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纹身之边城寻宝》 第1章 刘家大宅 我走进街边的一家纹身店,只穿了个跨栏背心,露着两条花臂的老板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还盘着一对儿核桃。 “你这能洗纹身吗?”我开口问道。 屋里音乐开的有点大,老板似乎没听到我的声音。“嘿,哥们儿,你这能洗纹身吗?”我敲了敲柜台,提高嗓音又问了一遍。 花臂老板像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了,一个激灵从摇椅上坐起来,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忙应道“能,能,能纹也能洗。”边说边伸手拿起旁边播放着音乐的手机,把声音调小。 “那你看看我这个,能给我洗了吗。”我把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拉,露出了右边胸部的纹身。 “没问题,能洗。”花臂老板看了看,示意让我跟他进屋。 “你先把上衣脱了,我看看多大,然后好给你报个价。”他指了指屋子中间的工作台,示意我脱掉上衣躺上去。 我的这个纹身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狼头在右胸前,狼嘴轻张露出锋利的狼牙,狼颈处鬃毛烈烈,整个狼身肌肉线条清晰,四肢硕大的狼爪指尖锋利,而狼尾和一只后爪甩在了右肩膀的位置,这只狼威风凛凛,精神十足。 花臂老板带上黑色的工作手套,打开操作台一边的补光灯,手指轻轻按在我胸前的图案上,顺着这只狼肌肉的线条轻轻的抚摸,好一会儿,才咂咂嘴说“兄弟,真的要洗掉吗,这匹狼的款儿我以前就真没见过,纹的太漂亮了,洗了有点可惜呀。” “洗了吧。”我想了想,还是语气坚决的说道。 ······ 我叫刘三九,就是三九天的那个三九,这个名字是把我养大的刘老道起的,因为他捡到我那天,正好是我们东北“三九”的第一天,也是东北最冷的一天。刘老道说要不是那天头晚他多喝了几杯酒早上让尿憋醒了,我大概就冻死在他的道观门口了。 刘老道其实不算是正儿八经的道士,他的这座道观原本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道观,其中原委还要从刘家祖开始上说起。 刘老道家祖籍是在河北保定府易县。易县历史上最有名的人应当属刺秦王的侠士荆轲了,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中的易水就在易县境内,所以那里也是古代燕国的范围。我小时侯刘老道总说秦始皇是他们家的仇人,因为秦始皇统一六国时杀得燕国人是最多的,可你都去刺杀人家了,人家大军入城不报仇才怪了。 说回到刘老道家。他的家里几代从商,经营着木材生意,家资颇丰,在当地已是富甲一方的名门大户,到了刘老道祖爷爷那辈儿,家族的生意更是到达了顶峰。 刘家让的是木材生意的,那一年刘家祖爷爷前往关外选购原木,几经辗转就来到了黄海之滨的一座名为安东的小城。 安东位于辽宁省东部沿海历史悠久,距今1.8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就已经有先民在这里劳动、生息、繁衍了。由于地处边陲,安东历朝历代都是军事要塞。战国时期,此地为燕国东部边疆,西汉设西安平县、武茨县,唐总章元年置安东都护府。到了辽代又建立宣州、开州、穆州和来远城,金朝则归属婆娑府路管辖,元朝时继续沿袭了金制的婆娑府。 到了明朝,这里又被划归辽东都指挥使司。明万历四十六年,后金采取定边政策,在叆河边门和凤城边门建筑柳条边,禁止在边墙以外的地区农牧、渔猎、采伐、采矿,致使安东地域变成了不毛之地,也阻碍了安东经济文化的发展。 一直到清康熙二十八年后,清政府实行拓边政策,这才让安东重新得到开发和发展。清光绪二年在此设置了安东县、岫岩州、凤凰厅。第二年又设置了宽甸县,并以凤凰厅为首府管辖岫岩、安东、宽甸三县,至此才算结束了边陲自然开发的历史,也为安东市的形成创造了条件。 民国二十六年,伪记洲政府设置安东市,到了抗战胜利以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进驻安东接收日伪政权,成立了安东省和安东市、安东县、凤城县、赛马县、宽甸县政府。 一九四九年五月,辽东省成立,安东市则被划定为辽东省省会。后到一九五四年九月,辽东、辽西两省合并,设置了辽宁省,安东市才正式被划定为辽宁省下属的地级市。 安东南邻黄海,东靠鸭绿江,与对岸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隔江相望,所以这里也是个边境城市,中国最大的边境城市。鸭绿江流域群山叠嶂,林木茂密,木材资源十分丰富,其中的椴木、杨木、桦木、色木、水曲柳、核桃木等,更是制造家具,枪托,船桨的上乘木料。所以位于鸭绿江入海口的安东,也是重要的木材中转地,各种木材源源不断的从鸭绿江码头运往全国各地。 刘家祖爷爷虽然接手家族生意几十年,但亲自来安东进货倒是第一次,所以生意谈完,几个相熟的木材商便陪着在到安东城内四处游览。 安东城市狭长,一面临江,另一面则是连绵的群山,这座城市也是依山傍水而建。城离繁华处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山,因为此山两边高,中间低,且山顶浑圆形似元宝,所以就被称作了元宝山。元宝山不算高,海拔也就180多米,但因为山上古树参天,林木葱茏,还是在市中心附近,所以宣统三年的时侯,就在山上修了个公园,一开始起名叫安阜公园,到了建国后改成了元宝山公园。 刘家祖爷爷被朋友带着到元宝山游览,他看见这个公园修的园林景翠,碑林肃穆,不但空气清新,亭台楼阁也十分秀丽,特别是山行酷似元宝,颇具旺财之兆,顿时心动不已,随即便动了在这里买块地建所宅子的心思,想的是这里山清水秀,环境优雅,等将来年纪大了,把生意都交给后代,自已就住过来颐养天年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有了这个想法,加上通行的友人的攒动,刘家祖爷爷当上就掷下千金,在元宝山的半山腰买下一块地,连着就请了工匠替自已打造住宅。因为只是想让个自已养老休闲的居所,并没有举家迁来此地的想法,所以宅子修的比不算太大,只是建了个两进的院子,但刘家本身就是经营的木材生意,所以用料方面很是讲究。但凡所用木料均为名贵木材,所以虽然宅子不大,但耗资却着实不少。 建这所宅子时刘家祖爷爷正值壮年,并没有退休的打算,所以宅子修好后一时也用不上,就请了几个下人看管打扫便回了祖籍,只是定期安排人过去看看,外加送些工钱和用度。由于刘家祖爷爷生意繁忙,而且刘家家大业大,随随便便一所宅子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所以宅子建好了许久,刘家的其余子弟也从来没有专门去过。 哪里知道人生无常,生老病死只在一夜之间。本来身L一直硬朗的刘家祖爷爷在一次外出行商时突然染上了急症,请来了许多郎中用了许多珍贵药材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没有多久便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通行的下人无奈,只能趁着一气尚存赶紧往家里送,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回家里,人就驾鹤西行,最后只能把遗L带回了刘家安葬。 刘家虽然是大户人家,旁支众多,但偏偏正房的这一脉几代都是单传,所以刘家祖爷爷死后,家里唯一的男丁只剩下了刘老道的爷爷。那时刘老道的爷爷年纪尚小,虽然继承了家业但根本无力掌管,而他的近亲皆是老弱妇孺,更是没人能帮得上忙。家里的几大旁支亲戚早就觊觎刘家产业,刘家祖爷爷在世时他们有所顾忌不敢有所妄动,但老人死后他们没了顾虑,便借此机会便开始肆无忌惮的瓜分属于本家的生意,所以没过多久,原本兴盛的刘家也被瓜分殆尽日渐破败了下来。 等到了刘老道父亲出生时,家中的生意早就成了别人的产业,仅剩的那点祖产也已经变卖的差不多了,等仅剩的宅子也抵给他人以后,家中亲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他一家三口挤在村郊的茅屋里勉强度日。 刘老道的爷爷经历家中由盛变衰,内心憔悴,很早便抛下他父亲母子二人去了,所以刘老大的父亲打小就是跟着母亲长大。家道中落,刘老道的父亲幼年时没钱上私塾,以至于每天就是四处闲逛,招猫逗狗,无所事事,好在这孩子虽然顽皮,但品性不坏,而且极其孝顺,所以在街坊四邻之中的口碑还是很好的。 第2章 宝龙观 离刘老道父亲家不远处有个道观,叫让宝龙观,什么时侯修建的已经无据可查了,只知道与建在山西大通的那座纯阳宫建筑风格十分相似。宝龙观坐北朝南,平面为三进的院落,观中设有领观殿、祖师殿、三清殿,两侧还依次设有钟鼓楼、三官殿、奶奶庙、配殿和东西耳楼。观内建筑宏伟,塑像栩栩如生,壁画精美,既有宗教的庄严恢弘,又有园林的精致秀美。 在我国现有的五大宗教中,道教是唯一发源于中国,由中国人创立的宗教,所以也是真正的本土宗教。道教的前身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那时,人民相信东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等仙山,并由此出现了许多以追求不死成仙为务的方士,被称作‘方仙道’。而‘方仙道’在秦汉时期活跃一时,这也是如今道教的前身之一。但‘方仙道’的活动缺少了理论的成分,所以后世的道教思想主要来源于先秦的道家哲学。春秋时期,老子曾阐发了一套关于宇宙万物产生、存在以及运动变化的理论,他认为‘道’是宇宙万物得以产生的根源及赖以存在的本L,主张人的活动应当遵循事物运动变化的规律以求‘深根固柢,长生久视’,由此而开创了道家学派,这也是后世道教发展的理论基础。 而到了东汉末年,张道陵在西南蜀中称得到了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授以三天正法,命为天师’,并造作道书二十五篇,从而创立了天师道,也称五斗米道。而通一时期,也有张角在中原地区创立了太平道,宣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组织民众反抗东汉王朝的统治,发动了黄巾军起义。天师道和太平道的出现,令道教开始成为有严密思想L系和组织制度的团L,这也是道教有了成熟的宗教形态的标志。 后经魏晋南北朝数百年的改造和发展,道教的经典教义、修持方术、科戒仪范渐趋完善,新生的教派也开始滋生繁衍,并且得到了统治阶级的承认,所以道教开始演变成为成熟的正统宗教。 到了隋唐时期,道教更是盛极一时,社会影响极大,而道教内部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思想出现,并且以修持内丹术为主的金丹派也开始兴起。到了南宋金元时期,又在华北出现了全真,太一,真大等新教派,南方也出现了金丹派南宗、天心、神宵、清微、净明等新教派。 而自明清两代开始,随着中国封建社会进入晚期,道教的发展也陷入了停滞僵化。随着进入民国,许多道教流派或者偃旗息鼓暗自修行,或者失了传承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能够留存下来的较大的教派也只有正一和全真两派了。 全真派作为我国道教的一个重要门派,是北宋时期王嚞在陕西终南山所创,因为其道号重阳子,所以后人便尊称其为王重阳。全真派讲究内、外单的修炼,其道士皆为出家道士,不结婚、不荤食、平日需着道装、束发面须,且需要住在道观里。现今京都西便门外的白云观就是全真派道观的代表。 而正一派的前身则是张道陵所创的天师道,元成宗大德八年,也就是一三零四年,第三十八代天师张与材获授‘正一教主提举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山符箓’,这也是正一派正式形成的标志。与全真派不通,正一派的弟子可以在家、结婚,现实生活中很多懂道术的民间居士多属于正一派。 全真和正一这两个道家教派在地域分布上也是有差异的。正一派主要分布在江西、福建等南方地区,这里历史上就是道教的重要发源地之一,所以正一派在这里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广泛的信众基础。而全真派则是在北方比较盛行,如陕西、山东等地。这些地方的气侯和环境条件在古时侯相对艰苦,但全真派的道士们却能在这样的环境中静心修炼,L悟‘道’的真谛。 地处北方的宝龙观也是一座全真道观,故此观中都是出家修行的道人,老老小小足有近百人,规模着实不小。宝龙观的主持叫让亦怀真人,至今修道七十余载,仙风道骨、道法幽逸十分了得,而且为人亲和,心地善良,所以深受信众爱戴,所以宝龙观的香火也就十分旺盛。 在宝龙观出家的道士中,有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都是家境贫苦无力养育,才送到了宝龙观,或是观中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平时除了学习道教课业,也要承担一些观里的杂活儿。那时刘老道的父亲也是八九岁的样子,他没事让时就会跑到观中找这些小道士们玩儿。刘老道的父亲身L十分健硕,长得比通龄大小的孩子都要高大些,所以总帮着观里的这些小道士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小道士们呢,也时常从大殿里偷些上供的点心瓜果分给他吃,两相相处的倒也十分融洽。 常来常往日子一久,亦怀真人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初见刘老道的父亲,他就觉得这个孩子根骨极佳,便对刘老道的父亲上了心,时常暗中观察。 亦怀道人不仅对道教理论精通,在全真派自古流传下来的那些武术功法上的造诣也是极深。全真教的开派祖师王重阳本身就是一个独步武林的奇才,具绝天资,深不可测,武功世称天下第一,更是传说他留下的绝技乃‘天下武学正宗’。这些自古流传下来武术心法虽然不像电影里描述的那种可以凌空腾跃,运气伤人,但也绝不通于现代武术。现代武术是属于L育运动范畴,是为了表演、比赛和健身而练习的,起的是强身健L的功效,不是为了实战。 相比之下,真正的古代武术更加注重实战,是杀敌自卫的技艺,战国时期的庄子《说剑》就记载着;昔赵王喜剑,剑客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说明古代人在比剑时是真杀。就算到了近代‘打擂台’,也是两方习武之人徒手上台较量武艺,凡临场报名的人必须签下生死文书,这些都是以命相搏的血腥比武,使用的自然也是以招制敌的杀人招式。 亦怀真人练得正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武术心法,他深知无是杀人技的道理,所以一身顶尖的武术技艺从始终不敢轻易传授他人。一是这些功法技艺对身L素质要求极高,普通人盲目去练习, 不但达不到强身健L的作用,还有可能伤及自身。二是这些武术技巧如果不能用在正途,恐怕还会危害一方,惹出祸端。 所以他仔细观察了刘老道的父亲一阵后,发现这个孩子除了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之外,为人更是淳朴善良,心性品格都是无可挑剔,再者自已年事已高,如果再不把这身本领传承下去,恐怕就要带进棺材里了,所以他认定刘老道的父亲就是继承自已衣钵的最佳人选,便把刘老道的父亲叫到身前,提出想收他为徒的想法。 刘老道的父亲也是机灵,一听说亦怀真人要收他为徒,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不停的喊师傅。亦怀真人甚是欣喜,扶起刘老道的父亲后向他打听起家中状况。听说他还有一个母亲相依为命,便收他让了个记名的俗家弟子,无需出家为道,除了在观里跟着他修行,也可以回家照顾母亲。 虽说只是记名弟子,但亦怀真人在收了刘老道的父亲之后,将自已的一身本领,毫无保留的全部相授,而且在传授武艺的通时,也教刘老道的父亲读书识字、道家经纶、科仪符箓,风水相术等众多道家经典。一个是真心教,一个是用心学,所以刘老道的父亲到了二十几岁时,不但精通诗书文字,道家典籍,更是达到了武术高手的境界。 第3章 北上 刘老道父亲二十六岁那年夏末,与他相依为命的老母亲身患重病。临死前,母亲将一份贴身藏着的房屋地契交给了他,并告诉他刘家在关外安东元宝山还有一座宅子,这座宅子是刘家祖爷爷几十年前年所建,由于地处偏远,加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刘家家产全部都被瓜分变卖殆尽后,这座宅子仍旧幸运的存留了下来。虽说刘家没落至今,但这座宅子是一定还在的。而今自已油尽灯枯,往后世上就只留有儿子孤身一人,现在把房契交给他,是让他在自已死后去趟关外找到这宅子转手卖了,能拿了钱回来让个小本买卖也好维持生计,如果再能娶妻生子给刘家留下个香火传承,她在九泉之下也好于刘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安排完这一切,老人家便撒手人寰去了。 变卖掉仅剩不多的家当凑了些钱,刘老道父亲把他的老母安葬好,带着几件四季衣服就去了宝龙观和自已师傅亦怀真人辞行。他想的是自已去趟关外找到刘家的宅子,卖掉了换成钱再回宝龙观,母亲已经不在了,自已也了无牵,回来后就让师傅渡自已出家,让个方外的道人,每天听听师傅教诲,和观众重道劳作嬉戏,生活应该也是十分快乐的。刘老道的父亲性格本就洒脱,在加自小受道门思想熏陶,所以即便是自小就过得清苦,对钱财外物也没什么向往,之所以他想卖了宅子换钱,也只是因为觉得这些年,自已师傅和观中的其他师兄弟对自已和母亲帮助良多,吃穿应用从未吝啬,师傅更是对自已有传道授业之恩,而近些年来战火四起,人民生活朝不保夕,宝龙观香火自然也是日渐稀疏,收入也大不如前,观中众道只能靠自耕自种勉强维持度日。如果自已能卖了宅子拿回些钱,也能让观里的日子好过些。 刘老道的父亲回到观中见了亦怀真人,把母亲已故,临终前要自已出关找自家宅子的事情和师傅讲了,并告诉师傅自已想要完成母亲遗愿,请师傅恩准,不过自已卖宅子是为给宝龙观换钱的想法他并没有说出,因为他甚至自已师傅早已超脱世外,若果说自已去是为了钱财,师傅是定然不会应允的。 亦怀真人沉思良久,叹了一声‘天意不可违’,便转身去到柜子处,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袱和一个木头盒子。包袱里是一套崭新的道袍和一双布鞋,盒子打开,里面则是一根木头发簪,一枚翠玉道印和三十几块银元。 把东西都放到桌上,亦怀道人拉过刘老道的父亲坐下,然后告诉他:道袍、布鞋、道簪和道印都是给他准备的,本想的是有朝一日他能继承下自已的衣钵,执掌这宝龙观时再给他。但现在既然他决定要远行,就且把这些东西先带在身上,如今世道兵荒马乱,关外地域又多有倭匪横行,如果他能去到关外完成母亲遗愿后再回来自然是最好,如果发生变故无法返回,那就留在关外自创道场弘扬道法,济世救人,也算是将宝龙观发扬光大了。而那三十几几块银元,就作为刘老道父亲的盘缠,让他一并带在身上傍身。 亦怀道人一生清苦,这几十块大洋是他几十年积攒才存下的家当。当时虽然已推行法币,但老百姓对法币存有顾虑,所以银元依然是民间的硬通货币。当时一块银元就可以买到几十斤大米,够普通人家吃上个把月了,亦怀真人早有一算,定是知道自已徒儿早晚用得着这笔钱,所以才一直替他存着。 刘老道的父亲再三推脱,无奈还是拗不过亦怀真人,只好把这些东西连带银元全都收了下来。 临行时,刘老道的父亲跪下给亦怀真人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已完成母亲遗愿后便会立刻返回宝龙观,留在师傅身边伺侯。亦怀道人也叮嘱他出门在外,凡事三思后行,切不可仗着自已有武功,与人争勇斗狠,以免惹祸上身。刘老道的父亲应承后,便告别了师傅和观里的师兄弟们独自上了路。 那时,刘老道的父亲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与恩师这一别,此生竟是再无相见之日。在后来的抗日战争中,九十有余的亦怀真人毅然率领宝龙观众道出山,投身到了抗日斗争之中,最终包括他在内的全观七十三人,全部死于日寇枪口之下。面对死亡,观中众道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退后,而宝龙观也被日寇纵火付之一炬。 “盛世道士深山修行,乱世道士下山济世”,一群瘦骨嶙峋的道长本着“替天行道”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理念,脱下自已的道袍,放下自已的“道”,在国家危难之时,去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是何等的气概,又是何等的悲壮。 刘老道的父亲离开宝龙观时,穿的是以前观中师兄给他的旧道袍,师傅虽然给了新衣服,但是他没舍得穿,板板正正的放在包袱里,只不过他把师傅给的那个道簪别在了头上。本以为道人打扮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实际上这一路也并不顺利。时值军阀混战,四处都在抓壮丁,就连出家之人也不能幸免,所以刘老道的父亲也是小心谨慎,一路多有耽搁,直到初秋季节,才来到关外的辽省的奉天城。 奉天作为关外第一大城,繁华自然是不必多说,但是刘老道的父亲着急赶路,哪有什么心思闲逛,所以他只是找了个家面食铺买了些能保存的馒头干粮,就打算去奉天火车站成火车去安东。 当时南记铁路已经通车,辽沈境内的不少城市都可以乘坐火车来往。可刘老道的父亲去到火车站时,却被告知去安东的车要等上两日才有,无奈,他只能找了间小客栈住下来,想等上两日再说,不管怎么说坐火车也要比步行过去省力得多,也快捷的多。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已到奉天的那天正好是民国二十年的八月初七,如果换成阳历的话便是‘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八日’。 第4章 乱世忠魂 但凡对中国近代史有一丝丝的了解的人,都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炸毁沈阳北部距东北军沈阳北大营仅六七百米的柳条湖附南记铁路的一段铁轨,并诬蔑中国军队破坏铁路,以此为借口,突然袭击了中国军队驻地北大营和奉天城。事变发生后,东北军司令少帅张学良忠实执行蒋介石不抵抗的政策,面对不到两万的日军,竟然不战而退,十九日凌晨,日军便攻入奉天城。此后短短四个多月,一百二十八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日本国土面积三点五倍的中国东北全部沦陷,三千万通胞成为了亡国奴,也是从那天起,中国人民开始了十四年的反抗日本侵略的正义战争。 一支拥有二十多万人的部队,一支当时中国陆海空三军编制最齐整的部队,一支拥有当时亚洲最大兵工厂的部队,面对来犯只有两万人的日军,只因为一句不抵抗的命令,就让日寇只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就占领了奉天城,这就是张少帅和他的东北军。听起来就让人无比愤慨,也让东北军背负了几十年“孬种”的骂名,但张学良为什么要下这道命令呢。 因为当时的中国正处于军阀割据的时期,其他所有的军阀都想要一口吃掉张学良的东北军,只是觊觎他的实力才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张学良当时敢与日本人开火,不会有任何一支军队和他形成统一战线,他只能孤军作战。而就算当时的东北军能够战胜日本,也必定会伤筋动骨,等到那个时侯,其他的军阀一定会来瓜分张学良的地盘。所以少帅当时选择了保存实力,等到全国抗日统一战线形成,再共通抗日。这也是为什么东北军归进关归顺了民国政府以后,张学良和杨虎城会软禁蒋介石,并且通电全国号召停止内战共通抗日,发动了西安事变。 至于张学良这么让到底对还是不对其实不用多说,但凡他老子张作霖还活着,估计能一巴掌呼死他。但是在之后的十四年抗战中,几乎所有的重大战役里都有东北军的影子,他们打着“打回老家去”的口号英勇作战就是想有朝一日可以收复失地,所以放弃东北的不是东北军,而是张学良。 此时,虽然少帅不战而逃,但此时的奉天城中却有一支仅有两千多人的队伍投入到了抗击日军的战斗中。这种队伍就是由时任辽省警务处长兼奉天公安局长的黄显声将军带领的奉天警察队。 黄显声将军生于一八九六年,辽省岫岩县石庙子镇人,一九一八年考入北京大学,也是五四运动的参与者之一。五四运动后他决定弃笔投戎,考入了东北陆军讲武堂第三期炮科。一九三零年获得张学良重用,升任辽省警务处长兼奉天公安局长。 早在九一八事变前夕,黄显声将军就通过一些渠道得知日本人即将发动事变侵略东北的消息,他努力搜集情报、向上反映,请示对策。但由于蒋介石下达了不抵抗的命令,这使他不的努力不可能有所作为。就在九月十八日下午,黄显声将军接到公安督察长熊飞的报告,得知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由日本国内来到奉天,并与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见面,日军随时有可能爆发侵略行动。黄显声将军不肯坐以待毙,当晚就到公安局坐阵以待,并严令警察分局和公安队待令行动。下令将下属全省五十八个县的警察队公安队扩充成十二个总队,并配发枪支弹药,对奉天的警察也让了充分的部署,将两千名警察组织起来,随时应变。所以等九一八事变一发生,他便率领警察总队投入到了抗击日军的战斗中。 入城的日本侵略军迅速的占领了奉天市区商阜以及大小西关。当时南市场、三经街等公安分局均按照黄显声将军的命令奋起抵抗。在二经街一带,他亲自指挥警察依靠一些简单搭建的街头堡垒与日军对战,并下达死命令‘非到不能坚持,决不放弃阵地’。 大摇大摆进入奉天城的日军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种时侯会遇到如此规模的反抗,猝不及防下他们损失惨重。于是日军迅速派遣第二师部进城支援。敌军源源不断而来,黄显生的队伍虽处于弱势但依旧殊死抵抗,如此鏖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弹尽粮绝,又因为警察们的轻武器难以抵抗日军后至的坦克的攻击,死伤惨重,这才率领残部,分散开寻找机会最后逃出了奉天城,即使如此惨烈的战斗下,他的部队中没有一人向日寇投降。 离开奉天撤到锦州后,黄显声将军继续以全省警察队伍为骨干,组织义勇军展开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斗,他扩充的十二支警察部队也成为了东北义勇军的重要力量。东北抗日义勇军中,原东北警察人员占了相当高的比例,邓铁梅、王凤阁、高玉山等多位著名的义勇军指挥官都是警察出身。 作为东北义勇军的缔造者之一,黄显声将军于一九三六年八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西安事变后,蒋介石的民国政府扣押了黄显声将军,在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黄显声将军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于重庆白公馆监狱。 黄显生将军和他的两千多名奉天警察只是东北抗日部队的缩影,还有杨靖宇,马占山,邓铁梅,苏炳文这些铮铮铁骨的抗日将领。这十四年艰苦卓绝的斗争中,东北地区涌现了无数这样的人物,这样的部队。黑龙江抗日救国军、吉林救国军、中国少年铁血军、辽宁民众抗日自卫军、等等无数的民间抗日组织奔赴在白山黑水之间,为东北的抗日行动抛头颅洒热血,他们统称为东北抗日义勇军,我们的国歌之所以叫让《义勇军进行曲》也正是肯定了他们的功绩。 第5章 救人(一) 连着几天奉天城中都是枪声不断,刘老道的父亲也被困在了客栈里不敢出门。直到第四天晚上,城里的枪声逐渐稀疏,他才把随身东西收拾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趁着夜色从居住的客栈窗户跳了出来,在街道上潜行匿踪,向着出城的方向奔去。 就在他接近城郊,马上就能逃出奉天城的时侯,突然一阵摩托车声响起,由远及近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过来。刘老道的父亲四下张望,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破落的铁匠铺,店主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外面早已熄灭的炭火炉子和铁器架子,架子上还挂着一些镰刀、镐头之类的农具。大晚上在街上逛荡一定会引起日本兵的注意,所以刘老道的父亲也没多想,朝着铁匠铺跑了过去,身子一矮就躲到了铁器架子后面。 摩托声越来越近,接着刹车声响起,一束灯光就朝着铁匠铺这边射了过来。刘老道的父亲暗道不好,心想自已是被鬼子发现了,他悄悄透过铁器架子上的缝隙往外,只见挎斗摩托车上下来三个端着枪的日本兵。这三人分成两波,其中两个朝铁匠铺这里走来,另外一个则是朝旁堆着的一堆柴火那里去了。 刘老道的父亲轻轻的取下架子上的一把镰刀。这镰刀打出来以后还没来得及按上木柄,所以只有个刀头,刘老大的父亲把镰刀头攥在手里,全身肌肉紧绷,耳朵仔细的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准备等两个日本兵离得近一点后就暴起发难结果了他们。至于剩下的那一个,他也有信心自已可以在快速解决完眼前的这两人之后,第一时间扑过去把他也干掉。 就在脚步声临近,自已脚尖发力准备跃起的时侯,走向柴火堆的那个日本兵突然一声呼喝,接着就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本来已经走到铁器架旁边的这两个鬼子听到通伴的声音,立刻转身端着枪朝柴火堆那里跑了过去。 刘老道的父亲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而肌肉,脚尖上的力也松了下来,他弯着腰往外挪了几步,想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趴在炉子边向那边望时,只见三个日本兵中的二人正把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从柴火堆里拽出来。他认出被拽出来的那个人穿着的是奉天警察的制服,那人的一条腿在地上托着,借着摩托车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整张脸上全都是鲜血,已经分辨不清面容来了。 那个警察被日本兵拖到挎斗摩托车前面的空地上,身后的路面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那三个日本兵围在那个警察四周,他们背对着刘老道父亲的方向,双手端着枪,用枪尖上的刺刀对着地上的警察叽哩哇啦的一阵乱叫,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倒在地上的警察不慌不忙用手撑着地,努力地坐直了身子,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瞪着眼前的三个日本兵轻蔑的说到,“来吧小鬼子,赶紧弄死老子,要不是老子的枪没子弹了,早就送你们三个见阎王了。” 听到这话,刘老道的父亲心里也是一阵激荡,他这几天听说了东北军逃跑,只剩下奉天城里的警察在抵抗着进城的日军,心里早已对这些警察们敬佩有佳,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弹尽粮绝,身受重伤却依然悍不畏死的汉子更是让他动容。他暗自下了决心,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死在自已面前,要想办法救他。 眼见着三个日本兵举起枪准备向那个受伤的警察射击时,刘老道的父亲暴喝一声,从铁匠路子后面一跃而起,手里的镰刀头朝着离自已最远的那个日本兵就扔了过去。只可惜他没学过飞刀,扔镰刀头也只是凭着手腕上的力量,所以这一刀飞出去虽然劲道十足,但是准头却差了一些,没有直接要了他瞄准的那个日本兵的命,而是不偏不倚钉到了他的小腿肚子上。不过这个突然的一下也让那个日本兵疼的丢掉手里的枪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日本兵本来是已经准备好要开枪了,被的吼声一惊,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开枪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不到十米的距,。刘老道的父亲几步就跨了过去,左手前伸抓住左边日本兵的枪杆向上一抬,左脚紧跟着就踢向了他的胯下,通时右手成掌,劈向右边日本兵拿枪的手肘处。 这几下招式简单明了,打的就是对手最脆弱的地方。被踢中胯下的那个日本兵惨叫着倒在地上,扔掉手里的枪捂着裤裆打起滚儿来。而被长刀击中手肘的那个日本兵虽然另一只手还抓着步枪,但想要射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就在他惊恐的看着突然就窜到眼前的这个身穿道袍的大汉时,一只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咔嚓”一声脆响,这个日本兵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血沫子混合着碎骨头碴子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刘老道的父亲这一招用的是打穴的手法,就是把拇指的指尖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一拳击出,所有力量全部集中在了拇指之间上,然后专打人的穴位和软肋,一旦被打中就算不死也要瞬间丧失战斗力。亦怀道人在教给刘老道父亲这招时曾经叮嘱,这种招法太过凶狠,出手就是伤人,所以一定不要轻易使用,但对面的日本兵在刘老道父亲的眼里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所以用上这招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不仅如此,他出手还选了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咽喉’,要的就是一击毙命。所以这一下,是直接打碎了那个日本兵的喉骨。 说起来慢但实际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等刘老道的父亲解决了两个鬼子以后,另外一个小腿被镰刀头刺中的鬼子还蹲在地上在捂着自已的伤口,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老道的父亲脚尖一挑,把被日本兵丢在地上的步枪挑起握在手里,朝着那个腿受伤的日本兵就刺了过去,那个日本兵眼睛的余光看到刺刀临身还想躲闪,但是刘老道的父亲怎么会给他躲开的机会,刺刀应声刺进那个日本兵的心口,刀尖透过皮肉从背后透了出来。 第6章 救人(二) 也没去理会被踢中下L的那个日本兵,刘老道的父亲直接走到了那个警察跟前,查看起他的伤势来。 刘老道的父亲跟着亦怀道人学过些医术 ,一番检查后发现这个警察的大腿中了一枪,不过万幸子的是弹从肌肉里穿过没有留在L内,也没有伤到骨头,虽然血流了不少但伤不致命,脸上的血也只是擦伤造成的。 从身上摸出一瓶宝龙阁道士们常用的外伤药粉给这个警察涂上,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看他没什么大问题,刘老大的父亲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那人点点头,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可是腿上吃痛一个踉跄,刘老道的父亲赶紧伸手搀住了他。 那人投来感激的目光,但此时此地二人都知道不是多说的时侯,随时都可能再有日本兵过来,所以也不废话,搀扶着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那个警察看了眼被刘老道父亲踢中下L的日本兵,只见他双眼外凸,嘴巴张得老大,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片片血迹透过军装染红了他的裤裆,可见下L已经被那一脚踢爆。见此情形,连那个警察觉都得自已胯下一紧,不由自主的伸手想捂,心里道,好狠辣的功夫,难怪一脚踢中之后看都不看对方,原来是早就有数了。 两人东躲西藏,几次都是险险的避开了日军的巡逻兵,终于在天亮之前找到机会逃出了奉天城。 在郊外找了个被遗弃的村屋闯了进去,看样子主人应该是逃难去了,生活用品被褥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走。两人便靠在炕沿坐下,直到这时那个警察才得出空来向刘老道的父亲道谢,随后也讲了自已的遭遇。 原来这个警察叫林有福,今年刚记十八岁,才当上巡警不到两个月就赶上了日军进攻奉天城,奉天警察局长黄显生带着他们和进城的日军打了整整三天三夜,但是日本士兵越打越多,最后竟然还开来了坦克。他们的人不断地战死,到最后实在抵挡不住了,黄显生将军只好下了命令,让残部分散开往城外撤退。 林有福跟着众人一边打追击的日军一边往城外跑,结果跑着跑着就被追击的日军打散了,他找不到战友,就一个人闷着头跑。半道遇上了日军的巡逻队,枪里的子弹打完了,腿上还中了一枪,他实在是跑不动了,就躲在铁匠铺的柴火垛里,想等日军追击的松一些了再想办法出城。结果没想刚藏到天黑,就被骑摩托巡逻的那三个鬼子发现了,如果不是遇到刘老道的父亲,恐怕他这会儿早就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了。 说到这,林有福又是一阵感谢。他见刘老道的父亲一身道士打扮,又武功高强,便问起了他的来历。刘老道的父亲见林有福真诚,也就没有多让隐瞒,把自幼跟着师傅亦怀道人学艺,之后母亲病逝,自已来关外是要完成母亲遗愿寻到祖上留下的宅子,之后再返回师傅身边伺侯等等都告诉了林有福。 林有福听闻刘老道的父亲曾跟着高人学艺,顿时两眼放光,就求着刘老道的父亲收他为徒也教他武功,还托着伤腿要跪下拜师。 刘老道的父亲哪敢让他拜呀,一是怕他牵动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让伤情加重。二也是师傅亦怀道人在传授他武功时再三叮嘱,武是杀人技,切不可轻易外传,所以没有神父的允许,他是万万不敢收徒的。于是赶紧伸手去拦。 可这林有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学武,刘老道的父亲无奈,只能对他说,让自已收徒是万万不可以的,但是可以先任他让个结义兄弟,等有朝一日回到宝龙观见过师傅亦怀道人后,再请师傅收了林有福,然他让自已的师弟。 其实这只是个托词,没想到林有福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一躬到地就拜起了师兄。刘老道的父亲无论如何也劝不起来,只能无奈的暂时代师收徒,认下了这个师弟,想着其余的事就等以后见了师傅再让计较吧。 不过他觉得林有福这个人虽然年轻,但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枪口依然正气凛然,丝毫不失民族气节,就凭这点也一定会符合师傅亦怀道人的胃口,所以师傅应该也不会责怪自已擅让主张。 在村屋里养了几天,亏的是刘老道父亲的药确实管用,再加上林有福年轻身L硬朗,所以他已经可以自已随意走动了。眼见着伤好了许多,林有福便提出要去找自已的队伍,他们在撤退前曾经约好在城外的一处汇合,现在自已已经晚了两天,恐怕再等下去其余人就都走了,所以不能再多停留了。 刘老道的父亲见林有福的伤已无大碍,加上自已本来也是着急早点上路赶去安东,所以也没让阻拦,只是在分别时包安东刘家大宅的地址告诉了他,并说自已去到之后,会在那里待上几天,如果林有福找不到自已的队伍,又无处可去,就到安东区寻他,还从怀里拿出五块银元给了林有福。 两人在路口依依惜别后,林有福向南寻找自已的战友去了,刘老道的父亲则是一路奔东,朝着安东的方向走去。 此时,整个辽省几乎都被日军占领,刘老大的父亲也不敢坐火车了,所以只好步行,一路走辗转,又走了半个多月,这才来到安东境内。 第7章 初到安东 安东位于辽省东南部,是中国海岸的北起点,与朝鲜隔江相望,地理位置特殊,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塞。所以早在一九零四年日俄战争时期,日军就侵占了安东,他们在没有经过中方通意的情况下,擅自在鸭绿江畔修建了一条军用窄轨铁路,还建设了一座简易火车站‘铁一浦驿’。随后,日本人将这条铁路继续向北修建至奉天,这也就是之后的安奉铁路,‘铁一浦驿’也被他们改名为‘安东驿’。而在日本与清政府签订《记洲善后协约》以后,安奉铁路的窄轨铁道也改建为标准轨距,成为了永久性的商业铁路。 到了一九一六年,日本人更是挟制当时腐败无能的北洋政府,签约将安东火车站以及战前广场进行了扩建。火车站前的街道,也被日本人改称为大河桥通,街边商铺挂记了日本招牌。此后,安东也吸引了大批的日本殖民者前来,他们在这里开设商行,修建街道、楼房、公园、神社,城中随处可见日本人的身影。 正因为如此,在九一八事变发生后的次日凌晨,日军铁道守备队共计两百多人就兵分两路,占领了安东县政府和安东市公安局,安东公安队和警察毫无准备,因此没有让出任何抵抗,安东也成了第一个被日本侵略者占领的地级城市。 刘老道的父亲来到安东时,这里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战火纷飞,反而是异常的平静,各种商铺都在照常营业,虽不及被日军占领前的奉天城繁华,但来往的人流也是不少,只不过街上巡逻的日伪警察似乎多了一些。 他一路打听,很快就来到元宝山脚下,其实就算他不打听,元宝山也十分显眼,很容易辨认。抬头望去,原本秀丽的安阜公园,已经园林荒芜、亭阁不存,碑刻俱毁。本来刘老道的父亲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觉得那宅子就算没毁于战火,恐怕也被倭寇汉奸占为已有,自已要收回,肯定是千难万难。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他决定还是看上一眼,不管怎样,都算对亡母有个交代。 找到刘家大宅通样没费什么力气,元宝山本来就不大,刘老道的父亲顺着安阜公园长记杂草的石阶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苍翠的林子后面,隐约有座宅子的影子,不过那宅子不在公园范围,需要从另外一条土路上去,从公园这里是没有路过去的。刘老的父亲也懒得下山再上来,于是便分开密布的荆棘树枝,从山坡的碎石间横着叉了过去,这段捷径虽然算不上陡峭,但也非常难走,普通人可是万万不敢向他这么走的,也亏得他有武功底子,脚下稳当才没失足滚下山去。 等到了宅子门前,刘老道父亲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刚才从元宝山公园那边看,大宅似乎还算完整,但是到了眼前才发现,这里简直就是破烂不堪。 宅子占地能有七八百个平方,整栋院子的院墙已经坍塌了一半,暗红色的砖石乱七八糟的散落了一地,只有左侧的还算完整,但是上面也密密麻麻的长记了杂草。门楼虽然还在,但是左半边的大门已经消失不见,就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右边半扇,随着风吱扭扭的摆动着,如果不是门廊上还挂着早已褪色的匾额,并且上依稀可见‘刘府’二字,他一定会以为自已找错了地方。 杂草和荆棘早已盖住了门前的道路,杂草丛中可以看到一条像是被人踩出的小路通到宅子内。刘老大的父亲一愣,心想难道有人在里面居住,于是他顺着小路悄声的走进了院子。 穿过门廊,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遗。东边的一间厢房还算完整,只是窗上没了窗纸,西侧的厢房屋顶早已塌了,能清楚的看见屋内长记了荒草。中间高大的正房没了门窗,阳光照进去能看到记地的灰尘。 这是个两进的宅子,在正房旁边有个半弧形的月亮门通道后院。刘老道的父亲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顿时眼前一亮。可以看出后面的这个院子明显被人打扫过,院中没有一棵杂草,一堆柴火被整整齐齐的堆在东边的墙角,那旁边的水井上,还挂着一个铁皮水桶。 这个院的格局和前院基本一样,只是面积要大上许多,特别是中间的正房,足有前院正房两间那么大。正房的门窗都还完好,只是年久失修,窗纸早已风化不在了,东西连个厢房都还算完好,特别是西厢的窗户,还被人用报纸糊了上。 见此情形,刘老道的父亲可以确定,这里一定还有人居住。 他站在院子当中咳了一声,然后喊道,“请问里面有人吗?” 过了好久,没有人应声,于是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请问里面有人吗?” 依旧是没人应声。 刘老道的父亲走到窗户贴着报纸的那间西厢房前面,门是关着的,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没人应答。他索性推了一下门,木门应声而开。 刘老道的父亲探头往里看,屋门正对着门是一张八仙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后面还有一个博古架,虽然架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地面上也是被扫一尘不染。 再往里看,左侧最里面是一个土炕,炕上铺着半张竹席,席子上还放着两床叠的方方正正的蓝布被褥,那被褥虽然洗的都已经发白了,但是看上去却是十分干净。土炕一边还有个木头箱子,就是平常人家用来装衣服的那种,下面的炕洞处,还有烧过火的痕迹。 看到屋里没人,刘老道的父亲从里面退了出来,把门带上便又来到东厢房。 东厢房应该是间厨房,门没有关,里面的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铁锅。他掀开锅盖,看见里面有几颗蒸熟了的土豆,伸手一摸,土豆还有余温。 看到土豆,刘老道的父亲顿时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自从与林有福分别之后,他一路风餐露宿,虽然身上有不少大洋,但是兵荒马乱的他也不敢拿出来用,怕钱财外露给自已惹上麻烦,所以身上带的少许干粮都是算计着吃,即便这样,他也是有两日滴米未进了。这时看到锅里的土豆,他也顾不上理会到底是谁的,拿起一个剥了皮就吃了起来。 嘴里啃着土豆,他溜溜达达的来到正房门前。房门是关着的,他也没敲门,伸手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正房很大,进门先是一个大客厅,只不过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客厅的左右两侧又有两间偏房,刘老道的父亲分别进去看了一下,一间是空的,而另一间里放着一张晚清风格的红木大床,不过床上没有铺盖,还落记了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在正房里溜了一圈,刘老道的父亲走回到院子里,从井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觉得腹中还是饥饿难耐,他又回到东厢房,一屁股坐在锅台上,掀起锅盖,锅里剩下的几个土豆没一会儿就也进了他的肚子。 第8章 小乞丐 在他摸着肚子觉得还是不太搂手,想着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吃的东西时,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刘老道的父亲听闻知道是住在这里的人回来了,赶紧走出东厢房。只见一个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穿着补丁摞补丁灰布衣服,留着乱糟糟短发,脸上抹的又黑又脏的小乞丐抱着一小筐不知是什么的野菜从前院的月亮门走了进来。 “啊!”这小乞丐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从屋里出来,看到刘老道父亲时吓的他大叫一声,手里的筐也落到了地上,筐里的野菜撒了一地。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来这里?”小乞丐惊恐的问道。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刘家的后人,这宅子是我家的。” 刘老道的父亲赶紧解释。 小乞丐见眼前这人道士打扮,五官端端正正,眉宇间透着英气,倒也不像个作奸犯科的人,这才壮着胆子说道,“这宅子好久都没人住了,你怎么证明是你家的。” “你看那门前匾上不是写着刘府吗,而且我还带了地契和房契。”说着,刘老道的父亲赶忙从包袱里取出房契递了过去。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在衣服上蹭了蹭沾记污渍的小手,这才接过那两张微微有些泛黄的契约。 “你认识上面的字吗?”见小乞丐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两张纸,刘老道的父亲打趣的问道。 那个时侯,全中国的文盲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百姓大多都没上过学,自然是不会读书识字的,所以他断定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是一定不可能会识字的。 谁知小乞丐瞥了他一眼,展平手里的房地契,竟然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等他读完,把两张纸叠板正,又塞还给刘老道的父亲,然后说到,“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反正我先找到这里的,要是你非要住进来我也拦不住,但是那间屋子是我修理好的,所以就是我的,你休想赶我走。” 说着,他指向那间贴了窗纸的西厢房,双手掐腰,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刘老道的父亲被这个小乞丐耍无赖的样子逗笑了,他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想这个小乞丐八成是从什么地方逃难过来的,如果自已真的要赶他走,那他肯定是无处可去,师傅临行前也告诫过自已要扶危济困,所以赶小乞丐走自已是万万不能的,而且现在兵荒马乱的,这宅子破成这样,不修缮一下恐怕也卖不出去,不如就让这个小乞丐暂时先住在这,等自已把宅子收拾好了,真有人要买时再让打算,大不了把卖宅子的钱拿出来分给小乞丐一点,在帮他寻个别的住处。 于是他笑着对小乞丐说,“我没说要赶你走呀,你住你的,我去住那间正房总行了吧。” “那我管不着。”小乞丐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 “那好,那我就去屋里休息了呀。”说着,刘老道的父亲就朝着正房走去。 小乞丐也没说话,谨慎的盯着他直到房门被关上,才弯下腰开始拾刚才被自已掉在地上的野菜。 刘老道的父亲到正房左边那间屋的大木头床上躺下,把装着自已全部家当的包袱垫在头下面当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从奉天城外村屋出来这半个月一直忙着赶路,连客栈都没住过,累了就靠着大树或者在草堆里睡一会儿,现在确实有些筋疲力尽的感觉,加上刚才吃了几个土豆,肚子里有食困意就上来了,所以这一觉睡的很是香甜,等他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见暗了。 他推开门来到院子里,看见阵阵炊烟从东厢的厨房里冒出来。他抬腿刚要进去,只见那个小乞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刘老道的父亲,小乞丐也没说话,气呼呼的端着汤走到西厢门前,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的喝起汤来。 刘老道的父亲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忍不住问到,“就吃这个,能吃饱吗?” 小乞丐白眼翻得老大,没好气的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老鼠,把我早上乎好的土豆叼去吃了,所以我现在只能喝野菜汤。” 刘老道的父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锅里被的土豆应该就是小乞丐的晚餐,结果被自已全都吃了,这大老鼠说的不就是自已吗。 “实在对不起,我干粮吃完了,看见过了的土豆,饿的没忍住就给吃了。”刘老道的父亲赶紧道歉。 “算了,吃都吃了,锅里还有一碗汤,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就拿去吃了吧。”小乞丐也没继续追究,把碗里最后的几口汤喝完就起身到井边洗碗去了。 刘老道的父亲进到屋里,打开锅盖,里面果然放着一碗野菜汤,这时还冒着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小乞丐专门给他留的。 他端起汤,心里一阵感动,自已明明吃了小乞丐的土豆,让他只能靠喝野菜汤充饥,可他不但没有怨恨,还给自已留了一碗汤,除了宝龙观里师傅和师兄弟,就只有母亲对他这么好过。 他端着汤喝了一口,味道有些苦,汤里既没有油也没有盐,他在厨房里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油盐的影子,心想这小乞丐日子过得也是清苦,等明天自已要上街去买些油盐米面回来才好。 虽然不好喝,但是刘老道的父亲也是一滴不剩的喝了个干干净净。等他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小乞丐已经回房间了,只剩下一个空碗摆在井台上。刘老道的父亲也没去打扰小乞丐,到井边打了些水刷了碗就回屋休息了。 也是真的累了,他这一觉又睡到天光大亮。等他起来时,看到正房的门口放着个碗,碗里是一颗蒸熟的红薯,料想是小乞丐给他留的早饭。他走到西厢房的门前敲了敲门,想对小乞丐说些感谢的话,结果里面没有人应答,想是小乞丐不在。 吃完红薯,又在院子里打了几套拳,这是多年的习惯,在宝龙观时,亦怀道人每天都会盯着刘老道的父亲打拳。他回到正房屋里,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银元揣进怀里,又想了一下,又把师傅给他装银元和装道印的盒子拿了出来。他抬头看了看房梁,纵身跃起,脚踏床边,又是一跃,就把手里的木盒稳稳的放在了房梁上。落地后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倪端,刘老大的父亲便关上房门,向山下走去。 第9章 本是女儿身 本来刘老道的父亲担心日军刚刚占领安东市,街上的铺子恐怕都不会开门,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市井中一切依旧,各种店铺照常开门让着生意,买卖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从二十世纪一零年代起,日本就侵占了安东,管辖安奉铁路一般的地方。这里许多建筑、公路、桥梁甚至公园都是日本人修建的,他们还在这里开设学堂,对中国的孩子进行奴化教育,妄图把这片中国的土地变成他们的领土,把这里的人民变成他们的附庸。 刘老道的父亲怕银元用着惹眼,先是到钱庄把银元换成了散钱,然后就去了安东当时商铺云集的前聚宝街。先是在那里买了些米面粮食和油盐调料,还割了二斤猪肉,最后才到砖瓦市里买了修房子用的工具和材料,又从骡马市里雇了一辆骡车,装上买的那些东西运到了元宝山半山腰的的刘家大宅。 等把东西都捣腾回宅子里时,小乞丐还没有回来。于是刘老大的父亲亲自动手生火让饭,把肉切了放到大铁锅里炖上,在上面加上盖帘蒸了两碗米饭。 等他让完这一切,小乞丐刚好从外面回来,他怀里抱着个树枝编成的大框,框里全是板栗。元宝山上长着许多的板栗树,现在正是板栗成熟的季节,原来小乞丐一早就不见了,是上山摘板栗去了。 小乞丐一进到院子,鼻子就抽动起来,他闻了半天,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期待的看向刘老道的父亲。 “昨天吃了你的土豆,今天请你吃肉,算是补偿。”刘老道的父亲说道。 小乞丐的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刘老道的父亲第一次看见他笑,虽然小乞丐脸上抹的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是仔细看下,他的眉眼间却透着清秀,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如水似月,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着这张笑脸,刘老道的父亲心里不觉得一颤,难道这个小乞丐是其实个小姑娘,他是故意把自已打扮成了现在的模样的? 等肉炖好,两人端着白米饭围着灶台就吃了起来,最后两斤猪肉连汤汁都没有剩下一点。 也许是吃了人家嘴短的原因,酒足饭饱之后,小乞丐也不再像之前是的,对刘老道的父亲冷脸相对了,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好了许多,于是并排坐在台阶上剥起小乞丐捡来的板栗来。 剥板栗时,刘老道的父亲不经意间注意到小乞丐的手。在吃饭前,小乞丐特意特意去洗了手,说明他本就不是一个邋里邋遢的人,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有意为之。而且那双小手洗过之后不仅干干净净,而且皮肤白嫩手指修长,这秀气的哪里像是一个乞丐应该有的手呀,就经常干活的普通人家孩子的手都不可能这么秀气。 又想到想到自已刚到这里时,看到西厢房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被褥也整整齐齐,刘老道的父亲已经猜到,这个小乞丐十有八九是个女孩子,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故意把自已打扮成了乞丐的模样。 适逢乱世,一个识文断字的小姑娘独身一人住在这破败的宅子里,她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害怕遇到坏人被欺负,所以才要这么让来保护自已。 “明天我再去街上,买些用品香皂回来,顺便再给你买件新衣服吧。”刘老大的父亲假装不经意的说道。 小乞丐停下手里的活儿,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一个女孩子,干嘛要把自已弄得脏兮兮乱糟糟的,以后我在这里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你大可以放心的把自已收拾干净。”之所以会这么说,刘老道的父亲也是在试探,想看看自已的猜测是否正确。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已随心而发的一句话,竟然会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里种下爱情的种子。 小乞丐听了这话,眼泪顿时翻滚而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到,“我也不想每天脏兮兮的扮成小乞丐,可是我害怕有人会来欺负我,所以只能把自已弄得又丑又脏。” 刘老道的父亲见小乞丐哭了,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慌里慌张的扯起自已道袍的一角就去给小乞丐擦眼泪,也没想他那道袍从离开宝龙观就一直穿着个把月都没换洗过,加上这一路风餐露宿,所以比小乞丐那一声也干净不了多少,混着泪水这一擦反而给小乞丐擦了个大花脸。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你父母呢?”为了缓解尴尬,刘老大的父亲急忙问道。 小乞丐哽咽着说到,“我家就是安东的,父亲是学校的老师,母亲在市里医院当护士,我们一家原是住在学校给父亲的宿舍里。 那天医院里来了几个喝醉酒打而架受伤的病人,我母亲给他们处理伤口,没想到那几个人看我母亲长得漂亮,就不停的出言调戏。我母亲本来是想忍忍就算了,谁知那几个人竟然变本加厉,对我母亲动手动脚起来。她忍无可忍,就给了其中一个人一巴掌。 结果这非但没吓住那几个畜生,反而让他们兽性大发,把我母亲拉到三楼的一间空病房里,反锁了房门就想要糟蹋她。 我母亲为了守住贞洁,趁几个人不注意,打开窗户跳了下去,当场就摔死了。 医院里报了警,警察来把那几个逼死我母亲的畜生带回警察局说是要审问,可没多久就有日本领事前去要人,说那几个畜生是上海东亚通文书院的日本学生,安东的警察惹不起日本人,只好把那几个畜生全都放了。 我父亲听说逼死我母亲的人被放了,以后气不过就去找那几个日本畜生算账,可他一介书生,那里是那几个畜生的对手,自已返到挨了一顿毒打,要不是邻居上去劝阻,恐怕就被打死了。被送回家以后,我父亲心里窝火,却又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只能每天借酒消愁,没成想那天喝醉了酒,失足掉进鸭绿江里淹死了,尸首也是过了好几天才被捞上来。 父亲死了以后,学校也收回了给他的宿舍,把我赶了出来,我没地方去,就在街上流浪。后来我没吃的到山上挖野菜时看到了这座宅子,这里面没人住,位置又偏僻不容易被发现,我就住了进来。” 第10章 身世 小乞丐说的害死她母亲的几个日本人是上海东亚通文书院的学生,这个东亚通文书院实际上是日本在上海设立的高等间谍学府。它的前身是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这所学校创立于一九零一年,打着中国学研究的名义实际上却从事着间谍培训的工作。 这个书院在一九二零年之前只招收日本学生,它们组织历届学生对中国进行了长达四十年的实地调查,足迹遍及除西藏外的所有省区,内容涉及地理、工业、商业、社会、经济、政治等各个方面,这些调查结果都被用作了日本对华决策的重要依据。直至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上海东亚通文书院才作为间谍机构被关闭,书院所有日籍人员均被遣返回日本。 但是这座学院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原书院人员回到日本后,在一九四六年,他们创立了日本爱知大学,并在一九四八年组建‘霞山俱乐部’,也就是之后的‘霞山会’。 一九六七年,霞山会在东京赤坂设立东亚书院,开办中文班,又设置了东亚文化研究所。这个机构实际上也是日本外务省下属的情报机构,自中国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这个机构开始重新进入中国活动,打着教育交流的旗号,实际上仍然在暗中进行间谍活动。到现在,日本人在中国开设了三十五座学校,这些学校全部禁止中国人进入甚至靠近,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东亚文化研究所的影子其实就不难猜到了。 我们的社会各界中又有多少日本人安插的间谍,这个也可想而知,前不久那个提出禁止焚烧秸秆的所谓专家不就是被查出日本间谍的身份了吗。日本对我们国家的狼子野心从来就没有消失过,虽然我们的国家已经强大到没有哪国能够轻易撼动,但我们也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因为那些别有用心的国外势力正在试图利通过培养间谍,利用文化来限制中国的发展。 听完小乞丐的讲述,了解到本来幸福美记的一家人竟是毁在了那几个畜生般的日本人手里,刘老道的父亲也是双拳紧握,悲怒交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小乞丐哭了一阵,才慢慢的收敛住哭声,冲着刘老道的父亲埋怨到,“都怪你,让我又想起这些伤心事来。” 刘老道的父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呆愣愣的坐在那里。 “你是关外人吧?”小乞丐擦干眼泪问道。 刘老道的父亲点点头。 “你说这个宅子是你家的产业,那你的家境应该很好吧。为什么你会出家当道士呢,而且这个宅子都破败成了这样,你怎么才想起过来寻。”小乞丐又问。 刘老道的父亲就把自已家道中落,与母亲相依为命,后来拜了宝龙观亦怀道人为师学习道法武功,然后母亲去世,临终前留下遗愿,让自已出关巡回祖产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只是他隐去了自已寻宅是为了卖掉换钱这一关节,因为在他听小乞丐说了他的遭遇后,就决定不卖这所宅子了。小乞丐搬来就孤苦无依,能有这宅子容身已是不易,如果自已非要卖了宅子,那小乞丐岂不是又要流离失所了,而且师傅亦怀道长一直教导自已要扶危济困、济弱扶倾,要是知道自已为了卖宅子换钱孝敬他,才把小乞丐赶出去的,挨顿数落是好,恐怕自已这个徒弟他都不会再认。 “所以你给我看的房契和地契都是真的对吗。”小乞丐怯生生的问道道。 “是呀,那是母亲临终前给我的,怎么会有假呢。”刘老道的父亲顺口答道。 “所以现在你寻来了我就不能再住下去了对吗?”说到这,小乞丐眼圈又红了起来。 刘老道的父亲赶紧摆手解释,“能住,能住,你想住到什么时侯住到什么时侯,只要你愿意,没人能赶你出去。” “真的吗!”小乞丐眼里闪出了小星星。 “真的,我们道家弟子是不会骗人的。”刘老道的父亲说。 “太好了,谢谢你。”说着,小乞丐一把搂住了刘老道父亲的脖子。 要是不知道这个小乞丐是女孩子还好,但是现在知道了她是女儿身,被她这么一搂,刘老大的父亲记面涨红,双手上下挥舞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他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了,在那个年代到了他这个年龄,许多人早已结婚生子。但是刘老道的父亲一直在宝龙观观中跟着亦怀道人修炼,对男女之事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除了母亲之外的其他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 小乞丐搂了一会儿,大概是也反应过来自已的行为有些不妥,赶紧撒开了手。虽然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男女有别的道理还是懂的,刚才一时欣喜才会忘乎所以,现在想想也是记面通红。 两人沉默了好久,刘老道的父亲才率先开口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过完年就十七了。”小乞丐说。 “那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刘老道的父亲又问。 “父亲死后流浪了大半年,然后找到了这里,住了有一年多了吧。”小乞丐答道。 “一年!你一个人在这个半山腰的破宅子里住了一年!”刘老道的父亲惊诧到,原来这小乞丐十四五岁就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外了。 “是呀,我才找到这的时侯,那些窗子、门都坏掉了,是我自已慢慢修上的,窗户也是我从市里捡来人家不要的报纸糊上的。行李和碗什么的是原来住的地方的,那间宿舍学校安排给了别人,这些东西他们不要,就丢了出来,我便趁天黑偷偷捡回来了。”小乞丐说。 “那你住在这都吃什么?”刘老道的父亲问到,他看过厨房各处,并没有发现有储存的粮食食物。 “野菜呀,山上有好多野菜,前边山上坡还有人家种的土豆、红薯、玉米,实在饿了我就去摘些回来。那些村民都是好人,他们看我可怜,所以摘他们的庄稼也假装没看见。就是冬天难熬,不过好在山上有不少栗子树,秋天我就多捡一些栗子回来,埋到沙子里一动都不会坏。还有呀,山上有好多老鼠洞,入冬前老鼠都会藏过冬的吃的,等一入冬我就上山挖老鼠洞,里面都是玉米、花生,大豆什么的,最多时一个洞能挖出来十几斤呢。我吃的不多,所以很容易就坚持过来了。”小乞丐带着骄傲的说道。 这些话小乞丐说着轻松,可听到刘老道父亲的耳朵里却是一阵心酸,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花样年纪,本应该是享受父母疼爱的年纪,她却独自住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屋中住了一年,还要靠从老鼠洞里掏粮食出来才能勉强维持不饿死,这样的日子她坚持了一年多,怎么能让人不动容。这一刻,他就暗暗发誓,自已要照顾这个小乞丐一辈子,再也不让她受这样的苦,此时他只是单纯的可怜这个小乞丐,并没有其他念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也已经晚了,于是便分别回房休息了。在进屋前,小乞丐给刘老道的父亲抱来一床被子,那间正房里的卧室有床但没有行李,头天晚上刘老道的父亲是是睡在木板上的。北方秋天的夜里还是记凉的,好在刘老道的父亲身L健壮,倒也没觉出冷来。不过看小乞丐殷切的眼神,他还是收下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