父亲卡上的几万块钱垫了医药费。 她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心情沉重。 “戚瑶!” 公公何伍德的怒吼传来,他根本不顾手术室等候大厅还有很多等候病人的家属,冲到戚瑶面前,一把揪着她的领子,抡起了巴掌。 “爸!你干嘛呢?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何青青追了过来,死命地拽着父亲。 何思远一个箭步上去,挡在戚瑶前面:“爷爷,阿姨不是故意的,是奶奶一直骂她——” 何伍德一把将孩子扯开,吼道:“你知道什么,一边去!” 戚瑶捂着脸,浑身发抖,嫁到何家十多年,虽没有血缘,但也叫了这两人十多年爸妈,平时事无巨细,嘘寒问暖,结果全都喂了狗! 何青青推开父亲,又搂着戚瑶:“嫂子,你别理他,他现在有点疯!” 何伍德指着戚瑶,恶狠狠说:“我要报警!你妈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犯!” “爸!嫂子若是进去了,何柠何橙怎么办?你有能力抚养吗?”何青青生气地扯开他。 戚瑶心里也害怕,万一婆婆真有事,自己过失杀人,被判刑坐牢,两个女儿怎么办? 何思远挤到她身边,大声说:“我看到了,我可以作证,阿姨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杀人犯!” 何父一记耳光打在何思远脸上,怒吼:“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何思远被他一巴掌打得摔倒在地,脸瞬间红肿,他坐在地上,咬着牙掉眼泪,倔强的样子看得戚瑶心里毛毛躁躁的。 医院保安过来劝阻他们的吵闹,何青青死命拽着何伍德走开,在一旁和他做思想工作。 等了半天,老太太的命保住了,但需要时间恢复。何伍德喊戚瑶到走廊,恶狠狠说:“两个选择,第一你赔偿五十万,马上打款给我们,第二把思远过继给你,和你们住,你给他安排学校,房子你们继续住着,医药费也不用你管了。” 戚瑶想都没想,恼怒回答:“第一第二我都不能接受,报警处理吧,该赔多少赔多少,该坐牢坐牢,想要挟讹诈我,门都没有!” 何伍德挥手又想打人,戚瑶闪身躲开,韩小英领着向海小跑过来了,她把戚瑶搂在怀里,泼辣的她指着何伍德一顿臭骂,骂得何伍德脸红脖子粗。 “向律师,您和他讲讲法律。”韩小英对向海说。 戚瑶有点吃惊,不知道他们唱的哪出戏。 向海扶了一下眼睛,严肃说:“何老先生,我们刚才已经拿到了戚女士和阿姨争执时的视频,我仔细看过视频,现在可以和您分析科普一下正当防卫,主要责任,次要责任,敲诈勒索这一些法律常识。” 何伍德面对高大严厉的“律师”,气焰一下子低了,他靠墙站着,说不出话了。 戚瑶瞪着他说:“医药费小瑶已经垫付了,五万块营养费和护理费我刚才给了青青,这事你们要闹,那咱们就走程序闹,想讹人,我呸!” 她和向海护着戚瑶离开,从电梯出来,三人一起上了向海的车,韩小英先一阵笑。 向海摘掉眼镜,笑着问:“韩姐,我表现如何?” “演技一流。”韩小英竖起大拇指。 戚瑶看明白了,韩小英和向海这是唱了一出双簧,成功唬住了何武德的无理取闹,只是今天这一推搡,一下子就丢了十万大洋。 “小英,钱我给你打个借条,我会尽快还你。” 韩小英:“说这话就见外了吧,我差这点银子吗?” “签个卖身契吧,去你那打工还钱。”戚瑶一脸生无可恋。 韩小英一笑:“不是宁愿在厨房洗碗也不想去我那吗?怕我损你,怕我对你魔鬼训练?” 她抓住戚瑶的手,嫌弃地说:“你看看你,圆肩驼背,富贵包这么厚,你才36岁,比我工作室坚持锻炼的那些50多的姐妹状态还差劲。” 戚瑶白她一眼,小声嘀咕:“能不能没人的时候再埋汰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11章 你的格局没有打开 韩小英看一眼向海,哼了一声:“知道面子就不会猪一样懒了,这么多年但凡你能听我一句,也不至于沦落在今天的地步!” 戚瑶面红耳赤,喊向海停车。 韩小英皱眉:“干嘛,说你几句你还不爱听了,这点气都不能受,那你能破茧成蝶,涅槃重生?” 向海把车靠边停下,戚瑶什么都没说,打开车门下去,反手锁上门。 向海回头看一眼韩小英:“韩姐,你这么说不太好吧。”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韩小英盯他一眼。 向海看着戚瑶打车走了,他才启动车子。 “韩姐,我的观念和你不同,我感觉你在制造某种焦虑,或者在定义女性,实际上男人渣不渣,并不在于妻子是否优秀,家里的花再香有的狗也要去外面吃屎。” 韩小英被他逗笑:“小伙子,你的格局没有打开,你这依旧是以男人为依附在思考问题,我们女性要自立自强,只是让自己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能处于主动,能从容应对而已,而不是为了吸引男人,或者靠自身优秀去锁定男人,这种思想本来就不对等。” 向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似乎明白了。” 韩小英捋一下鬓边的头发,说:“通俗一点说,就是自己强大,对方要作死,一脚踹了便是,都不带啰嗦的。” 向海笑道:“韩姐威武,你这么说,倒也不限定女人,男女都是一样的。” 韩小英呼了一口气,陷入回忆,当年,她经历过产后肥胖、抑郁、家暴、背叛……那些记忆浮现脑海,她每次都特别感谢自己,没有带着女儿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坚强地在这个世界站起来了,所付出的汗水和辛劳,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不诋毁容貌,也不是制造身材焦虑,我只是不接受一个人放任自己颓废,不仅身体早衰,老年病提前二十年缠身,还一无所长,离开了依附的对象,便如面临绝境,措手无策。” 向海点头:“嗯,不过我看你的朋友现在需要一个过度阶段,你说话也别太伤人,尤其是侮辱性的字眼,让人听着很难受。” 韩小英笑笑:“我吃了常人没吃过的苦,我不想我身边任何朋友和亲人步我后尘,所以我才那么直白,她们却都以为我强势,连我女儿也看不惯我,和我对着干……” 车子在小英YOGA工作室停下,两人没料到戚瑶站在工作室门口等。 韩小英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露出笑容,她打开车门下去,白眼戚瑶:“好啦,对不起啦,你也骂我猪好吧,我是大蠢猪,别生气好不好?” 戚瑶还她一个白眼,和向海挥挥手,跟随韩小英进了瑜伽工作室。 “今天是我错了,我就是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别拿直肠子背锅,你就是强势,就是觉得自己特能,喜欢揉搓践踏比你弱的人。” “那你强大起来呀,为什么要比我弱?” 戚瑶郁闷地哼一声,坐下来倒了杯白凉开喝下,韩小英在她对面坐下,她看一眼小英,韩小英扎着丸子头,坐姿挺拔优美,而自己散漫得如一堆烂泥,赶忙正了正身子。 韩小英双目明亮有神,下颌线流畅,脖颈修长,脊背挺直,胳膊紧致,随意一身休闲服也非常大气漂亮,她比自己还大两岁,但自己看上去比她最少老了十岁。 “知道坐直就好,不然我又想骂你,”韩小英喝了口水,叹了口气,“我每天看着子怡一副疲沓的样子,心头那火气就压不住,说吧母女俩见面就掐,不说我又实在看不下去。” “注意沟通方式呗,你这种命令式语气谁受得了?” “我说她怎么了?我是她妈,我养大她我容易吗?当初我只要狠点心,把她丢给他爸他奶,她能有今天的优质生活?” “你看看你,你现在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别说孩子,我看着你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窒息。” 韩小英和戚瑶对视,戚瑶笑笑,说:“老板,咱们还是说说工作的事吧。” 韩小英一根指头轻敲桌面,淡淡说:“只做清洁工的话,一个月2800,不够你们母女仨的吃喝拉撒,我那五万块你什么时候才能还得起?” 戚瑶可怜巴巴问:“那怎么办?你这除了清洁就是教练了,我也干不了教练呀。” 韩小英不屑一笑,又开始埋汰她:“典型的弱者有理了吧,强硬一点就自尊心受不了了,面对困境却毫无能力改变。” 戚瑶无言以对,她自己荒废时光,不思上进,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是自作自受了。 韩小英沉默几秒,语速飞快地说:“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接受我的专训,学习哈他瑜伽,三个月你必须给我拿到证,三个月后,我要开一个中年妈妈班,你最少得能够做我的助教。” “三个月?”戚瑶倍感压力,惶恐地问:“我训练的第一步做什么?我很僵硬,手脚也不协调,还大体重,要不我们换个别的好吗?” 韩小英绷着脸回答:“第一步当然是减重和力量,还没开始你就退缩,你不记得当初我刚离婚时什么样子了?我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能?” 戚瑶小声:“要不我还是想办法还你的钱吧,我觉得我这辈子对瑜伽都只有羡慕的份,不敢想象我的身体能柔软下来。” “你!那你还钱吧,一个星期,多一天都不行!”韩小英生气瞪她。 戚瑶不敢多说,起身走人,走出工作室时,韩小英丢了一只拖鞋在她背上,恼怒地大吼:“你今天出去这扇门,以后咱们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我没你这么窝囊的朋友!” 戚瑶站在门口,回头小心翼翼问:“咱们换个项目,好不?” “不行,我不喜欢人遇事就退缩!” 戚瑶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还是退了回来,是死是活先试试吧,韩小英总不能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