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尸龙骨》 第1章 知天易,逆天难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曾有人这般和我解释过: 鬼生于黄泉而不见土,人生于天地而不见风,鱼生于江河而不见水,龙生于三界而不见万物。 意思是说龙就算真的存在,以人有限的眼界也是看不到的。 不过这也并不绝对,比如1934年的八月,在营川就发生了一起震惊中外的坠龙事件。 据说是砸翻了三条船,摧毁了不少房屋,甚至掀翻了洋人的火车,导致九人遇难。 而爷爷生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就更玄了。 他说他不但见过龙,而且吃过龙肉。 那一年,老家发生了百年不遇的大饥荒。 河水枯竭,饿殍遍地,几乎真的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后来有人在河岸边发现了一条大鱼,虽然长着鳞,却形如长蛇,足有几十米长。 腹下生鹰爪,头顶鹿角,嘴形如鳄。 有老辈说,河水都干了,哪来的这么大的鱼。 长得四不像,分明是天上坠下来的龙。 这玩意儿可吃不得呀! 可人都饿疯了,有的就差把自家小孩放锅里炖了,哪里还顾得了这些。 于是一村儿的男女老少,就把那条“龙”分来吃了。 包括我爷爷在内的少部分人熬过了那场饥荒。 不过天上的龙肉,凡人岂能消受得了,多年后那些幸存者是死的死疯的疯。 没错,我爷爷就是个疯子。 那么问题来了,疯子讲的故事能信吗? 相比于相信爷爷吃过龙肉,我更愿意相信那是一种家族遗传病。 因为和爷爷同样的年纪,三十岁,我父亲也发了疯病。 从公司的十三楼一跃而下,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 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却在我十八岁那年也走了。 如此,我上无父母下无儿女,索性选择少走二十年弯路,毅然投入到了保安的大队伍之中。 这天下班,我正要回家,发现我那破电驴儿被五辆波罗乃兹围得水泄不通。 正自疑惑,那些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当前走下一个阔小姐。 长得水水嫩嫩,穿一身洋裙,隔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同车的还有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其余的则都是清一色的黑西服。 “陈天难,是你吧?” 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中年男人又接着说道:“你爹叫陈清河,你爷爷叫陈德顺。” 我来不及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男人当即一摆手。 “就是他,带走。” “光天化日的干什么呢……” 我稀里糊涂被这些家伙带到一栋豪宅。 来到楼上一间卧房。 床上躺着个戴氧气罩的老头儿,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医疗仪器打电报似的滴滴答答的响着。 “父亲,您说的人我们找到了,这就是陈德顺的孙子。” 老头儿缓缓向我摆手。 “老陈的孙子……” 我仍然是一头雾水。 “老爷子,您认识我爷爷?” 他那满是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何止认识,那是过命的交情。” 话说当年黄谷村那场大饥荒之后,活下来的人都选择了背井离乡。 这老爷子名叫叶光明,那时候是和我爷爷一起逃难出来的。 半块玉米饼子分着吃,的确算是生死之交了。 叶光明脑子机灵,加上一些机遇,早年间在北方做生意捞了第一桶金。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到他儿子这辈,叶家已经有了几十亿的资产。 我心道叶老爷子突然找到我,莫不是念及当初和我爷爷的交情,打算扶持我一把? 就他这身价,拔根腿毛也比我腰粗呀。 可老爷子这时却说道:“孩子,你爷爷和你爹是咋走的?” 见我愣住,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口飞龙肉,祸及三代人呀。” 我顿时大惊。 “老爷子,难道你也……” “没错,我和你爷爷一样,也是个疯子。” 我听得一脸懵逼。 “老爷子,您是说您是个疯子?可是……” 他说道:“我疯了整整一个甲子,前不久才清醒过来。” 随之我才知道,这叶家的情况和我们陈家几乎一模一样。 叶老爷子和他儿子都是在三十岁发了疯病,而且他儿子也死了。 这些年全靠干儿子叶兴,也就是这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打理生意。 我暗叹,原来龙肉的效果只会维持一个甲子,也就是六十年。 甲子期满,这人会突然清醒,但也意味着此人的大限将至。 前不久,有个风水师拜访叶家。 说他有一种药,或许能帮老爷子的孙女儿摆脱疯病的诅咒。 不过这药可能会有很强的副作用,普通人吃了没事,但身患龙毒者服下可能会危及性命。 老爷子想以身为孙女儿试药,奈何一个甲子,他的龙毒已退。 此后他根据年轻时候的记忆,派他干儿子四处寻找当年黄谷村逃荒出来的那批老乡。 可凡是能查到的,全死了,而且连个后人也没有。 唯独我爷爷这一脉,还剩下了我这根独苗。 我一下子激动起来。 “合着你们找我过来,就是想让我当小白鼠,给这大小姐试药呀?” 叶老爷子说道:“孩子,你多大了?” “二十八。” “那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试一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冷笑一声。 “好死不如赖活着。 开玩笑,你这一颗药下去,搞不好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干儿子走上前来,递给我一张空支票。 “是有一些风险,但只要你答应,要多少,自己写。 这些钱可保你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烂命一条。” 说着转身就要走。 “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 “我就要我的命,老爷子,知道我为啥叫陈天难吗,知天易,逆天难。” “岂有此理,年轻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2章 风水师 回去之后,保安队长当晚就通知我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后来我去应聘了十几个工作,本来都谈得好好的,可人一看到陈天难三个字立马就变脸。 这时我才切身感受到叶家的势力之大,在我们这地方简直是只手遮天。 “好嘛,仗着你们财大气粗,跟我玩阴的? 老爷子,我可听我爷爷讲过,当初逃难的时候你差点饿死,他就半块玉米饼还掰了一半给你。 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叶老爷子并不说话。 我接着说道:“让我试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不能让我老陈家断了香火,试药之前我得给老陈家留个种。” 他的干儿子叶兴笑了笑。 “问题不大。” “我话没说完呢,你们随便花钱去找个庸脂俗粉来糊弄我可不行。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咱今天也就吃个天鹅肉了。” 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大小姐。 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陈天难,你想找死!” 我冷笑一声。 “我还就非她不可了,怎么着吧,弄死我?” 叶兴大怒。 “小子,你也不打听一下叶家在冉东是干什么吃的。 把他腿打断,再把药给我灌进去!” 叶老爷子突然大喊一声。 “住手!就按他说的办。” 当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您……” “爷爷……” 老爷子连咳三声。 “他说的对,这都是叶家欠他的。 我当年对老陈说过,滴水之恩涌泉报。 但我也有个条件,留种这事太过荒唐。 你得明媒正娶,而且不是我家小琴嫁给你,是你入赘到叶家。 要是药真有效,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得好好待我家小琴一辈子。 可要是有什么差错,你小子也只能认命。” …… 叶小琴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叻色一样,也不知道叶家对她做了多少思想工作。 当晚,她居然主动钻进我的房间。 就像是一棵等着被猪拱的白菜,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还在等什么?”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把她颠得老高。 “这床弹性还挺好。” 她像是只小猫一样缩到一边。 我笑了笑。 “既然怕了,何必这么勉强。 而且婚期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 她冷声说道:“我只想快点了却爷爷的心愿。” 据那个风水师所说,叶老爷子清醒之后大限将至,说不准啥时候人就没了。 叶小琴怕他熬不到风水先生选的吉日,想让我赶紧完事儿,明天就试药。 有用没用,至少让老爷子在临死前看个明白。 我站起身来笑了笑。 “既然这么着急,何必明天,我现在就能当小白鼠。” 叶小琴很吃惊。 “那你……” “就我这条件,你真以为我想留个没爹的孩子在这世上受苦呢? 我就是觉得你爷爷忘恩负义,想刺激一下他。 没想到老爷子还挺耿直。” 叶小琴神情有所缓和。 “其实你不用这么悲观,那药是很有可能治好我们的。” “所以呢?” 见她红了脸,我又摇了摇头。 “还是等我见到明天的太阳再说吧。” 叶小琴带着我去找那个风水师取药,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出他阿伯叶兴的声音。 “大师,这药有多大的概率能治好她?” “五成,不过等试药之后,我可以再改进一些。” 透过门缝,只见叶兴递给那风水师一张支票。 “我要零成,而且那小子吃了之后必须得死。” “这……” 我和叶小琴都是一惊。 “什么人!” 叶小琴赶紧拉着我躲进一个房间。 听外面没动静了,她才说道:“叶家待阿伯不薄,他怎么能这样。” 我说道:“这不明摆着吗,老爷子一死,你过几年再疯了,这叶家偌大的家产还能归了谁?” “这么说阿伯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好,这可怎么办……” “还能咋办,趁着你爷爷还在,赶紧把这白眼狼拆穿。” “我怕,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两人出了房间,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要上楼,可刚到楼梯口就撞上叶兴和那风水师。 “小琴,你刚才找大师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昏暗的灯光衬着二人阴冷的脸,叶小琴顿时慌了。 “我,我没……” 我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没有吧,她刚才一直在我房间里待着呢,是吧小琴?” “嗯。” 叶兴冷哼一声。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你管的着么?反正再过半个月她就是我媳妇儿了。 我说你别挡道,我们找老爷子有点事儿。” “父亲刚吃完药睡下了。” “一点小事,花不了多少时间。” 说着,两人绷着神经,一步步踏上楼梯。 “爷爷,爷爷?” 叶老爷子躺在床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心想坏了,难不成叶兴先一步下了毒手? 就在这时,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回光返照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是没说出来。 噗通一身倒下去,波动如山峦的心跳指示仪瞬间归为一条直线。 叶兴和那风水师刚好进屋,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小子,我给你五百万,你自己走吧。” “你要放我走?” 叶兴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 “我信佛的,少杀一人少一分孽障。” 叶小琴哭成泪人,却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你说呢?” 看着叶小琴央求的样子,我咬了咬牙。 “五百万我不要了,我要带她走,我保证出去之后绝对不会乱说话。” 叶兴笑了笑,手上用力一掐,那些佛珠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小子,你觉得我会差你那五百万?别不识抬举。” 而下一秒,叶兴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及转身,已经咽气倒在了地上。 风水师擦了擦手上的血。 “废话太多。” 第3章 龙骨庙 风水师似乎对叶家的家产一点兴趣也没有。 连夜带着我和叶小琴离开冉东,来到一处荒僻的山村。 “我说这是什么地方?” “黄谷村。” 我心中一颤。 黄谷村,那不就是爷爷的老家,当年的坠龙之地。 他带着我们来到村外的河边,据说当年的龙尸就是落在这里。 七十二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而此时河边并没有龙骨,却多了一座庙。 这庙很是奇怪,呈长廊状弯曲排列。 前后不过五六米,左右却延展了几十米。 三人走近,只见门上有“龙骨庙”三个大字。 我这才反应过来,有人以当年的龙骨为框架,建了这么座庙。 龙脊也即房梁,肋骨就是四柱。 不及风水师敲门,里面已然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面容清冷的青衣女子,一个挺着大肚子判若弥勒佛的胖子。 我从没见过这两人,但胖子却脱口就说出了我的名字。 “陈天难,你来了。” “你认识我?” 胖子笑了笑。 “何止认识。” 风水师说道:“陈天难,你以为你的名字是怎么的来的?” “知天易,逆天难,我爹起的呀。” “你爹可没这水准。” 我恍然想起爹之前说过,我出生那年有个风水师路过我们家,留下了这么六个字。 我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我的名字是你给起的?” “准确来说,是我把你的名字还给了你。” “你在胡说些什么!” 胖子走上前来,说道:“难哥,当初你为了斩龙,与那恶龙同归于尽,我们可是整整等了你七十二年了。” 胖子看我一脸的疑惑,摇了摇头。 “完了,看来他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了,这咋还有个丫头片子呀,霍劫,你办事也太不干脆了。” 风水师说道:“放心,叶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咱们的事儿泄露不了” 胖子点了点头,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来。 “得了,那就给她个痛快。 姑娘,你可别怪我,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 叶小琴刚经历了她爷爷的死,又一路颠簸,人早就麻木了。 这时见胖子拔刀,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忙拦住他。 “怎么能乱杀人呢,她什么都不知道。” 胖子笑了笑。 “可她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就得死?这也太扯了吧。” 那青衣女人走上前来。 “想让她活命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啥事儿?”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龙骨庙。 “这庙总共有一百零八间房,首尾相连。 你从龙尾走进去,再从龙头出来,我们就饶她一命。” 尽管我没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但为保叶小琴活命我还是只得答应。 说着就要从龙尾那扇门进去,这时风水师却拦住我,递给我一张布帛。 “记住了,你得活着出来才做数。” 我心里一颤。 “活着出来?难道我还有可能死在里面……” 话没说话,我已被风水师一把推了进去。 龙骨庙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唯独我手里的布帛泛着荧光,我打开一开。 只见上面用篆书写道: “洪武三年,朱重八做了一个怪梦。 梦中有一群恶龙自八方而来,大明疆土,若烧饼般被扯得四分五裂。 时刚过战乱,江山根基不稳,皇帝愁得难以入眠。 左丞相胡惟庸手下有一法师,名璇玑,自称从西域而来,懂巫法。 璇玑向朱重八献计。 为保大明朝江山永驻,需得立马罢黜所有生肖属龙的大臣。 凡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者,杀之。” 我正自疑惑,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只见自己穿着一身锦衣,腰间还别着一把刀。 而四周,是一些华丽的宫殿楼阁。 入夜,灯火之下一片寂静。 “哥,她又来了。” 面前这个男人和我是一模一样的打扮。 “你在和我说话?” “哥,你又犯糊涂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改明个还是得找个太医给你瞧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裙,做古人打扮的女子朝着我们走来。 面前这个自称是我弟弟的男人显得有些慌张。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要是吵到皇上休息……” 女子望着我,红了眼眶。 “指挥使大人,求你帮帮我吧。” 她的那张脸,居然和叶小琴长得一模一样。 她自称是朱元璋四子朱樉的女儿,同时也是诚意侯刘伯温的徒弟。 而我,陈天难,是朱元璋亲封的锦衣卫指挥使,和弟弟陈天易一起负责他寝宫的安全。 此时,朱元璋正在屋内休息。 “奸臣胡惟庸祸国殃民,国师璇玑更是胡言乱语。 怎么能因为陛下的一个梦,就残害那么多的忠臣。 指挥使若是不肯帮忙,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每天都来拜见!” 我一脸懵逼,陈天易摇了摇头。 “郡主,你这是何必呢。 要是让人知道你大晚上私闯皇上寝宫,最后遭殃的是你自己。 我和指挥使只是陛下的护卫,我们如何能左右得了圣意。” 虽然不明白龙骨庙里为何会出现大明皇宫的景象,但我想风水师所说的活着出去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我得以大明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身份活着离开这里。 于是我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与叶小琴长得一样的郡主掏出一份书信。 “胡惟庸进谗,陛下已不肯再见我师父,所以请指挥使把这封师父的亲笔书递交给陛下。” 陈天易连连摇头。 “郡主,你是想害死我哥吗,锦衣卫怎么敢替朝中大臣给陛下传信。 到时候给定个私受贿赂,祸乱朝纲的罪名……” 我却是一把接下那信。 “哥,你……” 郡主也是一惊,随之两行热泪流出,要对我俯身叩拜。 “指挥使大恩,我三生难报。” 我忙扶住她。 “客气了。” …… “哥,你闯大祸了,这种烫手山芋怎么能接。 诚意侯屡次顶撞圣上,如今朝中有谁敢帮他说一句话,你这简直是引火上身……” 我却是不以为然。 “朱元璋就在这里面睡觉是吧?” “喂,哥,你干什么……” 第4章 青龙 我若无其事地来到龙榻前,只见这朱元璋还真和我在博物馆看到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这时他突然浑身颤抖,头上冷汗直流。 “恶龙,放开朕……” 我摇了摇他的身子,他才从梦中惊醒。 “原来是天难呀,朕又梦到那群恶龙了。 对了,你怎么进来了? 看来还是你比较关心朕呀。” 我并不说话,把郡主交给我的那封信递给他。 朱元璋看了看。 “刘基(刘伯温)? 天难,你好大的胆子!”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那个风水师在龙骨庙里施展的障眼法。 所以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皇帝。 朱元璋见我面无表情,突然又笑了笑。 “诚意侯被朕贬了,现在朝中大臣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你居然还敢帮他传信。 是不是仗着你爹当年和朕出生入死,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 我仍然不说话,他拆开信封看了看。 大笑起来。 “哈哈,这个刘基。” “天难呀,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昏庸?” 我心道朱元璋在列朝列代的皇帝中也算是独一档的存在了。 “不,你是明君,但明君身边未必是贤臣。” 他点了点头。 “朕算是看出来了,整个朝堂,也就你和刘基敢说实话。” 次日早朝,朱元璋撤销了国师璇玑的奏章,重新召见诚意侯刘伯温。 据刘伯温在那封书信中所说,朱元璋梦中的恶龙并不是朝中大臣,胡乱贬黜杀生只会搅乱朝纲。 自秦皇汉武开始,每个王朝都有属于自己的龙脉,龙脉的长短才决定着王朝的兴衰。 朱元璋觉得有理。 于是命刘伯温斩龙脉,天下之龙,只能有大明这一条。 “指挥使,陛下已经同意了。” “同意什么?” “我们的婚事呀,你不止是帮了我和师父,更是救了满朝的贤臣,我答应过要以身相许的。” 她见我没反应,羞怯地低下头掰着手指。 “还是说指挥使你另有……” “没。” “那就好。” 她笑得像朵花一样,将一缕用红线扎着的头发交到我手里。 “指挥使好生福气呀。” 我猛地回头,身后不知何时来了个怪异的女人。 看上去不男不女,脸上还画着浓妆。 “您是哪位公公呀?” 她笑了笑。 “指挥使可真会开玩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朝堂上见过,她就是国师璇玑。 这个家伙自称从西域而来,受丞相胡惟庸引荐取得了皇帝的信任。。 要罢黜所有属龙官员的建议就是她提出来的,不过现在被刘伯温给搅黄了。 即便我不怎么读书,也知道历史上的胡惟庸是个大奸臣,是刘伯温最大的政敌。 这家伙和胡惟庸蛇鼠一窝,想来不是什么好鸟。 我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国师,不知有何指教呀?” 她笑了笑。 “胡大人说了,龙脉斩不得,不过是皇上的一场梦而已,何必这么当真。” 我说道:“你也知道是一场梦,那怎么还提议要贬人,杀人? 我是不知道龙脉是个什么东西,但斩它总比斩人的脑袋好吧?” “既然指挥使心知肚明,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 胡大人要杀的不过都是他的政敌,属龙也好属猪也好,早晚的事。 诚意侯不过是想借斩龙脉应付皇帝,保住他认为的那些贤臣。 说白了,这事儿就和龙没任何关系,只是胡大人和诚意侯的政斗罢了。 指挥使可否借一步说话?” 京都,忆盈楼。 “这位是我的师父,青龙法师。” 望着面前这个面容清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实在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国师璇玑的师父。 “法师,找我过来,有何指教?” 青龙法师向我敬了一杯酒,说道:“诚意侯走南踏北,斩了九十九条龙脉的事我想指挥使应该已经知道了。 昨夜诚意侯在长白山点七星灯,正做法准备斩龙。 还请指挥使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收回斩龙的圣旨。” 我眯了眯眼。 “既然要斩就斩个干净,九十九条都没了,何必留那么一条? 而且我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能在皇帝面前说什么话。” 青龙法师笑了笑。 “指挥使谦虚了,令尊当年随陛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被赐“璋”刀,这大明江山都有你们徐家的一份功劳。 指挥使年纪轻轻就坐上锦衣卫的头把交椅,足见陛下对您的信任。 您的一句话,能让陛下改变对诚意侯的态度,自然也能让陛下收回斩龙的成命。” 朱元璋本名朱重八,而“璋”这个字意思是尖锐的玉器,所以后面改的名字朱元璋寓意“诛元璋”,也就是诛杀元朝的利器。 可以这么说,我爹传给我的这把刀,就是朱元璋的“璋”。 说完,青龙法师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满是黄灿灿的金条。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我收了那些钱,但并没有办事,料定长白山的龙脉不保。 可数日之后,刘伯温返回朝堂,却说长白山那条青龙气数未尽。 朱元璋并不怪罪,毕竟九十九条龙脉都斩了。 留那么一条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刘伯温却惶恐不安,说长白山那条龙脉必成祸害。 洪武四年,也就是我和郡主朱墨雨成婚后的第二个年头。 斩龙有功的刘伯温,在胡惟庸多次进谗之后,被朱元璋贬官,赶回老家。 不久后郁郁而终。 朱墨雨虽然是郡主,但她自幼拜刘伯温为师,习风水玄学,并掌握着斩龙之术。 此后多年,她和刘伯温的一众弟子一直在设法斩除长白山的青龙,可惜并没能成功。 我再次见到那个青龙法师,已是七年之后。 没错,我在龙骨庙中整整待了九年。 这一年,丞相胡惟庸权倾朝野。 我和郡主得到消息,说胡惟庸和国师璇玑意欲谋反。 我们想连夜进宫,上报皇帝。 却被胡惟庸手下的青龙、璇玑两位法师拦在了宫门外。 “不知指挥使可还记得我?” “那些黄金我可以还给你。” 青龙法师大笑:“哈哈,指挥使觉得我会缺那些钱吗? 您的一句谎,差点把我送到九泉之下,这笔账岂是钱可以了结的。” 这一刻我瞬间明白了过来,龙脉就是龙。 它卧在山川之下是为脉,破土而出则成龙。 “青龙,青龙,你就是长白山下的那条青龙!” 璇玑说道:“秦始皇开天辟地,成千古一君,但秦朝历二世而亡国,总共一十四年。 看来大明皇帝是要破这个记录了,十年,一世就得完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我说道:“你觉得胡惟庸能造反成功?” 青龙说道:“胡大人是天命之人,而我是他的龙运,这就叫天命所归。” 朱墨雨突然念道:“龙,行于山川,游于江河,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 青龙脸色突变。 “斩龙经?” 我猛地拔出璋刀,按照朱墨雨之前传我的刀法,直朝着青龙斩去。 “你……” 胡惟庸造反了,胡惟庸死了。 “看来他并没有当皇帝的命,青龙死了吗?” 郡主叹了口气。 “并没有,师父都斩不死的龙,你我又如何能成。” 我心想明朝总共二百七十八年,两百年后,长白山就是龙兴之地。 满清入关,那是无法改变的定局。 我和郡主坐在皇城外的山坡上,望着满城灯火。 “天难,我们应该可以白头偕老吧……” 突然,我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耳边嗡的一声,一切都消失了。 如大梦初醒般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龙骨庙那狭小的房间里。 推开面前的门,眼前又出现了那三个人。 正是风水师,胖子,和青衣女子。 第5章 郡主墓 “感觉如何?” 我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们居然让我在里面待了十年!” 胖子从兜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在我眼前晃了晃。 “哪有那么久,十分钟而已。 刚才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还敢继续往前吗?” 我这才想起他们之前的话,龙骨庙总共一百零八间房。 我必须从龙尾走到龙头,他们才肯放了叶小琴。 我低声说道:“继续,但我要问你们两个问题,第一,长白山那条青龙死了吗?” “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说呢?” “叶小琴为什么会和大明朝的郡主长得一模一样?” 胖子指了指身后的门,似乎在说我进去之后就能得到答案。 接着,风水师递给了我第二张布帛。 我进入漆黑的房间,将之打开。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驾崩前夕。” “天难,墨雨,朕错怪诚意侯了,昨夜我又梦到了那条青龙。” 朱雨墨在旁说道:“陛下,已经过去二十三年,您不必再内疚,您要保重身体。” “不,诚意侯是对的,青龙必须除掉。 朕驾崩之后,你们走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我带着兄弟陈天易和妻子朱墨雨离开皇宫。 不止是遵照皇帝遗旨,更是因为当年被打入天牢的国师璇玑,被新皇朱允炆赦免了。 她出狱之后,必然不会放过我们。 “哥,你和郡主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璇玑又当上了国师,还污蔑我们三个谋反。 你落到他们手里岂有命在,要死一起死。” “不,你和郡主还得去斩那条青龙,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说了,那条青龙斩不了!” 陈天易还是执意遵守王命,舍身护我和朱墨雨逃出重围。 我们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同年,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 建文四年,朱棣攻下金陵城,皇帝朱允炆逃亡不知所踪。 国师璇玑被朱棣冠以妖师名号,以祸国殃民之罪,斩首示众。 逃亡四年,我和朱墨雨打算返回皇城拜见新皇。 却在半路遇上一众身穿七彩异装的怪人。 “璇玑,不是已经死了吗!” 璇玑大笑:“那昏君是砍了我的脑袋,但是区区刽子手的大刀岂能要了我的命。 陈天难,朱墨雨,咱们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我拔刀迎敌,但发现这些家伙个个身怀妖术,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墨雨,你先走,我留下来应付他们。” “不行,你难道忘了天易……” “不会的,你要信我,如今新皇继位,天下太平,而且这些家伙哪里是我的对手。 你先走,去白猿山等我,等我甩掉他们就去找你。” 朱墨雨眼含热泪。 “那你一定要来,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一定。” …… “陈天难,就这么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我用断刀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你想干什么……” 璇玑笑了笑。 “知道当年我是怎么处置你兄弟的吗?” 说着,让他的属下抬来一口黑色的大石棺,上面刻满了奇异的咒文。 他们用铁链捆住我的身体,再把我装进石棺,石棺外又锁了一层链条。 随之宰了一头青羊,举行了某种祭祀仪式,最后把石棺沉入了江中。 我心想自己难道就这么死了吗,这才是龙骨庙的第二间房,我就出不去了? 但相比于这个,我脑海中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墨雨,我来不了了,别等了……” 某一天,一群村民和几个道士围在泗水河边叽叽喳喳。 “道长,你是说河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们是喝了这水才生病的?” 为首的老道士捋了捋胡子,望了望深邃的泗水河。 “玄清,玄月,你们去河底看看有什么东西。” 两个小道士脱了衣服,噗通蹿进水里。 “师父,是棺材,河里有好大一口石棺!” 一个村子百十号人,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好不容易把河底那口大黑石棺给捞了出来。 年深日久,外面的锁链已经锈蚀,但石棺上的咒文仍然清晰可见。 最为诡异的是,阳光之下,这棺材居然在往外冒着阵阵黑气。 “师父,这棺材上刻的是什么字呀,我怎么一个也看不懂?” 金鹤道人细细观看一番,摇了摇头。 “不像是中原文字,倒像是西域的某种妖咒。” “啊?那这棺材里岂不是装着一个妖孽? 那还是别打开了,放把火把它烧了吧。” 玄月朝着玄清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傻呀,这是石棺,如何烧得了。 再说了,以咱们师父的道行,什么妖孽降服不了。” “那倒也是。” 开棺之后,更多的黑气涌了出来。 我猛地睁眼,挣断了身上的锁链。 手持那柄断刀,直挺挺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尸妖呀!” 金鹤道人当即掐指念咒,将一把符箓向我抛撒而来。 玄清玄月则是掏出捆尸索,套在了我的身上。 我望着周围的这些陌生人,并不以为意。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赶紧去白猿山。 两个道童被我当猴子一样甩了出去,金鹤老道的道术更是对我起不了一点作用。 我把他摁在地上,揪着他的胡子问道:“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一年?” 老道士吓得浑身打颤。 “孽……孽障,我乃龙虎山天师府金鹤道人,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定叫你……” 我猛地拽下他一把胡子,疼得老道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根汗毛是吧,我动了,怎么样?” “哎哟,尸妖爷爷饶命,这里是泗水镇。” 我暗叹,泗水镇,那不就是当初我和朱墨雨遇上璇玑的地方。 “现在是哪一年?” “光绪二十八年呀。” 我顿时懵了,光绪二十八年,那不就是1902年。 朱棣攻下金陵是建文四年,也就是1402年。 我在这口棺材里躺了500年! 我用捆尸索捆骡子似的把老道士和两个小道士捆了起来。 “时间太长,我不记得路了,带我去个地方,白猿山。” 三个道士听完愣了愣。 “白猿山,我们不知道呀。” 我用断刀抵着老道的脖子。 “不知道?” “等等,容我想想。 哦,想起来了,尸妖爷爷说的应该是郡主墓吧。” “郡主墓?” 相传,曾有一个大明朝的郡主逃难到白猿山的白猿洞,说是要在那里等一个人。 结果等了几十年,那人也没来,后来郡主就死在了那个洞里。 明朝皇帝得知此事,念及她是皇室宗亲,于是命人在白猿山为郡主修了一座墓。 从此以后,白猿山就改名郡主墓了。 没人知道那个郡主等了一辈子到底在等什么人,有传言说是她的丈夫。 百姓很是感慨那郡主的坚贞,时至今日,也时常有人去郡主墓上香。 我咬着牙,刀刃已在老道士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敢骗我?” “不敢有半句假话呀!” 我终是放开了三个道士。 “尸妖爷爷,你不要我们给你带路了吗?” “滚!” …… 第6章 同契丹经 五百年,朱墨雨可能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白猿山看看。 如那三个道士所说,山上的白猿洞已经封死,被修建成了郡主墓。 龙骨庙中的五百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漫长。 但想到朱墨雨一直在这里等我,到死也没能见到我,心里还是刀绞似的难受。 就在这时,我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来了。” 我猛地回头。 “墨雨。” 我正要和朱墨雨在郡主墓里叙旧,但随后一群龙虎山道士包围了这里。 “这些臭牛鼻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舒心,墨雨,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我就要提着断刀出去教训那群道士。 “不要,我看了,来人很多,你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我现在都是尸妖了,还会怕了他们?” “什么尸妖,那法师璇玑为了折磨你,在石棺上下了邪咒。 让你求死不能,你只不过是被邪咒给侵染了。” “这么说我不是尸妖了? 我之前拔了那老牛鼻子的胡子,那这可咋办?” 朱墨雨想了想,拉着我跑进墓室深处,打开一扇暗门。 “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的。” “可是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呀。” 朱墨雨从石台上取下一本古书,递给了我。 只见上面写着《同契丹经》四个字。 “这是……”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能五百年不老不死吗,就是这本书的功劳。 天难,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白猿山?” 我摇了摇头。 “相传战国时期,这里是纵横祖师鬼谷子的修行之地。 鬼谷子在白猿山有一片果园,里面种着能治病的仙桃,他命徒弟孙膑看守桃园。 当时山上住着一对白猿母子,有一天老白猿病了,小白猿就去鬼谷子的桃园偷桃子。 结果被看桃园的孙膑给逮住了,孙膑本想把小白猿交给师父处置。 但听了小白猿偷桃子是为了给它母亲治病,感念它的孝心。 最后不但放了小白猿,还送了一颗仙桃给它。 老白猿吃完桃子很快病就好了,白猿母子很是感激孙膑。 恰巧它们母子所住的白猿洞里藏着一本兵法,于是白猿就把书送给孙膑以作报答。 孙膑看了那本兵法,终于成了兵家大才。” 我听得疑惑。 “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当年白猿母子住的那个山洞?” 她叹了口气。 “我也是在白猿洞里等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原来白猿洞里不止藏着兵书。 古人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追求,孙膑以兵法平天下,而这本《同契丹经》,则是修身的秘法。” “你就是修炼了这书,所以长生不老了?” “不是长生不老,只是气脉通达,衰老减缓了。 当然,这只是同契丹经的皮毛。 你要是能把后面的心法习全,那些龙虎山道士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我说道:“那你练了多久?” “等你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练。” “哦,那就是五百年,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以那些道士的本事,差不多三天就可以打开墓门。” “哦,你练了五百年学了点皮毛。 我练三天就得打赢那些道士,墨雨,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知道有些勉强,但人与人的悟性是不一样的。 同契丹经是阳刚的心法,我以女儿身修炼自然是事倍功半,难见成效。 可你不一样,或许能有奇效呢。” 于是我便集中精力,练起了那本同契丹经。 朱墨雨虽然只通皮毛,但五百多年时间,她已经把这书背得滚瓜烂熟。 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她立马就能给我解答,如此三天之后,我还真有了不小的收益。 就连璇玑邪咒的黑气都被我驱散了。 这天午后,只听墓门砰的一声被那些道士打开了。 “尸妖,还不受死!” 我笑了笑。 “牛鼻子,我饶了你和你的俩徒弟,你居然不识好歹。 忘了之前怎么叫我爷爷的了?” 金鹤道人被我当众羞辱有些挂不住脸了。 “我……我那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你!” 说着,一众道士直接蜂拥而上。 我按照丹经运气,御刀,再挥刀。 一股气浪直接将这些人掀翻,这时朱墨雨突然拦住我。 “不要下死手。” 我这才想起朱墨雨是刘伯温的徒弟,而刘伯温属玄门中人,所以不能伤害这些道士。 “师弟,此人用的是玄门心法。 而且他的身上并没有尸气,怎么会是尸妖呢?” 金鹤道人一时懵了。 “可是,他明明是从那口石棺里出来的……” 金鹤的师兄走上前,对我一拱手。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不知你师出何门呀?” 我说道:“她就是我师父。” 一群道士愣在当场。 出了郡主墓,朱墨雨说道:“天难,你打算带我去哪儿?” 我心里一颤。 是呀,该去哪里,这一切只不过是龙骨庙里的幻境,我的目的是要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就在我产生这一想法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又扭曲起来,龙骨庙的那扇门出现了。 “恭喜你,又成功了。” 看着面前的胖子三人,我心里是有一万个问号。 “叶小琴在哪儿,老子不玩了!” 胖子笑了笑。 “不想玩了?那人你就别想带走了。 叶家的事儿不能泄露出去,我们只能宰了她。”。 我顿时大怒,产生了要与三人拼命的冲动。 就在我握紧拳头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从丹田直往上涌。 心里一惊,同契丹经,难道那些心法是真的…… 说着我猛地一拳打在龙骨庙的石柱上,那合抱粗的柱子应声而断。 三人看了都很是吃惊。 “可以呀,小子。” 我却是得意起来,我用同契丹经能打败一群龙虎山的道士,还能怕了你们三个不成? 可随之一动手,不出三招就被这弥勒佛似的胖子给制住了,风水师和青衣女人都没有出手。 而胖子甚至是一脸轻松的表情。 “小子,别以为学了两招三脚猫就了不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胖子伸手指了指第三扇门。 第7章 白莲圣母 队伍最前方—— 江云萝顶着大太阳,端正的坐在马背上,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感到后背被洇湿了一片。 整个身体被衣服包裹着,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内! 江云萝抬手抹了把汗,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都已经来了这么久了,这副身体还是底子这么差,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锻炼的和自己之前一样...... 想着,又有汗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眼前的景物也有些摇摇欲坠。 江云萝猛地勒紧缰绳,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另一手则是不在意的擦掉汗珠,继续想着该如何改进自己的锻炼计划来转移注意力。 却没注意凌风朔已经用余光看了自己半天。 又或者说—— 从江云萝上马开始,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从她晒的有些微微发红的脸颊扫过,落在比刚才还要苍白的嘴唇上。 随即又看到她紧握着缰绳,用力到掌心边缘已经溢出了红痕,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即便这样,她也硬是一句苦都没喊!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江云萝吗? 八天后—— 回程的路程才刚刚过半。 傍晚,大军刚好路过一片空旷的山林,眼看乌云从头顶飘过,前方似乎是要下雨,凌风朔便下令大军在此修整一晚。 江云萝和往常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独自一人策马找了个无人的树边。 刚把马儿栓好,北辰与烟儿便找了过来。 “郡主,您先休息一会儿,属下去看看周围能猎到什么。” 北辰说着,不等江云萝同意,便转头钻进了森林中。 另一边,凌风朔也正命令黑鹰去林中转转,抓些野味给柳凝霜补身子。 其余人则是不得擅自离队,自行食用身上带的干粮。 没过多久,二人双双折返。 角落也传来一声惊呼。 “哇!居然抓到了兔子!北辰也太厉害了!郡主!咱们晚上可以吃兔子肉啦!” 烟儿的大嗓门顿时引的远处的人羡慕的看了过来。 而凌风朔那边—— 黑鹰正单膝跪地。 “王爷,属下看了一圈,这林中似乎没什么动物,只有那一只兔子,是属下无能,晚了一步,那兔子已是郡主的囊中之物,今晚......可能要委屈凝霜姑娘吃些干粮了。” 凌风朔微微拧眉,没有说话。 黑鹰脸上也快速的闪过一抹紧张。 那兔子,其实是他先看到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抓,北辰也循着声音来了。 二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便收回了手中的暗器,没有出手,任由北辰将那兔子捉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潜意识觉得,比起天天坐在马车里的柳凝霜,还是在外风吹日晒的云萝郡主更需要吃些好的补一补吧...... 权当是还了一点点那日在山上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 凌风朔没说什么,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了,随即看向柳凝霜。 柳凝霜立刻会意,善解人意道:“朔哥哥不必担心,霜儿没那么娇贵,吃什么都一样的......” “嗯,今日委屈你了。” 凌风朔拿出一块烤饼,递给了她。 柳凝霜顿时眉开眼笑,大声道谢:“谢谢朔哥哥,朔哥哥亲手给的饼,定然不比野味差!”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扫向江云萝—— 可没想到江云萝根本就没注意她! 不但如此,还早已经飞快的处理好了兔子,已经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第8章 雍仁宫 纳兰福晋虽然死了,雍仁宫的工程也停了,但那些困在里面的冤魂却仍然出不来。 当然这都是传言,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骇人听闻的传言,“鬼宫”就诞生了。 我开玩笑地说道:“太监是不是因为被缴了械,阴气重,所以不怕鬼呀?” 车夫摇了摇头。 “年轻人,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去那地方干什么,入教?” “或许吧。” 我和朱墨雨都不敢相信,荒僻的大山深处,居然有这么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简直就是一座迷你版的紫禁城。 传言天上的瑶池仙宫有一万间房,朱棣不敢逾玉帝,所以他建的紫禁城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 “这里有多少间房?” “七百四十间,年轻人,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我把车钱给了车夫,两人就此踏入这座“鬼宫”。 ……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我们想见公公。” “见公公,你们是什么人?” “和您一样呀,我们是受够了洋人欺压的小老百姓,想要入教。 反清复明……哦不对,是扶清灭洋!” 穿着黑袍的教徒细细地打量了我们一番,也没多说什么就带我们进去了。 见了里面的景象,我和朱墨雨都是大吃一惊。 乾清宫,养神殿,太和殿,这些紫禁城里的标志性建筑,雍仁宫里面居然全都有,而且就连布局都大差不差。 “公公,这俩人想要入教。” 这个老太监就是宝龙教的教主,虽然头发雪白,但脸上却是红光满面。 宝龙教正缺人手,对于要主动入教的人他一直都是来者不拒。 可下一秒,我们却看到公公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回过头来,恰好与我四目相对,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 “大师,你认识他们吗?” 璇玑转惊为笑。 “何止认识。 陈天难,你的命可真大呀。” 我和朱墨雨都吓得不轻,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妖师璇玑。 当初被她追杀,已是五百多年前的事儿了。 老太监眯了眯眼。 “有什么问题?” “公公,你有所不知,这家伙曾是明帝朱元璋的锦衣卫总指挥使,而她,是大明的郡主。 这俩人居心叵测,断然留不得呀!” 我慌乱之余连忙说道:“那都是五百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洋人犯境,不管是明是清,都应该同仇敌忾。” “放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呵,照这么说,你还当过大明朝的国师呢。” “你……” 老太监在旁笑了笑。 “法师,他说的没错,如今洋人犯境,我们应该一致对外。 锦衣卫,郡主,都不是一般人,宝龙教正缺这样的人才。 两位,想入教,先拜见皇上吧。” 我心里一惊。 “皇上?大清都亡了,哪来的什么皇上?” 随之跟着老太监进入乾清宫。 只见龙殿之上,果然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皇帝。 下面还站着六位大臣。 不过这些人都面容冷清,眼神呆滞,保持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颇像是那种蜡人像。 没明白老太监搞的什么名堂,但还是和他一起拜见了皇帝,喊了万岁。 这时那皇帝突然一抬手,没说话,但意思就是“平身”。 我大惊原来那不是蜡人像,可怎么看也不像活人呀。 老太监说道:“两位来得正好,皇上跟前正好缺一个智勇双全的御前侍卫,而且皇后的人选尚未定下。 大明朝的郡主配大清朝的皇帝,很合适嘛。” 我大惊。 “你说什么,让她当皇后?” 璇玑在旁幸灾乐祸地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心道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不管怎么说,在龙骨庙里,朱墨雨是我的发妻。 正想说当然不愿意,朱墨雨却对我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先答应他们,稳住这老太监,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太监大笑着说道:“那就说定了,万岁爷和郡主的大婚就定在三日之后。” 当晚我才知道,龙殿里坐着的那位并非真正的皇帝,但确实有皇族血统,名叫爱新觉罗.玄魁。 他爹曾是个王爷。 最重要的是这个玄魁已经死了,但却被老太监用养尸术给弄成了不腐不化的僵尸。 之前朱墨雨点的七星灯没有灭尽。 看来这个玄魁的身上还保有大清朝的一丝龙运,青龙确实还没有死绝。 可我实在不明白,宝龙教如何能扶持这么个僵尸当皇帝呢? “什么人!” 眼看乾清宫上有一黑影闪过,我连忙以同契丹经运气,飞檐走壁追了上去。 “还跑?” “别打脸,有话好说。” 我扯下黑衣人的面罩。 “是你,你怎么进来了?” 面前这个胖得跟弥勒佛似的家伙,正是龙骨庙里那三人之一的胖子。 但他此时却是一脸的疑惑。 “怎么的哥们,你认识我?” 我冷笑一声,直接一阵拳脚招呼。 “还敢跟我装蒜,我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咋又变得这么弱不禁风了。” “你在说啥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吧!” 我愣了愣,看他这样子不像是装的。 “那你说说,你是啥人?” 胖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尘。 “说出来怕吓死你,听着,我乃正一道茅山第二十八代传人玄阳掌门之师弟清风道长的徒弟,臭鱼是也。 你别看我胖,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茅山道士。” 我愣了愣。 “臭鱼?就你,茅山道士?” “没错。” 我不屑地说道:“既然是道士,来这儿干什么?” “救我师父呀。” “你师父?” 他说道:“此地阴气极重,内有僵尸出没,前不久我师父受掌门之命来这里调查,结果一去不回。 我猜师父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所以特来相救。” “僵尸,你是说龙殿里的那几个?” “没错,那就是老太监以养尸术培养的八旗旗主。” “八旗?可我看那儿只有六个呀。” “孤陋寡闻了不是,大清虽然是八旗,但正黄旗和镶黄旗的旗主都是皇帝本人,剩下的不就六个了么。”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你找到你师父了吗?” “还没呢,兄弟,我看你人不错,应该不是老太监的走狗吧,能不能帮我一把?” “帮你一把倒也没啥,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老太监养了这么几只僵尸,真的就能代替皇帝和满朝文武,让大清死灰复燃?” 第9章 风水龙壁 臭鱼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行呀,关键还在龙壁。” “龙壁?” “据说在长白山下面藏着一条青龙,那就是大清朝的祖龙,明朝皇帝曾派手下方士去斩龙,都没能成功。 后来康熙皇帝为了守住大清国运,就请来玄门中人,以天外飞石,在长白山以北的围场里建了一座风水龙壁。 青龙就附在这龙壁上,龙壁完整,大清朝就可千秋万代。 如今龙壁已毁,这阉人想要扶持玄魁当皇帝,起码得修复那块龙壁才行。” 我说道:“破了的龙壁还能修复,怎么个修法?” “不知道,但龙壁是用天外飞石造的,肯定不是抹点洋灰就能完事儿。” “所以你师父来这里就是为了调查龙壁的事儿?” 臭鱼摇了摇头。 “茅山道长可不管这些,主要是乾清宫里那七大宝贝儿,快成飞僵了。 每天要吸十个童男童女的血,实在伤天害理。” 臭鱼说茅山道士把僵尸分为七个等级,死而淤血积,为紫僵;僵而生白毛,为白僵;毛落而黑化,为黑僵;吸足九百九十九个生人之血,能扛住日晒,飞天遁地者,为飞僵。 飞僵历雷劫不死者,化为伏尸;伏尸修百年成游尸;游尸万中出一,不死不灭,为不化骨。 龙殿里的七个,差不多都已经要到飞僵的水平了。 玄魁加上六个旗主,每天要吸干七十个童男童女,周遭孩子都快被宝龙教的人抓光了。 茅山道长以降妖伏魔为己任,臭鱼他师父清风就是为了这个才进的雍仁宫。 我心中暗骂,宝龙教口口声声说扶清灭洋,为百姓撑腰。 结果却是抓老百姓的孩子来养僵尸,实在是虚伪至极。 “这位兄弟,我看你不像宝龙教的走狗,能否帮我一把?” 我和臭鱼谋划之后,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谁能想到,玄魁和朱墨雨成婚这日,天公不作美。 烈日之下,玄魁和六位旗主的蜡人像,像是巧克力一样化开了。 “什么情况,皇上?” 玄魁的脑袋落到地上,滚到老太监的脚边。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我用蜡人像调包了龙殿里的七只僵尸。 “皇上在哪儿?” 我冷笑一声。 “烧了。” 老太监怒吼一声。 “不可能,飞僵岂是凡火能灭的!” 我心道这老太监懂得真多,先前臭鱼用符咒封住僵尸的七窍,告诉我飞僵只有天火能灭。 所以带出去之后还藏着呢,等着之后再引天雷烧尸。 “我说烧了就是烧了,老东西,大清已灭,我劝你别再搞这些歪门邪道。 赶紧告诉我龙壁在哪儿,一锤子敲了咱都得个清净。” “找死!” 朱墨雨得刘伯温真传,而我的同契丹经也渐入佳境。 两人都觉得对付这么个阉人不成问题,唯一需要警惕的是妖师璇玑。 可老太监此时一出手,二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太监的修为在璇玑之上,难怪那妖尸会对他言听计从。 “完了,大意了,墨雨你先走。” “我不。” “听话,我很快去找你。”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难道还想让我再等你五百年?” “这……” 眼看璇玑已经召集整个雍仁宫的教徒包围上来,慌乱之中。 那个臭鱼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 “都给我住手!” “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开玩笑,我臭鱼是最讲义气了。” 他的背后背着一具死尸,看样子那就是他的师父清风道长。 “原来是茅山的人。” 臭鱼说道:“我说你们别乱来啊。”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琉璃瓶子,里面泡着个小玩意儿。 老太监本来气势正盛,看到这东西之后却突然变了脸色。 “我的宝贝。” 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缺残,死无全尸算是最恶毒的诅咒。 因此旧时的太监,在净身之后都会把自己的宝贝留下来,妥善保管。 等到归天之后,将尸身凑完整了再下葬。 否则投胎转世,下辈子还没有小鸡鸡。 所以这东西对太监来说比命还宝贵。 我说道:“你在哪儿找到的这东西?” 臭鱼得意地笑了笑。 “找我师父的时候,意外收获。” 璇玑大喊:“给我把他们拿下。” 显然,她不知道宝贝对老太监的重要性,被公公一巴掌甩在脸上。 “混账,都别乱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放我们走。” 出了雍仁宫,我和朱墨雨都松了口气。 “这次多亏你了。” 臭鱼拧开那个琉璃罐,把里面的宝贝捞出来塞嘴里吃了。 我和朱墨雨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口味挺重。” “想什么呢,这是酸黄瓜,老太监的宝贝哪有这么容易被我找到。 很快就得露馅,赶紧走。” 臭鱼就近找了个地方安葬他的师父。 “我说,这七个家伙怎么办?” “我算了一下,今晚就有一场雷雨,到时候引雷把他们烧了就是。” “对了,我说你俩到底学的什么本事,刚才居然不输那老太监。” 我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不输’了,要不是你那条酸黄瓜,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臭鱼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接下老太监一招居然没有死。” 我不解其意。 “怎么,我们非得一招就死在他手里吗?” 他笑了笑。 “当然,据我所知,至今还没人能活着接下那阉人一招。” 随之臭鱼告诉我们,那老太监本是大清皇帝的钦天监,在康熙时期入宫,活到现在。 皇帝换了几轮,大清都没了,他都还没死,可谓活成了“人精”。 再者,这老太监是个“学痴”,平时就喜欢研究一些玄门术法。 两百多年间,他暗中收集各个玄门之绝学。 并以超常的悟性,把这些绝学都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包括道术,养尸术,巫术他都在行,而且别人使用这些,他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再者,老太监集百家之长,受到启发,又自行参悟出来一种绝世玄术,起名归虚大法。 仅一招,就能把人的精魂吸干,清风道长就是这么死在他手里的。 臭鱼感慨的是,我们和老太监交手,居然没有被他的归虚大法杀死。 朱墨雨说道:“那个小祥子公公两百多年虽然修百家所长,但我学的斩龙经早在明朝就已经失传。 同契丹经,更是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绝迹。” 臭鱼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二位都不是常人。 听你们的意思,是想找那块风水龙壁?” 第10章 神龙卸甲 车疾驰在午夜空荡公路上,车窗落下一半,风擦着姜且发丝呼啸而过。 她被风吹得发冷,但好过车内沉闷的氛围,经过刚刚一番折腾,实在疲惫地靠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看着穆汉升。 那张温柔的脸上隐隐透着不同寻常的感觉。 难道是刚刚的话说重了? 但即便那日大吵一架,他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车速越发快,姜且乌黑头丝被风吹得凌乱,风凌冽地划着她的脸,她终于受不了,把车窗升起。 在医生明令禁止和穆汉升严管之前,姜且玩赛车玩得很疯。 她喜欢那种驾驶的操控感,与乘坐副驾那种命不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穆汉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喜欢开快车。” 此刻,姜且感觉糟糕透了,特别是穆汉升给她的回应是沉默,她真得受不了这样的他。 都说温柔的人,沉默是最致命的刀。 车速逐渐降下来,只听穆汉升低声叹息,他从中控处拿出一瓶姜且再熟悉不过的药。 “我今天都还没提醒你吃药。” 姜且看向窗外睫毛微颤,扯出一抹笑,接过药瓶放在手中把弄。 “上次复查医生说我的精神问题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吃药?” “你现在确实稳定了,但药还得减量继续吃,巩固治疗。”穆汉升道。 她眼神落在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晦涩外文说明上,内容她曾经查过,但依旧开口问道: “这药是不是有副作用?” “怎么了?”穆汉升专注看着前路。 姜且看着远处绿灯开始闪烁,思考该怎么描述。 “我总觉得脑子里有些忽闪而过却抓不住的东西。” 她偏头盯着穆汉升精致温柔的侧脸。 车猛然停在十字路口,红灯开始倒计时,他笑得温柔,一脸宠溺地摸上她的头:“人的大脑啊,总会在处理信息的时候发生一些错误传递,你说得感觉大部分人都会有。” 她微微皱眉,下意识避开那只手:“也许吧。” 车速平缓行驶,车内又归于平静,直到转进小区,刺眼车灯将破旧楼房照得清晰。 车停下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姜姜。” “嗯?” 他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而来:“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车费我马上打给你。”姜且不自觉缩了缩。 他眼眸低垂生出一片阴影:“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瞒你什么?” 看着他的眼睛,她心头一颤,撇过头不去看他。 和穆汉升认识三年,他从未用失望的眼神看过她。 即便是在她发病时失手伤了他,即便是他们成为兄妹,她提出分手。 他都是温柔克制的模样,笑着安慰她。 此刻他的眼里失望几乎溢出来。 “你换了衣服。”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米色长袖衬衫黑色休闲裤,是再普通不过的穿搭。 心头一根线拉扯,念头呼之欲出:“你派人盯我?” 他摇着头解释:“是有人拍了视频发我,视频里穿的不是这身。” “你在会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语气里隐隐克制。 姜且并不想和他提自己被下药的事。 这三年,只有穆汉升一直陪在她身边,以至于她对他太过依赖,如今想戒时难受得想死。 即使如此,她必须要戒。 他们之间隔了一座难以跨越的山,她想和他一起移平山,可他却让她等等,等他想办法带她绕过去。 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恨那座山。 姜且看着窗外远远的漆黑楼道,努力让自己说得自然。 “被服务员撞了一身水,换了。” 她不敢去看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眼,心里又满是失落。 这是他们不欢而散后时隔一周的第一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场面。 “没别的事我走了。” 她手摸上把手,欲拨开门扣。 “下周家庭聚餐,你回去一趟吗?” 她胸口一阵烦闷上涌,不由气笑了,看向穆汉升的眼眸咄咄逼人:“你们家聚餐,我去干嘛?” 穆汉升身体紧绷,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异样情绪: “姜姜,那也是你家。” “呵。”姜且抿唇苦笑,眼里浮过恨意,“从情侣到兄妹,身份转换得倒是自然,现在的关系你很满意吧。” 狭小空间内,沉闷气息缠绕着他们。 自那时起,姜且就像刺猬一样,总是将长满刺的后背对着穆汉升。 “爷爷说,等他下个月过寿,正式对外介绍你。” 不知何时起,姜且觉得穆汉升在扫兴方面格外擅长。 “我和你们穆家什么关系啊,用得着你们介绍。” “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 听到穆汉升语重心长的语气,姜且只觉好笑。 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接受过她的母亲,改嫁后居然要没有血缘关系的穆家公开她的身份。 “我姜且没有被姜家承认过,也没有被穆氏董事长夫人的娘家承认过,没名没分这么多年,以前没有的,现在和以后我也不需要。” “你们穆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姜姜……” 姜且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头烦得很,语气十分冲:“还有什么事直说!没事我走了!” “你今天,答应这场赌注,是为了接近沈砚拿到沈氏的项目。” 听到他语气中的笃定,姜且身形一顿,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呢?” “如果我不问,你会和我说吗?” 姜且收回手,腰背挺得笔直,看着车外灯光中弥漫的尘埃,语气冷淡: “我没有义务做什么事都要告诉你。” 穆汉升被堵得不知如何继续,半晌才道:“阿姨知道你开工作室的事情了。”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且的耐心在穆汉升的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中消耗殆尽。 “她不会赞同你和沈氏合作的。” 又是她母亲! “如果你就是想说这个,那我走了!” “沈氏的项目可不可以不做?” 姜且咄咄逼人地看向他,只见他垂下眼睑,声音不由发颤: “我不是你的家人,无论是穆家还是她,你们和沈家有矛盾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把工作室做起来,能离你们有多远就多远!” 他手指紧紧攥住方向盘,指尖已经泛红充血,垂下眼睑,句句讨好。 “你终究姓姜,远离沈家,对你好。” “我不想看你在这场争斗中被溅一身脏。” 姜且冷笑:“行啊,那你告诉我,你们之前到底有什么恩怨,我避开着。” 他无奈苦涩地笑着摇头:“你就最后再听我一次好不好?” “你以什么身份说得这句话?” “便宜哥哥还是男朋友?” 他认真注视着姜且:“男朋友。” “行,那我们分手吧。” 她果断拉开门扣,下一秒手臂被牢牢拉住。 “你若不高兴,可以和打我骂我。” “但别说分手,行吗?” 黏湿的空气在狭小空间内浮动,喑哑声包裹住空气,轻挠着姜且的耳蜗。 姜且感受到他的靠近,左耳越发滚烫,手开始生理性得颤抖。 手奋力挣脱,禁锢却越来越深。 只听他失声苦笑:“真嫉妒沈砚。” “你嫉妒他什么?” 她皱眉不解,以往她玩得开也没见穆汉升说过嫉妒谁。 “你对我都未曾那么主动。” 他炙热的目光落在姜且眼底只觉烫得刺眼。 她却顿觉可笑。 “若是呢,你就真敢坐吗?不怕我们便宜兄妹的身份曝光,穆家淹没在丑闻中?你小心翼翼这么久,不怕一朝不妨?若真有那天,穆家继承人恐怕就要换人了。” “你真不怕?” 她字字逼人,看着穆汉升被阴影遮去的半张脸上神色难堪,心底无比痛快。 第11章 人彘 “听你们刚才的话,应该不是那阉人的狗腿子吧,几个小东西,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家伙太过怪异,那个坛子那么小,他是怎么把整个身体塞进去,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的? 但随之我看明白了,这老头儿被割了双耳,剜了双目,说话口齿不清,就连舌头都少了半截。 显然,他坛子里的身体没有四肢,这活脱脱就是个人棍。 他晃悠着坛子,像个企鹅一样朝着我们靠近。 我听过人棍,这玩意儿又叫人彘。 相传汉朝的吕后为了报复戚夫人就把她做成了人彘。 看着他在面前晃悠,真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人棍老头儿说道:“问别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想着这家伙刚才称老太监为阉人,想来应该不是宝龙教的爪牙,于是勉强如实相告。 “陈天难,朱墨雨?没听说过。 不过这个臭鱼烂虾……” “老先生,我叫臭鱼,没有烂虾。” “你说你是茅山的道士,那咱还是同门呀。” 臭鱼很疑惑。 “怎么的,老先生也是茅山下来的?没听说您呀。” 老头儿笑了笑。 “我不是茅山的,老夫当年师从龙虎山。” 臭鱼肃然起敬。 “哎哟,真没看出来。” 话说明清以后,中原道教主要有两大分支,一为全真,二为正一。 全真祖师为宋末道士王重阳,而正一祖师则是东汉末年的天师张道陵。 茅山和龙虎山同门不同脉,但都是正一体系下的道士。 再者,正一道是以龙虎山天师府为尊,臭鱼听他说是天师府的道士才会如此吃惊。 “老前辈,不知您是师从哪位天师呀?” 说到这里,老头儿显得很是自豪。 脱口道:“我师父乃第六十二代天师,张纯阳。” 我见臭鱼变了脸色。 “咋了?” “妈的,现在龙虎山天师都传到六十五代了,六十二代,那都两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这不扯淡嘛。” 我问道:“前辈怎么称呼呀?” “道号星玄。” “哦,原来是星玄道长,不知您何以沦落至此呢?” “这都是拜那个阉人所赐。” “你是说小祥子公公?” “小祥子,哈哈,那阉人为了见珍妃,连自己的名字都丢了。 你们能找到这里想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否帮我一个忙? 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那阉人为了折磨我,让我在这坛子里待了两百多年。” 我倒没问他一个人棍不吃不喝为何能活两百多年,但听他这话,显然他和那个太监之间一定是有些故事。 或许对我们找到龙壁能有所帮助,于是我说道:“可以帮你,但你得跟我们讲讲那个小祥子的事儿。” 青梅竹马,陈芝麻烂谷子那点事儿这星玄道士并没有说的太详细。 反正大概意思是老太监曾也是龙虎山的道士,他入道门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也就是棺材里这个珍妃。 二十出头的星衍,和珍妃几乎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恰逢那时候皇帝选秀女,年轻貌美的珍妃就被选上了。 试问天底下谁敢和皇帝抢女人? 爱之深断之痛,心灰意冷的星衍放弃了俗世的一切。 毅然选择出家到龙虎山,当了道士。 本来是打算与青灯经卷相伴一生,可那一年,老天爷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 龙虎山天师府一脉,擅长天星风水,也即以天上星辰的变化,来卜算人世万物的吉凶。 当初星衍和星玄是龙虎山天师麾下最出色的两个弟子。 按例,皇帝每隔十年会派人到龙虎山请天师进京,以天星风水占卜国运。 那一次恰逢老天师身体不适,就只得让两个徒弟代为跑一趟。 星衍星玄进宫之后,受到皇帝的热情招待,与此同时他也遇到了那个故人。 此时的她已然被提拔成了妃子,也即珍妃。 只可惜珍妃平民出生,没有任何背景,在那明争暗斗的皇宫中处处遭人欺压。 星衍没想过与她破镜重圆,只是看到她受苦,心里难受。 天星占卜之后,皇帝对星衍星玄的本事赞不绝口,有意留他们在宫中当差。 星玄谨遵师命,不敢沾染权术。 可星衍却是一咬牙,决定违抗师命,接受了皇帝的册封,成了钦天监的五官正。 主推历法,勘国运。 那一年,密宗喇嘛收青龙,铸龙壁。 皇帝找来星衍,让他寻一处安放龙壁的风水宝穴。 如果办得好,重赏,另外可满足他一个请求。 星衍知道,珍妃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在众多妃嫔中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合规矩,但自己要是把寻穴之事办得妥当,求皇帝把珍妃赐给他,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星衍喜出望外,甚至和珍妃约好,往后要如何海角天涯,逍遥快活。 为此,他格外的卖力。 星衍曾听师父说过,关外有一处风水宝穴,名叫神龙卸甲。 据说几百年前曾有一条神龙坠落于此,改变了山川格局 神龙卸甲有钱、权、命三峰,葬钱得钱,葬权得权,葬命得命。 此穴虽好,但却不能用。 至于为什么不能用,老天师并没有多说。 星衍为了珍妃,也顾不得师父的话了。 很快便找到了神龙卸甲穴,并推荐给了皇帝。 皇帝看后很是满意,决定把龙壁葬入权穴之中,保大清皇权千秋万世。 此时老天师已经仙去。 当初星衍决定留在皇宫当差,已经被从龙虎山天师府除名。 星玄听闻星衍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居然把神龙卸甲推荐给了皇帝。 气愤不已,就在葬龙壁的当天,他也赶到了此地。 警告皇帝此穴万万不可葬龙壁,否则后患无穷。 皇帝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星衍。 龙壁葬下后不到半个月。 如朱墨雨先前所说,钱权命三峰权峰最高,也最危险,因为雷专打高处的东西。 这天,一道天雷落在权峰上,大清龙壁硬生生被劈出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