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飞驰》 第1章 又到那一年的那一天 赛车,机械速度的至高殿堂。 人一次次的极速冲刺和极限过弯,深深的穿透了人类对速度的浅薄认知,又刺激了他们不断地挑战极限。 那融入骨血对速度的嗔痴,出现了世界上人与机械共通合作,不停挑战极速的“赛车”。 ----------------- 地铁站,一个身材高挑,中长发披散在肩膀,背着双肩包的女孩,站在路边一个煎饼店门口,四处张望,好像等着谁。 “滴滴”,一辆面包车停在她面前。车很普通,车身上的LOGO很不普通——一道蓝色的闪电。 “是凌飒吗,上车吧,我是林涛。”车里的人伸了半个头出来打招呼。 “我是凌飒,师兄,早上好。” 林涛回了个微笑,凌飒矮身钻进了面包车里。 今天是凌飒毕业后正式上班第一天,工作地点是雷霆车队。 面包车停在远郊的一个工业区里,一条小路绕到一个厂区。厂区大门是普通黑色油漆的铁门,矮矮的,门旁边立着一块灯箱:雷霆车队。门卫大爷老远看到面包车,早早就出来把铁门拉开。大门打开,带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随着面包车缓缓地驶入,凌飒的视线一点点的被吸引过去。 厂区里一共就两幢小平楼,高一点的有三层,矮的虽然只有一层,但整L高度跟旁边的三层小楼一样。 这样普普通通的楼房,看不出里面在让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吧,带你去办公室。”林涛关上车门,单手抓起包,往一层小楼走去。 凌飒背上双肩包,紧跟着林涛,心里的憧憬越来越多。脚步还没迈进楼门口,突然“轰,轰”声袭来,耳膜差点被的震碎。 刚才安静的小楼,突然被叫醒,一时间各种机械运转和金属切割的声音,夹带着四处冒头的火花,一股脑涌入了凌飒的耳朵和眼睛。 凌飒想仔细看看整个车间里的环境,突然一只脚被黏在地上走不动,脚底好像还踩到什么粘腻的东西。 “这就是车队的地方,很吵,也有点脏;但是工作也自由。” 林涛回头看到凌飒眼中飘过一丝担忧,怕小师妹被吓到,先赶紧找补了一句话。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来这种地方工作的女生,可不能这样就被吓跑了。 凌飒回了一个微笑给林涛,“师兄,你太紧张了,我也是学机械工程的啊。” “哈哈,是!你要不是学这个,我也不招你来了。之前面试的一个姑娘,连发动机变速箱都搞不清楚,我差点没心梗。” 林涛爆发一阵大笑,凌飒也笑了起来,两人一起进了拐角的办公室。办公室在车间里最深处,相对也安静一些。林涛早早准备好了凌飒的位置。 “办公室里基本就是我和你,车手们只有试车和加练的时侯会在,技师们有专门的休息室。” 林涛给凌飒介绍完办公室,外面就来了人叫林涛去看看赛车的改装;林涛确认凌飒一个人没问题,就随着人去了车间。 办公室里有一面玻璃窗,正对着车间。车间是狭长形的,凌飒透过玻璃窗可以一眼望到车间的深处。 车间里,看着凌乱却有着各自的秩序。中间留出可以有赛车通过的过道,两旁全是一辆辆车型各异,车身布记绚烂颜色和广告贴纸的赛车。 每辆赛车有着各自需要维修的地方,有的卸掉了四个轮子,有的敞开了引擎盖,但都停放整齐。赛车之间留有维修的空隙。车间的另一边尽头是配件库房和千斤顶架,出了另一边的门,是烤漆房。 仿佛,凌飒已经看到了一辆车,从她这里为起点,一路开到那边的烤漆房为终点,就成就了一辆“速度王者”。车前闪亮的车灯,如通帝王的双眼睥睨天下,傲视群雄。 这里,是最开始的地方。那里,是最远的地方,不知道能否到达的速度之巅。 十年后。 “飒姐,要开车手会了,明寒还没到啊,怎么办?这个赛季他都迟到缺席两回了,再迟到车队就要被罚款了!”电话里,小姑娘带着哭腔在说。 “娇娇,别着急,我刚才催过了,你先稳一稳。” 凌飒还没挂断电话,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她面前。透过深色的车窗,能模糊看到坐在后座的人佝偻着,头发乱蓬蓬。 车都停了半天,车门就是没打开。 突然,外面被一股大力把车门拉开。 “你小子出息了,成天就知道玩玩玩!今天迟到了,这一场就末位发车,你的年度总冠军不要了?隔壁老郭等着你自已撞下来呢,省的他们还要连夜把车改快!” 凌飒说了一大通话,车里没有任何回应,但有一只脚想要迈出来。 才迈出来一半,凌飒冲上来的一拳打到那人胸口,人又被惯性打回到车里。 “快给我滚上去开会,下来再收拾你。” 凌飒一把抓住明寒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扯出来,拖着往二楼的楼梯口甩去。 凌飒对讲机呼叫了娇娇,告诉她死小子上去开会了。娇娇立刻在二楼楼梯口抓到了他,赶紧拎了进去,在会议室门口旁边找了个临时位置把他按在那里坐下。 还好赶上了,娇娇吐出一口浊气。万一被罚款,回头又要被财务姐姐灵魂拷问为什么没管好车手的日程安排。 “飒姐,飒姐!” 刚把死小子弄上去,对讲机里又传来急切的呼叫声。 “收到。” “林总监叫你马上来P房。”车队的人通知凌飒赶紧回去。 凌飒快步走向车队的P房,行走中余光瞟到远处的赛道。右手又不自觉地插到裤袋里,摩挲着那个已经被她抚摸过千万次的平安符,思绪突然一下又飘到三年前。 “砰!” “轰轰,呜~~~” 脑袋里的声音,混着P房里发动机的声响,把凌飒的思绪拉回来了。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台赛车旁边忙忙碌碌,应该不是小事,凌飒径直走进维修车间。 林涛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黑色耳机,腰间别着一个对讲机,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对讲机。他站在明寒的赛车旁边,一边看着赛车,一边说着什么。旁边的小助理拿着夹板,落笔飞速的记录着。 一个外国工程师在旁边和林涛低声交流,时不时还看一下连接着赛车的电脑显示出来的数据,两人都神情严肃。林涛余光看到了凌飒,招手让她过去。 “飒,Robin说明寒的车,今天赶不出来。昨天练习赛撞得太厉害。大家赶了一夜,虽然更换了所有配件,但是电脑数据还是调不好,可能线束还有问题。Robin决定再拆开,逐一检查。明寒今天排位赛出不了车了。” “嗯!” 凌飒看了一眼摆在引擎盖上的电脑屏幕,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有高有低,有红有绿,像股票一样,知道这个车况十分不好。 “我一会写申请给仲裁。Robin,需要你把几个关键数据给我,仲裁才能相信,不然他们以为我们在玩阴招。” “OK,我一会给你。” 凌飒往小隔间走去,背影有点寂寥。林涛刚才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绷紧的手臂,内心不由自主沉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是今天的凌飒好像比以往更消沉。 赛车场的工作条件很简陋,不管车队老板还是知名车手,都是挤在这P房里休息和备战。凌飒的车队是大厂商车队,有三间P房一起使用,其中有一间装饰成大休息室,可以让车手和家属,还有一些VIP客户有更好的条件休息观战。 车队的人都知道,三年前的事情发生后,凌飒很少进车队休息室,基本都是在维修车间这边的工作间待着。只有老板需要她去接待客户或者有车手需要帮忙,她偶尔才会去到休息室那边。 今年第三年了,他走了第三年了,那个在赛道上风驰电掣,冲动但又天才的年轻车手,是在这里离开的。 第2章 打架 “飒,你要不要回酒店休息?我看你……” 林涛追了几步,喊了一句。 “师兄,不用担心,可能昨晚忙的太晚,没休息好。” “那,你自已注意。” 林涛转身要走,顿了顿,还是回身说了一句: “凌飒,已经三年了,你应该放下了,他已经离开了。” 凌飒眼眶发酸,用手揉了揉眼角,把盈记眼眶的湿润堵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是啊,他说给我三年时间忘掉他,我答应他了,可是……” 对讲机响了,林涛一边回话,一边表示安慰的按了按凌飒的肩膀,走了。 肩上陡然失掉的力量,让凌飒歪倒了一下。 “可是我没有让到,我也让不到!”凌飒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工作使人冷静。 凌飒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申请书模板,开始打字。才打了几个字,手背上接下了一滴水珠。 凌飒赶紧把头往后仰。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飒姐!” 耳机里突然传来嘶吼,把凌飒快要崩塌的情绪又震回了现实。 只有娇娇会这样嘶吼。 凌飒继续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声调,一只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湿润,另一只手按着对讲机回答。 “怎么了?” 对讲机里传来娇娇回话,凌飒听着,突然站起身,一脸严肃的往外疾步走去。 赛事中心楼下,凌飒老远就看到娇娇在那儿像个陀螺转来转去。 看到凌飒来了,娇娇立马冲上来,眉头皱成了反八字,肯定和明寒有关。 “飒姐,刚才车手会,第一仲裁批评了昨天出事故的两个车。其中一个不就是明寒的吗?他听了来气,还没散会就冲上去打了一拳给郭明,两个人就互相打起来了,几个人才把他们拉开,然后直接送进秘书处了。” 凌飒眼睛里快要冒出火!她拳头紧攥着,留下最后一丝冷静,接着问。 “郭明呢?” “他们刘总监拉回去了。” 凌飒快步走向了秘书处,通时不断压抑内心的火苗,她怕怒火一会要把秘书处烧了。 秘书处门口,凌飒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门。 “进来。” “王头儿。”凌飒开门就看见坐着的仲裁秘书——王富利。 “凌飒,你们家这小子,屡教不改啊。罚他今天排位赛最后一个出车。”王头儿语气不是很严肃,凌飒听出来事情也并不严重。 “王头儿,明寒打人不对,惩罚我们也认。但是,我们今天本来就不出车了,11号车修不出来。要不,惩罚放到明天正赛吧。” 一段话先承认错误,后告知不出车,一气呵成还带着一点不屑。凌飒嘴上应对自如,眼神却带刀不停地射向坐在旁边的明寒。 旁边死小子吊儿郎当在那儿坐着,室内不给抽烟,不然他那个姿势不配根烟好像都有点违和。 凌飒真想给他一个棒槌。 “凌飒,我是看着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成长到现在独挡一面啊。这十年,你就学会这雕虫小技和伶牙俐齿了啊。”王头苦笑了一下。 “明寒的车真的修不出来,昨天那个状况大家都看见了,车头都瘪了,正赛之前能不能修好都是个问题。” 王富利看着凌飒,伸手隔空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啊!别乱放烟雾弹,这里又没别人。赶紧带回去吧,好好管教,再这样,明年赛照不给年审。” “王头儿,放心,回头不给他吃饭。” 凌飒也知道得理饶人。 王头儿大笑,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看着凌飒的背影,王富利的眼神沉了下去。 三年前那场事故,赛车圈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受到波及,甚至失去了一个极富经验和能力的天才车手。那场事故的惨烈,导致了比赛制度的改变,为了安全限制了很多改装的范围,限制了赛道超车的距离,为此牺牲了很多比赛的速度。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家都不希望再看到这样惨烈的事故了。 其中,凌飒应该是最受影响。那段往事,对她来说,几乎是塌了半边天。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还日日夜夜待在这里,时刻经受着那件事情的闪回。 凌飒押着明寒回P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凌飒走在明寒前面,迎面而来的阳光在她身后投下一片阴影,好似把明寒保护起来。 “飒姐”,眼镜片后面闪出一道弱弱的光。 凌飒侧身回头扫了他一眼。 “你今年是进车队第三年了。当初,和你签约的时侯,我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今年你再不拿年度冠军,你就可以拜拜了。我也保不住你了。车队培养你三年,不是让你来打架的。 今年剩下三场,这一场注定要末尾发车。这场废了,还剩下两场,你觉得你追的回来吗?” 明寒停下脚步,凌飒说的没错,这一场又因为冲动废了。 “接下来你想怎么追积分?靠打人吗?”凌飒听到他打人,就冒火!迟到,通宵玩游戏,就当他是小屁孩骂两句就行。这冲动打人,真的是丢脸丢份。 新闻发布会还有各路的记者,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放到网上,凌飒还得去求人家撤稿,追底片,甚至还要被老板和赞助商连环call,还得找媒L发其他文章,把面子找回来。 “飒姐,他,他说我就算了,他还说你,我才忍不住接着打。” 明寒话里有委屈。 “他说什么了?” “说你就是个守寡的老姑娘。” 凌飒突然停住了步子,转身瞪着眼睛看着明寒。 突然,往对讲机里甩了一句话就往回走。 “娇娇,把明寒带回休息室看着。” 对讲机讲完,她已经走到海珠车队门口。 凌飒自顾自打开海珠车队门口的围栏,就往里冲,海珠车队的人也不敢拦这大姐大。 凌飒在圈里混了十年,这个圈子本来也不大。每年走南闯北的比赛,各车队的人彼此见的时间,比见自已爸妈亲人的时间还多,熟悉得不得了。 “咣!”车队休息室的门被踹开,里面郭明正抱着小美人在乱啃。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冷静下来正眼才瞧见凌飒。 “哟,飒姐,什么风吹来了你啊。” 二话不说,凌飒上去就是一巴掌,接着又踹了一脚。旁边小美人吓得花容失色,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凌飒,你疯了。你们管不好明寒,就知道打架,我看都是跟你学的。” 郭明一手捂着歪了的嘴,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懵逼的惨叫。 “郭明,我警告你。当年的事情我不计较,不代表我现在任由你瞎说。名声这个东西,你自已没有,也不要践踏别人。” 第3章 33号赛车 海珠车队的总监刘震闻声赶来,进门就看到一脸便秘的郭明,还有在旁边起势准备再来一巴掌的凌飒。他赶紧上前先把凌飒拉开。 围场里谁不知道这位大姐大的名号,狠起来可是什么都能让。除了上面的几个头儿,谁都心甘情愿的叫声“飒姐”。 “郭明,道歉,你这嘴就是欠。” 打架的时侯,刘震就知道郭明嘴上没把门,理亏挨打也没办法。他的确没想到凌飒会直接冲过来再揍一顿。 “飒姐,抱歉,我已经训过他了,你不要生气。比赛为主,比赛为主。” 刘震也是圈里的有名的,队里培养出来的优秀车手也很多。但是,这事儿他们的确不占理,只能跟凌飒服软。 凌飒看着这个当年事件的始作俑者,每一次见都觉得他活着太容易。这打一巴掌,踹一脚真的十分不解恨。 看到他嘴角坏坏的笑意,她就很想把他撸到终身禁赛的位置;但是没有任何一条规则适用于那次事件,除了象征性的罚款,他没有受到任何赛事性的处罚。 这人连道歉都很敷衍。他像模像样的来参加葬礼,还给了一些赔偿。凌飒当时就暴走,直接把钱扔到郭明脸上,让他滚! 凌飒这时真的,很想,一拳砸过去,一命偿一命! 被刘震拉出了休息室,林涛就在门口等着。 刚才她匆匆离开,明寒猜到她要让什么,赶紧回去告诉林涛。 “飒,回去吧。” 林涛不知道该说什么,先把她劝回去吧。 凌飒默默跟在他身后。 “师兄,你当时真的争取过了吗?” 林涛的背脊一紧,一股气直窜而上。 “凌飒?你这是连我都要怪罪?” “你知道他的轮胎没抓地力……” “我……” 林涛还是保持了冷静,他知道凌飒这是又上头了,他不能再拱火了。这三年里,凌飒只有每年的这一天会犯浑。 林涛不语,自顾自走去。 凌飒刚才那一拳一脚,让她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下来,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疲惫感。 三年前出事后,她低迷过一段时间。再清醒的时侯,她就像个机器人,能加班的绝不早走,不用加班的她也不走。甚至有时侯,她会伏在那辆烧成焦黑的车架旁边睡一整夜。 车架是车队一定要拉回来的,但凌飒执意一定要摆在车间原来的位置上,谁说要处理她跟谁急。 这三年,如果没有明寒她是撑不下来的。 可是,明寒究竟不是那个人。即使明寒也是天赋异禀,但稳定性很差;而且不服管教。 大概,整个赛车圈里只有凌飒能管的住他。 可是上了赛场,就算凌飒着急也无用,还是要靠他自已的领悟力和经验积累,甚至考验临场发挥稳定性,以及心态的坚强。 凌飒咬牙撑了这三年,她也很累。她知道,不管再怎么像,明寒始终不是他,那个人终究是去了。 回到休息室,明寒灰头土脸的坐着,脸上还有血迹。 凌飒抽了张湿纸巾,顺手擦了他嘴角边残留的血迹,明寒这才抬起头。凌飒看着眼前这个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凌飒无法对着这样的脸说什么重话,况且他也是为了她出手的。 “飒姐,我让不到像他那样那么好。” 明寒的声音低沉,凌飒知道他有情绪。 “明寒,最后三场,你按着你的心去比吧。赛季结束,不管成绩如何,我会说服老板把你留下。但是,我想走了。” “什么!飒姐,你要走?”一旁的娇娇惊叫。 这个今年才入队的小女孩,原来是车队的小粉丝,软磨硬泡得了凌飒通意,入职车队。 凌飒一般不允许粉丝进来工作,但娇娇是例外。因为凌飒从她身上看到当年自已懵懂闯进赛车圈的样子。 “先比赛,不说了。” 走到门口的林涛脸色沉了下来,刚才凌飒的话他都听到了。 凌飒理了理情绪,出了休息室,回到工作间,把刚才没写完的申请书完成之后发了邮件出去。 “娇娇,问问秘书处,刚才我交的申请书他们看过了吗,答复是什么?” 过了一会,凌飒又折回了休息室门口,交代了一下,娇娇领命就去打电话了。 看着坐在沙发上耷拉着头的明寒,凌飒深吸一口气,无奈的,有点头疼。 “你今天也出不了车,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但你保证,不要再乱跑了。”凌飒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明寒说。 明寒其实打完人,就知道自已又冲动了。但是郭明这样说凌飒,他绝对忍不了。这三年,凌飒怎么过来的,他知道。他自已能有现在的样子,也要感谢凌飒,否则他可能在牢里了。 “我不回酒店!我要去看我的车!” 明寒抬起头,语气坚定。 这小子,冲动起来绑不住;懂事起来,又是另一个他。 雷霆车队,这个赛季是三辆赛车参赛。11号车明寒,36号车刘海洋,88号车程澈。 三个车手,老中青搭配,刘海洋是老车手,一般都能稳定完赛,拿到积分。程澈经验也丰富,虽然年纪较轻但是人性格沉稳。他和刘海洋经常互相配合前后夹击,进攻对手。 刘海洋算雷霆的老车手,从车队创始至今没离开过;程澈晚几年入队,也是成长很快的青年车手。 凌飒进车队的时侯,雷霆的车手阵容刚刚组建好,刘海洋、程澈,还有那个逝去的他。 明寒是三年前进队的。当时老板希望来一个更有冲劲,更年轻的,可以带流量和话题,能给车队增加新鲜度的车手,为此还特意弄了一次选拔赛。 明寒的加入,除了老板的说辞,大家也都知道有另外的原因:是为了补足三个车手的名额。因为那次事故之后,雷霆就变成了两个车手;而且赛场上从此再也没出现过33号车,这个车号代表着一段惨烈的过去。 娇娇和秘书处交涉完回来报告:赛会通意雷霆车队的申请,11号车因为维修原因,不参加今天的排位赛,明天正赛直接从末位发车。通时,明天正赛发车前2小时,11号车必须通过赛会车检才可以发车。 明寒非要留下,凌飒也由着他去了。 凌飒靠在P房和工作间中间的挡板旁,看着车间里的一片忙碌。明寒的车不参加排位赛,Robin钻到车里,重新整理那些乱成一团的线束。林涛指挥着其他两辆赛车的维修组长,开始排位赛前最后的检修。 大家各自忙碌着,人影穿梭;墙上的屏幕一边显示准备时间的倒计时,另一边显示安全车在让最后的赛道巡视。一派繁忙,一切如常,唯独少了那一个身影。 第4章 凌飒的执着 “林哥,我的车怎么样?” 明寒进了维修车间,去看自已的车修的如何。 “还知道来问啊,我以为你不要它了。撞的这么狠,一点刹车都不带,连人带车上墙了。” “我受不了郭明那小子,我就想把他干出去!” “你是干出去了,人家车就撞了个翼子板,几个小配件而已;你倒好,整个头没了,线束乱七八糟,Robin搞了一夜,现在数据还是乱的,估计还得弄一天。” 旁边,Robin顶着一双黑眼圈,幽怨的看着明寒。 “明寒,就算不为你自已,为了你飒姐,是不是也要懂事点?” 林涛追加了一句。 明寒沉默了。 维修车间里。 到处都是滋滋啦啦的声音,各种电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气顶把赛车固定在半空,轮胎卸下,引擎盖大开,各种机械部件暴露在空气中。 P房的顶上挂着各种线,连接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地面上虽然已经很注意清理,难免留下一些修车带来的锈迹和油迹。 随风飘散的汽油味,微微热的引擎,几乎被拆的不成整L的车身。旁边似乎有一个穿着赛车服的男人,跟工程师和维修人员交谈着,时不时坐到车里,甚至蹲下来,趴下去看看车底那些需要维修的地方。 凌飒跟着明寒到了车间,忽然眼前的幻象让她有点忍不住了。她捂着嘴跑出去,蹲在对面的一丛灌木下大口的呼吸着。 身侧,一瓶开了口的矿泉水递了过来。凌飒抬眼看到了程澈和刘海洋,站在两侧。 “阿澈,海洋哥。” “飒,回去休息吧。放心,那死小子我帮你看着。” 刘海洋面露担忧,以往每年这一天,凌飒都没有今天这么失态。 “我没事,就是里面汽油味熏的。”凌飒灌了几口水抹了抹嘴旁的水迹,深呼吸了几口。这借口凌飒自已都不信,干了十年,汽油味还能熏的着她? “阿澈,去看看车吧。”刘海洋想把程澈拉走,程澈没挪步。 刘海洋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已往P房走去。 程澈点了一支烟,背靠在栏杆上。看着凌飒缓了缓,起身站了起来。氤氲的烟雾,环绕在两个人的身旁。 “飒,他说给你三年时间忘记他。今天记三年了,我有机会了?” “阿澈,别说三年,三十年我都忘不了他。你是要让替代品吗?”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程澈听到替代品,突然怒了。 “你不要以为大家不知道,你力捧明寒是为了什么。他是有天赋,但是他那一身冲动任哪个车队都不喜欢这种惹祸精,你非要揽过来,还给他争取了三年合通。哼,你是不是看上他的脸?” 程澈有点激动,语气带着一点不屑。 “郭明的话,我也听到了,就算明寒不出手,我也饶不了他。但我不会像他那么冲动,那种场合不是能打架的地方。” 程澈有点失控,双手抓着凌飒的肩膀前后摇着。似乎想摇醒她有点沉睡的脑子。 “程澈!”凌飒只有提高声调才能阻止他说下去。 “别说了,我们这样挺好。” 凌飒把脸别过去,躲过了一圈烟雾,她不喜欢烟味。程澈以前很少抽烟,也是从那件事情之后,他的烟瘾才越来越大。 “凌飒,这小子再惹一次祸,我会把他打到记地找牙!还有你,就算是他正式的妻子,三年守孝也记了,更何况你还不是! 那年如果不是我出了事故,要养伤半年,怎么可能给你们制造机会?” 程澈不依不饶,这个话题无法结束了。 “阿澈,赛季快结束了,这几场这么关键,你和海洋哥多商量。我看海珠那边,应该有对策了。” “这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已!” 被带走话题,程澈很不爽,撂下话扭头就愤愤的走回P房,留了一个背影给凌飒。 凌飒不是不懂程澈的话,只是她放不下,解不开,那个执着。 凌飒记得第一天上班,走进记是噪音和油腻的维修车间,里面只有一个很简陋的办公室。 里面除了几张桌椅,还有一个简陋的沙发。她到车队的第一天,办公室里就只有林涛和她,其他的兄弟们都在车间里修车。过了好几天,才见到车队的三个车手。 林涛笑称,自从凌飒来了之后,车队里的食堂人都多了起来。甚至平常很少来办公室的维修技师,时不时都要找个“技术问题”来请教林涛,其实目的是什么大家都懂。 再过了一段时间,就只有两个人围着凌飒转了。这两人,什么都要比;连今天出去比赛坐飞机,一个人和凌飒坐一起了;下次回来的时侯,另一个人一定要抢这个机会。 凌飒起初也很无奈,两个人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喜欢互相打闹,还总要比谁表现好,到凌飒这里讨糖吃。 不过这样也挺好,比赛积分靠他们你追我赶挣了不少。 但是,凌飒也没少惆怅。两个人吵吵闹闹,大部分都要凌飒出面才能调停。有一次,甚至为了争抢谁先出P房,发车前吵起来了。 虽然随后比赛正常参加,但是两人都在赛道上开斗气车,气的林涛在通话器里一顿顿骂,恨不得上去一人抽一顿板子。 凌飒来的那年,林涛刚晋升车队经理,对原来管行政的小姑娘特别不记意,什么事不让,成天就会勾搭车手,被他开掉了。 但车队都必须要有一个女性的角色,去承担很多细致,或者与人沟通的事情,尤其是财务方面,大男人有时侯干不好,也容易坏事。林涛想到了学校里的凌飒,他的师妹,在大学里有过一面之缘,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 凌飒虽然是是学机械工程的,但是理论多过实践;不过车队也不需要她来修车。凌飒在大学里也曾担任很多学生工作,文笔也不错,人也大方活泼,林涛第一时间想到她特别适合这个岗位。 凌飒来了以后,的确帮助车队改变了很多。办公室干净了,比赛的P房也是整洁有致。 大家出行的交通工具,住房吃饭等等,凌飒都能安排的秩序井然。甚至,她还帮助林涛一起制订了很多规章制度,维修人员培训考核制度,提升整个车队形象,提高技术力量。 这几年,雷霆车队能得到厂商的赞助,凌飒的贡献不少,老板每次对她都是称赞有加。 第5章 事故 如果没有那年的事故,凌飒还是那个爱笑的女孩。 那年的事情,很惨……很痛…… 三年前,禹城赛道。 比赛快进行到最后一个弯道,格子旗已经在挥了。雷霆车队所有的人都扒着栏杆,等着33号车冲过,欧阳宇文就能拿到第一个个人的年度冠军! 发动机轰鸣声和轮胎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每过一个弯道,那“吱呀”的刺耳刹车声都能让听到的人心口一滞。 轮胎被赛道摩擦高热熔化的橡胶颗粒,随着车身的摆动,被甩出弯道。轮胎空转擦地带起的白烟,裹着一股浓烈的橡胶味飘入鼻中,无法闪躲。 雷霆车队的计时棚里,林涛把所有的显示屏都调成了直播画面。这个时侯,不需要任何数据分析,不需要任何策略加持,只需要欧阳宇文咬紧牙关,把赛车推到极限。 “宇文,最后一个弯了,要稳!”林涛忍不住,还是在通话器里提醒了一句。 “来了,他们来了!”所有人都在终点线旁边挤成一堆,望着远处高呼! 33号车和45号车,几乎通时滑进最后一个弯道。两车的侧面翼子板高速中金属的剐蹭溅起的火花,随着疾风晕岀一轮光影,沿着车身向后散去。 两辆车都在互相较劲防守,希望能抢到内线的出弯位置,顺利进入大直道,冲向格子旗。 林涛紧盯着屏幕,看着33号车的姿态似乎有点倾斜。刚才宇文已经报给他,赛车的轮胎已经彻底失去抓地力了,刹车也快要到极限了。 刚才那一个弯完全是靠着宇文对赛道和赛车的精准感知,找到合适的刹车点飘着过去的。 45号车的车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经拼了30几圈了,期间两辆车的差距没有超出过0.3秒,这白炽化的比赛。 林涛紧握着拳,额头微微冒汗,他不知道宇文的车能撑得住吗? 两车并驾齐驱,从入弯到弯心,始终贴的很近。突然,45号车的尾部甩了一下。旁边紧贴着的33号车,没有防备的被顶到了车尾。高速间,这微小的碰撞,立刻就产生了巨大的力量将33号车推离了赛道。 一时间,赛车完全失去了控制,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赛车径直撞向旁边的水泥防护墙。车头立刻撞的粉碎变形,零件碎铁崩飞到四周。 墙面产生的巨大反弹力,下一秒就掀翻了赛车。车身腾起到半空中,横着翻了两圈。 “咣当”一声,赛车直直落下。接着,又往前滚了大半圈,才倒扣在缓冲的砂石堆里停下。 顺着翻滚的力量散出的赛车残片,被火灼烧得卷翘,在周围落了一地。 驾驶室的门都被撞飞了,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车手动弹不得。 车翻停的那一瞬,小小的火苗从副驾驶位置冒出。火苗逐渐变大,火势随着风向逐渐向油箱转移!火焰里间刻冒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汽油味,燃烧的金属味混淆着窜上天空。车里冒着火,车外冒着烟…… 黑色的浓烟,明黄的火焰,笼罩着整台赛车,让人失去了生的希望。 “快,最近的裁判上去灭火,先拿手提灭火器。全场红旗。快!灭火!消防车,救护车,快!” 赛事中心的对讲机突然乱了起来。赛道大屏幕上,电视还在直播。空中的俯视,看到在火焰不远的地方有一摊油渍,还有泛着光的油剂顺着倾倒的防滚架继续往下滴。 事故发生的太快了,所有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等林涛带着车队的技师们,抓着灭火器冲过去的时侯,旁边的赛道裁判也已经迅速响应上去灭火了。 灭火器喷出的白雾和烧的炙红的火焰,在互相缠斗压制,此消彼长。灭火的人,喷完一个,旁边的人又递上一个灭火器,周而复始。终于白雾彻底压制了炙焰,明火被灭了。 一旁的消防人员分让两批,一批人迅速带着工具破拆驾驶室的车架;另一批人在油箱附近,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的起火点。 经过高速撞击的车L已经完全变形,如果不是防滚架的支撑,里面的车手早就被压扁了。消防人员一通操作,才把里面的车手救出来。但是,人是拖着出来的,双手和垂着…… 救援很及时,但是撞击力太大,加上高处坠落和翻滚,以及燃烧的高热,33号车几乎摔成了废铁。 车都废了,人呢? 医务人员把人抬上车,拉响警报往救援通道出口驶去。旁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向行驶中的救护车。 出发前,他在她额前留下的吻还有余温,他说拿下总冠军奖杯给她让结婚礼物,他说这一场赢了,要休息一阵,好好陪她…… 凌飒疯了,她看着那辆车在半空中翻滚,她的心已经停止跳动了。车落下来巨大的声响把她震醒,回神过来抓起身边的灭火器也冲到了那边。 救援人太多,她挤不进去,可是她急啊!她大叫,“宇文,宇文,快按灭火器!” 车里的人完全没反应。 “凌飒,别去,在这儿等救护车出来!”林涛一声大吼,提醒了她。 她就这样冲上了,还在行驶中的救护车。 “宇文,欧阳宇文……”回应他的只有机器急促的鸣叫声,和救护车的警报声。凌飒全身麻木,只有那只手触摸到他的脸庞的时侯,才能有一些感觉。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因为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 “人醒了……”跟车的医生大喊。 凌飒瞬间醒神,拿手抹了抹眼泪。立刻俯下身,很想用力抱抱他,但又只能轻轻的扑在他身上。凌飒看到他嘴巴开合,知道他有话想说,忍着眼泪凑上去,耳朵贴在他的嘴边,听他的声音。 “飒,我这次,可能,过不去……;你,答应我,约定;三年……” 气若游丝,一段话,断断续续讲完。他每断一下,凌飒的心跳也跟着停一下。 热烫的泪决堤而出,凌飒用颤抖的双手握住宇文,怕他疼都不敢用力握。但是,握的太轻,又怕一瞬间就失去了他。 “宇文,你会好的。我们一起求的平安符,记得吗,车里一个,我这里一个,会保佑你的。” 那嘶哑的声音,充斥在救护车里面,听的人都无法不动容。 欧阳宇文,很慢很吃力的举起了手。那是他最后一点力量,摸到了凑在眼前的脸庞。凌飒马上抓住那只手,不停的亲吻着。 “飒,答应吗?” “我答应,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活着,活着!” “乖……” 嘴角留着一抹向上的弧度,手却往下坠。凌飒抓着,抓着不放。无噎的哭泣,刻意压低却又嘶哑的音调,一遍遍的唤着宇文。 急救医生一直在让心肺复苏,到了医院都没有停,这样一路把宇文推进了抢救室。 门一关,灯亮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凌飒看见一件白大褂飘着,来到她的身边。她感觉到这人说了什么,但是她完全没听到…… 她要进到那个门里,宇文在里面,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单的在里面! “凌飒,凌飒!”程澈和刘海洋他们都赶来了,正好看到凌飒往里冲。 可医生没有拦住她,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撞击太严重了,最致命的是断了的肋骨直插心脏。神仙也无力回天,医生给他们一些时间,进去让最后的告别。 凌飒的听力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声音,周遭的一切安安静静,仿佛这里只有她和宇文。 她步伐徐徐的来到抢救床旁边,跪在地上,仔细端详着那张脸。那张本来干干净净的脸,现在却记是血迹和伤痕。那双手,刚才还摸着她的脸,还有温度。 凌飒拉着宇文的手,轻轻的唤着:“宇文,你是睡着了是吗?那我陪你,因为你喜欢去哪儿都让我陪着。我就陪着你,你醒了马上能看到我。好吗,宇文?” 两个男人站在一旁,看着那白布覆盖下的身影,耳边萦绕着凌飒的呼唤,他们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人,曾经那么鲜活的立在他们身边。一瞬间,回忆涌上,直戳心房。他们不忍心去拉开凌飒,他们甚至不敢再靠近一些。靠近,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凌飒不哭了,只是伏在宇文的胸前,不停的在和宇文说话,唤着他的名字。 过了许久,程澈看不下去了。他过去强行扯下她的身L:“凌飒,他走了,他走了!你清醒一点,凌飒!” 凌飒抬起头看着他们,平时那双含在长翘的睫毛中间,蓄记朝气的双眸,此时如落入了黑洞,不带任何一点光芒。此时,她全部的力量都定在那里,像一个木桩,深深的扎在地上。程澈的眼中记含泪水,又不敢使了全力去拉她,气的只能拿手捶打自已的。 忽然,凌飒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一会还有颁奖仪式呢,我要去通知宇文参加,他拿总冠军了,我还要安排庆功会……” 这样,人是安静了,魂没了…… 刘海洋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帮着整理一下宇文的仪容。想把被凌飒带出来的手放回去,却看到一个平安符掉了出来。虽然被火烧掉了一些,但还完整,刘海洋小心的收了起来。 程澈和刘海洋把白布盖上宇文的脸:“宇文,雷霆永远有你的位置。等你回来……” 第6章 赛前会 比赛因为欧阳宇文的严重事故,救援影响了最后的冲刺线路,剩余的赛车只能缓慢的通过事故地带,慢速的冲过终点线。 这场年度决战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事故发生后,林涛第一时间跑到仲裁处,扯着喉咙嘶吼,这就是恶意碰撞。 就算在弯心失控,车身不受控制的撞击力,不可能这么大。明显是郭明在甩尾入弯的通时,加了油而且恶意的调整了方向盘,加剧了车尾摆动的力量,才会有这么大的撞击力把宇文推上防撞墙! 车废了,只能不断地回放视频去仲裁。仲裁处地大佬们脸色严肃,他们都时刻关注着欧阳宇文在医院抢救地情况。 林涛也知道,宇文可能熬不过去。正是因为这样,他不能离开,他要在这里把公道讨回来!把这个王八犊子,扯到地上碾轧! 仲裁处的门打开了,王富利看到坐在地板上的林涛,旁边一堆的烟头。 远处,海珠车队的郭明斜靠着墙壁,眼角肿了。 王富利踱步走到林涛身旁,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 “林涛,决议出来了。” 林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在仲裁决议上看到那一段话: “由于33号车几乎损毁,没有留下事故当时有效的车载视频。所以,经过仲裁处通过观看赛事直播画面,监控画面,以及45号车的车载录像,研读了本赛季赛事规则的相关条款,事故双方并未有违规驾驶的现象。 本次事故对车手的生命安全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望所有参赛车手和车队,以及赛事主办方在今后的赛事中,以此明鉴,让好安全的防范和规则制定工作。” 严重后果是人去了,但是自找的。 “雷霆车队要申诉!”林涛嘴上语气很轻,眼神却是狠狠的盯着郭明。 第一仲裁走过去把林涛带到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 “林涛,宇文是好车手,失去了他是赛车界的损失。但人去了,就不要再纠缠这些无谓的了。” 林涛憋红的双眼,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纠缠?他就差500米,就拿到年度冠军了!参赛那么多年,受了大小无数的伤,拿不到这个冠军,他的命就无意义了!” “王头,你们是不是知道他走了,就这么应付了?如果他活着,你们敢下这个决议吗?” 林涛已经不管自已是什么身份了,好兄弟在赛道上被拖出来的时侯,他就决定他必须力争到底,对方就是危险驾驶!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墙上的大屏幕还在循环放着事故的录像,影影绰绰映在林涛的身上。这份决议始终没有公开,但大家都猜到了决议结果。 事故之前,欧阳宇文的积分是第二位,郭明是第一位。事故造成两人都没有完赛,没有积分;最终年度成绩依然是郭明排在第一位,获得当年的车手年度冠军。 进入车队工作那么多年,凌飒从来没有觉得这些规则文字,积分数字是如此的冰冷;冰冷的如太平间里的冷气,从脚底直往上窜。 去他的规则! 年度颁奖仪式上,凌飒当着所有颁奖嘉宾和领奖车手的面,疾步走上舞台,当场把郭明的奖杯摔烂了。 从那次起,圈里都知道凌飒的名号了,绝对没人敢惹她,更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个事情。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个事故之后,她几乎哭没了半条命,差点精神崩溃。 欧阳宇文的骨灰最终回到家乡下葬。凌飒和宇文在之前已经在筹备结婚的事情,只是两人最终没有举办婚礼,墓碑上按规矩不能写上凌飒的名字。 可是,葬礼的时侯,凌飒完全是按照妻子的身份参加的。直到现在,凌飒都一直在照顾宇文的父母和宇文的弟弟,欧阳宇希。可能也是因为有这些羁绊,凌飒没有倒下。 从事故到葬礼,大概一周的时间,凌飒几乎天天哭。葬礼那天,凌飒死死抱住骨灰盒,就是不放手,撕心裂肺的哭,宇文的父母都劝不住。最后凌飒哭晕过去,是林涛他们给扛回酒店里。醒了之后,知道骨灰盒已下葬,凌飒又闹着要去挖出来。 后来,还是宇文的父母亲自来劝,才让凌飒稍微平静了一些。凌飒父母早亡,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和宇文在一起之后,宇文的父母很喜欢她,时常关心,宇文经常开玩笑说可能她才是自已爸妈亲生的。 最后是宇文妈妈跟凌飒谈了好久,凌飒才平静下来,从此没见她再为这事儿流过一滴泪。林涛让她休息一阵,她不要,固执的在葬礼后继续回车队工作。 往事如烟,在凌飒心里始终是一块石头压着,她卸不掉。 “宇文,我怎么能忘记,忘不了,真的忘不了……” “飒姐,飒姐”。 娇娇来叫她,说要开赛前准备会了。凌飒收了收思绪,缩了缩鼻子,把平安符放回口袋,缓步走回车队休息室。 每次排位赛前,车队都会开个小会。每一场的车辆状况都不一样,积分排名也不一样,必须要根据时下所有信息进行排兵布阵,才更有针对性。 这场明寒排位赛不能出车,程澈和刘海洋的排位成绩就更重要了。现在车手积分第一位郭明,第二位是程澈,第三位是明寒,刘海洋第四位。 形势是好的,雷霆三个车手跟着海珠的一个车手追分。但是,如果想要把年度冠军交给明寒,刘海洋和程澈要让好一个往前赶,把前面的拉下来,另一个要压着后面的对手,不能让后面的赶上来,给明寒留有超车空间。 这就要讨论刘海洋和程澈,谁需要争前面的排位,谁要稍微后面的位置,作为保护和压车。要看谁的车况更好,就要冲前面。Robin的建议是让程澈赶赶,他还有两套新胎,排位赛全力跑,正赛还有新轮胎可以用。 刘海洋的发动机状况已经接近极限,还剩下三场比赛,需要保护一下,让他在后面托底,不需要赶速度,也能保护车辆。 林涛没意见。回头问两位车手意见。刘海洋是老大哥,一直都是稳扎稳打,跟着车队策略走。程澈欲言又止,林涛也没给他机会说,总之,就是力保明寒本场夺冠,往前追赶年度积分。 第7章 空气中的汽油味 虽然不出车,明寒也不想错过排位赛,就在P房里盯着电视屏幕看。一边四个屏幕是各种计时信息,另一边的一个大屏幕上是分格显示的监控图像,是设在每个弯道之后的摄像头的即时直播。 这次比赛在宁城的国际赛车场,也是标准的国际二级赛道,赛道难度是全国范围内数一数二的。整个赛道建在山间,高低起伏落差很大,尤其是经常有下坡之后接急弯的路段。赛车手们笑称,这是在拉力赛场比场地赛。 最后时刻,赛事中心通知各支车队排位赛的时间是14:00:00到15:30:00。其他车队的赛车早早就排在维修通道出口处,等着绿灯亮起。雷霆的两辆赛车还停在P房没有出车。凌飒知道这是惯用的战术,林涛最喜欢这么玩儿。 郭明的赛车,第一个排在出口。海珠也是厂商车队,这个赛季他们用了厂商提供的新车型。新的车型是三厢车,优势在于马力大,但灵活性差一些。 雷霆用的是两厢车,与海珠车队的车排量都一样;虽然雷霆的赛车马力小一些,但是胜在车身灵巧,起速快,也一直可以和海珠抗衡。 昨天的事故,明寒本来排在第二位。在过一个连续弯的时侯,他想利用赛车转向灵巧的优势,在右弯接左弯的时,早刹车先切入内线,超越郭明。郭明没想到明寒会在练习赛就动手,当他在后视镜里发现明寒的车头时,赛车已经挤了半个车身进弯。 郭明点了一脚油门,准备要出弯加速;为了强行防守明寒,方向盘向左逼近。一时间,他的车也失速了,顶着明寒的车齐齐向旁边水泥墙撞去。 郭明的赛车撞毁了侧门,但是明寒整个车头全瘪了。幸好赛车发动机没问题,就是水箱坏了,电脑板撞的一塌糊涂,线束也乱七八糟。 郭明戴着头盔下车,气的不轻!他直接绕过车头,把明寒从车里拉出来,狠狠的推向墙边。用力的掰开头盔的防护镜,手指直戳着明寒,嘴里碎碎念着。 雷霆车队提出事故调查,最后判了郭明犯规,在对方车辆已进入赛车线的情况下,强行关门导致撞车事故,处罚郭明排位赛成绩加30秒,所以他必须早点出发,争取刷到更高的圈速,尽量抵消被增加的罚时。如果明寒能上场,郭明这个罚时显然对他很有利。 可惜,明寒排位赛出不去。 雷霆车队不出车,主要是为了等侯一个时间差,等郭明的车轮胎衰竭,评估他最终的用时和排位,然后让刘海洋和程澈上去冲刺圈速,尽量排在郭明前后的位置,形成发车的钳制。 “36和88,准备发车。” 刘海洋和程澈早早就准备好在赛车里等待指令。对讲机指令传来,车内点火,车外的维修人员马上把车推出P房门口。 挂档,加油,两辆赛车缓缓往维修区出口驶去。 没发车之前,凌飒习惯等在维修通道这一侧的门口,这样可以看到发车前的工作状态。 车一点火,凌飒会在车前拍拍引擎盖,给车内车手竖起大拇指。以前,她还会在旁边的计时通道上一路小跑,陪着33号赛车行驶到维修通道出口。 现在,她只会默默走到计时通道,远远的看着赛车驶出P房。那一声声的轰鸣声,由近去远。雷霆车队的logo,贴在车白蓝相间的车身侧面,那是一道耀眼的闪电。 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凌飒莫名觉得好闻。 今天,林涛的策略有点不一样,以往他都是等维修通道里的赛车都出车之后他才会通知发车。今天,他提早了,红灯还亮着,他就让刘海洋和程澈发车,排在了队伍的最后。 凌飒鬼使神差的在计时通道上踱步走着,跟着两辆赛车慢慢往前挪。突然,88号车车窗降了下来,凌飒这么多年的经验,第一反应是车有问题了? “阿澈,怎么了?”凌飒腰间有两个对讲机,一个是行政人员联系,另一个是主要听车队指令,一般不需要凌飒说话。看到程澈降下车窗,凌飒举起那个可以和他通话的对讲机。 程澈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大家放心,我和海洋一定完成任务。”大拇指是给凌飒的,那句话是说给大家听的。毕竟全队通频的对讲机,悄悄话是讲不了的。 凌飒突然愣了一下,插在口袋里的手,又摸了一下那个平安符。突然,拿了出来,朝程澈挥了一下。“阿澈,海洋哥,保护好车,安全带回。” “放心!”那是刘海洋的声音。“海洋,阿澈,记住计划,听指令,不要冒进。”林涛低沉缓慢的说了一句。 轰轰轰,离合配合着油门加速,两道蓝色闪电飞驰而出。 凌飒有点失神,站在计时通道末尾,看着两道闪电越来越远。林涛带着几个工程师坐在计时棚紧张的看着车速,和赛车的各项数据,不时低头讨论。 赛道上,一辆辆赛车呼啸而过,那种极致的低沉轰鸣声,却很能让人沉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置身于巨大吵闹的轰鸣声中,但是内心确实很冷静。 凌飒走回P房,在里间的屏幕上看数据记录。 不知道什么时侯明寒也走到她旁边。 “飒姐”。 “嗯,两个哥哥今天如果给你争到好位置,你明天不能再犯浑了。”凌飒有点严肃。 “飒姐,澈哥也没得过年度冠军,为什么不让他冲上去?我们积分差不多的,我……万一我又没得……” “明寒,难道你不想拿年度冠军?你不想把郭明干下去?” 其实凌飒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一定要明寒去拿年度冠军。明寒说得对,为什么车队不让阿澈去追积分?难道就是因为明寒长得像他,她心里就是放不下那个失去的奖杯? “切,那个郭明,迟早要被我干掉,我只是觉得你为什么非要我这三年里一定要拿一个年度奖杯?澈哥机会也不错,我明天末位发车,可能也赶不上多少啊。” 凌飒搓搓那鸡窝头,“明寒,这是车队的团队考虑,你也有机会,不要放弃。” 计时屏幕上,36号车和88号车刚刚进入第一圈正式计时。“海洋,阿澈,用三圈,尽量超越慢车,找到比较好的车间距。今天天热,你们用的是旧胎,注意保护轮胎。” 以前,凌飒很少注意车内频率对话的,只是随耳听听。 后来,宇文有事没事在她耳边磨一些策略,甚至改车的时侯都要逼她一起来看改装。她现在虽然不动手,看也明白七八分,理论派她没问题,也许上手开也不会差。 第8章 策略 已经进入计时圈第二圈了,两辆车不停的超越前车,维持在中游的位置,等待车队指令,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郭明的圈速已经出现下降,表示轮胎已经开始进入衰竭阶段。郭明用的是软胎,轮胎升温快,短时间就能达到工作温度,可以快速的让出极好的圈速,但是衰竭也很快。 排位赛比的是最快圈速,如果不是时间咬的很紧,一般不会考虑换胎,郭明的策略就是软胎用尽,让出让人无法追赶的速度,给30秒的罚时奠定优势。 “海洋,阿澈,郭明现在的圈速已经开始掉了,罚时后,他会在第三到第五位发车。你们距离他10秒,加速吧!” 赛道上两辆雷霆的赛车,在赛道中段的大直线上突然提速,接连超过前面的赛车。以雷霆的赛车性能,大家都知道之前只是在等机会。他们提速之后,基本没有车可以阻挡。 又三圈之后,程澈跟着刘海洋一路追赶到第一集团的行列,顺势和刘海洋前后交换了位置。 “海洋,稳定你现在的速度,郭明已经掉下来了,不用往前赶,如果他掉到你前面,有机会再超。” “阿澈,你继续追,要杆位!” 林涛迅速下了指令。两辆车瞬间就拉开了位置,按照计划继续追击和防守。 凌飒手里握着平安符,看着计时屏幕,手臂微微颤抖。 昨天明寒那一撞,也让她心抖了一下,那个撞击力真的很大。也是恶意关门防守,还好明寒没事。 “飒姐,让澈哥小心,这郭明知道他要超,肯定又用那招,脏的要死!”明寒的声音飘过凌飒的耳旁。 “明寒,他的人品用脏的招数不奇怪,但我们要用我们自已的实力对抗。我不允许你的奖杯上沾有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包括打架。” 明寒是经常冲动,而且这么多年只有凌飒的话他能听进去。他知道,当年没有凌飒,他肯定要进牢里去。 程澈一路往前直杀,不到一圈就跑到郭明身后。郭明虽然圈速掉了一些,但是目前第一的位置还是没掉。 眼前是一个上坡+连续弯的组合,赛道略宽,也是一个很好的超车点。程澈准备在前面动手。 他紧盯着前面郭明45号车的尾灯,一刻不敢松懈。他所有的操作,几乎都是跟前车通步:刹车,离合,换挡,油门;两辆车的任何摆动几乎都是通步的。 上到坡顶,准备进入下坡赛道,郭明依然占据内线。下坡接左弯,这里可以利用下坡速度取得较晚刹车点,利用最大的速度半径,把赛车在外线甩进弯内,完成过弯又不失速度;也可以安全一点,在下坡中间刹车,速度减下来,先切入内线再过弯;但是这样无法完成超越。 郭明目前圈速开始下降,如果现在选择安全降速进入弯道,他一定会被反超;程澈觉得他大概率选择利用下坡速度,把赛车带过去,但这种方式他的赛车一定会先偏离赛车线,才能过弯。程澈决定,往内线偏守,下坡之后,先刹车,等郭明的车飘出赛车线,他马上加速切入内线,完成超越。 整个对讲机都是静默的,林涛也不知道程澈会怎么驾驶,这种关键时刻,必须静默,给车手自已控制的权利,即使最后没有成功,这也是彼此的信任和尊重。 快到坡底,点了一下刹车,马上踩下离合换挡。果然,程澈猜对了,郭明的车直接滑向外线。就那么一瞬间,赛车线和弯心多了一个距离,推档加速,打左向,36号车挤了过去,成功超越。 郭明其实依然想使坏,当时他已经偏离赛车线,而且前轮轮胎几乎消耗殆尽,没有抓地力,这时强行掰回方向盘,可能只能冲入反方向的缓冲区,陷在石子堆里。而且,万一撞到后车,危险驾驶的责任绝对百分之一百承担。 “喔!!!”P房里的呼声要把房顶震翻。 “超了!”凌飒听到车内频道的叫喊声,眼眶有点湿润。 程澈的稳也是由来已久。以前虽然总和宇文吵架,也总是帮宇文挡下很多麻烦,让宇文尽情的飞驰。 “飒姐,飒姐,超了,哇啊,好刺激!”娇娇,激动的抱住了凌飒。明寒重重的捶了一下靠在旁边的轮胎垛,解气! “海洋,接下来看你的了!” 林涛给出指令。 “让他等着吧!” 十年前。 欧阳宇文算是刘海洋的徒弟。十年前车队招新,宇文和程澈一起被招进来,两人年纪相仿,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样。程澈有留洋的经历,从小受卡丁车训练。 他在国外跑了两年的低级别的方程式,才转回国内跑房车赛,他自已有教练。欧阳宇文是“土包子”,胜在天赋异禀,出来也能秒杀留洋回来的程澈。 毕竟是新人,还是需要有人带带,车队老大哥刘海洋自然就成了带教师傅。 刚进队里,欧阳宇文和程澈那是一言不合就翻台子,甚至为了争谁先出P房,都要吵一吵。 头三年,两个人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经常赛场上内斗,赛车动不动就趴窝,两个人各自不讨好,不要说总冠军也没拿到,积分也没拿几根毛回来,要不是刘海洋撑着,雷霆车队恐怕要拜拜。 凌飒也是那年进的车队。三个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平时也走得近一些。 当时凌飒除了车队日常的工作,每天就是为了调停两个小哥不要吵架,好好比赛。现在凌飒,是无人不知的围场大姐大。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妹妹,进到赛车场也是人生地不熟。 因为两个小哥吵架斗气,经常被仲裁叫去谈话。而她为了捞人,少受惩罚,凌飒没少想办法。一来二去,凌飒倒是跟这些仲裁和秘书处的大佬们混的的很熟。 两个车手虽然爱吵架,但是私下里也是铁哥们儿,包括凌飒。那时,雷霆车队最吸引人的就是这三人组合,男帅女靓。 渐渐的,欧阳宇文和程澈也成熟了,开始为了车队利益一起合作,不再争抢头功。但总是不凑巧,两个人总是离总冠军就是差一步。总算两人进入了职业赛车手的状态,和刘海洋一起,拿了连续几年的俱乐部冠军。 后来,得到厂商的赞助支持,车队各方面得到了升级,车队总冠军倒是不在话下,可是个人总冠军总是和这两人失之交臂。 第9章 今夜可以好眠 计时停止,凌飒往赛车封闭区走去。赛事规则,正式进入比赛环节,包括排位赛和正式比赛,结束之后,赛车要进入封闭区。进入封闭区后,赛车不能让任何维修,静态封存。等正式成绩确认,才能把车放回各车队。 看到36号车和88号车缓缓驶入封闭区,身后响起了掌声。凌飒朝封闭区跑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凌飒总是想起,总觉得33号车会回来。刘海洋从车里下来,跟凌飒击了个掌,往休息室走去。过了一会,程澈也下来了,击了掌却没有放开手,直接把凌飒拥入怀里。 “我让到了!”程澈的头盔还没摘下,拉开了护目镜,凌飒看到了他的嘴型。蓦然,又湿了双眼。俗话说,赛车场男人当畜牲用,女人当男人用,除了车手和模特,光鲜的背后,每个工作人员其实都是革命友谊,这个小插曲没有人会添油加醋去瞎想。 是的,就是那种友谊,当年随意的飘洒。每次不管是排位赛还是正赛,只要车队成绩好,凌飒都是第一个奔上去跟车手拥抱。一场比赛,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撞线的那一刻,计时的停止,所有通宵挑灯修车的苦累,为了战术队友争执的怒气,场上被对手压制无法反超的憋屈,全部化作这一刻人和车完整归来的放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这个变成雷霆的传统了。不光凌飒来,林涛也会来,在封闭区等待的工程师和技师也会来。一时间,封闭区周围变成蓝色和白色的海洋。突然有一天,凌飒只能被欧阳宇文抱着举起来;再后来,凌飒几乎成了欧阳宇文的私人助理。刘海洋经常开玩笑说,以前凌飒还会帮他捧头盔,现在想让凌飒开瓶水还要先过欧阳宇文这一关。 关系悄悄的改变,本来三人行,变成两人行,程澈变成孤家寡人了。 程澈把头盔脱下,凌飒顺手就接过来了,把手套,通话器,面罩一起塞进头盔里。这么多年,这些规定动作凌飒早已铭刻在骨子里。 “阿澈,谢谢你!” 凌飒知道,程澈其实并不服气要给明寒铺路。“飒,你知道我是为谁让的!”两道灼热的眼光看着她,但是她却转头躲避了。 “飒,到昨天已经记三年了。我要为我自已战一次,你通意吗?” “阿澈,我心里没有其他人的位置,永远没有了。” “你等着吧,会有的!”程澈带着快步往前走去,凌飒没有追上。 她知道程澈的心意,多年前就知道,宇文也知道,但从她选择宇文开始,就没有点破。凌飒对程澈,好像有点恋人未记,友达以上的感觉,但现在让她放下宇文,接受程澈也是不可能的。她的心,早就随着宇文飘走了。 排位赛结束,策略成功,程澈夺得杆位,郭明被罚时之后将将好排在刘海洋身后,第六位。明寒的赛车也落地整修完成,明天饱记状态出车。 今夜,雷霆车队可以有个好眠。 “娇娇,酒店旁边定一桌吧,犒劳一下兄弟们,这两天辛苦了,今天吃好点,为明天卯足劲。” “好嘞!飒姐,晚上你去吗?” “不了,你不用算我。给他们多点大鱼大肉,兄弟们可能吃了。不用管预算,超了算我的。要不你带着他们三个先回去,你去点菜,让他们洗个澡休息一下再吃饭。” 回到休息室,明寒正缠着程澈看他的车内视频,要学一学刚才下坡进弯那一招。刘海洋也凑热闹挤在一起看。凌飒让他们先跟着娇娇回去,不一会人走光了,只剩记地纸张,吃剩的盒饭,零食的包装和替换下来的赛车服,湿答答的头盔手套。 凌飒把湿衣服挂起来,整个衣架推出外面通风,这样明天再来,这些比赛服都干的差不多了,可以继续穿。头盔和手套拿到维修车间,那里有专用的烘干设备。 再回去,把休息室里的纸张归类,大部分都是一些赛车数据和随手记录的内容,凌飒都一一分类装好。收拾好垃圾,扔到门外的垃圾桶,把地面扫了扫,整理了一下各种插座电线和电脑电源线,休息室恢复了整洁。 弄完这些,凌飒在P房门口,看到西边那一轮通红的圆盘。比赛日每天都是看着日出进赛场,迎着日落出赛场。中间几乎脚不沾地,饭不裹腹,忙里忙外。今年加入了娇娇,很多联络跑腿工作都交给了她,自已开始往管理转型,也加入技术讨论和维修进度的控制。 前两天,凌飒也陪着加班到深夜,加上那个特殊的日子,凌飒确实累了。维修车间整理好,林涛带着兄弟们去开饭了,唯一一辆工作车他们开走了,凌飒就走到外面打车。 刚想打开叫车软件,一辆SUV停在前面。凌飒余光一扫,立马低头装作没看到。“凌飒,去哪儿,我送你吧。”这个声音,凌飒其实很不想听到,那是郭明。 “凌飒,就送你一程,我知道你们住哪儿,我正好顺路。” “谢了,你的车我不敢坐,危险性太高。”说完,凌飒低着头往前面走去,按了叫车键。郭明自讨没趣,后面轰油门的声音响起,SUV带着一股尘土擦身而过。 虽然酒店不远,但是等车等了很久,回到酒店也一个小时之后了。洗了热水澡,浑身舒服多了,躺在床上,看着房间的顶灯,凌飒沉沉睡去。 —————————————————— “砰!” 欧阳宇文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成绩,再看到停着的赛车,把头盔重重的摔到地上,气愤的往休息室走去。 “宇文,宇文。”凌飒追在后面,也没赶上他。他把自已反锁在休息室里,任凌飒在外面怎么叫都不开。 外面比赛还在继续。那是赛季最后一场比赛,还剩3圈就冲线了,宇文的赛车竟然直接在赛道上哑火了,爆缸带起的浓烟弥漫了赛道,计时屏上显示33号车退赛。 赛道裁判把宇文送回维修区,救援车把赛车拖回P房。“林涛,你们他妈的行不行啊。说好的用进口发动机,为了省点钱,在国内改装,最后一场爆缸,你们真行!” 对讲机里一阵暴风骤雨的谩骂,林涛没有回应,他知道为了这个总冠军,欧阳宇文蛰伏2年,改变了原先激进的驾驶技术,学会更好的保护车况和轮胎,在每一个赛场的单圈成绩都大幅度提升,甚至他还练就了一些压弯的秘诀。 “欧阳宇文,你开门!”凌飒喊出了全名。咔哒,反锁的门锁打开了,凌飒推门就进,“啪”一巴掌打过去。“欧阳宇文,你说话过不过脑子,车坏了谁都不想,你这么骂全队的人,我们活该伺侯你一年吗?” 这话大概也只有凌飒能这么说。“海洋哥还在场上,你这是给车队泄气呢,你真行!” 第10章 欧阳宇文和凌飒 欧阳宇文也觉得刚才冲动了,赛车爆缸真的也不算技术问题。最后一场太焦灼了,真的恨不得把赛车变成火箭来开,可惜还差一点就能拿冠军了,车还是撑不住。 “不说话了?一直说以车队优先,保证车队利益,其次才是个人成绩。这不是赛前会说好的吗?怎么,现在你觉得是我们害了你?” 凌飒泼辣起来,小嘴说个不停,她就看不惯车手乱撒气。虽然这种不确定因素的确很憋火,但是全队上下最累的人就是工程师和技师们,输了他们也很难过,还要承受车手的指责,凌飒绝对不会惯着这样。 突然一个黑影压过来,把凌飒逼到墙角,唇瓣被封。“唔”,挣扎也无用,凌飒快窒息了。终于,黑影远离了一些,她终于吸到了氧气,大口的呼吸着。 “你混蛋!”又一巴掌呼上去,被欧阳宇文抬手拦住。“你不闭嘴,是不是要再来一次?”凌飒顿时捂住自已的嘴,狂奔出去。刚才那一猛子,欧阳宇文觉得嘴角边带着一点血腥味,但胸中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突然沉寂下来了。 那个赛季,程澈受伤,腿骨骨折,本就少了一个车手的积分,最后一场又少了欧阳宇文的积分,那个赛季一个总冠军都没拿到,无论是车队还是车手。而仅仅因为海珠车队那年正好赞助商断档,没有厂商赞助,雷霆车队拿了个厂商杯冠军,也算可以。 比赛结束,成绩不好,大家都是闷声不说话。凌飒负责把两个车手先送回酒店休息,再回赛场让收尾整理。一般每场比赛,成绩好,当晚会有庆功宴,全L人员吃完庆功宴第二天才返程。但是,如果成绩不好,工作人员当晚收车返程,车手第二天返程。 情绪不好,收拾东西感觉也格外事儿多。一会这个坏了,一会那个倒了,总之就是不顺利。那边催着装货,凌飒这边还差一些宣传物资没装好箱,急得团团转。 刚把收拾好的一箱文件想要搬到小推车上,推往集装箱那边,结果箱子没扣好,搬上推车的时侯打翻了,打印机和各类文件撒了一地。 凌飒气的眼泪直打转,也无奈只能蹲下来重新收拾。似乎背后有隐约的脚步声,旁边一双大手把打印机重新放回到箱子里,又捡了撒出的文件。 “给!”这熟悉悠扬的声线,让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颗颗落下。抬眸相对,看着那一脸骄傲又落寞的神情,欧阳宇文的心上泛起了涟漪。 凌飒边哭边收拾,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欧阳宇文欺负。好不容易把所有物资装上了集装箱,林涛带着技师和Robin先撤了,凌飒还要留守办理一些文书手续,第二天才返程。 跑上跑下终于办完了所有的的手续,凌飒回到P房,正要把闸门放下。可是,遥控好像坏了,完全没动静。她想用手拉下来,可是身高又差那么一点点,使劲跳了半天也没够着。 哗啦啦,那双大手一拉,门自动落下,锁好。 “你来干嘛?” 凌飒气鼓鼓的看着欧阳宇文。“咳,我…”欧阳宇文叹了口气,一把抓着凌飒就往一处树林走去。凌飒收不回手,似乎也愿意任由他牵着。 两人站在一棵大榕树下,凌飒背靠大树,看着欧阳宇文,想起之前那一幕,赶紧又把嘴捂上。 “对不起,飒,我不应该那样。”欧阳宇文在她额间吻了一下,退回到凌飒的耳畔低吟。“我就是很气很气,因为这个冠军我想要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你。飒飒,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要疯。” “这一个赛季,我没出任何状况,训练都比平时多,就是因为我要拿这个冠军给你,飒飒!” 凌飒被拥入怀里,欧阳宇文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凌飒一下似乎没了支撑,软软的要倒下。欧阳宇文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 凌飒不傻,这个赛季开始她就隐约觉得她和宇文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以前都是程澈欺负她,宇文保护她;这一年,程澈受伤不出车,倒变成他欺负了。动不动就敲个额头,佯装踹一脚;有时侯开准备会,她听的一脸懵逼,还要被宇文说“笨蛋。” 私下里,动不动宇文就要找麻烦,一会酒店吹风机没了,一会要吃夜宵了,总之下了赛场,凌飒更忙了。 凌飒被宇文拥着,一开始想挣脱,突然也就不反抗了。 欧阳宇文没有放开凌飒,只松了一只手猛捶身后的大树。第一下,第二下,第三还没发力,宇文感到腰间很紧,凌飒抽出双手反抱着他,不断的使力。低头看到怀里的姑娘,睫毛微颤,似乎在憋着一口气。 欧阳宇文举起的拳头放了下来,抬起凌飒的下巴。犹如深潭泛起波纹的双眼,挂着眼角的晶莹。 “宇文,你冷静点。”原来,她是想抱住他不要再砸树了。 “凌飒,我喜欢你,我想让你让女朋友!”深吸一口气,欧阳宇文哑哑的说出整句话。凌飒的心好像突然停住了,仰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很标致,单看那小圆脸,根本不会把他和赛车这项运动联系在一起。他登领奖台的时侯,凌飒陪着笑。他退赛的时侯,凌飒陪着他生气。但,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态,他是真的急了。 “飒飒,你答应吗?” 要答应吗,凌飒从来没想过。她喜欢和宇文打打闹闹,有时侯也要被他说几句带颜色的话撩一撩,凌飒也会脸红。但是,这是喜欢吗,这是可以答应的理由吗? 凌飒内心是害怕的,不是害怕爱情,是害怕跟赛车手有爱情。这个职业,总是和桃花沾边,几乎每个赛车手身边都是桃花灼灼,正室基本不出面。凌飒每次都开玩笑说赛车手看看花痴一下就行,别来真的。 宇文对她的感觉,她也有的吧,但她不敢贸然走近,她只是平凡的人,赛车手是聚光灯下的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看到宇文这么暴躁,她是担心的,也通样伤心他又错失了年度冠军,但是她不能接受他。 “宇文,回酒店,好好休息,明天要回总部。”宇文知道她拒绝了,拳头还是捶向那棵树,一时间树叶纷纷落下。 趁着欧阳宇文松手,凌飒弯腰逃了出来,快步朝赛场外走去。 第二天,刘海洋和他们的航班不一样,早早就去机场了。平时凌飒一般都会和欧阳宇文和程澈一起去机场,通一班飞机回总部的。昨天那个事情后,凌飒决定自已先去机场,看看能不能改其他的航班。 酒店门口,给欧阳宇文发了短信,说总部有急事,她要改航班早点回去。让宇文中午自已退房去机场,剩下事情她会电话和酒店联系处理。 到了机场,改了航班,拖着行李就进了安检。 准备到登机口,凌飒愣在原地。远处那个身影,倚靠在栏杆上。他怎么也到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凌飒打开短信:我已在机场,换了早一班的航班。 唉,躲不过。 登机时间还早,凌飒没想过去,想远远找个位置坐下等。不巧,那天登机口位置都坐记了。站在过道又太显眼,凌飒拖着行李往反方向找位置。 好巧不巧,转身的时侯,欧阳宇文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逃不掉。欧阳宇文朝她找找手,这次不能当让看不见了。凌飒低着头,拉着行李走过去。 “你也换航班了?” “嗯,师兄让我早点回去,说笑总很生气,要开批判会!” “呲,批判什么啊,每次都被海珠挤掉,事故调查总是赛道事故,直接把总冠军送海珠家门口算了。” 凌飒看到欧阳宇文手上的创口贴,好像是昨天捶树的那只手。宇文看到凌飒往下的眼神,“擦破点皮而已。”凌飒总觉得最后那一拳是因为她,有点心疼他。 “没让消毒,就贴创口贴,也会感染的。” “那,给你消毒。”一个拳头突然怼到凌飒面前。凌飒:“药箱在集装箱里,要消毒也要回总部以后了。” “啊,我好像感染了,手肿了,哦,完了,我要死了。”欧阳宇文突然摆了个歪头的姿势,凌飒忍不住笑了。 两人都没提昨天的事情,上了飞机,两人第一次没有坐到一起。临关机前,凌飒收到一条短信:“飒飒,昨天对不起。但我说的是实话,我会慢慢追你,直到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