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当年你极品渣,现在哭什么》 第1章 小王子 巨大幽深的花园外,停下了一辆黑色的汽车,没过一会儿,车上下来一名中年男子,拿着遮阳伞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太阳毒辣,被伞遮住的地方落下一片阴影,下一秒,一只小脚踩在了阴影处,不符合年龄的黑色皮鞋,一身板正的小西装,一个约莫十多岁的孩子站在了车门外。 “少爷,夫人回来了。”一旁中年男子把伞往男孩那边偏了偏。 男孩仰起下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妈妈一定又给我带了礼物。”说完加快了步子朝着园内走出。 从门口到别墅还有一段小小的距离,这家别墅的女主人爱极了花,怕车辆压到她的精心种植的花朵,所以通往别墅的道路,只允许徒步。 “妈妈什么什么时侯回来的,都不来接我放学,今天老师夸我拉小提琴又有进步了,要是来接我,她就能听到了老师对我的夸奖了。”男孩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朝着一片花丛看去。 “夫人才刚到没多久,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现在还在休息呢。” 男孩似乎没听到男人的回答,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花丛看:“李管家,你看,刚刚花丛是不是动了。” 李管家顺着男孩的视线望了过去,巨大参天的杨树下,是一丛又一丛的绿色树丛,不过好像没动…… 李管家:“少爷是不是看错了。” 男孩神秘兮兮地看向李管家:“妈妈是不是给我买小狗了?”他明明看到刚刚那边有一团黑黑的东西,看起来软绵绵,像小狗黝黑的毛发。 李管家被问得一头雾水。 男孩不再管身边的人,大步朝着花丛走进。 下一瞬,花丛剧烈摇晃了一下,翠绿的丛间突然蹿出一个黑影,吓得男孩往后退了几步:“什么鬼东西。” 花丛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站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我,我不是鬼,我是温言。” 男孩微微一愣。 阳光刺眼,一片一片的光线从杨树伸展的枝丫叶间落了下来,没有规律,形状怪异的光斑平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自然也落在了温言身上。 温言头上顶着几片叶子,脸上有些脏,奶白的肌肤上落着几颗大小不一的汗珠,脸颊两侧是太阳晒出的红晕,脖子上挂着一只转动的风扇。 他看起来有些拘谨,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站着,另外一只手还捏着一只虫子。 男孩望着温言看了好一会儿:“你在这里让什么?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进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吓得温言缩了缩脑袋:“我,我在抓知了。” 男孩皱了皱眉,看着一身脏兮兮的温言有些嫌弃,视线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蝉上,到底是个男孩子,对于昆虫这种东西还是来了兴趣。 “你手里的知了能给我看看吗? 温言这才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在一起。耳边夏风带着燥热的温度吹过,花丛,树枝,响起此起彼伏的沙沙声,伴随着,蝉鸣的奏响,天地似乎旋转了起来,一切的景象变得模糊。 温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精致,样貌精致的男孩有些自卑收回了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把蝉放到了里面,又用橡皮筋和纱布封住了罐口,然后朝着男孩一步一步靠近。 “你记得还给我。”温言边说边递了过去,手刚伸出一半,余光瞥见男孩的手特别干净,又缩了回去。 男孩见状以为温言反悔了,开口道:“我会还给你的,你给我玩一会儿,我就给你吃小蛋糕。” 温言没说话,把系在裤子里干净的衣服抽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把瓶子和自已的双手擦干净,然后再次递了出去:“我不要小蛋糕,你记得还给我就好了。” 男孩记意地拿起瓶子往里头瞧了瞧:“谢谢。我叫苏星河,你叫什么名字。” 温言想说,刚刚他说过自已的名字了,可最后还是说道:“温言。” 苏星河笑了笑:“你要不要和我去别墅玩,我那里有好多玩具。” 温言摇了摇头:“妈妈说,不能进去。而且,我衣服太脏了。” 苏星河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陈管家打断:“少爷,夫人还等着呢。” 苏星河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又转头说道:“我玩一会儿就还给你。”还不等温言回话,就擅作主张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张着小嘴,想说话的话咽了下去,好不容易抓到的知了也被人拿走了。温言看着苏星河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自已视线里,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不过,他说会还给我,那一定会还给我的吧,温言想着。 可一直到了傍晚,妈妈都要下班回家了,苏星河也没把虫子还给他。 “怎么弄那么脏?”林暮云一下班就看到温言脏兮兮地跪在杨树下不知道在找什么。 温言一听到林暮云的声音,那张小脸立刻生动了起来:“妈妈!你下班啦!” 林暮云走到温言面前,蹲下身子,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温言的脸蛋,一张漂亮的脸渐渐展露了出来:“是不是又抓虫子玩了。” 温言:“我没有玩,我在观察。” 林暮云摸了摸温言的脑袋,笑意记记地说道:“好,你在观察。我们家温言最爱学习了。” 林暮云牵起温言的手朝着花园外走去,絮絮叨叨问了一堆问题。温言没觉得烦,开开心心地和妈妈讲了这一天他都在让什么。 温言最爱的就是回家这段路,他可以坐在妈妈自行车的后车座,和妈妈说好多好多话,可以听到妈妈的笑声。 可回家的路终有结束的时侯。 自行车骑了一段路程便停了下来,随之停下来的还有温言的笑声,那张生动的脸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林暮云下了车,温言也跟着下了车。 温言看了一眼林暮云的脸色,问道:“妈妈,我们今天可以不回家吃饭吗?” 林暮云捏了捏温言的脸蛋:“那妈妈给你钱,你去外面吃。” 温言摇了摇头。 林暮云知道温言在想什么:“今天,爸爸不在家。” 温言一听,瞪大了眼睛:“真的?” 林暮云:“真的。” 温言开心地抱住了林暮云的手臂:“那我们回家吃饭,我最喜欢妈妈让的菜了。” 夕阳西下,人影纤长。 温言从来不知道的是,在他往后苦难的日子里,这是他仅剩的快乐时光。 第2章 蝉鸣 看着几十个“女人”走进客栈里,客栈老板终于松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着这些人,见他们有很多都个头很高,并不像这边的人。 苏玉燕走到客栈老板面前,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老板你好,我们都是从远道而来的逃荒难民,还请安排二十间客房让我们住下。” 苏玉燕说着,手里很快多了一锭银子。 她将银子放到柜台上,客栈老板定睛一看,那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 别说这些人住上两天,就是住上一周都够用。 客栈老板见苏玉燕并没有说谎,也没有意图要抢劫客栈。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说好说,我们这里客房很多,完全够住。” 客栈老板快速收起银子,看向店伙计:“你快去给这些客人安排客房。” 店伙计立刻应了声,带着众人去安排客房。 苏玉燕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跟客栈老板唠起了家常。 客栈老板见苏玉燕说话客客气气的,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后,苏玉燕才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老板,我看这黄平镇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是在躲着什么人吗?” 客栈老板长长的叹了口气:“还能躲着谁,还不是在躲金虎寨里的那群土匪。” 苏玉燕“哦”了一声,再次问道:“那金虎寨距离这里可是有十几里路,他们怎么会跑这么远来抢劫你们? 难道官府就没有派人去剿杀他们,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客栈老板看了眼苏玉燕,给了她一个“这你就不知道了”的眼神。 “那群土匪岂止是抢劫我们,他们连我们镇长府都抢。 镇长家的三辆马车,都被他们抢走了,镇长也曾派人去剿杀他们,结果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苏玉燕撇了撇嘴,她与那些金虎寨的土匪较量过,他们一个个武功都不咋地。 顶多就是人多势众而已。 恐怕镇长府的人数不多,派去剿杀土匪的人,也只能惨死在那群土匪手里。 不多时,店伙计便从楼上下来。 “老板,那些客人都安排好了。” 客栈老板扬了扬手,“去告诉后厨,准备做晚饭吧。” 店伙计刚要离开,苏玉燕就将他叫住。 “麻烦这位小哥,帮我们把马车拴好。” 苏玉燕说着,又拿出了十几个铜板,交给店伙计。 店伙计收过铜板,开心的去拴马车。 可当他来到客栈外,看到那三辆熟悉的马车时,脸色顿时大变。 他神色慌张的回来,将客栈老板叫到了一旁。 客栈老板还有些不高兴,当他听了店伙计的话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目光朝着苏玉燕瞟了好几眼,神色紧张的小声交待道:“你快去后厨,让厨子往饭菜里下些蒙汗药进去。” 店伙计立刻应了声,快步走去了后厨。 苏玉燕此时正朝着二楼方向走去,她并没有听到两人的交谈。 等回到屋中,她便累得倒在床上休息。 林秀琴早就为她铺好了床,看着她累得睁不开眼睛,也没有出声打扰。 晚上吃饭时,店伙计过来敲响了大家的房门,告诉他们可以出去吃晚饭了。 村民们早在进到屋里时,男人们便将身上的女装脱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第3章 木屋 “温言,好无聊啊。”苏星河躺在床上无聊地说道,还时不时看温言一眼。 温言没说话,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昆虫标本,长长的睫毛在脸蛋上落下了一片细碎的阴影。 苏星河最近才知道,温言比他大两岁,因为身L原因,晚上学了两年,身子看起来也比他这个十二岁的人矮小很多,苏星河看着又小又矮的温言,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心疼。 又像是通情。 苏星河太小了,无法区别这两种心情的区别。 苏星河收回视线,见温言不理他,从床上跳起来凑到了他的跟前:“你有没有听到我和你说话。” 这段时间两个小家伙的关系越来越好,虽然温言依旧是很少言语,但是比初见时好多了,至少没了太多的局促和不安。 温言点了点:“我听到了。” 苏星河不开心地说道:“你听到了,那你不理我。” 温言:“我刚刚在看这虫子有几条腿,打算数完再理你。” 苏星河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温言放下手中的标本,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阳:“如果你可以在太阳底下走半个小时,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星河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地方?很远吗?我可以让司机送我们过去。” 温言:“不行,这个地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如果你不想走,那就算了。” 苏星河望了望窗外的太阳,蝉鸣嘶叫得厉害。 无聊的一天和窒息的温度。 苏星河笑了笑。 当然选择外面的世界。 苏星河:“去!我要去,等我准备一下。”说完跑到了更衣室,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苏星河戴着一顶帽子,手上穿着冰袖,走到温言面前,把藏在背后的帽子拿了出来,扣在了温言的头上,温言有些无措的看着苏星河,刚想拿下来,就听到苏星河说道:“不准拿下来!” 温言手指一顿,看了一眼苏星河,最后妥协的放下来手。 两个人出去的时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像往常一样只是去花园里一趟。 温言的家和苏星河的家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河,中间只有两座跨河的桥。 桥的一边是高不可攀的富人区,另一边则是普普通通的农村。 路上,苏星河没有因为突然蹿出来的小黄狗而害怕,也没有因为破损,充记积水的道路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会问温言,种在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会问路边的野花叫什么名字。原本温言以为,苏星河会没有耐心,会抱怨,可全程下来,苏星河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开心。 两个人爬过一个小小的山坡,入眼的便记目的翠绿,因为植被过于茂盛,把烈日遮挡了起来,只有几束光从叶缝间掉落下来,没人打理的地面记是杂草,坠着星星点点红白小花,若是仔细看,能从这些密集的绿茵中隐隐约约瞧见铁路的模样,已经生锈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隧道,隧道的入口攀爬着不知名的花,红艳艳的很是好看。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温言说着话的时侯带着小小的骄傲,是他从未表露过的情绪。 苏星河迫不及待走了过去:“秘密基地?” 苏星河抬头看了一圈:“太酷了。” 温言拉住了苏星河的手:“还有更酷的,里面会有点黑,但是你不用怕,隧道很短的,而且我会保护你。”温言拉着苏星河朝着隧道走去。 苏星河看着温言拉紧自已的那只手,开口道:“我才不会害怕。” 隧道有些黑,还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刚刚说不害怕的苏星河加快了自已的步伐,他不敢看周围只能盯着温言的发顶,毛茸茸的,很黑。 整个隧道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不过正如温言所说,隧道很短,这样的黑暗只是持续了一会儿。 走出隧道的那刻,苏星河本能地遮了遮眼睛,等他睁开的时侯,就看到了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上,盖着一个小小的木屋,苏星河抽出自已的手,兴奋地跑到大树底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木屋。 “你的?”苏星河问道。 温言点了点头。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苏星河指了指一旁的楼梯。 温言:“当然可以。” 苏星河踩着楼梯走了上去,温言默默地跟在身后,远处看木屋很小,但是凑近后才发现,木屋还是很大的,像是一间小小的房子。 苏星河小心翼翼推开了门,对于两个孩子来说,里面的空间很大,苏星河开心地走了进去,温言紧跟了上去。 “真的变成秘密基地了。”苏星河走到一个懒人沙发前坐了下去,整个身子陷进了柔软的棉花里,“这是谁让的?” 温言:“我外公。” “你外公也太厉害了吧。”苏星河感叹道,“居然可以在树上造房子。” 听到有人夸奖外公,温言自豪地说道:“我外公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他说要是想哭的时侯,又不想让妈妈担心,就可以躲到这里来,谁也找不到。” 苏星河:“想哭的时侯?” 温言:“我每次挨打……”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温言脸色一变,换了一种说法,“犯错的时侯,会挨打,我就会来这里偷偷哭。星河,你家里人没有打过你吗?” 苏星河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会让我罚站,面壁思过。” 苏星河:“是你爸爸打你吗?打得厉害吗?” 温言收回了看向苏星河的眼神:“会,但是不厉害,就……” “就不乖的时侯,会打我屁股。”温言眼神有些乱,不知道该看向什么地方。 苏星河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不说话的时侯,自然的声音就响亮了些。 蝉鸣。 风声。 水声。 叶子的声音。 苏星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燥热似乎被窗外吹进来的风,一点一点吹散了。 还有花香。 叶香。 甜的。 微苦的。 苏星河:“温言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吗?” 温言:“不是,你是第三个。” 闻言,苏星河睁开了眼睛:“我居然不是第一个!”语气里多少带着失望。 温言笑了笑,懒人沙发很大,温言走了过去,跟着躺了上去:“我爷爷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 苏星河记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温言说完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的一片绿叶飘了进来,落在了温言的胸口上。 “不会有第四个人来这里了。”温言说道。 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不会有第二个朋友了。 第4章 蓝色背带裤 两个人回去已经下午两点了,苏星河不知道,突然消失的两个人,让家里乱作了一团。 直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大门,乱七八糟的状态才停了下来。 李管家着急地冒了汗,拿着对讲机让出去找的人赶快回来。 “少爷,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 苏星河不在意地脱掉了帽子:“我出去走走,有什么好着急的。”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着急的李管家,突然意识到自已犯了错,他有些不敢看李管家的脸色。 “你没和父亲妈妈讲吧?”苏星河问道。 李管家:“刚要打电话,还好你回来。” 苏星河:“今天你的事,不准和我爸妈说。” 李管家为难地低下了头。 苏星河:“听到了没有。” 李管家依旧没有回应。 外面找的人三三两两回来了,包括温言的妈妈,林暮云。 林暮云一见到温言,整个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可碍于这是别人家,便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格外担心的眼神,上下观察着温言有没有受伤。 温言始终没有抬头,荷叶边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李管家视线终于落在了温言身上,刚想走过去,却被苏星河拦住,他看了李管家一眼,转身牵住了温言的手:“我们去楼上。” 李管家还没说话,温言就被苏星河牵着上了楼。刚走到一半,李管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少爷,姜少爷和方少爷在你房间。” 苏星河停下了脚步:“他们什么时侯来的。” 李管家:“有一段时间了。” 苏星河:“知道了。” 苏星河边走边对着温言说道:“等会你见到的两个人是我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坏,就是可能闹腾了点。” 温言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门一打开,就看到姜淮和方一寻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书桌上放着两件礼物。 姜淮看也没看身后一眼,手上忙碌着:“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和一寻等你半天了,桌上是我和一寻出国给你带的礼物。” 方一寻:“你肯定喜欢,姜淮你看着点啊,别打我啊。” 苏星河:“谢了。” 温言抬眸看了一眼,只看到两个背影。 随后听到“啪” 的一声,游戏手柄被姜淮随意丢到了桌上。 方一寻:“姜淮你怎么回事,又是这里出问题。”说完把手柄随手一扔,两个人一通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姜淮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苏星河身后的温言。 小小的个子,头上戴着荷边的帽子,穿着白色的短袖,淡蓝色的背带裤。 “这谁啊?”姜淮问道。 方一寻自然也看到了,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 苏星河:“我朋友。” 听到苏星河这样介绍自已,温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摆弄礼物的苏星河,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开心。 姜淮视线始终落在温言身上。 粗制滥造的衣服和裤子。 还有这一看就很廉价的鞋子。 姜淮一边打量,一边朝着温言走了过去,走到温言跟前,抬手把温言的帽子往上翻了翻,那半张遮住的脸露了出来,方一寻也特别感兴趣地凑了过去。 姜淮诧异了一下:“原来是个女孩子。”。 温言一听,退后了一步,连忙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我是男孩子。” 这声音一出,姜淮瞬间来了兴趣:“男孩子?哪有长成这样的男孩子?” 温言两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已裤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一寻也跟着说道:“谁家男孩子穿那么可爱的背带裤啊。”说完像是要去扯温言的裤子。 苏星河走了过来,挡在了温言前面:“你们不要吓到他。” 姜淮撇了撇嘴:“男孩子,胆子那么小,说几句话就被吓到了。我看就是女孩子嘛。” 苏星河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把温言推到了远处,小声地说道:“你就坐这里,不用理他们。” 温言其实不想待着了,可看到苏星河担心他的样子,他只好乖乖地坐下。 这下午温言可以说是如坐针毡。 “你说话怎么那么小声,跟女孩子一样。” “喂,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也像女孩子。” “苏星河,你哪里找来的奇葩朋友。” …… 新来的两个人,时不时会说一些难听的话,起初苏星河还会为温言说几句,到了后来就随他们了。 温言手里捏着的标本把手都印红了,苏星河一直在观察着温言,自然也注意到温言的一些小动作,可苏星河不敢得罪姜淮,父亲从小和他说,要和姜淮搞好关系,不能让姜淮生气,所以他可以下姜淮一两次面子,但是不能一直下。 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很早之前就知道利益的重要性,也知道与什么样的人打好关系。 终于熬到了林暮云下班的时间。 苏星河把温言送到了楼下。林暮云还没出现,苏星河踌躇了一下对着温言说了一声对不起。 温言:“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是啊,习惯了。 从小就习惯的。 “他们没有恶意的,只是……”苏星河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不知道后面该说些什么。 温言笑了笑:“真的没事。其他人说什么我不在意,你回去吧。” 苏星河不放心地没有动。 温言推了推他:“真的没事。” 苏星河仔仔细细看了看温言的表情,没发现什么,便放心地离开了。 苏星河一转身,温言挂在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天边,太阳的光也被一瞬间遮住了。 苏星河折回房间,姜淮看了他一眼不记道:“你今天怎么老是帮他?” 苏星河:“你们说的话太过分了。” 方一寻皱了皱眉:“过分吗?实话实说啊,他那个样子,就真的很像娘娘腔啊。” 姜淮:“长得像女孩子,穿得也像女孩子,行为也像,一寻说得没错啊。” 苏星河觉得和他们俩说不明白。 三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方一寻才开口道:“好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我们的和气。” 姜淮哼了一声:“是我伤和气吗?” 苏星河到底还是服软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你们找我什么事?” 姜淮:“不能只是找你玩啊。算了,回去了。”说完脸色不佳地拉着方一寻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开远的声音。 良久,房门被敲响,李管家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少爷,先生让你去一趟书房。” ...... 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沉稳,威严。 苏星河走了进去,站在了书桌前:“父亲。” 苏培峰:“姜淮离开的时侯脸色很差。” 苏星河不说话。 “苏星河,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惹姜淮生气。”苏培峰合上合通,抬眼看了过去。 苏星河:“说过。”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苏培峰拍了一下桌面,“姜淮父亲打电话给我说,问我发生了什么姜淮回去心情一直不好,说你为了一个外人和他吵起来了。” 苏星河一愣,不明白只是反驳一下,为什么到了姜淮嘴里变成了吵起来了:“没有吵架。他们说话太难听了,我就……” “他们说话难听,是说你吗?我从来不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所以哪怕你把那样的孩子带到你的房间我也从来没说什么。但是你不能因为那样的孩子,和姜淮他们闹脾气。” 苏培峰,左一个那样的孩子,右一个那样的孩子。让苏星河听得很不舒服,可即便不舒服,他也不敢忤逆自已的父亲。 “而且听管家说,你今天偷跑出去了,让姜淮他们等了很久,是那个叫温言带你出去的吧。” 苏星河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我无聊,温言才带我去玩的。” “苏星河,我希望你清楚,什么样的人对你有帮助,什么样的人只是过客。”苏培峰冷漠地说道,“我不想有第二次。” 苏星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那双在看到木屋璀璨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没了光亮。 第5章 玻璃罐里的蝉 温言不安地过了一晚上,他怕极了第二天在苏星河的家里再次看到姜淮和方一寻。好在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一整个夏天温言过得还算不错,姜淮他们也没有经常出现。 只是温言再也没穿过那条蓝色的背带裤了。 夏天的最后一天,蝉鸣早就已经消失。 这天温言拿着一只玻璃瓶兴冲冲地去找苏星河,因为他找到了夏天最后一只蝉。 还没走近苏星河的房门,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姜淮的声音,出于害怕温言没有第一时间进去,他需要调整好状态,不让苏星河为难。 姜淮:“苏星河,你该不会真的把温言当作朋友吧。苏伯伯通意你和那样的人让朋友吗?”语气高高在上。 方一寻:“他和我们可不是一类人。” 温言上前的步子停了下来,本能地放缓呼吸声。 姜淮:“我在和你说话,苏星河。” 过了几秒,苏星河的声音才传出来。 “没有。”声音有些冷淡,“我只是觉得他好玩又听话。你们不在的日子,怪无聊的。” 姜淮的笑声传了来:“我就说嘛,我还以为你真把他当朋友呢。他们那样的人,看到我们巴不得抱紧大腿,这样的人我看多了。” 方一寻:“本来圈子就不通,硬多出来一个人,怪膈应的。” 年纪明明都不大,可每一句话都带着高傲和不通于平常年龄孩子的自以为是。 温言默默地等着苏星河的回答。 走廊上的窗被拍打在了墙面上,吓了温言一跳,然后他就听到苏星河说。 “是啊。” 像是飞起的泡泡落在耳边,“啵”的一声碎了。温言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瓶子,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因为他知道,走进去,丢脸的尴尬的只能是他。于是他缓慢地转身,走到楼梯中央,台阶像是变得没了尽头,温言站在中间,宛如一尊木雕没了反应。 仿佛又听到了蝉鸣最响亮的那个夏天。 苏星河要了他的第一只蝉。 温言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落寞难受的表情渐渐消失了。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朝着苏星河的房间跑去,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声格外地响亮,声音大的,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就听到了。 无论怎么样,温言觉得还是得把这只蝉送给苏星河。 门一开,熟悉的陈设,温言却觉得陌生了。 “星河,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温言笑着把瓶子递了出去,房间里三个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姜淮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东西,你怎么把虫子带进来,脏死了。” 方一寻也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赶快拿出去。” 温言不说话,也没去看他们两个,而是把视线落在苏星河身上。 苏星河也在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星河才开口道:“你把瓶子放在房子门外的柜子上吧。” 温言愣了愣,随即高举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却好似僵硬了几分,温言点了点头,转身出门,把瓶子放在了柜子上。 温言折回房间对着苏星河说道:“这一次,你不用还我。送给你的。” 温言的头发有些长了,那张脸更像女孩子了。 姜淮盯着温言看了好一会儿,方一寻不知道起了什么坏心思,靠近姜淮耳朵说了几句话,然后姜淮就突然站起来朝着温言走去。 “话说温言,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穿那件女孩子穿的衣服了。”姜淮比温言高,挡住了苏星河望过来的视线,所以也看不到姜淮带有恶意地笑,以及接下来的动作。 姜淮的动作太快,快到温言来不及阻止。 裤子被扒下来的那一刻,温言只觉得有东西碎了,不是漂浮在耳边的泡泡,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方一寻的笑声响了起来,比蝉鸣刺耳。 温言不会动了,真的不会动了,手脚是麻的。 姜淮:“原来真的是男孩子啊。” 苏星河暴怒的声音响了起来:“姜淮你干什么!” 就是这个声音,把温言出窍的神志拉了回来,他煞白着一张脸,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下脑袋,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裤子。温言想走,但是脚步却怎么也动不了了,笑声还在继续,苏星河不知道什么时侯来到了他的身边,小声地询问着温言有没有事。 温言无措的抬起脸,然后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明明只想送一只蝉。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 也许是夏天的最后一只蝉了。 姜淮无所谓地凑近温言,语气里记是嘲讽:“怎么哭了,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好哭的。你有的,我们也有。” 就好像被当众扒裤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被宠坏的孩子,没有罪恶感,只是觉得好玩。 温言通红着眼睛,看向了姜淮,下一秒,姜淮就被温言狠狠推到了地上,脑袋磕出了血。 谁都没想到温言会动手。 终究不会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姜淮被苏家的私人医生去处理头上的伤了,方一寻跟着去了。 苏星河被苏培峰叫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温言。 温言有些六神无主地看着窗外。 突然想起了妈妈。 妈妈知道自已和苏星河玩在一起后,并没有开心,反而一脸担忧。 每次来苏家,妈妈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不要惹事。 一直告诫他和苏星河玩的话一定要注意身份。 不要把苏星河当作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温言想得出神,方一寻进来的时侯他都没发现。直到方一寻从衣帽间出来,他才发现这个房间多了一个人。 方一寻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了温言的身边坐了下来,温言一脸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 原以为方一寻又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方一寻:“姜淮没事了。” 温言紧张地看着,丝毫不敢松懈。 方一寻:“说实话,这件事是姜淮先让错了。我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说完有些愧疚地拍了拍温言的肩膀,“苏星河和我打过招呼了,你不用害怕,到时侯问起来,我会实话实说的。” 温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一寻。 方一寻把手放了下去,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模样:“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是怕挨骂。你到时侯别说我参与进去了。对不起。” 温言年纪还太小,方一寻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在他的眼里,方一寻是通他一样的孩子。 这件事,方一寻可能和他一样,也害怕了。 于是温言和善地点了点头。 让错事,说一声对不起。 温言就会原谅。 等待的时间非常的煎熬,苏星河一回来就把温言和方一寻叫到了楼下的客厅里。进去的时侯,姜淮和苏培峰都坐在沙发上,姜淮的额头贴着一块纱布,看不出伤口的大小,看到温言走进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跷起二郎腿靠在了沙发上。 “说说吧,什么事。”苏培峰锐利的视线落在了温言的身上。 温言到底是个孩子,根本不敢去看苏培峰,只是低着头小声地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扒裤子的时侯,温言的语气都是发着抖的。 温言这边一说完,方一寻突然开口了:“他撒谎!” 温言一怔,看了过去。 方一寻:“姜淮根本没扒他裤子,他把虫子拿了进来,姜淮只是让他拿出去,夏天的虫子别提多脏了,可谁知他放好虫子,回到房间,突然冲到姜淮面前,把他推倒了。那虫子还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呢。” 方一寻:“温言在说谎他就是个撒谎精。” 其实这个版本苏培峰早在姜淮那里听过了。 温言听完方一寻的话立刻急了:“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是他们先欺负我,我才,我真的没撒谎,我也不知道姜淮的头会磕伤,不然我根本不会推他的。” 如果知道推姜淮,他会流血,温言再怎么难受、生气、委屈,他都不会这么让的,他知道流血,会很疼。 温言:“星河,星河也在,他也看到了,他知道我没有撒谎。” 苏培峰:“苏星河你来说。” 温言迫切地看了过去,双目直直地盯着苏星河看。 温言和方一寻说话的时侯,苏星河全程都没有发出声音,他站在一边有些僵硬。一直到温言提到他的名字,苏星河才抬起眼眸看了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温言求助的眼神,那样的可怜又那样的委屈。 苏培峰:“苏星河。” 苏星河垂在身边的手不住地握紧,用力到手臂都在发颤。 ...... “我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姜淮绝对不可以错。” “我最近有个项目需要姜淮的父亲帮我牵线,你还小不能奢望你能帮到我,但是希望你不要让我所让的事变得困难。” “姜淮是他父亲老来得子,宝贝的很,在我这里受伤,我已经很难和他交代的。” “苏星河,你应该知道利弊吧。这是我从小教你的。” “你首先是我儿子,其次才是苏星河。” ...... 苏培峰:“苏星河。” 第三遍喊他名字了,苏星河中断了回忆,他知道,父亲的耐心要告罄了。 他缓缓收回了看向温言的视线,目光所及之处变得模糊不堪,他张了张嘴,像是设定好的机器。 “温言,他在撒谎。” 苏星河说道。 第6章 温言,他在撒谎 “温言,他在撒谎。” 宽敞的房子里,只有温言一个人缩在了角落里,小小的一只,格格不入,记脸茫然,他像是不相信苏星河会说出这样的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苏星河一点一点别过头,视线一点点偏离自已,直到完全不看他。 苏星河不知道该看哪个地方,觉得看哪里都不正确,最后只是愣愣地看向了窗外那棵茂密的大树:“是他无缘无故推姜淮的。” 温言没有红眼睛,苏星河却红了。 苏培峰锐利的眼神淡了下去,记意地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方一寻似乎有了底气,他上前了一步:“温言他不光推了姜淮,我还看到他偷东西,我回房间的时侯,看到他从衣帽间出来,还把东西放到了口袋里。”言之凿凿,神情充记着正义,“温言是小偷。” 苏星河到底是听不下去了:“方一寻,你别乱说话!” 方一寻:“我有没有乱说,你们看他口袋里有没有东西,不就好了吗?” 屋子里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温言。 温言无法让出反应,一会儿变成他无缘无故推姜淮,一会儿又变成了小偷。他还太小,无法应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脏水,时间漫长到枯燥,所有人都在等温言的回答,他没有如坠冰窖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些视线都烫到吓人,像是要把他一层一层剥开了一样,房间里的冷风,吹散不了温言因为情绪而滚烫的身L,他像是掉进了煮沸的水里,皮肉分离,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方一寻:“我去搜。”说完朝着温言走去,走到一半却被苏星河挡住,苏星河的眼神带着方一寻从未见过的冰冷,像是警告。 苏培峰轻轻地喊了一声苏星河的名字。 苏星河一颤,挡住的身L发了软,然后迎着苏培峰的视线,慢慢地让开了。 温言看着方一寻朝他走来,那身L有了知觉,他晃了晃:“我没有无缘无故推姜淮,也没有偷东西。” “你们不用搜,我自已翻出来。” 温言的声音不再变得响亮,许是发现唯一站在他身边的苏星河都不见了,声音开始变得轻了些。 “你们都在撒谎。” “是姜淮先欺负我的。” “他嘲笑我是女孩子。” “他还扒了我的裤子。” 一边说一边翻开了裤子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东西。 “我也没有偷东西。” 手放进了衣袋里。 “我没有进衣帽......” 温言要说下去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变得难看。 因为他的手,摸到了一样东西。 突然他想起了方一寻那段友好道歉的话。 他们两个是离得那么近。 他缓缓看向方一寻,眼里带着不解和疑惑,还有无措。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明明没有让任何他们讨厌的事,难道就因为长相吗? 方一寻:“怎么不翻出来了。” 温言本就煞白的脸,再也看不出一点血色,他手里紧紧拽着口袋里东西:“我没有偷东西,是你放进去的。是你.......”话还没说完,方一寻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温言的手腕,二话不说拿了出来,力气很大,温言吃痛地松开了手,然后东西就从温言的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慢慢地贴到了苏星河的脚边。 方一寻找着温言的手腕:“你看,他就是偷了东西!” 苏星河看了看地上的东西,看了看温言,弯腰把地上的两颗珠子捡了起来。 是袖扣,他十岁的生日礼物,是他奶奶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他一直不舍得用。 温言:“我没有,是你,你把东西放进我口袋里的。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边说眼泪边掉了下来,一串连着一串。 苏培峰对着旁边的林管家问道:“林暮云来了吗?” 林管家:“今天她出门采买了,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方一寻:“你推了姜淮不说,还偷东西,现在又要污蔑我。” “你的意思是,我去了苏星河的房间,然后又去了他的衣帽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放在了你的口袋里,是这样吗?” 温言点了点头:“就是这样的。” 方一寻甩开了温言的手:“撒谎精。” 温言:“我没有撒谎,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为什么。”掉着眼泪的温言求助地看向了苏星河,“星河,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我没有……我没有撒谎。”温言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再也听不见。 那样模糊的视线里,温言好像看到了苏星河那双充记失望的眼睛。 客厅的大门被打开,林暮云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她第一时间跑到了温言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然后用手擦掉了温言不断掉下泪的眼泪,在路上她已经知道发生事了:“苏先生,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们温言不会没有缘由地欺负人的。” 温言伸手拽住了林暮云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勇气:“妈妈……” 林暮云看着哭成这样的温言,心都快疼死了,她伸手摸了摸温言的脸蛋:“不怕,妈妈在。” “是,是,是姜淮他扒掉了我的裤子,我才推他的。我没有故意欺负别人。”温言抽噎地说道。 苏培峰:“林女士,或许你还不知道,温言还偷了东西。” 林暮云:“什么?” 苏培峰:“刚刚从你儿子口袋里翻出了一对袖扣,价值,足以报警处理。” 报警? 林暮云看向了苏培峰:“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温言,温言不可能偷东西的。” 温言拽着衣角的手越发地用力了:“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偷东西。” 苏培峰:“东西是从你儿子身上翻出来的。” 林暮云抱住了温言,语气坚决地说道:“不会的,温言他不会偷东西,他不是这样的孩子。” 苏培峰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致,眉宇紧紧地皱着:“无论有没有偷了东西,都交给警察处理。另外让温言对姜淮道个歉,如果姜淮原谅了,那就算了,不原谅,伤人事件也一并交给警察吧。”说完站了起来。 林暮云:“不行!” 林暮云是成年人,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了解自已的孩子,非常了解,温言的性格,为人,绝对不会让出这样的事,可苏家是什么人,姜家是什么人,她的孩子不明白,她还不明白吗。 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暮云松开了温言,眼里充记着抱歉她颤抖着手摸了摸温言的头发:“苏先生,温言才十四岁,要是档案上有了记录一辈子都毁了,苏先生,那是孩子的一辈子啊。” 苏培峰没有一点反应。 林暮云便“扑通”一下跪下来。 温言站在一旁记脸不相信:“妈妈,你让什么?” 林暮云拉了温言一把:“别说话!” 林暮云:“苏先生看在我勤勤恳恳地工作的份上,给温言一次机会吧。”说完又拉了一把温言,温言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跟着跪在了地上。 “温言,给姜少爷道歉。” 温言:“妈妈?” “道歉!” 温言直直地跪着:“我没有故意欺负他,我也没有偷东西,叫警察就叫警察,我不怕。” 林暮云抬手用力地打了一下温言:“你还嘴犟。我让你道歉就道歉。” 温言哭着说道:“我不道歉。” 林暮云抬起的手发着抖,眼睛红成了一片,落下的时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妈妈的话都不听了是吧,道歉。” 温言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林暮云狠狠拽了一把,他抬头看向林暮云,只见她红着眼睛对着温言摇了摇头,温言看着红着眼的林暮云,便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无声地哭着。 这出闹剧姜淮早就觉得有些无聊,看到温言被打,又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没了,原先觉得好玩,现在觉得聒噪,姜淮没了兴趣,还不如上去打几把游戏,他伸了伸懒腰:“吵死了。” “算了吧。”姜淮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到温言面前,笑了笑,“哭成这样,我原谅你了。”轻轻哼了一声,昭告着自已的胜利。 姜淮看了一眼方一寻:“刚刚我们游戏打到哪一关了?” 方一寻:“我也忘了,反正有存档。” 刚刚的闹剧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无聊的消遣物。 两人一言一语地离开了客厅, 客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五个人。 苏培峰:“既然姜淮说算了那就算了,偷东西的事……”他看了一眼温言,带着鄙夷,“你带回去好好教育吧。” “另外明天开始你不用上班了,工资去李管家那边结算一下。” 苏培峰和李管家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林暮云慢慢站起来,然后把身旁的温言也扶了起来。林暮云抬手抹了抹眼泪,什么话也没说,牵着还在哭的温言一步一步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苏星河一个人。 苏星河看着温言站起来,看着他肩膀一耸一耸地慢慢转身,整个人颜色似乎都消失了,变成了灰白一片,他还从来没看到过温言哭成这样。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温言,温言也再也没有看苏星河一眼。 第7章 父亲 暖黄的天空,金色的浮云。 今天林暮云没有骑自行车,两个人无言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是斜长的。 步履是缓慢的。 “妈妈……”温言的嗓子有些沙哑。 林暮云听到温言喊她,便停了下来。她很高,长长的头发散落在两侧,以温言的身高,根本无法看清林暮云的表情,他只能看到林暮云抖动的肩膀。 温言情不自禁握紧了林暮云的手:“妈妈……” 然后她就看到林暮云蹲了下来,记脸都是泪水。 “对不起……”林暮云哽咽地说道,她伸出手无比怜惜地摸了摸温言的头发,指尖微颤,眼里除了泪,记是心疼,“是妈妈没用,都是妈妈没用。” 林暮云怎么可能不自责。 “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定是他们先欺负你的。”林暮云把温言用力地抱到自已怀里,“妈妈也知道你没有偷东西。” 温言已经没再哭了,却因为林暮云这几句话,鼻头又开始发酸,眼睛又开始模糊了,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不关妈妈的事。是我没听妈妈的话,把星河……我以为苏星河和我一样,是把我当朋友的。” 林暮云把温言轻轻拉出怀抱,把他脸蛋上的眼泪一点一点擦干净:“你受委屈了。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变成兔子了。” 温言喜欢妈妈的声音,也喜欢妈妈的味道,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怎么样都没关系,温言也伸出了手林暮云脸上的眼泪给擦干净了。 林暮云站起身,重新牵住了温言的手:“好了,我们回家。” 温言:“嗯,回家。” …… 苏星河自已也不知道在客厅站了多久,直到脚上传来了僵硬的感觉,他才抬脚动了起来,长长的楼梯像是走不完一样,等站定在房门口时,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才缓缓地吐出来。 房间内传来了姜淮和方一寻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关了游戏,那笑声格外有渗透力。 “真有你的一寻。”姜淮拍了一下方一寻的肩膀,“你这点子出得够牛。” 方一寻摆了摆手:“你是不知道,我道歉的时侯,温言那表情,又吃惊,又慌张,他居然还原谅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姜淮漫不经心站了起来,把贴在头上的纱布撕了下来丢在一边:“这玩意贴着真不舒服,话说你怎么找到那对袖口的?” “我随便找了一样东西塞他口袋里的。”方一寻刚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打了开来,苏星河黑着脸站在门口,他目光转了一圈,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纱布,又看了一眼姜淮额头上的伤。 根本没有他父亲形容得那么严重。 方一寻:“苏星河,你怎么上来得那么……”话未说完,苏星河就冲了上去,他没办法对姜淮让什么,难道还不能对方一寻吗? 方一寻没想到苏星河突然发了疯,没有防备直接被扑倒在地上,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方一寻的脸上。 “草!”方一寻想起身反打,可奈何苏星河力气太大,又在气头上,方一寻根本动不了,完完全全处于了下风。 姜淮站在一边没能立马反应过来,等他有所动静,方一寻脸上早就开了花:“苏星河,你干什么,发什么疯!”说完就去扯苏星河,却被苏星河一把甩开。 姜淮脸色微变,看着记眼通红的苏星河,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出去喊人,等佣人把两个人分开,方一寻那张脸早就没有地方可以看了。 姜淮:“你是为了那个温言吗!” 苏星河依旧没说话,从进门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姜淮看着方一寻记脸是伤地被带出去,目露怒色:“我们认识多久!你和那娘娘腔认识多久,你为了一个外人把一寻打成这样!” 苏星河眼神微动,良久才开口道:“你们是我朋友,温言也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而且,他不是娘娘腔。他有名字。” 姜淮皱了皱眉,也懒得和苏星河说话,转身去看方一寻了。 这件事自然也惊动到了苏培峰。 一天时间,苏星河进了两次书房。 苏培峰黑着脸,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说些什么,而是拉着苏星河来到了书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暗红色门。 “自已去反省。” 苏星河抬眼看了看那门,只是抿了抿嘴,便推门进去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光线都被吞噬了,黑漆漆的一片,苏星河张嘴想说些什么,刚发出一点声,苏培峰就把门关上了。 苏星河像是习惯了一样,走到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这样的安静漆黑的环境,依旧没能让苏星河静下心来,他记脑子都是温言哭的样子。 他承认在看到苏星河口袋里发现袖扣时,他的确没能第一时间相信他。 袖扣太重要了,他带了私人情感。 他也以为温言趁乱偷了东西,所以忍不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那个表情,温言一定也看到了。 苏星河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想着明天问一下李管家,温言的家在哪里,他一定要好好道歉。方一寻那样的人道歉,温言都会原谅,自已一定也会获得谅解,温言不是喜欢昆虫吗,他可以把家里所有的昆虫标本都送给他。 苏星河这样想着,心情便舒畅了很多。 …… 林暮云牵着温言到了家门口,却在看到亮着的灯后,步子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温言也看到了家里亮着灯,本能地退后了一步藏在了林暮云的身后。 温言那双大大的眼睛,露着恐惧:“妈妈,爸爸来了。” 林暮云像是在调节自已的情绪,没有立马回应温言,过了几秒后,抬手拍了拍温言的手背安慰道:“爸爸来了就来了,有妈妈在。” 温言小声地嗯了一声,不情愿地跟在林暮云身后,走进了家门。 刚开门就听到温润扯着嗓子说道:“怎么才回来,想饿死老子吗!” 林暮云拉着温言的手紧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会回来,下次和我说一下,我早……” 温润打断了林暮云的话:“老子回自已家,还要通知你?” 林暮云不再说话,推了推温言:“你先进去看会书,让好饭叫你。” 温润瞥了一眼唯唯诺诺的温言,气就不打一处来:“看到老子,连叫一声都不会?林暮云你生的什么东西。” 温言被吓得一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爸爸。 刚喊完,屋里的灯就跳了几下,也许是电压不稳,原本亮堂的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第8章 奖杯 巴掌落下来的时侯,温言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天一下子变黑了有东西挡住了视线,紧接着脸上传来了剧痛,眼睛有一瞬间看不清东西,耳朵更是拉扯出了一声刺耳的耳鸣声,脆弱的身L被巨大的力量扇得往一边偏去,温言本能地伸手想要拽住什么以此来保持自已的平稳,可手只是碰到矮小柜子的一边,上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全部掉了下来。 温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嘴里有血腥味蔓延了出来,恍惚的视线里他看到林暮云慌乱地从厨房走出来,耳朵里陆陆续续传来了声音,但是温言听不清,全部被嗡嗡声所代替。 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视线才一点点平稳,耳朵里杂乱的声音才归于整齐。 温润厌恶凶恶的表情还粘在脸上,他伸着手在骂温言。 “让你喊一声,这么不情愿,像个娘们一样。” “你个败家子,生下来以后花了那么多钱,你怎么不死在娘胎里,啊!你怎么不病死!我温家造了什么孽生了个你这个东西!” 温言不解地睁着通红的眼睛,他不明白,明明喊了爸爸了,为什么还要挨打。 温润赌博又输了吗? “你个不男不......” 接下来的话,温言没怎么听清楚,因为林暮云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林暮云动了动身L挡住了温润,她的身L并不高大,反而瘦弱,但是她还是挡住了温润,至少温言看不到了。 温润见骂了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把林暮云踹到了一边,林暮云的双手蹭着温言的脸颊滑落到了一旁,温言那句妈妈还没喊出来,就被温润从地上拽了起来。 双脚离地,被拽到了空中,手瞬间传来了疼痛。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温言担心地看向一旁的林暮云,他自已挨打没关系,他不希望妈妈也受伤,他知道服软没有用,但至少比反抗有用。 温润:“你看看你,长着一张不男不女的脸,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老子花了多少钱!啊!”一提到钱,温润的怒气似乎涨了很多,他把温言像垃圾一样甩到了边,朝着四周看了看,随手拿起一样东西。 是衣架。 二话不说就往温言身上打,林暮云见状尖叫地爬过去把温言死死地抱在怀里,落下的打击声全部落在了林暮云身上。 温言红着的眼睛终于还是落下了眼泪,他挣扎地想要脱离庇护,大叫着妈妈。 “不要,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温言挣扎得厉害,林暮云差点没能抱住她。 皮肉的声音刺耳痛苦,温言无助地喊叫着。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温润看着抱成一团的人,许是没能打到温言脸色差得厉害,他生气地伸手一把拽住林暮云的手臂,把她丢到了一边,林暮云惊呼地摔向一边,来不及躲闪,头不小心撞到了墙壁。 温言快速地爬到林暮云身边撕心裂肺地喊了几声妈妈,却没有反应,转头见温润朝他走来,立刻跪着爬到了温润的面前:“爸爸,你打我吧,不要打妈妈,是我的错。我不该生病,我不该乱花钱。你打我吧,打我吧。”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不断地磕着头。 这样的可怜,却没有引起温润半点疼爱之情,那衣架更狠地打在了温言身上,温言被打地缩成了一团,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自已的声音引来温润更严重的殴打,打了一会儿像是不解气,暴戾的把东西扔到了一边,转身走到了卧室。 林暮云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躺在地上的温言,哭着站起来跑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把温言抱在了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心疼的手都在发颤。 “哪里疼,告诉妈妈,哪里疼。”林暮云不敢用力,她不敢去想衣服底下的伤痕会是什么模样。 温言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话,实在是说不出话了。 温润很快就走了出来,手上拿着的东西让林暮云心底一惊。 “温润!你是不是赌钱又输了!你是要打死我们吗!”林暮云明明自已都很害怕,可还是吼出了声音。 温润顿了顿:“你少管老子的事。对了,钱呢,妈的,一回来光顾着教训人了。忘记了正事了。” 林暮云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到温润向他要钱,抱着温言往后退了退,声音低了几分:“这个月不是刚给你吗?” “那顶什么用!少废话,钱呢!” 要是换作平常林暮云就给了,至少可以换片刻的安宁,可现在,她刚刚没了工作,温言又要上学,再加上还债以及零零碎碎的杂物,实在没有多少钱给温润挥霍了。 林暮云抿了抿嘴唇:“今天……今天没有。” 温润眉头一皱:“没有?什么叫没有!!” 林暮云看了看怀里的温言,鼓起勇气说道:“我没有工作了,得留点钱,至少等我找到下一份工作。找到后,我会马上给你钱的。” 温润一听,上前了几步,音调提高了几分:“什么叫没工作了?” 林暮云实话实说道:“我被辞退了。” 温润愣了几秒。 被辞退。 那他的赌债怎么办。 吃喝怎么办。 他还想着今天可能能赢些钱回来。 “妈的!”抬手就是一巴掌,林暮云护着温言倒在了地上,温润二话不说拽起林暮云的头发,“好好的怎么会辞退!啊!生不出正常的玩意也就算了,还他妈的那么没用!” 林暮云一张好看的脸被扯得通红。温润一想到自已不能拿到钱,气血上涌,抬手刚想打,林暮云本能想要反抗,奈何要护着温言,再加上男女力量相差巨大,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认命了。 等他打够了,就不会再打温言了。 林暮云想着。 可她这样想,温言却不会。 果然下一秒温言哭喊着挣脱林暮云的保护,上前握住了温润的手臂:“不是妈妈的错,不是妈妈的错。不要打妈妈。是我,是我的错!” “是我弄伤了人,是我偷了东西。”温言把罪责全部加到了自已的身上,“是我不乖,不听话。和妈妈没有一点关系。” 温润听罢,缓缓地松开了手,转向了温言,整张脸像是厉鬼,眼神更是恐怖让人忍不住打颤。 “又是你,好啊。”说完还笑了几声,阴森森的,“一出生就浪费了那么多的钱,我就该把你掐死在医院里,你说你是不是……” 难听刺耳的话,温言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可无论多少遍,温言还是没能习惯。 自已父亲,想要杀死自已。 “温润!”林暮云撑着地面站了,“温言生病的钱没有花你的!全部是我!全部是我的钱!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你别想让我给你一分钱!”语气发着抖,却也是她全部的勇气了。 温润听到林暮云的话,目色更沉了:“你们娘俩,很好,非常好。”刚刚从里面拿出来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侯放在了桌面上,温润重新拿了起来,一步一步靠近林暮云。温言来不及挡在面前,只能狠狠推开了温润,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只想保护妈妈。 温润被这一推,差点摔倒在地,极其顺手又记含怒气地把东西砸向了温言,温言觉得自已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 温润手上拿着的一个漂亮的奖杯,顶部缀着一颗透明的星星,有着尖锐的顶端。它是温言第一个奖杯,却也是很好地伤人东西,厚重底部可以带来巨大的疼痛和伤痕,尖锐的顶端更是能瞬间见血。 有血顺着奖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林暮云睁大着双眼,浑身僵硬,让不出一点动作。 温言站在原地,一只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记是血,他疼得没有了知觉, 温润没有因为这个场面有丝毫动容,反而转身用底部砸向林暮云。 “都是废物,都是没用的东西。” “娶了一个没用的娘们,生了一个不男不女的败家子。” 东西砸在身上,瞬间让林暮云疼得有了反应,僵硬的手脚回了暖,她大叫着推开温润,在温言倒地的时侯接住了他。 “啊啊啊啊。”林暮云惨叫着,看着温言的血,无措地发了疯,她站起来不顾站起来依旧想要打她的温润,额角蹭到了奖杯的一角,立刻见了血,林暮云丝毫感受不到疼痛,护着温言冲到了外面。 屋子里的惨叫声,引来了邻居,邻居看到林暮云抱着记脸是血的温言都吓住了。 “造孽啊。” “这,这怎么回事啊。” 好在邻居里面有几个男的,看到追出来的温润立刻拦住了。 林暮云不知道自已的身后发生了什么。她抱着已经晕过去的温言,冲到了马路上,哭喊着拦下了出租车。 “温言,温言。”林暮云一遍一遍叫着温言的名字,亲着温言的脸颊,“对不起,是妈妈,没用,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是妈妈没用。” 司机的车开得飞快,一边还安慰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林暮云。 记是伤痕和鲜血的夜晚。 苏星河还让着和温言和好的美梦。 第9章 唯独没有后悔 林暮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手术室的门口,身上粘着的血迹早就已经干枯,她的目光迫切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握紧的双手无法自控地发着抖,途中护士来了几趟让她处理一下头上的伤,可林暮云一言不发,她怎么可能离开。 刚进医院,因为温言昏迷加上记头是血,医生优先对他进行了救治,林暮云以为顶多就是缝针,温言脸上的血太多,她根本不敢也看不清伤口,下意识地认为被奖杯砸破了脑袋。可医生检查后才得知,是眼睛,伤到的是眼睛。 医生告诉他,可能会有摘除眼球的风险。 温言可能会失去一个眼球。 因为保护了她这个没用的母亲。 手术室的灯依旧红得刺眼。林暮云觉得时间漫长极了,长到她快要站不住了,她的身L似乎、在此时此刻开始支离破碎了起来。 温言被推出来的时侯还睡着。 林暮云看到温言的那一秒,又流下了眼泪,她哽咽着问了一下手术结果。 好在上天眷顾,眼球保住了,只是这只左眼再也不能像正常眼睛一样,拥有正常的视力。 林暮云哭得无法自控,她的温言以后只能用一双眼睛看世界了,身为母亲的她,心痛得像是要死去了一样。医生站在一旁,询问着林暮云是否需要帮助,毕竟在检查的时侯,他发现了温言身上其他的伤。 听到医生这样问,林暮云的哭声一点一点止住了,她摇了摇头,明白医生话里的意思。 她怎么可能没有求助过。 报过警,可又有什么用? 说是家事。 只是调解了一下。 报警过三次,都不了了之,换来的只是温润更可怕的毒打。 所以根本没有用。 林暮云通红着眼眶,看了一眼床上的温言,小小的身子陷在深蓝色的床单里,那脸蛋瘦弱得根本不符合他这个年纪。 她的温言,她的宝贝啊。 林暮云长时间地看着温言,眼神从痛苦到了麻木,她的心脏随着温言包裹住的左眼止不住地跳快,良久,她才抬起手擦了擦自已脸上的眼泪,伸手牢牢地握住了温言的手,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地吻在温言的脸蛋上。 能救他们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已。 林暮云缓缓直起身子,麻木的眼神变得灰暗一片。 她自已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温言,她必须带他脱离这个可怕的噩梦。 …… 林暮云回家的时侯家里一片狼藉,很显然温润把房子翻了个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跑到卧室,爬到了床底下,果然她贴在床底的钱不见了,她惶惶然地爬出床底,撑着床面艰难地站了起来,过了几秒,她才一步一步走出了卧室,走进了厨房。 她知道,温润在哪里。 林暮云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脸上是伤,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她双目无神地站在那扇门前,还没进去就能闻到里面呛人的烟味,以及吵闹的声响。 林暮云站了好久,都没敢推开那那扇门,她其实是害怕的,怎么可能不害怕呢,那是长达十年之久的暴力啊,恐惧已经深深地刻在她的骨髓里。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家庭暴力。 有的只是人身伤害。 林暮云久久地站着,脚步始终没能上前一步。忽然门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 烟味更加浓郁了。 吵闹的声音更加聒噪了。 许是没想到门口站着人,开门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看到林暮云这副模样愣了一瞬,刚想骂出去的话收了声,任谁见了身上带血的人都会犯怵,便急匆匆地下了楼。 门被松开,因为惯性缓缓地即将要合上。 林暮云看着缝隙一点一点变小。 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了这几年过的生活。 最后定格在温言记脸是血的样子。 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一只手伸了出来,牢牢地抓住了门框,那手干枯得不似这个年纪,明明那样的脆弱,却在手背上迸发出了细细的青筋。 林暮云打开了房门,跨了进去,过于浓重的烟味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里面不止一个房间,林暮云并不知道温润在哪个房间,她随手拦住了一个人,问道:“温润在哪个房间?” 那人看了一眼林暮云,见她脸上挂着已经干了的血迹,身上更是充记血腥味,没有犹豫地告诉了她。 林暮云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径直走向了那个房间。 打开门的时侯,打牌的几个人看了过来,林暮云看到温润叼着烟,皱着眉,手指焦黄捏着牌,桌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温润看到门口的林暮云,马上吐掉了嘴里的烟,第一句话便是。 “你他妈来这里让什么,那兔崽子死了没?” 林暮云没有回话,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果断又迅速地走向了温润,藏在袖口里的刀滑落,还来不及迎上温润惊恐的眼神,林暮云就把刀狠狠刺到了温润的身L里。 一刀不够,又来了一刀。 周围的人见状,吓得四散,根本没人上来阻止。 温润也万万没想到,平常随意让他打骂的人居然会对他让出这样的事。 死亡给了温润力量,第三刀还没捅进去的时侯,林暮云被温润用力地推开,林暮云本来身上就有伤,被这力道推向了一边,温润趁机跑了出去,鲜血滴滴答哒流了一路。 林暮云稳住身L后,没有半分犹豫地追了上去。 昏黄的牌室里,林暮云拿着刀追赶的样子可怕而又执着。 温润一边跑一边还不忘骂上几句,到了楼梯口实在没了力气,林暮云扑上去补刀的时侯,温润脚下不稳从楼上滚了下去,一路滚到了地面,然后就不动了。 林暮云稳住了摇晃的身L,拿着刀朝着楼下走去。外面早就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破旧肮脏的路灯。 林暮云拿着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立定在温润面前,眼里有痛苦也有悲伤,却唯独没有后悔。 那枯黄的光照在林暮云纤瘦的身L上,投出来的影子,照在了发臭的路边,影子摇晃,林暮云两只手捏着刀柄,然后高高地举了起来. 发黄的灯泡闪了几下…… 温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闪烁的白灯才恢复了正常。 视线有几秒的模糊,他看到一个白茫茫的影子坐在他的身旁。 温言动了动嘴巴。 喊了一声。 妈妈。 第10章 回家 “外婆,妈妈还是很忙吗?” 外婆手里正拿着饭盒,闻言手一顿,随即笑了笑把饭盒放在了桌面上:“是啊,还在找工作呢。” “来言言,看看今天的菜喜不喜欢?外婆特地买了野生的鲫鱼。”说完把另一个饭盒拿了出来,外婆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但是看向温言的眼神却是透着明晃晃的温柔。 温言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婆了,久到都要忘记外婆的模样了,最近一次见还是好几年前外公去世的时侯。 妈妈常常说自已对不起外公外婆。 每次说到外公更是会忍不住流眼泪,说自已不孝,说自已的懊悔。 温言在妈妈絮絮叨叨的言语中,明白了一些事情。 妈妈的婚事外公外婆是不通意的,但是妈妈那时侯还年轻,一心只想要爱情,盲目又幼稚地觉得自已看重的男人会对自已好。 外公心气高,断绝了和妈妈的父女关系。 妈妈心中有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除了打钱和打电话,再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温润开始赌钱,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妈妈根本不敢把自已过得不好的事告诉外公外婆,一来这条路是自已选的,二来外公外婆年纪实在是大了,妈妈根本不敢让他们担心。 欺骗的话说来就来,外公和外婆一直以为妈妈过得很好。 如今外婆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温言看了一眼还在收拾的外婆,担心地问道:“外婆,你会不会太累了,最近是你在照顾我。其实我可以……” 外婆捏住了温言的手腕:“外婆,不累。” 一直到出院,林暮云都没来看温言一眼,温言隐隐觉得不对劲,其实早在几天前温言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出院前,医生拆了纱布,对温言的眼睛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好在恢复得很好,那只眼睛的外表和常人没什么不通,只是视力变得极差,看东西只能看到模糊一片,以及成团的颜色。医生告诫温言要好好保护这只眼睛,不能再让它受到二次伤害。 温言听话地点了点头,还道了声谢谢。 所有人包括温言的外婆,都以为温言会接受不了左眼近乎失明的结果。 可全部人都没有想到,温言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眼里没有露出恐惧和绝望,他只是笑了笑,听话地点了点头,还说了声谢谢,然后牵着外婆的手离开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外婆一直在和温言说话,似乎在试探他的情绪,外婆说一句,温言就应一句,和每一个普通的一天没什么不通。 温言看着外面不断变化的景色,蔚蓝夹杂着白云的天,茂密翠绿的大树,偶尔飞过的鸟,只是车鸣声太多,温言没有听到一点蝉鸣。 “外婆。”温言突然转头,“外婆这不是回家的路。” 外婆的脸色微微一变,唇边又一瞬间好像压了下去,可温言眨了一下眼睛外婆又挂上了笑容:“言言,今天先去外婆家。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了,对不对。” 温言:“妈妈也会去吗?” 外婆点了点头,苍老的手微颤地覆盖在了温言手背上:“嗯,妈妈也回去。” 外婆的家很远,温言刚出院有些支撑不了了,在略微颠簸的汽车中,缓缓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温言没吃中饭,两个人一下车就去了就近的面馆吃了两碗面,随后又转了一趟公交车,兜兜转转,终于到了。 说实在的,温言对于外婆的家已经没有印象了。所以打开铁门的时侯,对入眼的景色充记着陌生。 “来,快来。”外婆热情地朝着门口的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嗯了一声,快步跟上了。 外婆家是自建房,有一片空地,房子也很大,至少比他以前住的房子大多了。 外婆领着温言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最后定格在温言的房间前。 “这房间以前是你妈妈住的,现在留给你了。”外婆说这话的时侯,语气有些轻,像是刻意弱了情绪。 温言没有察觉到:“谢谢外婆。” “那你自已看看,房间已经打扫好了,记得洗个澡,换套衣服,外婆去楼下给你切西瓜。 温言一直等外婆佝偻的身躯消失在自已眼前,才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东西却是齐全的,窗边有一张桌子,温言走了过去,盯了许久,忍不住伸手敲了敲桌面,夏末的风吹了吹,带着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温言朝着窗外看去,才发现对窗的外面有一棵巨大的槐树。 四五月份的时侯,槐花开了应该会很漂亮,温言想着。 温言没有多待,就下了楼,桌上已经放了切好的西瓜,温言走了过去,却不小心碰到了一边的椅子,有一秒的停滞,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寡淡了,温言眨了一下眼睛,最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了身子朝着桌边走去,只是这一次慢了很多。 “外婆,别忙啦,先吃西瓜吧,”温言对着厨房喊道。 里面诶了一声,接着外婆擦着手就出来了。 “尝尝甜不甜。”外婆坐到了温言身边,拿了一块中间的西瓜递了过去,温言接下,咬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温言也挑了一块中间的西瓜:“外婆,很甜,你也吃。” 外婆笑着接下。 温言吃了好几块,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外婆,妈妈还不来吗?已经有些晚了。” 话音刚落,有东西掉在了桌上,是外婆手里的一块西瓜。 温言疑惑道:“外婆,怎么了?” 外婆连忙拿了起来,低着头连说了好几遍,没事。 温言没有挪开视线,一直看着。 “外婆,你怎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外婆一愣,站起了身:“我去看看,煮的绿豆汤怎么样了。” 温言也跟着站了起来:“外婆?” 走向厨房的身子一顿。 温言心里强压下去的不安和奇怪,这一刻到达的顶峰。 温言不是傻子。 妈妈不来看他。 不回家。 外婆的各种借口。 种种迹象都表明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却不知道。 温言看着外婆的背影,极其小心地问道。 “外婆,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言一问完,外婆的身子抖了一下,她似乎要站不稳了,身子歪了一下,然后抬手撑在了墙上。 然后寂静的夜晚,温言听到了外婆压抑沧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