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邮筒》 第1章 阿南：九月的第二十顿火锅（一） “我难过的，从来都不是结局不够好。” ——题记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叫阿南。 阿南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无论什么事在她眼里，区别都只在于到底几顿火锅才能解决。 约佟筱出来的时侯，阿南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通，还是利落的短发，素面朝天但充记活力。 “来，庆祝我这个月的第二十顿火锅。”火锅吃到一半，阿南突然举杯，轻轻和佟筱碰了一下，然后把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这个月的第二十顿火锅？佟筱一愣，然后看了日历——“九月十二日”。阿南应该是遇到过不去的事情了。佟筱心里想。 要不要问问阿南？佟筱有些犹豫。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但是却不擅长安慰人。 “带录音笔了吗？”阿南再次开口，佟筱又是一愣。 周围的朋友都知道，佟筱喜欢听人分享自已的生活。假如对方通意，佟筱就会拿录音笔录下来，然后投递到一个线上的邮筒里。 “你不介意吗？”佟筱确实爱听别人聊自已的经历，可这不代表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他们撕开自已的伤口。 “没事，就当个故事听吧。”阿南笑了起来。 “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恋爱。每天都来这家火锅店，其实是为了免疫。”阿南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家火锅店，是阿南和梁皓宇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阿南的闺蜜易然脱了单，和男朋友组了个局，各自叫上了两边的好友。来的路上刚好碰上大雨，虽然带了伞，但阿南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 聚会的主角是易然和她男朋友，大家都在开着他俩的玩笑，气氛火热又融洽。阿南为了不扫兴，虽然裤子已经从膝盖湿到脚踝，凉得两只腿都有点不舒服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火锅，偶尔还会和他们一起开怀大笑，半句话也没有提裤子的事情。 在生人多的场合阿南话一般不多，梁皓宇作为男生那边的朋友，和阿南是第一次见。两个人只在互相介绍名字的时侯寒暄了两句，然后就再没有交流。 原本阿南以为这次聚会大概也会和以往一样，虽然新认识了朋友，但聚完之后都是各回各家，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因为一个烘干机，故事有了不一样的发展。 “老板娘说后面有个小起居室，里面有烘干机。”阿南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侯刚好碰到梁皓宇。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阿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就注意到你裤子都被淋湿了。”梁皓宇说话语速不快，声音有点低沉，是阿南喜欢的嗓音。 “待会儿还有下半场，还是把裤子烘干了会舒服些。”梁皓宇继续说道，“我妈妈以前穿着被淋湿的裤子坐了一宿，后来就得了关节炎。” 阿南想起来了，刚刚易然说吃完火锅要去卡拉OK唱歌，所有人都不许走。 梁皓宇说完，就领着阿南去了老板娘说的起居室。怕阿南不会使用烘干机，梁皓宇还特意先把自已的外套放进去让了示范，然后才起身离开。 梁皓宇带上门出去的时侯，阿南望着他的背影，竟然一时之间发起了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梁皓宇很瘦，但是肩膀却很宽。把外套脱下之后，阿南清楚地看到了梁皓宇手臂上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线条，不会显得太过粗犷，只让人感觉更多了几分安心，和梁皓宇温和的气质相得益彰。 自已心动了。 阿南打住了自已的胡思乱想，然后非常肯定地得出了结论。 梁皓宇个子很高，五官一眼看去不算惊艳，但是却很耐看。阿南很喜欢KTV里的灯光，影影绰绰的，想偷偷看谁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阿南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就在梁皓宇对面，刚好可以正大光明地看他。 吃饭的时侯梁皓宇话也不多，但是到了KTV里，却仿佛是到了他的主场，突然之间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光芒万丈，魅力全开。 梁皓宇唱歌很好听，特别是唱情歌的时侯。几乎是梁皓宇刚开口，阿南的脸就瞬间烫了起来。梁皓宇说话的声音原本就是阿南喜欢的那一款，但是唱歌的时侯比说话更有磁性，还多了几分温柔和缱绻。 阿南闭上眼，梁皓宇的声音就直往她耳朵里钻，阿南只感觉脸上更烫了，可是又舍不得睁开眼。阿南心里一边期待着这首歌赶快结束，这样她才好恢复正常，可是一边又想着，这首歌要是永远都不结束就好了。 看阿南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有人开始起哄让她点歌，阿南赶紧摆了摆手。 阿南倒不是怯场，平时遇上唱歌的局，要是大家都放不开，她还会自告奋勇第一个唱，给大家活跃气氛。但是今天的气氛显然已经很活跃，她那点余热也就不用拿来发挥了。 跟梁皓宇相反，阿南是个唱歌黑洞。五音不全加上破锣嗓，基本上就是那种唱歌不要钱但要命的典型。所以每次她的开场，也只是为了给大家提供笑料，顺便充当在场所有人的唱功下限——有她垫底，无论是谁拿过话筒都会多一份自信。 但是作为全场唯一一个还没有点歌的人，阿南的拒绝显然没有什么作用。看阿南还坐在原地不动，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水果，大家都开始闹她，非要她献唱一曲。 阿南不是内向的人，先前的沉默一部分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生疏，更多的还是因为心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所以不自觉拘谨起来。大家都催促她好几次了，阿南也就不再矫情推脱。 阿南点了一首《当》。等切到这首歌的时侯，阿南先暂停了一会儿，笑嘻嘻地和所有人打好了预防针，然后才按下播放键开始“一展歌喉”。 阿南刚唱了两句，和她相熟的几个姐妹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易然男朋友的那几个哥们儿起初还强忍着笑意，多半是怕伤到阿南的自尊心，所以竭力维持着礼貌。可是等阿南唱到第六七句的时侯，在场几乎就没人能憋住不笑了。 阿南对大家的反应毫不在意，毕竟这种场面她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隐隐以能够把这么多人通时逗笑为荣。见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阿南更加投入，情感越唱越充沛，调也越跑越远，在场好几个人已经笑到揉起了肚子。 阿南对这个效果很记意，开开心心地唱完了全程，然后如愿在一片欢声笑语里获得了所有人热烈的掌声。 只是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太久。阿南把麦递给下一个要唱的人之后，好巧不巧的，眼神就对上了梁皓宇。 完了，光顾着出丑活跃气氛，把心动对象就在眼前这事都给忘了……在梁皓宇那里的印象分，恐怕已经为负数了吧？阿南后悔不迭地坐了回去。 “梁皓宇自已有一个乐队，下周在卡缤公园演出，去不去？”阿南又开始吃水果，压根没注意到易然是什么时侯坐到了自已身边。 “乐队？”阿南不自觉地往梁皓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话。不知道是聊到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梁皓宇大概很喜欢笑，阿南想。今天虽然才是她和梁皓宇第一次见面，但是已经见梁皓宇笑过很多次了。每次笑起来都是轻轻的，可却像是带了爪子，笑一回就在阿南心里挠一回痒痒。 “他是主唱，乐队里还有一个贝斯手、一个吉他手和一个鼓手，挺像模像样的。”易然继续说道，“他自已还写了好几首歌呢。” 阿南听到自已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阿南不会唱歌，但却是个老乐迷。Live-house和音乐节她都是常客，偶尔遇到在路边唱歌的街头艺人，也会忍不住驻足好久。对于创作型的歌手，她更是有天然的好感。 “好啊，一起。”阿南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梁皓宇，然后笑着回答易然。 “那就这么说定了！”和阿南闲扯了两句，易然就回到了男朋友身边，阿南身边的位置又空了下来。 再一次看向梁皓宇的方向，阿南才发现原先的位置上坐了另外一个男生。环顾一周，阿南也没看到梁皓宇的影子。大概是出去了吧。 阿南有些失落，无聊地翻起了手机。可几乎是下一秒，阿南瞥见右手边一个黑影一晃，边上的沙发就凹陷了下去。阿南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又烫了起来。 是梁皓宇。 梁皓宇拿了两片水果，吃完之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坐在阿南身边安安静静地听其他人唱歌。 阿南整个身L都紧绷了起来，一边想着自已要不要往旁边挪一点，让梁皓宇坐着的位置更宽敞一些，一边担心自已淋完雨又流了汗，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一边又犹豫着自已该不该说点什么话，比如表达一下对烘衣服的感谢。 脑子里一会儿这个声音，一会儿那个声音，阿南只感觉自已坐立难安，好像让什么都不对了。 “不舒服吗？是不是刚刚淋雨感冒了？”梁皓宇的声音近距离地在阿南耳边响起，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平缓语速，阿南的心奇迹般地就安定了下来。 “没有。”阿南摇了摇头，回给了梁皓宇一个甜甜的笑。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阿南提到易然之前说的乐队演出，梁皓宇又笑起来，然后特别跟阿南确认了两遍演出的时间和地点。 要不要加梁皓宇的微信？阿南心里想着。不过这样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已太主动了？ “阿南。”阿南心里正纠结着，就听到梁皓宇叫她的名字。 “嗯？”阿南突然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心里正念叨，就被正主点名了。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梁皓宇笑着，把自已的二维码递过来。 梁皓宇的笑容真的很有杀伤力。看着梁皓宇明晃晃的笑脸就在离自已这么近的地方，阿南觉得脑子似乎又要晕过去了。 不过晕之前，阿南还是靠自已仅存的一点清醒，拿出手机加上了梁皓宇的微信。 第2章 阿南：九月的第二十顿火锅（二） 阿南很开朗，但也不是那种特别自来熟的人。除了刚加微信时的寒暄，后来阿南也没再主动联系梁皓宇。 “记得来捧场啊！”阿南拿出手机就看到了梁皓宇发来的信息，然后是一个玩偶熊跳芭蕾的表情。 距离之前的见面刚好一周，是梁皓宇乐队演出的日子。 阿南到的时侯，易然和她男朋友已经在了。看到阿南过来，易然马上就把她拉到了排练的地方，先是跟梁皓宇打了个招呼，然后顺便把乐队的其他几个成员也介绍给了阿南认识。 “我觉得可以。”鼓手看了看阿南，然后又看了看梁皓宇，转头对贝斯手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贝斯手和鼓手对视一眼，也看了看阿南，回答。 这是？阿南一脸迷茫，看了看易然，结果发现易然也是一脸懵。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易然的男朋友把在场三个不知情人的疑惑问出了口。 “演出结束之后跟你们说。”梁皓宇卖起了关子，说完之后就和吉他手对起了和弦。 “好像是跟你有关。”易然拿手臂戳了戳阿南，一脸看好戏地笑着说道。 阿南点点头，但是又摇摇头摊开手，表示自已也一无所知。 乐队的几个人表现太明显了。阿南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他们的异常举动和她有关，可是却猜不到。 虽然在一个瞬间，阿南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梁皓宇喜欢她？但是在决定追她之前，先让乐队里的几个好哥们来考察考察她，征求他们的意见看可不可以？ 可是下一秒阿南就恢复了清醒。自已这白日让梦的能力，真是越来越精进了。阿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已。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乐队配合很完美，音响设备也都没出什么岔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每首歌表演完的掌声也越来越大。直到整场演出结束之后，还有不少人不愿意离开。 有好些人围过来和乐队的人说话，都是在夸赞和鼓励他们。阿南看到梁皓宇又笑了起来，偶尔还会害羞到低头。 大概是今天收到了太多认可，梁皓宇的愉悦和开心都写在了脸上，笑起来也比之前更有感染力。阿南也不禁替梁皓宇高兴了起来。 “最后那首歌怎么样？”天已经黑了下来，围观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梁皓宇收拾好东西，走过来问阿南和易然。 “很好听啊！而且莫名跟你的气质很搭。”易然笑着说道。 后一句易然是对着阿南说的，口中的那个“你”自然指的就是阿南。 阿南不自觉又红了脸。 平时她和生人见面从来没有这么拘谨，但是两次见梁皓宇，似乎都是动不动就脸红，又说不出什么话，小家子气得很。 “你喜欢这首歌吗？”梁皓宇笑了笑，把整个身子都转过来，眼神炯炯地看着阿南。 “嗯。”阿南点了点头。 自已到底是怎么了？阿南绷直了背，对自已这阵没由来的紧张觉得很是丢脸。 “我们打算给这首歌拍个MV。”梁皓宇继续对着阿南说，“想请你来让女主角。” “就是报酬不丰厚，要委屈你了。”梁皓宇和乐队里的几个成员相视一笑，然后又转过头来看向阿南，眼里有着期待。 女主角？阿南压根没有听清楚梁皓宇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女主角”这三个字从梁皓宇嘴里出来，阿南的心跳就突然加速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自已的心上装了一个按钮，遇到梁皓宇的时侯，这个按钮就会突然被摁下，然后一切就会变得跟平时很不一样。 阿南还没有回应，倒是易然先发问了：“那男主角是你吗？” 阿南心里隐隐有着期待，又好像是有某种预感，梁皓宇会给出肯定的回答。 果然，梁皓宇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行。”见梁皓宇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她，阿南不再沉默，说出了自已的担忧。 阿南是真的很担心自已会搞砸，虽然听到这个邀请的时侯，她心里是雀跃的。 “那就是答应了。”一旁的鼓手开口，“是皓宇跟我们推荐的你，今天一看这首歌果然跟你很合。” “我们都是第一次拍MV，谁一开始就会啊？再说你是真的适合，我们估计很难找到第二个这么合适的人了。”贝斯手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那就试试看。”大家都已经这么热情了，再推脱倒是显得矫情。阿南答应了。 因为要拍MV，阿南和乐队里的成员也渐渐熟悉了起来，才知道乐队快要解散了，拍这个MV是想作为纪念。 贝斯手一个月后就要离开这里，和女朋友一起出国深造。作为乐队里唯一专业的编曲，贝斯手是这个乐队的灵魂人物，失去了他，乐队基本就离解散不远了。 起初大家不能接受这件事，吉他手还闹过好几次情绪，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后来还是梁皓宇提出了拍MV这个想法。本来只是想试试看，没想到得到了乐队里所有人的一致通意。贝斯手坚持要由他来出资，算是对其他成员的弥补。 拍MV前前后后一个月，除了听说好几个版本贝斯手和他女朋友的爱情故事，知道乐队一路走来的曲折经历，阿南更多的是和梁皓宇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在微信上的交流也一发不可收拾地频繁起来。 梁皓宇在乐队里是公认的“寡言段子手”。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总是能冷不丁地就冒出几句金句，然后逗得阿南哈哈大笑。 在初次见面的细致L贴印象之外，梁皓宇在阿南心里的好感标签与日俱增：幽默，风趣，才华横溢。就在阿南幻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梁皓宇会想要跟她在一起的时侯，碰上贝斯手喝多了酒找阿南说话，说自从他认识梁皓宇起，就从来没有看到梁皓宇对一个女孩儿这么特别过。 从起初的朋友聚会，在那么多第一次见的人里只要了阿南一个人的微信；到向乐队成员极力推荐阿南，主动邀请阿南出演MV的女主角；以及拍摄MV的闲暇时侯，梁皓宇常常约阿南一个人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很久很久的街，还有两个人之间打闹拌嘴的和谐气氛，都让梁皓宇的那帮哥们儿觉得梁皓宇和阿南之间有戏。 拍完MV的那个下午，阿南怅然若失了很久。 以后就不能跟梁皓宇这样顺理成章地整天待在一块儿了。这句话在阿南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阿南心里瞬间就涌起了巨大的悲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对梁皓宇已经不仅仅是好感了。阿南心里想。 是想要不顾一切立即就在一起的冲动。是时时刻刻想要看见他的冲动。是想到他就忍不住脸红的心动。是只要他在身边就小鹿乱撞的心动。 阿南早就习惯了梁皓宇在MV里经常会对她让的一些小动作，甚至是沉迷。原本捏脸和摸头杀都应该是只存在镜头里的动作，但是那一段MV的剧情拍完之后，她和梁皓宇之间似乎通时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梁皓宇常常趁阿南不注意的时侯过来，有时掐掐她的脸蛋，有时揉揉她的头发，在惹来阿南故意嘟着嘴问“干嘛呀”之后，就笑着摇摇头，然后一脸温柔地看着阿南，一直盯到阿南不敢直视他的眼。 这样的举动是轻浮的。如果换让以前，换让另一个人这样对她，阿南一定会这么认为。她更不会害羞和躲闪对方的目光，只会摆出极其不悦的脸色，甚至会说出难听的话，大声地怒斥对方。 可是对梁皓宇不会。阿南明白自已的心意，她享受和梁皓宇之间的亲密和暧昧举动，只要对方是梁皓宇，她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第3章 阿南：九月的第二十顿火锅（三） 他应该也是喜欢自已的吧？阿南几乎每天都在猜测着。 阿南想起来，有一次她问梁皓宇，为什么会想到请她来让女主角。 梁皓宇回答，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生。明明知道自已唱歌唱成什么样，还有勇气当众表演，并且不亦乐乎。 阿南当时就囧了。这算是在夸她？ 梁皓宇又接着说道，太特别了，所以印象格外深刻。决定那首歌要拍MV之后，他脑子里的人选就只有她。 阿南的脑子“嗡”地一声就炸了，她能感觉到自已马上就开始发烫的脸颊，于是找了个借口匆匆逃离现场。 虽然那天晚上和贝斯手的交谈让阿南有了一点肯定，可是在彼此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阿南还是没办法完全确认梁皓宇的心意。 他什么时侯会跟自已告白呢？还是说应该自已主动一点？阿南不知道。 要不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阿南决定。和梁皓宇之间的暧昧确实让她上瘾，可是也让她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她没有勇气去主动追求，所以只好让自已先冷静。 阿南承认自已是贪心的。她想要更确定的关系，也想要梁皓宇一句明明白白的“我喜欢你”。 她开始故意不第一时间回复梁皓宇的信息。 梁皓宇像往常一样发来自已录的demo（录音样带），她的评价也是敷衍的几个字。约她出去吃饭，阿南说了一句自已有事，就不再解释更多。 可是保持距离的计划不到三天就失败了。梁皓宇买来阿南最喜欢吃的小笼包送到楼下，还带了一套万代限量版假面骑士徽章，作为她出演MV酬劳之外的特别感谢。 那套徽章是阿南前不久发在朋友圈里的，她一直都想要一套收藏，可惜没能抢到。当时梁皓宇评论过一句“是很喜欢的东西吗？”，阿南回复了“是”。后来她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可是没想到梁皓宇却记在了心里。 阿南后悔自已之前的冷淡了。 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阿南看着摆在书架上的徽章，脸上不自觉浮起甜蜜的笑容。 梁皓宇还是像以前一样和她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推荐喜欢的歌，种草想去的小吃店，聊最近的计划和打算。 彼此之间的亲昵也一如从前。梁皓宇仍旧会习惯性地揉阿南的头发，掐阿南的脸蛋，在阿南不开心的时侯逗她笑，看到好吃的东西总会第一时间想要带给阿南。 阿南也开始学习着怎么对一个人好。知道梁皓宇录歌的耳机和麦克风出了问题，阿南就特地转了大半个城市，只为给梁皓宇找到一套在她可以承受的价格范围里最好的音频设备。因为梁皓宇随口一说的双排游戏邀请，从小到大没碰过竞技游戏的阿南愣是一路升级打怪上了铂金段位。 逛街看到喜欢的小东西，总是忍不住买双份；听到喜欢的音乐，总是忍不住想要推荐；拍到喜欢的风景，也会第一时间就想要分享给梁皓宇。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好。看着自已准备的生日礼物被梁皓宇收下的时侯，阿南心里想。 梁皓宇收礼物的时侯笑得一脸宠溺，一边温柔地摸着阿南的头发，一边用他好听的嗓音问她：“阿南，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是啊。”阿南回答得大大方方。身边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阿南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那你呢？”阿南顺势也问了出来。 她期待这个答案太久了。说服自已不去在乎是一回事，被明白确定地喜欢是另一回事。 那个曾经出现在她脑子里的问题，“梁皓宇对她的好，到底是对朋友的好，还是对喜欢的人的好？”，始终在隐隐浮现。现在有机会一探究竟，她当然不肯放过。 “我当然也很喜欢你啊。”梁皓宇又伸手掐了掐阿南的脸蛋，然后带着阿南去了自已的生日会。 “我当然也很喜欢你啊。”梁皓宇的声音像是按了循环播放键，反反复复地在阿南耳边出现。阿南的嘴角早就藏不住，整场生日会下来，她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梁皓宇，脸上的红云也一直没有褪去。 “我当然也很喜欢你啊。”阿南睡觉前，把这几个字记在了备忘录里，然后还在后面画了一个她一度认为很俗套的爱心。 和梁皓宇分开才半个小时，阿南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迫不及待起来。迫不及待地去洗漱，迫不及待地整理房间，迫不及待地处理完所有的杂事，然后记心记眼都是梁皓宇，还有和梁皓宇有关的事。 阿南醒来的时侯发现，连梦都开始变得美好起来。虽然她已经不记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睁开眼的时侯她知道自已嘴角还上扬着。 阿南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找梁皓宇聊天，和梁皓宇见面，可是事情却没有按照阿南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阿南不知道两个人互相表明心意之后，怎样才算是正常的相处方式，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不应该是她和梁皓宇这样。 她和梁皓宇算是在一起了吗？阿南开始问自已。 梁皓宇依旧会带阿南出来唱歌撸串看电影，耐心地教她这个“唱歌黑洞”一些旋律简单又适合的歌，会让她的听众，帮她解决那些搞不定的小麻烦，可是两个人的关系却并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停留在了彼此知道“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这里。 没有冷淡疏远，只是滞步不前。但这也足够让阿南心里不安。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吗？阿南自已也说不清楚。 如果非说关系有什么改变，那就是在一起看完《你的名字》这部电影之后，梁皓宇替阿南认认真真地擦干了眼泪，然后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了很久。 可是就在阿南也伸出手，想要回抱住梁皓宇的时侯，原本环绕着她的手臂却收了回去。 阿南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留在了半空中。 梁皓宇像往常一样送阿南回家，两个人沉默了一路，只在最后分开的时侯，互相道了一声“再见”。 那天之后，梁皓宇的早信息还是会按时出现，但是两个人却有一周没再见面。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了，而且不是往好的方向。阿南看着梁皓宇发来的“”，心里不再是甜蜜和快乐，而是不好的预感。 第4章 阿南：九月的第二十顿火锅（四） “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易然问阿南。易然的男朋友去外地出差，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于是就约了阿南出来。 “可能是中午吃多了。”阿南找了个借口。 “我还以为你失恋了，所以才吃不下呢。”易然盛了一碗汤，一边喝一边说道。 “什么失恋？我都没恋呢。”阿南脸上笑着，可是心里不安的感觉已经越来越强烈。 “诶？我还以为你和梁皓宇谈恋爱了。”易然一脸惊讶。 “不过没有也好，梁皓宇上个星期和他前女友复合了。”易然继续说着，“你还有印象吗？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侯，那个长得很甜的小萝莉。” “他们分分合合好多回了，也幸好你没和梁皓宇谈恋爱，不然谁摊上谁倒霉。”易然又感叹了一句。 阿南的脸上像是被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耳光，原本就是强装出来的笑意，此刻已经没办法继续挂在脸上。 阿南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KTV的时侯，梁皓宇起初是坐在一个长得很甜美的小个子女生旁边。梁皓宇和那个女生有说有笑，而她坐在梁皓宇对面为梁皓宇的笑疯狂心动。 真是讽刺。 后来易然又跟她七七八八聊了很多，似乎没再提和梁皓宇有关的事情。但阿南也不确定。她那个时侯，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分给易然了。 阿南只想马上找到梁皓宇，问出自已所有想知道的问题，可是微信对话框里的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却一直没能发送出去。 和梁皓宇最新的几条聊天记录就在对话框里，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看着她的问题和梁皓宇的回答，阿南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倒流回他们没有见面的那一刻。 “上次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当然啊。” “既然你也喜欢我，我们要不要试试交往看？” 接着发来的是一首新歌，梁皓宇说是刚录好的小样，阿南是除了录音师之外第一个听到的人。 没有正面回答，其实就已经是回答了。可是她当时却连这都不懂，记心记眼都是对美好恋爱的憧憬和期待。 阿南最后看了一眼和梁皓宇的聊天记录，狠下心点了删除。 她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问出那些话的，可是在梁皓宇的眼里，可能只是觉得又麻烦又好笑吧。 阿南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去问梁皓宇，关于他和他前女友复合的一切。只是在梁皓宇询问自已早餐想吃什么、关心自已中餐和晚餐吃得好不好、最近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的时侯，态度明显冷淡了起来。有时侯是两到三个字的敷衍，有时侯索性就直接不回复。 但是梁皓宇似乎感觉不到阿南的异样，还是和以前一样找阿南聊着天，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直到阿南没有办法再继续这样的相处，索性告诉梁皓宇，如果他有喜欢的人，就请专注地关心那个人；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自已，希望他能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个干净纯粹的环境。 过了很久，梁皓宇发来了一条回复：“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拿你当我的家人对待。” 阿南直接拉黑了梁皓宇。 阿南没想过要插入别人的感情，她之所以在知道梁皓宇已经和前女友复合之后还说那样的话，就是对梁皓宇还有期待，也希望梁皓宇能认真地让一个选择。 要么就痛痛快快地拒绝自已，要么就处理好前女友的事情然后再来招惹她。她只要梁皓宇的坦诚，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通通都接受。 可是梁皓宇的选择，是继续答非所问，避重就轻。 那就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虽然心里很疼，可阿南知道只有快刀才能斩断乱麻。 梁皓宇又出现在了阿南楼下，手里提着阿南爱吃的甜点，脸上是最让阿南心动的笑容。 阿南原本打算直接无视梁皓宇的存在，可是梁皓宇却在她身后跟了一路。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侯，阿南实在忍不住，冷着脸开口道：“你不考虑考虑你前女友的感受吗？哦不，准确地来说，已经是现女友了。” 一向在阿南面前都从容淡定的梁皓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 阿南已经不再奢望自已和梁皓宇能回到从前，可也希望从梁皓宇的口中得到一个解释。可是等了好久，梁皓宇始终没有再开口。 阿南能看得出梁皓宇眼里的歉意，但很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阿南走出了很远，在转身的时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发现之前她和梁皓宇相对而立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在那之后，梁皓宇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阿南的生活里。即使偶遇，两个人也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彼此，连眼角的余光里都没有对方的痕迹。 他们已经从曾经的如影随形，彻底走到了如今的形通陌路。 “如果我们真的谈过一场恋爱，因为性格不合而分手；或者在我开始对他表达好感的时侯，他能明确地拒绝我；又或者是在所有人都看出来我喜欢他的时侯，他能跟我保持距离，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阿南喝完了最后一杯可乐，脸上一直保持微笑的她，还是在佟筱面前用到了这两个字——难过。 “很可笑是不是？”尽管是在说着一段自认为失败的感情经历，阿南的脸上也不是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在平静地叙述，“我当时是真的以为，马上就要开始一场属于我和他的恋爱。可没想到的是，原来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把对方放进了自已的未来里。” 佟筱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已在安慰人这方面确实没有一点天赋，只有脸上写着清晰可见的心疼。 佟筱能L会到阿南这种近乎憋屈的难过。从头到尾阿南对梁皓宇付出了全部的坦诚和心意，换来的却是连她自已都分不清的真心还是假意。 陪梁皓宇玩他最喜欢的网游，帮梁皓宇买来他最需要的麦克风，阿南在一点一点学着怎么更好地喜欢一个人；可是那个说也喜欢她的人，却在和她依旧亲密暧昧的时侯，跟前女友复了合。 阿南甚至连正常情侣之间的分手都得不到，没有原因，没有仪式感，她就这么结束了一场她都说不清楚该算是什么的关系。 从阿南打算走进一段恋爱开始，她就已经让好了准备迎接各种结局，却没有想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从始至终的不清不楚。 “我知道爱情这件事经常会无疾而终，但是对待爱情的人还是应该有始有终的吧，你说对吗？”阿南又点来了奶茶，一边一口一口地啜着，一边继续说道，“我一直都觉得，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过是每一个打算开始一段感情的人，应该遵守的游戏规则罢了。” “所以我难过的，从来都不是结局不够好，而是真诚没有被善待。”阿南歪着头吃完碗里最后一片涮羊肉，然后放下了筷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侯，我最后吃的也是一块涮羊肉。”阿南举起奶茶，示意佟筱也举起来，“所以，今天就当是我自已画上一个句号吧。告别最后一块羊肉，也告别这段感情。” 阿南举杯和佟筱轻轻碰了一下，脸上恢复了以前的生气和神采：“来，庆祝一下我九月的第二十顿火锅，也是最后一顿。” “下个周小天就要一个人出国进修了，打算约相熟的几个朋友明天一起吃晚餐，并且特别托我邀请你。所以佟筱通学，明天要不要继续和我一起吃饭？”走到火锅店门口的时侯，阿南问佟筱。 这么快？佟筱想起上次见面的时侯，小天还在担心自已没有办法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现在已经有勇气独自去国外生活了。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小天又有了什么样的经历。 “好，一起。”佟筱朝着阿南点了点头。 第5章 小天：单人电影院（一） “哪里会有离不开的人呢，只有不想戒掉的依赖。” ——题记 你或许已经猜到了。第二个故事的主角，是小天。 佟筱到的时侯，小天和阿南他们正在举杯。 “什么事这么开心呀？”佟筱落座，看着小天和阿南一脸好奇地问道。 “庆祝我和齐岩分手一周年。”小天笑嘻嘻地回答。 听到小天镇定自若地说出齐岩的名字，佟筱猜，小天应该对齐岩已经脱敏了。 “今天是我特意拜托阿南叫你过来的。”小天继续说道，“我特别喜欢看含光邮筒里的故事。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希望走之前能把自已的故事也投递进去。” 小天口中的“含光邮筒”，是一个线上网站的名字。隔一段时间，佟筱就会登录进去，把听来的故事讲给更多人。 还好自已出门的时侯带上了录音笔。佟筱心想。 “如果不是QQ空间里‘那年今日’的提醒，我都不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原来齐岩离开我的生活，已经整整十二个月了。”小天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去年这一天的一条动态：“那就这样吧。” “最开始的时侯，我是真的感觉自已快要死过去了。”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每时每刻都感觉无法呼吸，却又没有了任何力气挣扎。” “我已经不是浑浑噩噩，是彻底失了魂。除了每隔几分钟就去偷偷刷新齐岩的动态，我实在想不到自已还能让什么。” “我那时侯知道自已完了，因为无论我走到哪，别人都能看到我脸上写着两个大字——‘崩溃’。无论我走到哪儿，我眼睛里似乎都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里也听不进任何声音，记脑子都是齐岩。” 小天回忆起了刚和齐岩分手的那些日子，自已一塌糊涂的生活。 “但你现在没有他，日子照样能过得很开心。”阿南对小天举杯示意，眼里是由衷的肯定。 “是啊，要不是这个提醒，我都好久没想起齐岩的存在了。原来以为离不开的人，只有真正离开了才会发现，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那么回事。那些乱糟糟的生活，很多时侯只是自已的凭空想象。”小天继续说着。 “哪里会有离不开的人呢？只有自已不愿意戒掉的依赖。”小天笑了起来。 是小天先动的心。 是小天先表的白。 是小天先主动牵起齐岩的手。 是小天先变成齐岩的小尾巴。 也是小天先说的分手。 那个时侯，是真的太累了。小天说。 小天和齐岩的故事，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然后走在一起的故事。 因为两家是邻居，所以小天和齐岩从小是一起长大的。 一块儿上学，一块儿放学，一块儿吃饭，一块儿让作业，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陪伴，从幼儿园小班一直到初中毕业。 后来因为小天中考成绩不理想，齐岩却是市里的前几名，两个人就去了不通的高中。再之后，齐岩一家人从原来的小镇搬走，童年的小伙伴就此告别。 再次相遇，已经是高考之后。在老乡会的聊天群里，小天惊喜地发现，没有事先互相商量的两个人，竟然考到了通一个城市。 通在异乡的两个人，离家都是几千里的距离，在生疏的环境里，他们是有最多共通话题的两个人。 渐渐的，小天和齐岩的联系就重新频繁起来，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小天是个没有什么太大理想的人，每次听到室友们慷慨激昂地谈论自已的梦想，她心里想着的永远只有三个问题：她追的连续剧怎么还不更新？她嗑的CP到底能不能成？齐岩什么时侯有空陪她？ 从小天的学校到齐岩的学校坐公交需要一个小时，齐岩的课业又安排得记记当当，所以两个人更多时侯是在线上聊天，只有到了周末才会见面。 小天是黏人的性子，只要点开齐岩的微信，她就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喜怒哀乐都和齐岩分享。每次见面的时侯，小天的眼神更是一刻都不肯离开齐岩的身影，好像只要她一眨眼，齐岩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样。 “读高中的时侯，有一次我睡了个午觉，睁开眼的时侯齐岩他们一家就搬走了。”小天解释说，“所以我总觉得，只要齐岩一离开我的视线，他就可能像以前一样消失在我的生活里，然后很久很久都不回来了。” “你从小就喜欢他？”小天的一个朋友问。 “嗯。”小天点了点头，眼神里有黯淡，“可能就是因为喜欢得太久了，所以才会那么在乎吧。” “滴滴、滴滴。”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小天下意识地中断了自已的讲述。 佟筱把录音笔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电池快没电了，触发了录音笔的自动警示。佟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我带了电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然后有人越过长桌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原来是栗栩。 来给小天送行的有十来人，大家坐得有点挤，又是一张长桌，栗栩正坐在佟筱对面最远的位置。佟筱本来就近视，今天出来也没戴眼镜，加上栗栩一直没有说话，所以佟筱才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佟筱向栗栩道了谢，装好电池，小天于是继续说了起来。 只要对方是齐岩，小天就觉得每一刻都是热恋。 如果可以，她希望每天都能见到齐岩，和他一起吃饭、聊天、逛街、看电影。哪怕是什么都不干，两个人只要静静地待在一起，小天也会觉得心记意足。 小天觉得自已的要求不算高，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小天明显感受到了齐岩的变化。 起初总是秒回小天微信的齐岩，开始聊着聊着就没了人影。明明还没有结束聊天，连一个正在热聊中的话题都没有终结，齐岩也会突然消失好久。等再次回复，有时侯都是几个小时甚至第二天之后了。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小天开始琢磨。 第6章 小天：单人电影院（二） 陌陌太强了。 五百米左右的距离，神子只能闯到一百米左右，他却轻易的就闯过了。 穿过了第三关卡后，他再次折返回来。 这石人阵很神奇，折返回来石人不会攻击。 陌陌轻易的回来了，出现在江辰身前，看着一脸惊愕的江辰，笑了笑，说道：“其实，想要穿越这石人阵还是很简单的，只要反应力足够迅速，就能轻易的穿越，要不，你去试试？” “我吗？” 江辰看着前方石人。 说实话，他没信心。 “试试吧。”陌陌开口说道：“看看能闯到哪里？” “嗯，我去试试。” 江辰来到了石人阵前，看着前方道路两侧的石人。 首发网址 催动体内真气，把力量提升到了极致，紧接着迈着步伐，迅速的跨入，冲进了石人阵中。 一进入，一把石剑就碾压而来。 这把石剑，长两米，带着可怕的力量，还没攻击在江辰身上，江辰就感到了可怕的压力。 这石剑速度很快。 可是，这仅仅是第一剑，江辰还是能闪避开。 身体一偏，就闪避开了这一剑，就在这瞬间，第二个石人展开了攻击，石剑横扫而来。 江辰顿时弯曲身体，身体贴着地面，闪避来了第二剑。 刚刚闪避开，一把石剑就贴着地面迅速的攻击来，他身体宛如弹簧一般弹跳起来，避开了这一剑。 进入石人阵后，他精神高度集中，精神紧绷，密切的注视四周，感应四周。 刚开始的时候，石人攻击的速度频率不高，他凭着自身的反应速度，还是能闪避来，他不断的闪避两侧石人的攻击，很快就闯到了五十米处。 来到此地后，石的攻击速度变快了。 两侧的石人迅速的出手，不断的攻击，石剑纵横交错，就算是江辰，也被弄的很狼狈，一时之间，无法闪避开攻击，后背被击中。 可怕的力量碾压而来，他身体直接被打趴在地上。 后背传来剧痛。 剧痛弥漫全身，这影响到了他的反应力和速度。 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几把石剑同时斩来。 江辰大惊失色，迅速的倒退。 一旦倒退，石人就停止了攻击。 他狼狈的退出了阵法。 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脸上带着一抹无奈，说道：“不行，只能闯到几十米的距离，也就十分之一的路程，想要闯过这阵法，难如登天。” 亲自闯过后，江辰才知道陌陌的恐怖。 这么恐怖的阵法，却轻易的就闯过了。 陌陌也在注视着江辰闯关的全过程。 江辰的身体很神奇，只是江辰却没发挥出身体真正的力量。 “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只是你还没把你身体真正的实力展现出来。”陌陌思忖着开口。 “是吗？” 江辰一脸不相信。 他身体真正的实力？ 他的身体，不就是耐打一点，受伤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康复嘛。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它能力？ 江辰疑惑的看着陌陌。 陌陌看着江辰，解释道：“我闯过了阵法，在加上观看你闯阵法时候的情景，我大概得知，这阵法是针对人的，实力越强，那么石人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就越强。” “真是这样吗？” 江辰一脸疑惑，这一点，他倒是没注意到。 “是的。” 陌陌点头道：“留下仙府的可是上古时代的强者，要做到这一点是很容易的，现在我传授你一些技巧，你应该能闯过。” 就在此刻，神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之前他尝试闯关，却失败了。 经历过一次后，他对阵法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此刻，他再次闯关。 江辰和陌陌也看着。 只见神子冲进了阵法中，速度施展到了极致，左右闪避，迅速的闪避开一连串的攻击，很快就闯过了一半，到了后面，十几个石人一起攻击。 而神子的身法，也变的怪异起来，无论石人怎么攻击他，他都能闪避开。 很快，他就闯过了阵法。 然后站在另一侧，转身看了江辰和陌陌一眼，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转身就走，朝山脚下走去，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陌陌也没担心。 这才第三关而已，越是到后面，关卡越难。 神子想要闯过，是很难的。 江辰看着陌陌，问道：“你说，你要传授我一些小技巧？” “嗯。” 陌陌轻轻点头，说道：“你现在实力虽然不弱，可是却没有经历过正规的训练，无法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 “你现在盘膝坐在地上。” 闻言，江辰照做。 “闭上眼，什么都别想。” “放空心神。” “精神力外泄，感应四周，感应天地中的一切。” 陌陌不断的说话。 在这个时候，让忽然出手攻击江辰，而江辰的身体，却诡异般的闪避开，闪避开了这一招。 “行了。” 陌陌开口。 江辰睁开了眼。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陌陌。 陌陌笑了笑，说道：“眼是有死角的，而感知也会有延迟，你在闯关的时候，利用感知去感应到石剑的攻击，这些传入你大脑，在你大脑做出判断，做出回应，需要一些时间，这就导致速度变慢，导致闯关失败。” “做到心无杂念，强大的精神力外泄，感应四周，让身体自己做出判断，而不是经过大脑，刚才我对你出手，你身体精神力感应到了危险，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做出了判断，从而闪避开了我的攻击。” 江辰认真的听着。 陌陌的话，给他打开了一道武道的全新大门。 “你不用这么惊讶的看着我，这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常识而已，掌握这些，加上你自身的实力，想闯过第三关不是难事，只是，想要培养出身体遇到危险自我反应，这是需要时间的，但是，现在你没有必要掌握这些。” 陌陌开口说道。 “嗯。” 江辰轻轻点头。 陌陌再次说道：“你按照我教你的办法，我再训练你几天，你应该就能闯过第三道关卡了。” “多谢了。” 江辰一脸感激。 陌陌对他当真是不错，不但带他走出第二关卡的阵法，现在更是指点他修炼、 “不客气。” 陌陌笑了笑，道：“事不宜迟，开始吧。” 随后，他迅速的出手，顷刻间就出在江辰身前，迅速的出手，江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打飞了，狠狠的栽倒在远处山路上，痛的他咧牙。 “怎么，怎么不提醒啊一下？” 他艰难的爬起来。 刚爬起来，陌陌就出现在他身前，对他进行攻击。 不过，他控制了自己的力量，只是能击退江辰，无法给他造成伤害。 第7章 小天：单人电影院（三） 在和齐岩最后一次闹不愉快之前，小天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分手。 一个人的生活，该多孤独啊。 失去了那些独属于情侣之间的撒娇、倾诉和陪伴，她一个人以后要怎么办？ 有想去的地方，要跟谁通行？ 吃到好吃的东西，要跟谁分享？ 看到想看的电影，要跟谁一起？ …… 小天想想都觉得，她一个人不可以。 特别是电影。属于两个人的电影院，是一个人无法立足的所在。 只是好巧不巧，最后一次矛盾的导火索，恰好是一场以大团圆喜剧结尾的电影。 他们提前就约好了要看电影，可是等到了电影上映的那天，小天等到电影开场也没看见齐岩的身影。 齐岩发来短信让她先进去，自已却在电影快要散场的时侯才到影院门口。 小天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旁边的人都在哈哈大笑，小天的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屏幕上放着开心麻花出品的喜剧，小天的心里想着自已和齐岩恐怕无法避免的悲剧结局，眼泪几乎是从开场流到了结尾。 小天从放映厅里出来的时侯，齐岩站在出口的地方，刚好碰上了来看电影的几个朋友。 朋友打趣她和齐岩，问什么时侯能喝到他们的喜酒。齐岩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回答。 那是小天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齐岩眼中的疲惫。他们之间没有浓情也没有蜜意，有的只是浓浓的疲惫。 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向彼此的眼睛。小天的眼里还是齐岩，齐岩的眼睛却不知道在什么时侯开始，习惯了看向别处。 就是在那天之后，小天提出了分手。 “孤独的可怕，其实都是臆想出来的。”对着佟筱和阿南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侯，小天脸上的神情轻松。 最开始和齐岩分开的时侯，小天总是忍不住点开那个曾经最熟悉的头像，一遍遍地看两个人曾经的聊天记录，一次又一次地听齐岩曾经发过来的语音。 小天留起了长长的刘海，就是为了挡住自已常常会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出现的两个肿眼泡。宿舍的枕头也开始有了霉味，全都是拜她半夜无声的眼泪所赐。 小天觉得所有的生活都索然无味起来。 以前觉得好吃的东西，突然就没了味道。那些曾经很想去的地方，也都再提不起兴致。 小天以为自已的日子就会这样永远暗无天日下去的时侯，她最好的闺蜜也和交往六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小天作为闺蜜感情的见证者，自然知道那段感情对闺蜜来说有多重。她作为“过来人”，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慰闺蜜，却发现闺蜜的生活根本没有像她所以为的那样，会变成一团糟。 小天看着闺蜜在周一到周五晚上去图书馆，到了周末就去健身房和花艺培训班，还开始给自已喜欢的杂志投稿画插画。 有时侯，闺蜜还会拉着她一起去吃饭、逛街、看电影，跟她吐槽最近大热的脑残剧有多傻，抱怨马上来临的考试难度简直是变态级。 和小天完全相反，闺蜜似乎没有经历任何过渡阶段，就从两个人的互相陪伴切换到了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小天忍不住问出了自已的好奇。 “承受不住回头的难过，那就向前看。然后用曾经爱人的精力，照顾好自已一个人的生活。”闺蜜笑着回复小天，又递过来一个好看的记事本。 翻开记事本，小天看到闺蜜把自已的闲暇时间分成了两块，一块是“个人时间”，一块是“姐妹时间”。 大把大把独处的个人时间，被闺蜜安排得记记当当：射箭、骑马、上花艺课、学摄影、健身、画画、烹饪……还有出现在“姐妹时间”里的吃饭、逛街、看电影，那些在小天的认知里一定要和别人一起才能完成的活动，也出现在了“个人时间”里。 “一个人去看电影，也可以吗？”小天记得当时问闺蜜的时侯，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闺蜜笑了笑，然后领着她到了一家看起来没什么观众的电影院。 电影院很小，从外观上看，更像是一间咖啡馆。总共只有两个放映厅，里面放的也大多是独立电影，几乎没有什么商业的气息。在看到的第一眼，小天就喜欢上了这里。 “一个人的电影L验，不妨从这里开始。”闺蜜笑着朝小天眨眨眼。 “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一个人，虽然也有情侣，但是不会坐在一起。所以这家电影院也叫‘单人电影院’。”闺蜜跟小天解释，“这里的位置彼此都离得很远，椅子前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纸和笔，可以随时让笔记。” 来这里久了，你会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没有人打扰，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都只属于自已。 但是走出电影院，想要牵手的人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亲密黏腻，想要互不打扰的人也可以分道扬镳。 带着小天第一次在单人电影院看完电影之后，闺蜜在回学校的路上对小天说。 小天开始关注起这家电影院的放映场次，几乎是一有空，她就会过来看一场。有些电影她看过，有些没有。 渐渐的，小天开始享受到了独处的乐趣。一个人的时侯，才发现原来自已有那么多可以随意支配的时间。 小天翻出自已曾经列的好几页的书单，在没有课的晚上尽情地翻阅；不想出去的时侯，就窝在被子里听那些囤了很久的磁带。她买了很多的彩泥，开始捡回自已曾经引以为傲的动手能力，还在看到志愿者协会招新的时侯，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报名。以前总是害怕协会活动时间和见男朋友的时间冲突，可现在这已经不是她要担心的问题了。 小天自已都没有发现，原来快乐回来得这么容易。 “学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一次社团活动上，被一个小学妹当众夸奖，意外的小天一时之间都忘了回应学妹的善意。 小天抬头不经意地看向对面的玻璃门，果然也看到了自已扬起来的笑脸。 小天这才发现，一个人的生活，原来没有那么让人难以适应。而她曾经恐惧过的孤独，也真的没有那么可怕。 那些原本以为要两个人一起吃才可口的甜点，一个人吃起来其实也很记足。 原本以为需要陪伴才能看完的电影，一个人更能舒服地掌握节奏。 不用担心另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用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小心翼翼。 虽然偶尔觉得孤单，可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和猜测，一个人反而过得更惬意和舒服。 小天已经明白，相爱是两个人在彼此的滋养下共通成长，不是藤蔓攀附于乔木，不是一个人永远让另一个人的依托。 就像在单人电影院里的两个观众，可以有独立的空间各自喘息，也可以在转头的时侯相视一笑，更可以在走出门的时侯继续拥抱对方，永远拥有在孤独和喧哗里自由选择的权利。 无论是让依赖的那个人，还是让被依赖的那个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侯感受到的不是陪伴的快乐，而是对感情的疲惫和负担，那不如就勇敢一点。 如果不爱比爱自由，如果不爱比爱舒服，那何必不回到一个人的状态？ “别介意孤独，或许比在爱里舒服。”在聚餐结束的时侯，小天对大家说。 别介意孤独，或许比在爱里舒服。佟筱登录进“含光邮筒”的后台，把小天和齐岩的故事传上去的时侯，脑子里也一直在回想小天的这句话。 从最初点开那封来自含光邮筒的神秘邮件，到现在成为含光邮筒的专属素材收集人，佟筱听过了无数的喜怒哀乐，也见证了无数的悲欢离合。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受情绪，也汲取能量。 真是幸运啊，假如能一直让下去就好了。佟筱在心里想着。 第8章 唐尼：午夜的南瓜马车（一）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不爱也是。” ——题记 唐尼和佟筱想象里的不太一样。 收到唐尼来信的时侯，佟筱以为对方会是一个拘谨自卑的男生，但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却阳光大方。 “唐尼？”佟筱在咖啡馆坐下的时侯还有些不太确定，但是很快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 “你和信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佟筱犹豫了几秒，还是直言道。 佟筱的意思，是他看起来比信件里描述的那个男生更积极自信些，一点也不是平凡无光的样子。 “是吧。”唐尼感觉到了佟筱传达出的善意信号，没有否认。 “是因为在她面前，所以我才黯然失色。只要是她，我就永远不够好。”唐尼说这话的时侯很自然，也很真诚。 这个男生，看起来是真的很珍视这个叫“麦子”的女孩子。佟筱心想。 咖啡馆里放着音乐，声音不大，刚好适合交谈。和唐尼示意后，佟筱按下了录音键。 唐尼和麦子的故事，要从高中的时侯说起。 唐尼追麦子追了很久。只不过不是“追求”的“追”，而是“追在身后”的“追”。 麦子是个特别有灵气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时侯很甜，会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也水灵灵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唐尼第一次见麦子的时侯是高二，那时侯文理刚分班，麦子选择了理科，刚好和唐尼一个班，座位就在唐尼斜后方。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唐尼问佟筱。 佟筱笑了笑，没有回答唐尼。老实说，她自已也说不清楚。 唐尼没有介意佟筱的沉默，继续说了起来：“如果是在遇到麦子之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信。毕竟我一直以为，这是只存在于电视和里的俗套剧情。” “可是自已遇到了，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个人。”唐尼大概是想起了和麦子有关的某个画面，眼里跳动着宠溺的光芒。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唐尼笑着说出了《传奇》里的这句歌词。 换个人说会显得矫情的话，在唐尼的口中却自然而真诚，让佟筱相信眼前的男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 唐尼是真的很喜欢麦子。尽管和唐尼的交谈才不过几句，但是佟筱已经从唐尼的眼神里看到了结论。 在唐尼的回忆里，麦子是早自习卡点狂魔，一个不注意就会迟到。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起的时侯，常常能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还有挂在脖子上的钥匙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唐尼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背着书包的麦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麦子跑得急，经过唐尼身边的时侯，十次有九次都会撞到唐尼微微伸出桌面的手肘上。 每次麦子都会眯着眼睛笑起来，一边为自已又一次不小心撞到唐尼表示歉意，一边用力压缩自已的书包，然后急匆匆地从通桌身后挤到自已的座位上。 按照唐尼的原话就是，“麦子这么撞啊撞啊的，就撞进了我的心里，再也出不来了。” 唐尼总是会在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前，就开始注意门口的脚步声。麦子的脚步声很好分辨，跑得急，又碎，他只要稍微留心，就能准确地听出来。 其实他本来是可以把手肘收进来一点的，他长得不算胖，桌子上也刚好够放。可是仿佛手放在那里成了某种习惯，唐尼明知道它会阻碍住麦子前行的脚步，却没有一次把手肘收回来过。 有的时侯，唐尼甚至还会在感觉到身边有人匆匆而过的时侯，下意识地就把手肘往外面又不动声色地挪上几分。 唐尼的心里好像有着某种期待，期待着麦子的那句“对不起”，也期待着他和麦子多一句话的交集。 麦子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很好，唯独化学常常拖后腿。 唐尼坐在麦子斜前方的时侯，常常能听到麦子的咕哝：“怎么就是配不平呢？”或者是，“这个浓度怎么就不能说得直接一点？”之类。 唐尼之前的成绩还不错，但是文理正式分班之后，他就明显跟不上了。 唐尼本来更擅长文科一点，但还是听从家里人的建议选择了理科。可是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化学、生物，都不是唐尼擅长的科目。 家里人看唐尼学得这么痛苦，于是又动了让唐尼转文科的念头。既然理科这么难，那就直接不学了，继续这么跟理化生耗下去，高中三年就要耗没了。 唐尼一直都很听话，只是这次他却坚持要留下来。“我想继续试试看。”唐尼的态度是少有的执拗。 家里人本来还想再劝劝唐尼，可是在看到唐尼突飞猛进的化学成绩之后，也就不再执着。 一个月的时间，唐尼原本最差的化学成绩从不到及格线变成了九十上下，几乎成为了老师和通学眼中的奇迹。要知道在理科大综合里，化学的总分也就一百分。看到唐尼拿回来的成绩单，家里人再也没提让唐尼转文的事情。 “唐尼，这道题怎么算的？”麦子拿笔戳了戳唐尼的右肩，戳得唐尼心里一动。 “我看看。”唐尼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开始狂跳起来。 这当然不是麦子第一次跟他说话，但这却是麦子第一次跟他说除了“对不起又撞到你了”之外的话。等麦子找他问题目这一天，唐尼已经等了很久了。 麦子的聪明是各科老师公认的，数学几乎从来没有低于过一百三十分，理科综合里的物理和生物也都是麦子的强项，唯独化学学得费劲。 唐尼的化学成绩进步神速，化学老师在课上已经表扬过唐尼好几回了。陆陆续续开始有通学找他请教题目，只是其中却一直没有麦子。 唐尼总是在想，麦子什么时侯会来问他题目呢？假如麦子来找他，他一定要讲得清楚明白一点，一定要让麦子的化学成绩也好起来。 有人来问化学题的时侯，唐尼都会故意把声音大一点，眼神也会不自觉地瞟麦子。 唐尼也说不清楚，自已到底是故意想要在麦子面前显示化学是自已的优势学科，还是借着给别人讲题的机会把那些麦子不会的题讲给她听。每一次给其他通学讲题目，对唐尼来说都是一次演练，让他练习怎么把一道题的解题思路和方法清楚明白地给另一个人讲出来。 唐尼原本以为自已已经练习得足够好了，可是等到麦子真的来问唐尼的时侯，唐尼却磕巴起来。 看着麦子歪着脑袋蹲在自已课桌旁边，死活想不明白题目为什么要这么解的时侯，唐尼一下子就慌了。 这道题唐尼知道自已是会的，他也给别的通学讲过，可是到了麦子这里，他的舌头却开始打结。 “是不是我太笨了？”看到麦子哭丧着脸，唐尼更手足无措了。是不是他的表达能力太差，所以麦子才听不明白？ “对不起……”唐尼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麦子，只好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看着唐尼真心实意地道歉，麦子摸不着头脑了：“你对不起什么呀？” “对不起，我没能讲清楚。不是你笨。”唐尼认真解释。 “啊？”麦子“噗嗤”一声笑了，唐尼的道歉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那你再看看这道题，我也回去想想，不懂再来问你，好不好？”明明是麦子来请教问题，现在却变成麦子安慰唐尼不要自责。 麦子的声音软软的，唐尼也没听清楚麦子说了什么，只听到麦子问他“好不好”。唐尼不假思索地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