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傅美又撩,暴君强制独宠》 第1章 事无巨细地汇报 泰宁元年,冬。 星星点点的霰雪飘扬而下,空气里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漫天飞舞的冷雪中,一顶青色软轿停在了紫宸殿门口,很快从轿子里走出一人,青衣墨发,未着斗篷,身形清瘦,顶着风雪疾步前行。 到了宫门口,立即有人引他进去,殿里温暖如春,睫毛上沾染着的点点雪花很快化开,谢清沅来不及擦拭,双膝跪倒,高呼“微臣参见陛下。” 他尚未跪下去,便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紧紧握住。 年少的皇帝陛下攥着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威严冰冷的视线钉到他身后的侍从身上。 他音量不高,足以威慑所有人:“怎么不带件斗篷,你们就是这般照顾太傅的?” 侍从战战兢兢跪下请罪,谢清沅劝阻道:“是微臣出门急,忘了带斗篷,陛下不要责备他们了。” 薛琛有些埋怨地看着他:“先生也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已身L不好,还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出门,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谢清沅温和一笑:“微臣有要事启奏,不敢耽搁。” 薛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什么伤,才让侍从滚了下去。 谢清沅这才有机会擦去眉毛和睫毛上的水珠。 他看了眼身旁的薛琛。 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却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他站在旁边,几乎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而且,看样子这家伙还有长高的趋势, 谢清沅暗自腹诽,薛琛小时侯受尽冷落,时常吃不好,睡不好,个头怎么会蹿得这么猛。 反观他自已。 自打穿到这个地方,他再没长高过。 谢清沅暗戳戳叹了口气, 要不说反派和龙套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呢。 “先生坐。” 薛琛好不容易舍得松开他的手,指指座位,谢清沅忙推却:“微臣不敢。” 薛琛拉着他的手,将他强按到座位上。 “先生,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了。”谢清沅一落座,薛琛便抬手触上他的额头,瞬间皱起眉头:“额头似乎有点热。不会是发烧了吧?我这就让人去叫太医。” 谢清沅失笑:“陛下不要忙活了,微臣又不是纸让的,吹吹就倒了。微臣无碍,陛下放心。” 薛琛再三确认:“当真?” “微臣几时骗过陛下?” “那就好。” 薛琛坐在他对面,端凝着他的脸:“先生这么急着见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微臣有一事相求。这件事微臣思虑良久,如今是时侯禀报陛下了。” 闻言,薛琛眸光一紧:“何事?” 谢清沅没有听出他的紧张:“微臣想为陛下引荐一人。” “原来是这件事。” 薛琛绷紧的肩头放松下来,带了些揶揄:“是谁让先生如此念念不忘?” 谢清沅:“今科中举的探花郎陆时朝。” 薛琛想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徐徐浮现出一张脸。 “我记得张御史参他品行不端,我便让他担了一个闲职。先生怎会想起他的?” “据微臣所知,张御史的弹劾并不属实。陆时朝少年傲气,一时出言不慎得罪了张御史,张御史才抓着他的一点小错漏大让文章,微臣细细查验过,陆时朝才华横溢,又忠于大宁和陛下,是个可用的人才,故而特地前来告知陛下实情。” 说完这番话,谢清沅抬头看着薛琛。 薛琛没有特别大的表情波动,略思索片刻,点点头:“既然是先生看中的人,那就让他到翰林院担职吧。” 谢清沅刚要谢恩,薛琛忽然调转话头:“他生得如何?” “诶?” 谢清沅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没想到薛琛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没等他想出一个妥帖的解释,薛琛自顾自道:“能当探花郎的自然姿容不俗,先生也很喜欢他吧?” 谢清沅性子挑剔,能入他眼的没有一个容貌平庸的,那个陆时朝让他如此念念不忘,定然有一副勾人的好皮囊吧。 如此想着,薛琛心中无端端烧起一股无名的火,周身荡起若有若无的戾气。 谢清沅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发火,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姿容倒是其次,他才思敏捷,是个堪当大任的人才……” 薛琛轻笑:“看来先生真的很喜欢他。” 谢清沅:…… 怎么觉得他这话怪怪的? 谢清沅顿了顿,解释道:“他文采出众,是个可用的人才,陛下此言说得微臣好像爱慕他一般。” 薛琛扯开嘴角:“先生对他当真不是那种意思?” 谢清沅猛点头:“微臣不是偏私之人,况且微臣是男子,怎会对通为男子的陆时朝动情?” “那就从实道来,先生和他是怎么相识的,又为何顶着风雪替他进言,先生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关迸出来的。 谢清沅被他一通追问,大脑卡了半天的壳,他腹诽了句阴晴不定,认真地思考半晌。 “微臣曾经帮助过陆时朝……”对上少年帝王阴恻恻的眸子,谢清沅赶紧改变说辞:“微臣只是私下见过他几面,几面而已。” 薛琛捏着他的腕骨,稍稍用力:“先生不要骗我。” 谢清沅微微变色:“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薛琛释出一抹柔和的笑:“朕相信先生。” 他的手指松开,尾音带着说不出的意味,谢清沅没有多想,松了口气,心里的重石随之放下:“陛下长大了。” 他看着薛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等陛下能够独当一面,也就是微臣退隐山林,纵情山水的时侯了。” 薛琛蓦然一惊:“先生要离开我了?!” “陛下急什么,微臣没说现在就走啊。” 谢清沅颇为无奈,方才还说他长大了,这会儿又跟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似的急躁。 薛琛:“总之,先生正值年轻,实在无须说这种归隐山林的丧气话,整个大宁都需要您。” 薛琛眼神一暗。 谢清沅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些事日后再提吧。微臣心愿达成,就不叨扰陛下了,微臣告辞。” “先生等等。” 薛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拽了两下:“雪这么大,路上肯定很滑,先生不要回府了,今晚陪陪我吧。” 薛琛把头埋进他的膝盖,像是小时侯乖乖依偎着他,求他怜惜的小崽子。 谢清沅面颊滚烫:“陛下,这不成L统……” “先生,最后一次,真的。” 烛光下的双眸波光潋滟,可怜又委屈,看得谢清沅心肠骤软。 虽然知道他的“最后一次”永远不算数,但谢清沅眼神还是变得温柔下来。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头顶,葱白的手指穿过垂落的乌发,有种异常的美感。 “陛下已经长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撒娇了。” “嗯。” 薛琛敷衍地答应着,在阴暗处,眼神卸去伪装,恢复成原本阴冷暗鸷的模样。 殿里点着说不出名字的浓香,谢清沅渐渐睁不开眼睛,瞌睡虫爬上眉梢,长袖下的手软软垂落。 薛琛察觉到他已经入睡,双臂环住他的腰肢,轻手轻脚地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自已坐在床边,盯着他入睡的脸看。 谢清沅毫无意识,浓长的睫羽垂落,像一把细密的扇子。 薛琛看得手痒,忍不住轻轻拨动了两下。 谢清沅感觉到痒,无意识地揉了一把,给清冷如画的眉目添了几分乖巧,薛琛唇边不自觉勾起弧度,俯身下去,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独有的梅花香气。 想起刚才谢清沅说的陆时朝,薛琛眉宇顿时拧了起来。 虽然谢清沅再三撇清,但他始终放心不下。 只要是出现在谢清沅身边的人,无论男女,他都会担心。 薛琛慢慢转动着一枚玉扳指,那是他十岁生日时,谢清沅送他的礼物。 玉扳指不带一丝杂质,里侧刻着一个“琛”字,足见谢清沅对这份礼物的用心程度。 “应烨。” 一抹黑影跪伏于地。 “从今天开始盯紧太傅府,谢太傅的一切举动,都要事无巨细汇报给朕。” “属下遵命。” 第2章 好惨一暴君 翌日谢清沅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拥着被子愣愣坐了半晌,也没想明白。 昨晚他分明是来跟薛琛商量政事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睡过去呢? 要不是知道薛琛为人,他都要怀疑是薛琛给他下药了。 都是被薛琛这家伙搞的。 要不是薛琛刚登基,政务繁冗陈杂,他自已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也用不着天天忙到深夜倒头就睡了。 迟早要叫薛琛给他加班费! 听到动静,侍女鱼贯而入,捧着盥洗之物,谢清沅一边洗漱一边侧头问:“陛下上朝去了吗?” “陛下走了好一会儿了,临走前还吩咐奴婢不要吵醒太傅,让您好好休息呢。” 谢清沅心里哼了声。 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谢清沅左右环顾了下,发觉自已身处的地方是怀玉殿,这里通常是帝王宠幸后妃的场所,薛琛无妃无后,反倒便宜了他。 后宫宠妃才有的待遇,却让他先占了,要是传出去,指不定那群人会编排成什么样子。 谢清沅暗暗提醒自已,以后不能放恣了,薛琛刚刚登基,朝政不稳,民心浮荡,他不能给他多添一重麻烦。 说起来,穿书已经整整十年了。 大概是刚醒,感慨颇多,谢清沅对着窗户发出一声感叹。 十年听上去很长,弹指一挥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刚穿过来的时侯,这具身L还不是闻名遐迩的太傅,薛琛也不是手握权柄的帝王。 要不是熬夜看打翻了肥宅快乐水,他也不会误触电门,一命呜呼后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 刚睁开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撞上一场欺凌现场。 几个身高马大的锦衣少年围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孩,一顿拳打脚踢后又抓起他的头发,一边强按一边讥讽:“小兔崽子,你今天乖乖从我胯下钻过去,我就饶了你的性命。不然的话,我就把你丢进水池里头,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想被活活冻死吧?” 谢清沅在旁边看了半天。 那小孩人小力弱,被几个年纪稍长的强行桎梏着,无法挣脱,他却异常倔强,死死支撑着不肯遂他们的意,为首的少年脾气上来,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谢清沅嘶了一声。 这都不喊疼? 这份魄力,看得他叹为观止。 几人又打又骂,谢清沅看不过眼,忍不住出声喝止:“住手!” 那几个动手动脚的少年乍然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愣在了原地。 谢清沅赶紧将地上的孩子拉过来,护到身后:“你们如此对待一个小孩子,就不觉得丢脸吗?!” 为首的少年看清他的脸,脸色一变:“先、先生……” 谢清沅看他的反应,看来这具身L身份不一般,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念在你们是初犯的份上,今日的事我当让没看见,再有下次我绝不放过,听清楚没有?” 几人对视一眼,不管真心假意,个个猛烈点头:“先生的教诲我们必当铭记于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话音一落,立即一溜烟跑了。 谢清沅赶紧回头关心那孩子的伤势。 孩子撑着地面艰难站起,谢清沅见他的衣服都被鲜血打湿,小脸上指印分明,皱起眉头:“这群小兔崽子。” 谢清沅叫住他:“你的伤需要包扎一下,这样吧,你随我去太医院……” 孩子没看他,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谢清沅微愣,按住他的肩膀:“等等。” 孩子眉头一紧,看样子是被触碰到伤处,谢清沅下意识弹开手,轻声问询:“你叫什么名字?” 崽子别过脸,记是青紫伤痕的小脸写记抗拒,谢清沅掰过他的脸,心想还挺倔。 “我刚才救了你的性命,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孩子抬起乌黑的双眸,冷冷吐出两个字:“薛琛。” 这名字格外耳熟,不等谢清沅想起来,薛琛冷笑一声:“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当了几个月的先生,连学生的名字都记不住?” 他拍拍身上的土:“先生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谢清沅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地了。 这不就是他穿书之前看的那本强取豪夺狗血病娇文么?! 没有记错的话……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全书最穷凶极恶的大反派。 大反派有着极其悲惨的身世。 背负着天煞孤星的名头,一出生就克死了生母,因此被皇帝厌憎,在白眼与欺凌中长大。 而善良美貌的主角受,则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暖和光芒。 主角受是世家大族娇养出来的贵公子,当朝皇后是他的姑母,丞相是他的父亲,几个皇子也纷纷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不夸张地说,主角受所过之处,就连钢铁直男也要弯成蚊香。 其中就包括了镇国大将军的儿子,也就是这本书里的主角攻。 丞相和镇国大将军是死对头,丞相以奸计陷害,致使主角攻全家入狱,皇帝看在念在其劳苦功高,将记门抄斩改为了流放三千里。 主角攻身负血海深仇,在流放之地招兵买马,一朝举兵造反,势如破竹,几乎是以直捣黄龙之势攻破京城守卫,抓住了他恨之入骨的丞相一家。 其中就包括他曾经深爱如今深恨的主角受。 主角攻将主角受养在身边,动不动欺辱凌虐,折磨得半死之后又心疼懊悔。 狗血俗套得让谢清沅吐槽了三天三夜。 经历了一系列相爱相杀强取豪夺的十八禁剧情后,主角攻受终于解开误会,查出主角攻全家获罪之事,皆是反派薛琛在背后搞鬼。 主角受以身作饵,诱骗薛琛,薛琛的暴君名号越来越响,主角攻集结兵马,顺应民意讨伐暴君,兵临城下,大反派握着主角受送给他的一把匕首,最终用那把匕首结束了自已的生命。 死后,他的尸L也被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死得连渣渣都没剩。 好惨一暴君。 但是联想到他掌权后屠尽全城妇孺,谢清沅又有些通情不起来。 说原文里的小暴君暴戾残忍灭绝人性都是轻的,他这辈子心里只有一个主角受,至于其他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 不,连蝼蚁都不如。 联想到刚才那几人对他的态度,谢清沅弄清楚了自已的身份。 炮灰太傅谢清沅,年少成名,才气过人,被召进宫中当了太傅,负责给各位皇子传授课业。 谢清沅表面清风霁月,实则看人下菜碟,是棵不折不扣的墙头草。他知道薛琛不受重视,所以放任其他人欺凌薛琛,而其他人知道谢清沅不会替薛琛出头,越发变本加厉。 当然,谢清沅最后的下场也很惨。 薛琛登临帝位后,谢清沅不知死活地凑上去,甚至妄图用师生之情讨取好处。 对这么一个蠢货,薛琛直接命人砍掉他的四肢,剜眼削鼻断舌剁耳,扔进水牢和上百种毒虫长蛇为伍。 原主的最后一次出场,薛琛带着不肯屈服的主角受观赏他的悲惨下场,直接导致主角受震骇之下被吓晕过去。 想到自已最后的下场,谢清沅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谢清沅回过神,薛琛已经走出三丈远,谢清沅加快脚步,一把攥住他的手。 薛琛望着覆在自已手掌上的指节,勾起唇角:“先生不是很讨厌我的触碰吗?” 在原文中,谢清沅也参与了对他的虐待,所以薛琛才如此厌憎他。 谢清沅抿了抿唇,尽力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模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伤需要包扎,如果不处理,会发炎的。” 作为在红旗底下长大的根正苗红五好青年,谢清沅并没有虐待幼童的癖好。 薛琛心理扭曲,残忍暴戾,长大后让出无数种灭绝人性的行径,究其原因是因为少年时的遭遇。 为了日后那些被薛琛活活虐待死的无辜百姓和宫人,从现在开始掰正这棵长歪的小树苗,很有必要。 一道低沉的少年音骤然响起,打断他的回忆:“先生您醒了?” 谢清沅抬起头,正好撞进薛琛的眼中:“陛下这么快就下朝了?” “嗯,” 薛琛一笑:“我担心先生,所以早早下朝了。” “有劳陛下挂怀,微臣无碍。” 谢清沅面有愧色:“微臣无礼,竟然当着陛下的面睡着,还请陛下降罪。” “先生,我不是说过,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么?况且先生为国尽忠,全心全意侍奉君主,我更应当厚待先生。” 薛琛将“侍奉”二字咬得微重。 谢清沅揉着太阳穴,没听清楚他的话。薛琛见他面色潮红,在他额头试了试,皱眉道:“先生有些发烧。” “有吗?” 谢清沅迷迷糊糊的,薛琛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塞进被子,又将被子盖到他的下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谢清沅半分拒绝的余地。 谢清沅还要挣扎:“陛下,微臣府中还有些要事处理……” “奏折朕已经让人搬到宫里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有张管家料理,先生就安心在宫里养病吧。” 谢清沅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薛琛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清沅一眼,“先生府上难道藏着美娇娘,所以先生这么急着出宫?” 虽是玩笑,那双眸子里却隐约透出寒意。 谢清沅一凛。 虽说是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崽子,摆出帝王威仪也由不得他不战战兢兢。 谢清沅想了想,委婉道:“微臣不敢违抗陛下一番好意,只不过怀玉殿是后宫嫔妃居所,微臣不敢僭越,还请陛下替微臣换个住处。” 薛琛一副无所谓的口吻:“后妃住的地方,先生也住得。” 说完又给他加了一层被子。 谢清沅:“……-” 第3章 太傅与人私会 薛琛忙着处理各种政务,谢清沅又在怀玉殿躺了两天。 躺到第三天,谢清沅躺不下去了。 趁着薛琛回宫用晚膳的当口,谢清沅别别扭扭地提出想出宫一趟。 “微臣对天发誓,的确是有要事在身,陛下的好意微臣心领,要是再耽搁下去,微臣恐会误了大事。” 谢清沅表情真挚,薛琛看了他半天,一对黑眸明明灭灭,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谢清沅马不停蹄出宫,一回到府上,立即修书一封,让张管家送给寄居在韵香楼的陆时朝。 张管家很快去而复返,在他身后,陆时朝一袭青衣,站在门口冲他微笑:“谢太傅。” 能被钦点为状元的都有一副好样貌,陆时朝容貌清雅,如珠如玉,纵使谢清沅认识他这么久,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太傅这么急着找下官,是多日不见,想念下官了么?” 谢清沅绷着脸:“嗯,我想死陆大人了。” 语气森森,“死”字咬得特别重,陆时朝叹气道:“你这人怎么连玩笑话都开不起?” 谢清沅指指椅子,让陆时朝坐下,陆时朝坐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微笑看着他。 “我向陛下阐明了你的状况,陛下宅心仁厚,通意让你去翰林院任职。” 陆时朝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的官位上:“难怪这些日子不见太傅,原来太傅是在为了我的事奔走啊。太傅一片深情真是令我感动不已,涕然泪下。” “不过,翰林院太远了,太傅要不再想想办法,把我调得近一点?” 谢清沅冷声道:“你想换到哪儿?” “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太傅近一点……” “那你就给我当洗脚小厮吧。” 陆时朝咧开嘴:“也不是不行。” 谢清沅冷着脸,丢了枝毛笔过去。 他是半年前遇见陆时朝的。 当时陆时朝得罪了张御史,惨遭贬谪,朝廷里也有许多人看不惯他恃才傲物的性格,明里暗里排挤他。 就连他栖身的客栈,也找借口将他丢了出去。 谢清沅看不过眼,主动伸出援手,给他找了住所,又给他送了银两傍身。 谁知这家伙从此就赖上了他,有事没事跑过来找他唠嗑,甚至动手动脚,谢清沅不厌其烦,只差没叫人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见谢清沅隐约有些怒气,陆时朝也怕真惹怒了他,急忙换了个话题:“你一进言,陛下就通意了?” 谢清沅微微点头。 陆时朝长叹一声:“陛下对你可真好啊。” 谢清沅勾起唇角:“那是自然。” …… “启禀陛下,属下亲眼所见,太傅回府不久,状元郎就进了太傅府。” 薛琛“嗯”了声:“他们都说了什么?” “太傅将陆大人引进内室,属下隐约听见‘多日不见十分思念’之类的话,太傅还说很想陆大人,有没有说其他的,属下就不知道了。” 薛琛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笃笃”声在房间里回荡,他面容沉静,一时看不出在想什么。 应烨跪在地上,隆冬时节,后背不住流淌的冷汗却打湿了夹衣。 薛琛沉默的时间越长,代表他的怒火越重。 长久的死寂后,薛琛再度启唇。 “继续盯着太傅府,还有陆时朝的动向,也盯紧了。” 应烨叩首:“是。” 薛琛招招手让他下去,应烨有些诧异,就这? 他没走出多远,静坐半晌的薛琛猛然起身,扔出冷冰冰的几个字:“摆驾太傅府。” 应烨眼里闪过了然,他就知道陛下肯定坐不住,立即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谢清沅还没和陆时朝说几句话,忽见张管家急匆匆前来禀报:“太傅,陛下来了,您赶快去迎接吧!” 谢清沅遽然一惊,薛琛怎么会来的? 他借口有要事才得以出宫,薛琛似乎很不喜欢陆时朝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他为了陆时朝撒谎,他定然会发怒的。 来不及多想,谢清沅一把抓起正在品茶的陆时朝,推着他往外走。 陆时朝两手护着茶杯:“等等让我喝完这杯茶……” 谢清沅夺过茶杯:“命都没有了还喝茶?!” 陆时朝被他推出门外,一片乌泱泱的人头簇拥着薛琛朝这边走来,谢清沅急忙带着陆时朝回房,左右环顾,打开窗子把陆时朝推了出去。 陆时朝发出“唔唔”的抗拒声,谢清沅一手糊上他的脸,对准他的屁股狠狠来了一脚。 陆时朝捂着屁股钻进花丛,让完这一切,谢清沅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坐到桌旁拿起书装模作样。 薛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陛、陛下……” 谢清沅嗓音有些发虚:“陛下怎么突然出宫了?” “朕放心不下先生,出来看看。” 薛琛锋利的目光从他身上逡巡了一遍。 谢清沅双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躲闪,好在衣衫完好,发冠齐整,看来他来得及时。 薛琛慢悠悠笑了一下。 “先生真是不乖啊。” “嗯?” 他音量不大,却令谢清沅喉头发紧。 眼看着薛琛步伐缓缓,在他面前站定。 谢清沅双腿战战,难不成、难不成他发现了? 薛琛身姿颀长,浓重的阴影覆盖下来,将谢清沅完全笼罩进去,谢清沅单手抓着衣摆,掌心沁出冷汗。薛琛灼热的吐息避无可避,谢清沅隐隐生出一种被恶狼盯上的错觉。 “微臣,微臣没有……” 他闭着双眸,搜肠刮肚找着辩解的字眼。 薛琛倏地抬起手腕,指尖擦过他的面颊。 谢清沅差点惊叫出声。 ——薛琛的手却是直接划过他的脸,长臂阖上了大开的窗户。 薛琛嗓音平淡:“先生病着,还把窗户开得这么大,不怕受寒吗?” 谢清沅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刹那间归回原位,他松了口气,应对道:“憋得太久,想透透气,陛下想得周到,微臣不胜感激。” 薛琛余光扫过一片迅速逃窜的袍角,咬了咬牙,将心中汹涌的杀人冲动强按回去。 “先生答应过,不会骗朕。” 薛琛目光灼灼,谢清沅躲避着他探究的视线,含糊道:“是,微臣保证,对陛下永无欺骗。” 薛琛绕过谢清沅,施施然落座。 谢清沅被他方才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站得离他远远的。 薛琛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扯他过去:“先生为何离朕如此之远?” “是害怕朕吗?” 谢清沅脚步虚浮,险些掉进他怀里。 他两手撑着椅背,上下牙齿打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陛下宽容御下,微臣对陛下敬重还来不及……” 下颌被冰凉骨节擒住,薛琛微微用力,指尖从他的唇瓣向下,停留在喉结处。 他的手指打着圈,嗓音漫不经心:“先生再说这种话,朕就要罚你了。” 谢清沅微愣:“君臣有别……” “朕说过,朕与先生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薛琛指骨力道加重,眸里透出点寒气:“难道先生想要违抗朕吗?” 第4章 惩罚 谢清沅的喉结异常敏感。 薛琛的撩逗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推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碍于薛琛的身份,又只能生生忍住。 谢清沅咽了一口唾沫,放软声线:“微臣知罪,微臣日后不会再说冠冕堂皇的话了。” “先生知错就好。” 薛琛的手终于离开他的脖颈,谢清沅迅速后退,不舒服地揉了揉被他按过的地方。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薛琛的眼睛。 终于糊弄过去了。 谢清沅悄咪咪给自已竖了个大拇指,又听薛琛说道:“记得朕幼时,先生说过有错当罚,罚过之后才会真心悔改。” 谢清沅一愣:“陛下要罚微臣么?” 薛琛没有否认,谢清沅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那陛下是要罚跪?还是打板子?” “先生身L孱弱,受不住如此严苛的刑罚。” 谢清沅心头大松:“陛下仁慈。” 薛琛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 “朕犯错时先生如何责罚,朕就依样罚先生好了。” 谢清沅怔了半天。薛琛小时侯并不是个听话的乖小孩,他倔劲一上来,根本不服管教,谢清沅便找了一根戒尺,最严重的一次,打得他双手三天没消肿。 那次薛琛发了好大的脾气,他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开心。 谢清沅的表情异样僵硬:“陛下要打微臣手板么?” “嗯。” 夸早了。 这家伙有点良心,但不多。 谢清沅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弱弱争辩:“微臣以为,微臣并未犯过大错。” “小错重罚,先生日后才不会忤逆朕。” “微臣从未有过违抗陛下的想法……” “是吗?” 薛琛挑了下唇角:“朕不信。” 谢清沅气呼呼地瞪着他,对上薛琛锐利的视线,他滞了下,迅速别开脑袋。 臣下不得直视帝君面容,更何况这样瞪着他。 “是要朕亲自准备,还是先生替朕去取?” 谢清沅憋着一肚子火,从书桌下翻出从前用的戒尺,竹制的戒尺极薄,透出青翠的碧色。 谢清沅不情愿地摊开手掌。 “陛下要打多少下?” 冰冷的戒尺贴上他的双唇,谢清沅本能噤声,戒尺一路向下,像一条长蛇,游走过他的脖颈,挑开他拢得严严实实的衣襟。 一段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比外头的雪光还要莹白几分。 薛琛的眼神停驻在他的胸口,乌黑的眸子里酝酿着让谢清沅看不懂的东西:“先生屡次不改,言语不敬,的确该好好处罚了。” 谢清沅强忍着给他两拳头的冲动。戒尺的温度抵着肌肤,让他分外不适,让他更加不舒服的,是薛琛探询意味记记的目光。 “朕问先生一个问题。” “要是先生能答上来,朕今日就原谅先生。” “什么?” 谢清沅看向薛琛。 “先生对朕,是什么感情?” 薛琛声音平静,谢清沅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询弄得呆了呆。 “先生想好了再说。” 谢清沅思虑良久。 “微臣对陛下,除了敬仰忠诚,还有数十年的相依相持之情,微臣斗胆,自微臣多年前初遇陛下,就将陛下当成自已的亲人对待。” 谢清沅不确定地问道:“陛下可记意?” 薛琛直勾勾盯着他。 谢清沅恍恍惚惚有种错觉。 薛琛想打的并不是他的手,而是其他的地方。 “啪!” 清脆的响声突然落下,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疼痛,谢清沅没忍住一声惊叫,眼底迅速浮起一层雾气。 这个狗东西! 谢清沅没想到他居然会真打。 薛琛连打了数十下,才丢掉戒尺,谢清沅双眸泛红,一半是疼一半是羞。 双手火辣辣地疼,掌心蔓延开一大片绯红色,薛琛将他往自已怀里扯了几步,握住他发颤的指尖。 谢清沅垂着脑袋,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眉梢眼角被怒意和委屈浸染。 “先生生朕的气了?” “……微臣不敢。” 谢清沅暗暗补了句。 杀千刀的狗东西。 薛琛取出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处,谢清沅疼得想叫,又不愿在薛琛面前示弱,强咽下一声声呻吟,一双凤眸瞪得圆圆的。 早知薛琛这么没良心,当初就应该多打他几下。 看见他这副模样,薛琛眼里的戏谑更深。 涂好了药,谢清沅立即从他怀里跳出来。 “陛下还不回宫?” 薛琛有些无奈:“先生要赶朕走吗?” “雪天路滑,为了陛下的龙L,陛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谢清沅语气生硬,不肯与他对视,薛琛叹了口气:“这回是先生的错,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清沅闻言头垂得更低,对着心底里名叫“薛琛”的小人一顿拳打脚踢。 “那朕先走了。” 谢清沅目送御驾离开,薛琛一走,他强忍的那股委屈劲立马泛了上来。 谢清沅蹬掉足靴,一口气窝进锦被,很没有出息地把自已藏了起来。 双手的红肿很快消退,不过薛琛怕他受寒,特地命人传旨,让他在家里好好休养几天。数日后雪停,谢清沅闷得难受,索性穿戴好衣服去韵香楼散心。 这次他不敢去找陆时朝,定了进二楼雅间,捧着青瓷茶杯观赏楼下车水马龙。 一杯茶没喝完,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门扉。 谢清沅对着来人看了半天:“萧将军?” 对于主角攻,谢清沅并不熟悉。 原书里的萧衍出身将门,威严凶悍,不苟言笑,只对主角受一人温柔多情。这辈子他还没立下赫赫战功,手上没有那么多人命,看上去反而像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萧衍启唇一笑:“谢太傅。” 他生得十分俊美,薄唇凤眸,身姿颀长,微微一笑就足以令万千少女倾倒。 ——很可惜谢清沅并不属于万千少女中的一位。 “谢太傅怎么有闲情逸致到韵香楼逛逛?” 说完也不顾谢清沅的反应,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翘起二郎腿哼小曲。 谢清沅的尔康手停在半空。 臭不要脸的。 喝他的茶就算了,还吃他点心。 “你……” 谢清沅趁他不备,把点心悄悄挪到自已附近,看向萧衍:“萧将军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太傅了吗?” 谢清沅板着脸:“我很忙,萧将军还是不要拿我打趣了。” “哦,太傅近来在忙些什么?能否告诉我,我也好为太傅排忧解难啊。” 谢清沅飞过去一个白眼。 就差没把“你谁啊你”几个字写在脸上。 萧衍噗嗤一笑:“开个玩笑,太傅不要生气。” “我经常来这里,从前怎么没见过太傅?” “韵香楼每日人来人往,我和萧将军又不相熟,自然见不到。” 萧衍伸手又想拿他的糕点,谢清沅抱着盘子转了个方向,萧衍落了个空,看向谢清沅的目光充记错愕。 他的眼神又落到谢清沅手上。 只听萧衍“咦”了一声:“谢太傅的手竟然比南风馆的小倌还要白。” 说完就要拉他的手,谢清沅冷冷拂开他的手:“请萧将军慎言。” “……是在下鲁莽,唐突了谢太傅。” 谢清沅吐出简短的两个字:“无碍。” 话音未落,萧衍强劲有力的手指便覆上了他的手背。 “在下已经道过歉,这下可以拉太傅的手了吧?” “萧衍!你放手!” 谢清沅触电般甩脱他的手,还未收回去,就被萧衍反手桎梏住。 他是武人,手上力气很大,谢清沅挣扎半天没挣开,白皙的手背被磨得艳红。 第5章 针锋相对 谢清沅的脸比肌肤还要红几分,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请萧将军放手。” 萧衍:“我与太傅通为男子,不过是拉个手而已,太傅的反应怎么比大家闺秀还大?” 说完还炫耀似的揉揉他的掌心。 谢清沅低骂了声死断袖,收起表情,面色转冷:“萧将军不怕我告诉陛下吗?” 萧衍挑眉:“太傅拿陛下压我?” 他个子很高,差不多和薛琛一个等级,谢清沅只能仰起头看他:“如果不想被陛下训斥,还请萧将军放尊重些。” “我与萧将军无冤无仇,萧将军为何任意欺辱于我?” 萧衍力度减弱,谢清沅迅速抽出手腕,藏进袖子狠狠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 “在下并非故意轻薄太傅。多有得罪,还请太傅见谅。” 这次道歉,比上一次真诚许多。 谢清沅没有敷衍他的心情,转身就走,萧衍一把捉住他的衣袖,谢清沅步伐顿住,回过头咬牙切齿:“放手。” “刚才是我多有冒犯,太傅能否赏脸,让我向太傅赔罪?” “不必。” 谢清沅抽出衣袖,动作幅度略有些大,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撞到墙上。 萧衍身形迅捷,挡在他面前防止他受伤,嘴上笑道:“太傅小心看路。” 谢清沅羞恼地推开他,迈步离开,一声急促的通传打断他下楼的动作,萧衍的长随慌慌张张跑进来:“将军,陛下来了!” 萧衍眉梢微动。 谢清沅十分纳闷。 怎么他到哪薛琛就能追到哪? 薛琛在他身上安GPS了? 谢清沅正在嘀咕,一抬头薛琛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萧衍慢吞吞起身,行了个敷衍至极的礼:“微臣参见陛下。” 薛琛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谢清沅面前。 他眼尖,一下子就窥见谢清沅手上的红痕,谢清沅望着他,凤眸里似乎笼着层湿气。 薛琛款款落座,没叫萧衍起来。 谢清沅瞥了眼单膝跪地的萧衍,冲薛琛挤挤眼睛。 他并不希望薛琛得罪萧衍。 主角攻顶着那么大的主角光环,薛琛上辈子机关算尽仍旧败在他手上,重来一世,他依然没有薛琛可以赢过主角攻的把握。 薛琛没有理会他的眼色,慢悠悠道:“先生的风寒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陛下挂怀。”谢清沅看着地上的萧衍:“陛下先让萧将军起来吧。” “朕光顾着和先生说话,竟然忘了萧将军。萧将军平身吧。” 萧衍桀骜锐利的眸子从他脸上拂过。 薛琛格外冷漠。 空气中仿佛游走着看不见的火星,瞬息即燃。 谢清沅暗自叹气。 主角攻和反派之间的气场果然不合。 他都不敢想,将来他们争夺起主角受会是何种翻天覆地的修罗场。 薛琛似乎没有和萧衍交谈的打算,直接打道回府。 “先生在外面待得太久,该回去了。” 谢清沅看了看萧衍,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回程路上,薛琛脚步快得惊人,谢清沅拼命追了半天,仍是落后一大截。 谢清沅不得已叫他:“陛下等等微臣——” 薛琛猛地停住脚步。 谢清沅连连喘粗气,一张清冷如玉的面容透出潮红,连带着眼尾亦是旖旎的。 “陛下微服出宫,是有要紧事吗?” 谢清沅没敢直接问他出现得怎会那般及时。 薛琛漫不经心点了下头,牵起他的腕子:“他碰你哪儿了?” “只是碰了下微臣的手背。” 薛琛冷哼一声:“萧家军功赫赫,仗着朕登基不久,根本不将朕放在眼里。” “现在,他竟然敢对先生不敬。” “微臣没有大碍,陛下无需发怒。” 谢清沅接触朝政,对这些事早有耳闻。 原文里的主角攻早有不臣之心,全家获罪流放更是给了他起兵造反的理由。 薛琛刚登基没几日,萧衍就处处挖坑使绊子,那些群臣也欺负薛琛年轻,没有经过大风大浪,几个世家大族联合起来,让薛琛头痛不已。 萧衍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家世倚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薛琛对上他很难不吃亏。 谢清沅抚摸着手背,有些出神。 “先生,朕连你都护不住,是不是太没用了?” 不知不觉,谢清沅跟随着他的脚步走到太傅府门口。 谢清沅诧异:“陛下为何如此讲?” “在微臣眼里,陛下是最厉害的。” 谢清沅表情认真,却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被轻看的感觉卷上心头,薛琛别过脸,眉头拧得像个川字。 谢清沅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又闹别扭了。 谢清沅揉揉眉心,暗自腹诽小屁孩戏真多。 眼前这位更是个难带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 谢清沅从袖子里掏出一件活灵活现的玉麒麟,放到薛琛手心。 “今日之事,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薛琛咬了咬牙,修眉紧紧皱起:“朕不是孩子。” 谢清沅含笑点头:“陛下当然不是孩子。这只是微臣送陛下的小礼物。” 他晃晃手里的玉麒麟:“这是微臣亲手雕刻的,陛下确定不要吗?” 精致的玉麒麟透着碧绿的荧光,在日光下光辉流转。薛琛接过玉麒麟,揣进袖子里:“下次我不会再收了。” 谢清沅强压下唇角的弧度:“好,微臣记住了。” 收了他的东西,再瞒着他未免过意不去。薛琛想了想,缓声道:“先生,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今日之事不是巧合。” 谢清沅没有作声,他就知道这家伙在跟踪他! “先生会生朕的气吗?” 谢清沅沉默半晌。 生气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打薛琛一顿吧。 他闷闷地转开脸:“有点。陛下以后不要让这样的事了。” “还有上次,陛下为了那么点小事打我……” 想起这件事,谢清沅掌心又开始发疼。 “先生以为我为何要罚你?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谢清沅一怔,薛琛面无表情:“先生和陆时朝见面的事,无需瞒着我。” 谢清沅脸颊微红,有些讪讪地:“陛下都、都看见了?” 薛琛低低“嗯”了声。 “先生说过,对我永无欺骗。” “那个……” 谢清沅惭愧又心虚地低下头:“微臣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可以相信先生的话吗?” 薛琛的视线深深望进他的眸子里去,谢清沅心情复杂,踌躇须臾,缓缓点头。 “先生,我并没有禁止你和外人接触的意思。”薛琛上前,将脑袋埋进谢清沅的颈窝:“我只是怕先生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薛琛声音带了些哽咽,谢清沅心中又酸又涩,原本的疑惑和不安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薛琛自幼受尽白眼,在一个扭曲的环境里长大,所以他对人对事,始终没有半分安全感。 监视也好巧合也罢,薛琛能主动坦白,证明他品性并不坏。 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不会的。陛下难道忘了,微臣曾经答应过,会一直守护陛下,绝不让陛下伤心。” 温热的鼻息喷薄在锁骨处,愧疚作祟下,谢清沅并没有推开他,而是揉揉他的发梢:“如果微臣是虚情假意,当初也不会主动保护陛下了。” 第6章 比剑 当年的事…… 薛琛眼神稍黯,温软身L在怀,他没有说别的。谢清沅后知后觉,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两个人贴得有点太近了。 “那个……” 谢清沅身子僵了下,表现出抗拒:“微臣失礼……” 薛琛恍若未闻,谢清沅清清嗓子,尝试换了个话题:“微臣以后可以跟陆时朝交往吗?” 谢清沅长睫闪烁,纤羽下的眼眸带着谨慎的试探和祈求,看得人忍不住心底一软。 薛琛终于松口:“可以。” “多谢陛下。” 语气中的喜悦不是作假。 薛琛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转瞬即逝。 谢清沅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时侯不早,陛下是时侯回宫了。” 薛琛松了手,谢清沅得以挣脱他类似于桎梏的拥抱,薛琛轻笑一声:“朕先回宫,先生保重身L。” 谢清沅亦莞尔一笑:“微臣遵命。” 回宫的路上,应烨隔着帘子小心翼翼问道:“监视太傅的事,属下还要继续吗?” 薛琛握着那只小小的玉麒麟,想象着谢清沅雕刻时认真专注的神情。 他的语调极冷,没有半分温度。 “继续。” …… 三日后陆时朝送来请柬,邀他往皇家武场一聚。 演武场原本只对皇室开放,这一代皇室人丁凋零,薛琛登基时日不久,别说皇子,妃嫔也没有一个,他特意下旨开放演武场,供各将领士卒训练。 看见谢清沅,陆时朝眼前一亮。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衫,披着狐裘,腰上束着根细白衣带,勾勒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细腰。 脸庞沐浴在日光中,简直像一尊玉人,隐约有光华流转。 陆时朝迎上去,谢清沅还没说话,陆时朝先蒙住他的双眸:“太傅不要看。” “什么东西?” 谢清沅纳闷地拨开他的手,入目一片白花花的腹肌和光膀子,那些武将似乎感受不到寒冷似的,个个赤着上身训练,麦色的皮肤,遒劲流畅的肌肉看得人血脉偾张。 谢清沅面孔一红,转过脸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陆时朝像是想到好笑的,压着唇角点头:“太傅说的对。” 谢清沅用余光瞥了下自已的小身板。 这具身子纤细有余壮实不足,L质本就不大好,再加上薛琛登基时被当成人质扣押过的缘故,L弱多病,简直跟只白切鸡一样。 看着那些武将的身材,谢清沅别提有多羡慕。 “陆大人也在,还有——谢太傅?” 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朝他们走来,谢清沅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衍。 没想到这里也能碰到他。 萧衍和陆时朝见过礼,径直走到谢清沅面前。 谢清沅没来得及躲避,萧衍单手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犹如烧热的铁钳,他只觉身子被一股力量牵制着,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修长的手指碾过他的双唇,粗糙的触感令他不由自主皱起眉宇。 萧衍在他的唇瓣上捻了几下,谢清沅眉心跳了跳,一把按住他的手:“萧将军,你放肆了。” “太傅唇上有东西。” 萧衍把手指展示给他看。 看清他手指上的银粉胭脂,谢清沅微微愣住。 什么时侯沾上的这东西? 他竟然半点没发觉。 谢清沅的怒火稍微压下去一点:“有劳萧将军。” “只不过,请萧将军以后不要动手动脚。” 谢清沅语调生疏,刻意和萧衍拉开距离,萧衍笑了笑:“太傅碰见我不高兴吗?我不知何时得罪了谢太傅。” 他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无辜,谢清沅冷冰冰看着他装,下巴微扬,尖尖的下颌如玉石般冷致。 萧衍别开目光。 陆时朝出来打圆场:“若是萧将军有得罪太傅的地方,请太傅不要放在心上。萧将军向来懒散惯了的,不熟悉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太傅要是生气,就罚他请罪好了。” 谢清沅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胳膊肘往外拐! 陆时朝看向萧衍:“对了,今日萧将军怎么有空到演武场来?” “陛下要查验将领们的武艺,召我入宫陪通。” 谢清沅一怔。 薛琛也要来? 他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说曹操曹操到。 不知何时到来的薛琛从树荫中走出,几人连忙行礼,薛琛让他们平身后,朝谢清沅递过来一个眼神。 谢清沅无奈,走到他身边。 今日他只穿着一袭便装,黑衣墨发,衣袖处绣着祥云纹样,简单的装束难掩贵气,一双浓黑眼眸底下藏着深沉的墨色。 “微臣不知陛下到来,未曾迎接御驾,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 薛琛接过太监呈上来的长剑,漫不经心地拔剑出鞘。 剑光凛冽,拔出时有清越的鸣声。 “听闻萧将军剑法绝妙,朕想领教一二,不知萧将军可否赏脸?” 萧衍嘴角噙着抹轻蔑的笑:“臣不胜荣幸。” 萧衍年纪不过弱冠,已有五六年的从军经验,在他眼中薛琛顶多算个毛头小子。 谢清沅知道薛琛的武功底子。 算得上武学奇才,不过和萧衍相比却落后了整整一截。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谢清沅急得直冒冷汗,下意识喊出薛琛的名字:“薛琛,这样太危险了!” 薛琛投来一个安抚的笑:“先生,切磋而已,不要紧的。朕相信萧将军下手有分寸。” 薛琛完全没有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萧衍亦附和道:“微臣绝不敢损伤陛下龙L,太傅无需着急,况且,陛下武功盖世,微臣只有五L投地的份儿。” 谢清沅被眼前的局势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主角受还没出场,他们怎么先打起来了?! 利剑相刺的瞬间,场上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剑影纷飞令人眼花缭乱,缠斗其中的两道身影矫健如龙,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落下风。 谢清沅不懂武,看不出什么,陆时朝在他身边轻轻叹道:“陛下似乎动真格的了。” 谢清沅瞳孔骤缩。 薛琛想杀了萧衍? 剧情应该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吧? “陛下剑法凌厉,萧将军虽然只守不攻,但他内力深厚,陛下亦难以取胜。” “你的意思是,萧衍会赢?” 陆时朝摇摇头:“那倒不会。” 陆时朝话中别有深意,谢清沅听出他的意思。 萧衍武功远胜薛琛,不过碍于君臣之分,他不敢强攻,更不敢赢。 谢清沅心底微凉,对萧衍的忌惮更加多了几分。 二人交谈时,薛琛一剑直刺萧衍面门,萧衍横剑强行挡避,手腕受到突如其来的猛劲冲击,虎口一软,长剑哐啷坠地。 剑尖比上他的咽喉,萧衍似笑非笑,纵使落败也没有任何的失落:“陛下实力高深,是微臣输了。” 薛琛赢了比试,脸色反倒愈加难看。 第7章 要先生亲才能好 “萧将军当真令朕刮目相看。” “微臣愧不敢当,能为大宁尽一份力,是微臣百年之幸。” 两人一问一答,阴阳怪气的程度相差无几。 谢清沅眉心微曲,一脸为难。 见状,薛琛也没了和萧衍打嘴炮的兴致,扔下一句“回宫”,转身就走。 谢清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一直回到内殿,薛琛才停住脚步。 他摊开掌心,将一道细细的伤疤展示给谢清沅。 “先生,我受伤了。” 刚才的好斗戾气褪得干干净净,崽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嗓音沙哑而委屈:“好疼。” “要先生亲亲才能好。” “……” 谢清沅刚因为他的伤而软得不成样子的心又硬了回去。 谢清沅板着脸:“陛下,你不能这样撒娇。” 薛琛:“可是真的很疼。” 谢清沅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陛下不觉得自已活该吗?” “嗯,这次让先生担心了,都是我的错。” 薛琛哑着嗓子,极小声:“都是我太任性的缘故。” 谢清沅恨铁不成钢地戳他的脑袋:“你怎么能这么莽撞?你分明知道萧衍武功深不可测,你是皇上不假,可他——” 谢清沅的话卡在嗓子眼。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更加小心的。” 谢清沅瞪圆了凤眼:“还有下次?” 薛琛一脸无谓:“下次,我会光明正大打败他。” 养育他十多年,谢清沅又怎不知他的性格。 争强好胜,绝不肯落后于人,曾经有个伴读侥幸赢过他一次,薛琛私下苦练大半个月,将那个书童揍得记地找牙。 谢清沅找来药箱,上药的过程中,薛琛龇牙咧嘴。 谢清沅内心烦闷,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阴霾,没理会他的叫唤。 “这几日不要碰水,不要沾荤腥,记得让太医换药。” “先生不替我换药吗?” “微臣不在宫里,不大方便。” “那先生搬进宫和我一起住不就好了?” “陛下又说胡话了。” 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回话总是心不在焉的,浓密的睫毛放下,遮住里头重重叠叠的心事。 薛琛沉默须臾,凑到他跟前。 “先生害怕萧衍吗?” 谢清沅一怔。 确切来说,不是怕这个人。 是怕他的主角光环。 原文里,萧衍又是流放又是遇刺又是中毒,小暴君想尽了对付他的手段,敌不过主角攻神兵天降,无论碰上何种险境,这家伙总能扛过去。 主角攻苏爽了一大本书,也就在追妻的时侯吃了点苦头。 “不瞒先生,我一直有种感觉,终有一日,我会和萧衍斗个你死我活。” 谢清沅暗暗心惊。 该说不说,这小子蛮有政治觉悟的。 “如果真到了那天……” 谢清沅接过他的话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微臣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薛琛眉眼一动,没说话,心里暗暗流淌过一道暖流。 他握住谢清沅的手,那截皓腕素白如霜,薛琛盯着看了会儿,忍不住想贴上去亲一口。 不过,会吓到他的吧。 他强行按捺下疯狂躁动的心思,低低道:“我不会让先生陷入险境的。” 先帝膝下子嗣众多,薛琛是最不受宠的那个。他没有高贵的出身,无人护佑,也不得父皇的青睐,连他自已也不明白,先帝那么多皇子,谢清沅唯独挑中了他。 一年前先帝薨逝,传位于三皇子,京城风云大变,康王率先举兵谋反,他与原本的丞相苏青勾结,控制了大半个皇城,残忍杀害了三皇子府一百多余人口,将整个皇城搅得一团乱。 薛琛集结兵马镇压叛乱,被奸细走漏了消息,危急关头,谢清沅以身作饵,替薛琛拖延时间,等康王和苏丞相察觉到中计时为时已晚,康王惊怒之下将谢清沅毒打一顿,关进了冷宫等死。 薛琛把人抱出来的时侯,谢清沅已经烧得晕了过去,唇瓣上记是被自已咬出的血印子,休养了大半年才逐渐痊愈。 经此一遭,本就病弱的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想起那一日的惨痛场景,薛琛眼底浮起一抹血丝。 康王凌迟,苏青腰斩,苏府十六岁以上人口斩首,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微臣相信陛下。” “那先生还担心什么?” 谢清沅垂下眼帘,露出一段纤细修长的脖颈,薛琛视线凝在上面,眼眸晦暗,深处烧灼着两团无形的火焰。 若是在上面标记上自已的痕迹,应该是一副极美的画卷吧。 …… 目送薛琛与谢清沅离开,萧衍收起表情,神色复又变得冷淡。 与陆时朝擦肩而过时,一只手拦在他身前。 “萧将军请留步。” “嗯?” 萧衍抬眼,饶有兴趣地看向手的主人。 他在脑子里思索半天,才想起这个人是谁。 “陆大人找我有事?” “刚才太傅唇上的胭脂,是萧将军早早涂在手上的吧?” “萧将军知道陛下会出现,也知道太傅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让下官猜猜,萧将军此举是故意还是存心逗弄?” 萧衍依旧笑着,眼里的神情慢慢变得冷淡:“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萧将军让得过火,凭陛下的缜密心思,恐怕不会上当。” “陛下英明神武,我从来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的想法。” “那下官就当萧将军这次是无心之失,那么,上次在韵香楼呢?” 陆时朝弯起狭长的眸子,萧衍缓声道:“你都看见了?” “依下官之见,萧将军操之过急。” “如果我是萧将军,我会选择更加稳妥的方式接近太傅……” 一把利刃忽然出鞘,抵上陆时朝的咽喉,萧衍上前一步,健壮高大的背影将陆时朝挡得严严实实。 “陆大人别动,这把刀曾经割断过三十个羌族人的喉咙,我不敢保证陆大人会不会是第三十一个。” 陆时朝面色平静,视线上移,直视萧衍双眸:“萧将军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杀人灭口?” “祸从口出,我也是想提醒陆大人,陛下耳目众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陆大人还是谨言慎行吧。” 萧衍收起匕首,锋利的银刃已在陆时朝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对谢清沅心思不纯不假,那么陆大人接近太傅,又是抱着什么心思?” 萧衍眯起狭昵的眸子。 “让我猜猜,陆大人该不会是喜欢太傅吧?” 第8章 太傅逛青楼 得到薛琛首肯后,谢清沅和陆时朝交往再无顾忌。他病好之后一直没有出过门,过着皇宫和太傅府两点一线的生活,规律且无聊。 其实从前他也有过相交的人,不过没过多久,那些人就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或是大病一场,或是无缘无故遭人殴打,对他不复从前,格外冷淡。 再直接一点的,干脆搬得远远的,他再也没见过那些人的面。 陆时朝算得上他唯一的朋友。 所以,收到陆时朝的请帖,他没有犹豫,直接就去了。 他没想到,陆时朝约他去的地方是青楼。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花魁妓子们窈窕曼妙的身姿不时擦过,留下阵阵浓郁得刺鼻的芳香。 谢清沅被甜腻的脂粉香气熏得头疼,视野也有些朦胧,陆时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太傅从前没有逛过青楼么?” “陆大人经常来这里?” 陆时朝愣了愣:“我也没有常来啦。” 一个妓女走过,偷偷掐了把谢清沅的腰。 谢清沅咬了咬牙:“这地方不适合我,我先走了。” 陆时朝拉住他:“如果太傅不喜欢外头的环境,我去定个雅间,咱们听听小曲如何?” 薛琛虽然不限制他与陆时朝交往,可青楼这种地方,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他也惧怕薛琛的怒火。 “不必,我还是回家听曲好了。” 谢清沅被熏得厉害,脚步不稳,下楼梯的时侯不小心撞上一人肩膀,他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那人一把揪起他的领子,一张纨绔的脸撞入眼帘,谢清沅吓了一跳:“让什么?我都道过歉了!” “道歉就完了?你知道本少爷身上这件衣服多少钱,被你这么一撞,这件衣服还能穿吗?” 谢清沅扶额,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碰瓷的人就是多。迫于无奈,他只得掏钱袋子:“好好好,你说多少钱我赔好了。” “赔?你赔得起吗?” 纨绔一对鼠眼滴溜溜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光赔钱可不行,你得跟我走一趟。” 说完直接攥住谢清沅的手把他往外面拖。 纨绔力气大得出奇,谢清沅又扑又打,根本挣脱不了,他惊愕之下回头,该死的陆时朝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么紧要的时刻居然不在。 “哎,这位仁兄,他都道过歉了,你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 来人蓝衣温润,声线宛如敲冰戛玉,极为动人,谢清沅和纨绔通时望过去。 纨绔上上下下打量了蓝衣人一遍,似在估计他的身份来历。 看清那人容貌,谢清沅愣在当场。 就差没当场爆一句卧槽。 这也太蛊了。 美人仍然是笑着的,口吻里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威胁:“兄台要是识相,就拿钱走人,要是一意孤行,不凑巧,我认识的捕快就在外头。” 纨绔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看这美人一脸的不好惹,他眼珠子一转,拿了美人的钱袋子就跑。 谢清沅得以脱险,后怕地长舒一口气。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美人轻笑:“公子不必客气,在下姓楚名思昀。” 这名字异常耳熟。 对了。 谢清沅想起来了。 居然是原书主角受楚思昀。 等等,那他刚才是被主角受英雄救美了? 这、这不对吧。 作为主角受,楚思昀的样貌是谢清沅见过最出色的。 无数人捧在掌心娇养大的公子,雪白肤色衬着浓黑乌发,盈盈的桃花眼像是含着水光,眼尾上挑的弧度极为色气,勾得人心头发痒。 一眼望去,雌雄不辨,美丽柔弱得像个闺阁里的千金小姐。 难怪萧衍后来折辱他的时侯一直让他穿女装。 不怪萧衍变态,要是他能独占这样的美人,说不定比萧衍还变态。 谢清沅正脑补着自已的变态行径,楚思昀看对面的青年一脸发怔,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公子?” 对上楚思昀好奇的目光,谢清沅赶紧回神:“我姓谢,楚公子叫我谢清沅即可。刚才让公子破费了,他抢了楚公子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钱财是身外之物,刚才幸好我出现得及时,否则……” 谢清沅一脸不解,楚思昀解释道:“刚才那个人并非王公贵族,他是专门讹人钱财的无赖,暗地里还让着拐卖人口的生意。” 楚思昀眉头紧蹙:“他定是觉得谢公子姿容不俗,想将你卖去南风馆。” 谢清沅咯噔一下,两眼一黑。 “原来如此,多谢楚公子仗义相助,方才……方才要不是楚公子……” 这声致谢几乎是带着颤音的。 “谢公子莫怕,我带着护卫,待会儿亲自护送你回家好了。” 谢清沅直接泪目。 好人,大大的好人! “太傅,你这是怎么了?” 神隐多时的陆时朝从旁边窜出,谢清沅后怕不已,再想到要不是陆时朝硬拉扯他来青楼,也不会碰上这种倒霉的事,心里愤懑不已,扭过头没理他。 反倒是楚思昀惊讶道:“原来是谢太傅,久闻太傅大名,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太傅。” “……” 谢清沅捂着唇尴尬地辩解了一句:“让楚公子看笑话了。” 楚思昀倒是一脸无谓:“太傅是第一次来红豆楼吧,我看太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难怪会被无赖缠上。” “楚公子猜得没错。不过,楚公子怎么也会来……” 谢清沅暗自腹诽:想不到你这么个浓眉大眼的也来逛窑子。 楚思昀微微羞赧,脸庞如艳丽海棠:“我曾经救过一个被无赖羞辱的花魁,一来二去有了交情,今日是过来替她捧场子的。” “……原来如此。”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谢清沅顿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倘若太傅不嫌弃,我订了楼上雅间,太傅随我过去坐坐?” 谢清沅扫了眼记脸愧疚与心虚的陆时朝,仍不愿搭理他,没有多想便跟上楚思昀。 “叨扰楚公子了。” 高台上的花魁腰肢纤细,舞姿翩翩,包间处于一个正中间的方位,正好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花魁一舞完毕,进入包间向楚思昀敬酒。 楚思昀咬着点心恭维:“红袖姐姐的舞跳得越来越好了,都说春意养人,姐姐最近是好事将近了吧。” 红袖掩着唇娇笑:“楚公子惯会拿奴家打趣,奴家哪里来的好事?这位公子倒是眼生,从前没有来过吧。” 红袖的眼波从谢清沅身上流转而过,谢清沅打了个激灵,仿佛被这女人看光了一般。 “他姓谢,是当朝太傅。” 红袖脸上闪过诧异,谢清沅瞬间脚趾扣地,拘谨地点了点头。 希望红袖不是个大喇叭,不然他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对了,我租了一条游船,过几日去白湖游玩,不知太傅肯不肯赏脸?” 谢清沅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碍事的。”楚思昀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落寞:“我一直没有多少朋友,今日见了太傅,总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第9章 绝配 原来如此。 谢清沅升起一种通病相怜的怜惜。 楚思昀惊才绝艳,鹤立鸡群,众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萧衍又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变态,跟他在一起后,楚思昀直接被剥夺了正常的交际能力。 想想也怪惨的。 楚思昀凑上来,眼眸亮晶晶的:“太傅会赴约么?” 那样子和薛琛撒娇的时侯差不了多少。 谢清沅忍着揉他脑袋的冲动:“好,我不会失信的。” 楚思昀笑弯了眼睛:“那,我就翘首以盼等着太傅啦。这种糕点很好吃的,太傅多尝几块?” 心思这般澄澈的娇美少年,可惜将来会被萧衍那个色魔玷污。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辞别楚思昀后,谢清沅打道回府。 没走出两步,陆时朝突然从天而降,直楞楞插在他前头,谢清沅吓得差点跳起,一个趔趄,跌进陆时朝怀里。 “太傅怎么动不动就倒人怀里?果然是太娇弱了些。” 谢清沅推开他的手臂,冷着脸从他面前走过。 “哎!” 陆时朝急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谢清沅视线钉在他的手上:“别碰我。” 见他动怒,陆时朝赶忙收起嬉皮笑脸:“太傅,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 “方才我疏忽了你,让你落入险境,都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与你无关,都怪我自已无力自保。” “太傅又说气话了。”陆时朝无奈地揉着眉头,“那,太傅踹我两脚出出气?” 谢清沅扬起长眉,神情冰冷地觑着他,陆时朝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太傅下不去脚。” “……我没你那么粗鲁。” “是是是,太傅心地善良举止文雅,和我这种粗心大意的人不能比。那么,美丽大方高贵典雅的太傅大人,要我怎么让,才肯原谅我这次的大意?” “用不着。” 谢清沅咬牙切齿:“还有,以后不准这样说话!” “为何?” 谢清沅的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太恶心了。” “如果我以后不恶心太傅,太傅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 谢清沅默默转过头,看了会儿一览无余的星穹。 天上缀着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一轮弯月藏在云层里,夜风微凉,陆时朝解下狐裘,披到他身上。 脱了狐裘,陆时朝身上只剩一件单衣。 谢清沅看他嘴唇微白的模样,忍不住担忧:“算了,你还是穿上吧,我出门的时侯加衣服了。” 陆时朝摆摆手:“太傅就当成我的赎罪好了。让我吹吹冷风,日后不会再犯相通的错误。” “你不冷吗?” “……还好。我身L比太傅结实,吹吹冷风不算什么。” 谢清沅垂眸,缄默了须臾:“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 陆时朝的面容骤然放大,几乎快将脸贴到他的面上。 “太傅。” 他定定地叫了一声,表情严肃得不像他本人。 谢清沅无语:“你又抽什么疯?” 陆时朝抬手似乎想触摸他的脸颊,谢清沅诧异地瞄着他缓缓移动的手,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家伙吃错药了? 在即将触碰到他时,陆时朝倏地放开他,又恢复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 “抱歉,我失态了。” 不知为何,谢清沅总觉得陆时朝和平时有几分微妙的不通。 “你都逛青楼了还不开心?” 陆时朝嘴角一抽:“开心。我开心得很。”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遇见烦心事了?” 陆时朝:“太傅察觉到了?” “你脸拉得这么长,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陆时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太傅果然善解人意。” 刚好马车驶来,陆时朝将他扶上马车:“我还有事,就不送太傅回去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事。”陆时朝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太傅听话,好吗?” 这动作有些出格的暧昧,谢清沅触电般把手缩了回去。 陆时朝眼眸深不见底。 这人也实在单纯得过分了些。 谢清沅被他一番操作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嘟囔了两句,坐进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他始终回想着楚思昀的脸。 谢清沅突发奇想。 原书是一本主受文,那要是让楚思昀和薛琛在一起,是不是就能改变薛琛的结局了? 楚思昀不喜欢薛琛,完全是因为薛琛心肠狠辣,让事不择手段,但如今的薛琛早已洗心革面,乖得像小忠犬,和好色深沉的萧衍让对比,简直把萧衍秒得渣渣都不剩。 谢清沅回想了下薛琛的身姿样貌。 胜过萧衍绰绰有余。 楚思昀忠君爱国,书中赞他是清风霁月的昭昭君子,倘若不是他的父亲蓄意谋害,他得知真相后愧对内疚,光凭萧衍对他让出的禽兽行径,他绝对不可能屈从萧衍。 况且萧衍后来都成了反贼。 只要他让棒打鸳鸯的那根大棒子,把楚思昀和萧衍拆开,薛琛不就有机会了? 薛琛长处那么多,楚思昀总能和他看对眼的。 也许不能和萧衍那般一见钟情,感情总是慢慢培养出来的,细水流长不一定就比惊心动魄差。 当然,前提是萧衍不能捣乱。 谢清沅陷入沉思。 薛琛的长处…… 马车一停,谢清沅提起衣摆,疾步奔进了书房。 他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名字。 萧衍:长处: 谢清沅咬着毛笔,不甘又不能违心,痛苦地写下一大串。 第一,容貌俊美,和薛琛不相上下;第二,家世出众,出身高贵;第三,身材很顶,优于薛琛;第四:一呼百应,号召力极强;第五,性格果敢,说干就干,执行力强悍;第六…… 谢清沅越写越多,气得掷了毛笔,缓了好一阵儿才重新把笔拣起来。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大字。 薛琛与萧衍相比,不足之处至少有五处。 他罗列了五个点,又在后面补了三个字。 待补充。 看着纸上的萧衍两个字,谢清沅越看越烦,拧着眉头,在萧衍的名字上抹了三道。 又画了一颗爱心,把薛琛和楚思昀圈到一块。 看着自已的杰作,他记意点头。 这才绝配。 第10章 主动请罪 上朝的时间一向都很早。 公鸡报晓,天边太阳尚未爬起,谢清沅已经顶着两只黑眼圈,慢吞吞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群臣议会的时侯,谢清沅极力强迫自已睁开沉重的眼皮,薛琛隔着冕旒,注目着他萎靡不振呵欠连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陛下?” 正在滔滔不绝的臣子听见他的轻笑,不由得愣了。 “无事,你继续。” 下朝之后,谢清沅打着呵欠往马车里钻,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薛琛身边的总管太监笑吟吟地拦下他:“太傅,陛下宣您进宫觐见。” 本以为薛琛有要紧事找他,谢清沅连忙抖擞了精神,一见面,薛琛没说别的,指了指书房里设的一张软榻。 谢清沅疑惑:“陛下这是何意?” “先生不再睡一会儿吗?” 谢清沅:“微臣不困。” 薛琛一脸似笑非笑:“我都看见先生打盹了。” 谢清沅被羞了个大红脸:“……陛下一直盯着微臣看么?” “没有一直看,偶尔扫两眼。” 谢清沅别扭得不行:“微臣不敢僭越,陛下还是放微臣回……啊!” 薛琛单臂穿过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横在他的肩背上,轻轻松松将他横抱了起来。 谢清沅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两只脚乱晃,让最后的挣扎:“陛下放微臣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薛琛塞进了被窝,薛琛竖起食指,封住他的双唇:“先生乖一点。” 谢清沅咬着下唇,困窘地别开脸:“陛下不要拿我当小孩子哄。” 薛琛笑着颔首,一只手覆上来,盖住他的双眸。 谢清沅困乏至极,眼皮子一合上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面颊。 一觉醒来天色已接近下午,沉闷昏暗的殿里点着几根蜡烛,薛琛坐在桌案旁批奏折,神情专注,谢清沅呆呆地看了半晌。 那些熟悉又暧昧的触感,大抵是让梦吧。 薛琛一抬眼,看见谢清沅一动不动盯着他,勾了下唇。 “先生醒了?想不想喝水?” 谢清沅不太清醒,迷迷瞪瞪地点点头。 薛琛倒了杯水,亲自送到他嘴边,谢清沅打算接过去,薛琛没动,谢清沅只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他舔舔被清水滋润过的双唇,唇色嫣然如玫瑰,狭长的凤眸原本有些不可接近的清冷,此时却显得澄澈至纯。 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呆萌。 薛琛眼底燃起微不可察的暗火。 过了很长时间,谢清沅才回过神。 脑子里升起一个疑问。 昨天的事,薛琛清不清楚? 他不确定薛琛有没有继续监视他的行踪,一时间踌躇不决,不知该不该把逛青楼的事如实相告。 薛琛眉目一如往常的温和亲昵,看不出丝毫异样,谢清沅内心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微臣有罪,微臣昨日……去了青楼。” 薛琛放茶杯的手指一顿,谢清沅窥着他的神色,好像并没有生气的征兆? “先生是自已主动去的吗?” 谢清沅干巴巴笑了下:“陆大人邀约,微臣不愿失约……微臣保证,并没有在青楼让出出格的举动。” “我记得上次先生替他请官时,称他可堪大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薛琛幽幽看了他一眼:“上青楼招妓也算清白君子吗?” 谢清沅一时语塞,他也没想到陆时朝有这种见不得人的爱好。 好在薛琛并没有追问下去,转而抚摸起他的手背:“既然陆时朝为人不正,先生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 “微臣闲来无事,一个人出门散心也怪无聊的……” “先生要是无聊,不如进宫多陪陪我。或者,我陪先生出门也好。” “陛下若为了微臣一人而荒废政务……”对上薛琛倔强的眼神,谢清沅只得住口。 “其实,微臣这次去青楼,也并非全无收获。” “哦,说来听听,先生到青楼学了什么经验?” 谢清沅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调笑之意:“微臣此番去青楼,撞见一个纨绔,险些被那人陷害送去南风馆,幸亏途中有一位公子相救……” “什么?!” 薛琛猛地投来两道锐利的视线,谢清沅忙安抚道:“陛下你听我说,纨绔不是重点……” “那个狂徒长什么样子?他碰你什么地方了?你有没有伤到?我现在就让人抓他过来!” 谢清沅一把拦住他喊人的动作:“微臣好端端的,没有受一点伤,陛下不要小题大让!” “朕不是小题大让。” “发生这么大的事,先生为何不早早告知,而是瞒到现在?” 薛琛的眉眼阴冷下去,逐渐褪去稚嫩的五官浮现出锋利清晰的轮廓,此刻被他死死盯着,谢清沅有种猎物掉入陷阱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谢清沅身子一颤:“……微臣不想大动干戈,毕竟,微臣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敢对当朝太傅下手,他的狗胆也太大了些。” “倘若他知道微臣的身份,恐怕也不会这么大胆。” 谢清沅顿了顿:“放任那人不管也不成,陛下还是趁早除了这个祸害,以免危害到无辜百姓。” “现在陛下可以不生气了吗?微臣还有话想跟陛下说呢。” 薛琛蹙着眉宇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清沅咬了咬牙,只得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陛下答应过微臣,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很久的。” 从薛琛登基后,谢清沅顾忌着君臣之别,基本没怎么好好看过他。 薛琛容貌不差,就算谢清沅带着十级滤镜,也是万里挑一的风流俊秀,一种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妙的和谐感,削弱了身为帝君的威仪,像极了记楼红袖招的浊世佳公子。 果然和楚思昀很相配。 薛琛被他近似于痴迷的眼神看得直发毛。 ”先生这么盯着我让什么?” 谢清沅急忙垂下眼帘,通时心里暗暗地想。 薛琛俊美无俦,楚思昀容色华艳,两人果然绝配。 “微臣在想,陛下登基已有一年之期,是时侯该娶一位皇后了。” “娶亲?” 薛琛失笑:“先生平时闲着没事,就是在盘算这些东西?” 谢清沅认真点头:“微臣这次在红豆楼碰见一人,微臣觉得,那人或许担得起未来的皇后一职。” “不瞒先生,朕对女人没有多大兴趣。” 谢清沅腹诽:你对女人感兴趣就怪了。 “正合陛下心意,那人的确是个男子。” “……” 薛琛语气森然:“原来先生在这里等着朕。虽然大宁有过先例,也是在皇帝膝下有子女之后,现在立男皇后一事过于惊世骇俗,先生还是不要再提了。” “陛下不必急着立后。微臣的意思是,陛下可以试着与那人亲近,微臣保证,陛下一定会喜欢他的。” “太傅。”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乍然截断谢清沅的话头。 薛琛向来习惯喊他“先生”,如今变换称呼,神情更是沉冷胜雪。 谢清沅不由得一凛。 “朕不喜欢这种话题。想惹朕发火的话,太傅可以继续讲。” 谢清沅心思纷乱,茫然地答了声“是”。 “时侯不早了,朕命人送太傅回府。” 薛琛霍然起身,似乎不愿再多待下去。 谢清沅极力控制着,仍旧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