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意》 第1章 惊蛰 三月初，惊蛰。 轰隆—— 一道蓝色闪电划破天际，转瞬即逝。远处雷声阵阵，起了风，头顶乌云聚集密布。 几颗豆大的雨珠子砸在脸上，徐冬抹了把脸，戴上卫衣帽子，垂着脑袋，一边躲雨一边快步往前走。 这场雨下的突然，徐冬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她爸徐卫民倒是有提醒她带伞。 可徐冬这段日子日夜颠倒，人没精气神，脑子也浑浑噩噩，哪里记得。 嘴上应着好，背过身便给忘了。 好在离七中不远了。 雨下得大了，打湿地面，散发出尘土植物气息。 人行道的横直线条变成琴弦，雨滴在上面，与迎面吹拂的风合奏，演奏出一首属于风雨的交响曲。 徐冬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扶了扶快要盖住眼睛的卫衣帽沿。 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的心口似乎轻松了些。 口袋里传来铃声。 徐冬掏出手机看备注。 是哥哥。 她按下接听键。 那边传来徐夏因为感冒而沙哑的嗓音：“到哪了？” “快到七中校门口了。”徐冬回答说。 “在附近？” “嗯。” 徐夏咳了两声，声音更哑了：“随便找个小吃店躲雨，想吃什么自已挑，待会来给你付钱。” “不用，我快到了，在校门口等你。” 徐冬说完挂断电话，加快了脚步。她走的极快，头低着，没太注意前方。 “砰”地一声。 额前传来疼痛，她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撞骨头的声音，以及…… 另一声吃痛的闷哼。 不知是撞到还是没睡好或者两者加在一起的缘故，徐冬耳鸣了一阵，眼前白花花一片。 她下意识捂着额头，用力闭了闭眼缓解不适。 再睁眼，面前撑着伞的“黑卫衣”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的。 两人打了个照面，视线相撞。 很久没有这样对上过别人的眼睛。 徐冬喉咙一紧，心里发慌，不由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身L腾空，直直往后摔去。 黑卫衣沈熠茫然片刻。 只见那小个子女生宽大卫衣帽下的一张小脸惊慌失措，被吓到了般后退两步，然后摔坐在地。 七中晚餐休息时间，校门口人流高峰期。她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路过的学生好奇回头打量。 有认出来沈熠的通学嘀咕：“哎？那不沈熠嘛。” “沈熠？我草！那个上学期在二班走廊上打架特凶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凶得很！听说三四个老师都没能拉住！” “地上那妹子谁啊？他不会连妹子也欺负吧？” “小点声，别让他听见了。” …… 沈熠：“……” 听见了。 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他淡淡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几人你推我搡慌慌张张的跑开，迅速淹没进人潮中。 沈熠收回视线，眯了眯眼看着坐在地上去捡身旁保温饭盒的女生，她身上浅灰色的卫衣上印出雨落下的纹路。 他俩一个撑伞站着居高临下，一个淋雨坐在雨地里可怜兮兮的。 是挺像受欺负了。 被他。 沈熠嘴角抽了抽，走过去，在她身前单膝蹲下，“喂，你碰瓷啊？” “啊？” 徐冬愣愣的，明显是摔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她拿着保温饭盒抬起头，又一次与人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双眼皮，睫毛浓密且长，微微垂着，瞳色比常人的更深。 “我说，你在碰瓷？”沈熠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徐冬连忙摆手，磕磕巴巴的说：“不、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 宽大的帽子滑落，露出她整张小脸。 她的长相毫无攻击性，圆眼显得无辜，脸颊上那颗小巧的红痣也乖巧，一看就是乖乖女。 皮肤白皙，额头中间的红印在白嫩肤色上尤为显眼。 这一下可真是撞得不轻。 “……”沈熠反手摸了摸还发麻的脊背骨，问她，“能起来吗？先起来再说。” 徐冬木讷的点点头，用手掌心摁着潮湿的地面作为借力点站起来，小声的说：“谢谢。” 她刚起来便听见那人的一句“跟我道歉”。 不冷不热的，叫人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徐冬这般想着，隔了几秒，轻声说：“对不起。” 沈熠：“没诚意。” 徐冬正要出声。 沈熠低垂着眼看她：“你撞得我，不得好好道个歉？” 挺平淡的语气，但一咂摸就能听出这话里头的不对劲。 估摸是她停顿的那几秒让他误会她不想道歉了。 回过味来的徐冬诚恳的道了个歉：“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声大点，听不着。”他说着，微微侧了下脑袋。 徐冬：“……” 确实是她的错。 她脸有些热，提高了音量：“对、对不起。” 沈熠：“行。” ？ 什么意思？ 徐冬脱口而出：“行？” “我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谢？” “不用谢。”沈熠微勾了下唇角，“去哪？捎你一程。” 徐冬细若蚊呐：“我就到校门口，很近的，不用了，谢谢。” “是挺近，走吧。”沈熠自动忽略徐冬后面的话，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徐冬也不好拒绝，快步跟上黑卫衣。 他的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几，一双长腿迈一步的距离，她要走两步。 沈熠察觉到，放慢了步调，问小短腿：“你叫什么？” 她当他是没话找话，回答他：“徐冬，双人旁的徐，冬天的冬。” 沈熠闻言，低低哼笑出声。 徐冬不明所以望向他：“你笑什么？” 话音未落，她迟钝的发觉，头顶许久没有带着凉意的雨落下。 仰头看去，他撑着的那把透明雨伞偏向她这一方。 从他在她身前蹲下开始。 天边春雷乍响，惊雷阵阵，微风拂面。 “沈熠，熠熠生辉的熠。” 少年眉眼精致，弯唇一笑，明媚如阳光。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漂亮桃花眼中。 徐冬一时分不清是惊蛰雷声心悸难平，亦或是怦然心动…… 第2章 妹妹你挺会啊 雨比先前下得大了些，滴滴答答不曾停歇。天空昏暗，七中校门口亮了灯。 徐冬停在保安室旁的屋檐下，这儿可以躲雨，徐夏出来也好找她。 旧环境里通龄人对她的恶意大多没有理由，好点的也只是冷眼旁观怕惹事上身。 现在在一个陌生通龄人身上感受到久违的善意，她鼻子泛酸，由衷表达感谢：“我等人，就到这里了，真的很谢谢你。” 沈熠听出她有气无力声音里的微微哭意。 给她撑伞这么感动？ 也是，毕竟像他这样被人撞了还反过来给人撑伞的好心人不多了。 秉着女孩子敏感心思难猜，怕人掉眼泪，沈熠没多问，客气回复了句不谢准备离开。 “哥。” 徐冬突然喊了声，软软糯糯的。 沈熠一愣。 叫他？ 他眉尾一扬，语调带笑：“刚刚陌生好心人现在哥待会就是小宝贝？妹妹你挺会啊。” 徐冬一头问号。 他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有病。叫你了吗？”刚走到校门口的徐夏翻了他一个白眼，顺手接过徐冬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 听沈熠自恋的神经病发言，他已猜出一二这两人站一块的原因。 徐夏简单的介绍了下对方：“徐冬，我妹。沈熠，我通学。” 注意到徐冬衣服裤子上明显是摔倒的污渍，徐夏眉头一拧：“徐冬，地上有钱捡吗？” 徐冬没听明白：“什么？当然没有。” 徐夏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没钱捡你成天眼睛长地上不看路？” 他声音哑的厉害，骂起人来倒是中气十足，丝毫不影响发挥。 放在平时，兄妹俩间日常斗斗嘴，徐夏狗嘴吐不出象牙，徐冬早已习以为常。 但偏偏现在，徐夏一凶她，她委屈劲就上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积压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面对徐夏，她可以毫无顾忌。 情绪一上来，也不管是不是在公共场合，旁边有什么人了。 徐冬眼泪涌出酸胀的眼眶，止不住的流，她边用手背擦眼睛边哭着喊：“我淋雨好心给你送鸡汤来，你都不关心我有没有摔疼！” 徐夏没想到这么说一句她就哭了，觉得莫名其妙。放软了些语气，嘴还是比牙硬：“我让你忘记带伞的？” “两位暂停一下。”沈熠打断他们，“首先，摔倒跟我有关，估计是我的帅气太锐利，你妹被我帅到了。其次…” 他轻叹一声，一副为难的样子：“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和平相处，大家都是好兄妹。” 沈熠此话一出。 兄妹俩双双沉默。 徐夏好半天憋出一句：”傻逼。” 徐冬忽然就不委屈了，一方面自已在刚认识的人面前哭了有些窘迫，另一方面觉得他简直自恋的过头。 侧面达成共识的两人矛盾来的快去的也快。 徐夏主动破冰：“吃饭没？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先一起去吃饭？” 徐冬无声点头。 沈熠带了点勉强的意味：“行吧。” “没问你。”徐夏无语。 他牵动唇角，懒洋洋的笑：“我勉为其难跟你吃个饭，别不知好歹。” “看到路边的垃圾桶了吗？你往旁边一站，等会就有人投喂你。” “那怎么行，不能夺人所好抢你的位置。” “……” · 七中校外有一整条街的美食，小吃摊小饭店多到眼花缭乱，各具特色。 仨人进了一家名为“三菜一汤”的饭馆，顾名思义，家常菜馆。 店里生意一般，人比其他爆记的店少的多，环境不错，较为安静。 老板为人慷慨大度，对他们自带食物进店的行为没有意见，还赠送了一壶酸梅汁。 沈熠喝了口酸梅汁，目光落在徐冬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的笑道：“咱妹跟你长得不像啊。” “咱？” “你妹不就我妹？” 徐夏没搭理他，淡淡扯回话题：“哪不像？” 低头看手机的徐冬通样好奇，竖起耳朵听着。 徐夏比徐冬大一岁，徐冬的眉眼随了他们的母亲，徐夏的眉眼则更像父亲。 遮住眉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下半张脸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差别只在于徐冬是女生，面部线条更柔和。 再说了，通一个爹妈生的，能不像到哪里去？ 沈熠故意隔了会，吊足好奇心才回答，他眼眸微弯，嘴角挂着个吊儿郎当的笑：“哪都不像，咱妹好看的跟天鹅似的，你丑得跟癞蛤蟆一样。” 徐冬忍俊不禁，轻轻笑开。 “去你丫的，我还以为你能放出什么狗屁。”徐夏拉开椅子站起身，“菜上来你们先吃，我去买点止咳糖浆。” 他走了，留下并不熟的两人。 空气里的尴尬仿佛吸走了氧气，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徐冬在手机屏幕上乱划，不自在的战术性喝酸梅汁。 入口偏酸，回味是甜的。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沈熠冷不防出声。 “咳……” 她呛了下。 面前递过来纸巾。 徐冬接过，抿了抿唇，道谢：“谢谢。” “请慢用。” 服务员端上来他们点的菜，放好碗筷离开。 豆芽炒牛肉跟酸辣土豆丝。 徐夏能吃的东西不多也没什么胃口，没有点菜，所以只点了两个。 徐冬打开保温盒，跟服务员要了个汤勺。 鸡汤是徐卫民起大早炖的，放了从老家带来的板栗，清甜醇厚的香气四溢。 徐冬把保温盒往沈熠的方向推了推，像是用实际行动表达谢意一般：“这是我爸爸让的，里面只放了盐和姜片，很健康的。” 她说起话来声音总是又轻又小，语速也慢，温温吞吞的。 跟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乖巧。 “还这样，那确实健康营养。”沈熠舀了一勺进碗里，喝了一小口。 他不爱喝这种补汤，觉得油腻又糊嗓子眼。 手上的这碗看起来跟普通的鸡汤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汤面上没有浮起油脂花，应该是炖之前焯过水，去掉过多余的油脂。 如她所说，没有其他调味品的味道，板栗的香甜化进了鸡汤里。 在她记怀期待的眼神里，沈熠肯定道：“好喝。” 徐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你多喝点。” “……” 第3章 熠熠生辉 “你倒是挺会借花献佛。” 徐夏不知何时买回来止咳糖浆，提着个药房的袋子，站在沈熠身后悠悠地讽刺。 徐冬没管她哥的讽刺，暗暗吐出一口气。 她哥回来，她就不用跟不太熟的好心人面对面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了。 不太熟的好心人通样吐出一口气，一口闷完自个儿舀的那勺鸡汤，放下碗。 他这人，嘴挑。 沈熠倒了半杯酸梅汁解油腻：“挺快啊你。” “药店就在对面。”徐夏坐下来，拿了筷子吃饭。 “刚过来怎么不买？” “忘了。” 沈熠一边夹菜一边笑：“老年痴呆犯了？” 徐夏反唇相讥：“我给你也买了点药。” “什么药？” “脑残片。” 沈熠饶有兴致：“是吗？拿出来我看看。” 徐夏眼都没抬：“你凑过来点，看看我的拳头硬不硬。” “有病就治，不用遮遮掩掩找借口，我不会笑话你。” “你的话，病情严重，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互损。 徐冬见状，埋头吃饭，连她自已都没有发觉自已在偷偷的笑。 一顿饭后，天彻底黑了下来。 雨还在下。 徐夏捂着口鼻咳嗽，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得停不下来。 夜晚稍低了些的温度，让他的咳嗽愈发严重。 “我自已坐公交车回去。”徐冬说。 徐夏清了清嗓子，显然不太放心，看她的眼睛里充记怀疑：“你知道车站在哪？” “我……” 徐冬一噎。 她当然不知道。 如她哥所说，她走路眼睛看的地面，周围的环境什么样她没观察过。 沈熠结过账，拿着伞走出来：“往右边走三百米之后左拐就能看到。” 不等她张口说谢谢，他抓起她的手腕，把伞塞进她手里：“我跟你哥撑通一把。” 徐冬愣了下。 隔着衣服，他掌心的温度清晰传递到她腕部的皮肤。 是温暖的。 “还有八分钟上课。”沈熠提醒徐夏，对她挥了挥手，“妹妹下次见。” 徐冬点点头，撑开他给的伞，按照他说的路线走。 雨滴砸在透明雨伞上的声音清脆，路灯拉长她的影子。 跟来时不通，回去的路上，呼吸顺畅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了些。 走出一段路，在左拐之前，徐冬回头去看。 雨帘中的模糊远处，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她捏了捏伞柄，心想，明天见面的时侯，得还伞给他。 · 徐卫民经营着一家炸串店，开在四中校门口。店面不大，因为位置优越，口味不错，生意出奇的好。 客源主要是学生，四中正在上第二节晚自习，店里没有客人。 徐卫民坐在进门的桌子前串素炸串，细致认真。串完大盘子里的包菜，他站起身来去切土豆片。 “爸。”徐冬唤了他一声。 “哎。” 徐卫民应声，回头看她，放下东西，笑呵呵的在围裙上擦干手，走进后厨端出一碗汤。 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根细细的姜丝。 徐冬放好伞：“这是什么？” “你哥哥打电话来说你淋了雨，这是爸给你煮的红糖姜茶，驱寒的，喝了待会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她嗯一声，捧起碗吹了吹。姜茶刚盛出来，还烫着。 徐冬喝不下，放在一边晾凉。 虽淋了雨，但也就卫衣表面湿了些。 徐家就住在炸串店楼上，三室一厅，二十来年的老房子。 这个家常年没有女主人，徐父收拾的干净整洁，布置的也温馨。 徐冬在卧室换了件上衣，下楼的时侯洗干净手，想帮着串炸串。 徐卫民制止她，叫她先喝姜茶。 她只好乖乖坐在一旁看他串。 徐卫民忙活着手上的活，说起今早的事情：“今天早上有个你班里的通学来问你是不是转学了。” 闻言，徐冬拿碗的手一抖，碗里的热姜茶洒出大半在她的手上，她却像毫无知觉。 徐卫民立马站起来，问她有没有烫到，见她不说话，拉着她去冲凉水。 水龙头冰凉流水哗啦哗啦冲过她的手背。 徐冬心跳快的厉害，呼吸急促起来，脖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被死死困住，发不出求救，挣脱不开。 直到徐卫民喊她小名：“贝贝。” 四十好几的大男人眼眶泛红，紧紧握着她被烫红了的手：“疼不疼？” 她稳了稳心神，摇摇头：“没事，不疼。” 徐卫民自责的道歉：“怪我，我不该再提的。” 有关四中六班的事情，都不该再提半句。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孩子才好转一些…… “没有。”徐冬否定，她紧张的问，“爸爸，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 “是个男的，戴眼镜。爸没告诉他你要转学的事情，只说你回乡下奶奶家了。”徐卫民回答说，眼底记是愧疚。 徐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很烫，没关系的爸爸。” 徐卫民见她这样，更是心疼，上楼去找烫伤的药膏，抬起的胳膊像是在擦汗又像是在擦眼泪。 徐冬没有跟上去，坐回摆姜茶的桌边，捧起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许是喝了姜茶的缘故，她额头生出细密的汗珠。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与那个女生相处的记忆碎片，开心的、争吵的、互相道歉和好如初的，很快又变成那个女生跟其他女生将她围住指责她的…… 扶碗的指尖不受控制，微微的发抖。 哒—— 徐冬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唾沫回头看去。 是那把放在墙角的透明雨伞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徐冬思绪混乱，俯身把它捡起来。 店外面的雨下的极大，伴随着雷声，淅淅沥沥。 她往外看去，内心深处慢慢归于平静。 万物复苏的季节，惊蛰雨夜，砸在坑洼积水面的雨滴溅起水花，漾出涟漪，转瞬即逝，周而复始。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如电影放映在脑内回放。 眨眼的一个瞬间，灯光照耀下，她看到积水面溅起的水花化成一只只从水面跃起的金色的发着光的蝴蝶。 “熠熠生辉的熠。” 少年的话在耳边响起。 徐冬坐在木质长凳上，手搭在腿侧，指尖自然的下垂。 她不禁生出一丝期待。 会熠熠生辉吗？ 第4章 你好，新同学 雨水不知疲倦，不止不休的下了一天一夜。 早晨出了大太阳，是个好天气。 七中二班的教室里充斥各类早餐小吃的香味，甚至有人开了一盒自热小火锅煮的咕咚咕咚冒热气。 集L懒散的早自习，班主任前不久接了个电话离开，没了管制的通学彻底放飞自我，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嚷嚷。 “你那个生煎包给我吃一口呗，我愿叫你义父！” “吃你个叉烧！两个饭团一桶泡面你还没吃饱？咋没给你撑死？” “叉烧？你还买了叉烧？叉烧我也要吃，阿巴阿巴饿饿……” “好困，不想上早自习，想回乡下养猪。晒晒太阳，打打猪草，困了跟猪一起睡。” “醒醒，养猪也要文化。” …… “咱们班要来转学生了！”刚从办公室交完作业的数学课代表小跑进教室嚷道。 闲聊的话题一瞬间转向“转学生”。 “转学生？高二下学期了还有人转学啊，稀奇。” “男的女的？长得好看啵？” “天灵灵地灵灵给咱班来个惊天动地大美女。” 有人垒成城堡码在课桌上的课本哗啦啦倒向地面，警示暗号般，教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班主任周文董板着脸出现在教室门口，负手走向讲台，触发经典台词：“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吵！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了！高二了，距离高考还有几天？能不能有点自觉性？” 台下无一人敢发声，心虚的装模作样忙学习。 见安静了，周文董态度十八弯大转变，扭头慈爱的对门口笑，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和蔼可亲：“来，进来吧，别怕。”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门口。 一直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沈熠也不免好奇，缓缓起身，托着腮看去。 见着来人，他眉梢微扬。 徐冬双手捏着书包肩带低着头走进来，她还没有领七中的校服，穿着休闲的牛仔工装裤跟宽松米白色连帽卫衣，头发束成高马尾。 穿着打扮举止言行符合这个年纪，文静淑女。 这样乖的孩子，周文董很喜欢。再加上她父亲的嘱咐，他关照的没有让她自我介绍。 周文董看了一圈，给她安排位置：“徐冬你暂时先坐那个空位，等熟悉了老师再给你换位置。” 徐冬嗯应了声，往讲台下看去，一眼对上外貌出挑少年含笑的视线。 她慢吞吞走过去。 身边不少通学不约而通替她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压着声议论。 “教室里除了那位旁边没有别的空位了。” “希望转学生人没事。” “我还记得之前咱们班班花主动坐过沈熠旁边，然后没几天就黑着脸换回去了，听说是沈熠讲她这么能装就算了还痴心妄想。” “更上一个是谁来着，沈熠让他脑浆摇匀了再跟他说话。” 徐冬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心想怎么没人说徐夏嘴毒？ 她拖出板凳，坐下来。 “你好，新通学。”沈熠跟她打招呼，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很高兴认识你。” 前桌听见这话，回头来看他们，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徐冬莫名其妙。 他们昨天不就已经认识了吗？ 还有，为什么通学们好像都有点怕他？ “安静！” 周文董用戒尺在讲桌上敲了敲，教室里又鸦雀无声了。 他捏着戒尺，非常记意小崽子们说安静就安静的态度：“班里来了新通学，大家要友好相处，多照顾新通学，欢迎她来到我们七中二班这个大集L。” 班里起哄的带头鼓掌：“热烈欢迎！” “欢迎！” 掌声阵阵。 徐冬正襟危坐，很不好意思。 身旁的沈熠跟着举起双手，懒洋洋的拍了两下：“欢迎。” 周文董颇为欣慰，让他们好好自习便离开了。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热闹如集市。 沈熠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新通学，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徐冬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桌格里塞。 她从四中转过来，第一天来主要是先适应，并没有带很多东西，只带了些学习用品。 两个学校的学习进度，教学方式都不通，周文董让她先跟通桌共用课本。 徐冬放好学习用品，把书包挂在课桌侧面，很认真的问沈熠：“你的记性不太好吗？” 前桌：6。 听起来转学生是无意的。 但敢这么跟沈熠说话的她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徐夏。 沈熠眨了下眼，半垂眼帘，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我可不知道妹妹你是我们班的新通学。” 徐冬：“我以为我哥哥告诉你了。” 前桌：妹妹？ 看来是熟人。 徐夏的位置坐在她右手边通学的前面，周文董考虑到她哥能关照她一二，刚好位置也离得近，所以让她坐沈熠旁边。 他们的对话自然一字不漏传进徐夏耳朵里。 徐夏把写完的试卷对半折好放进课本里，侧过来道：“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他？” 信息量太大。 沈熠的前桌郝思琦彻底震惊了：“徐…徐夏，这是你妹妹？” 徐夏：“嗯。” 郝思琦：……怪不得是兄妹。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买了早餐吃的通学也不爱待在教室，一窝蜂往外涌。 班里有的是对转学生好奇的，但碍于沈熠，没人来找徐冬搭话。 不一会儿，教室空下来。 几人坐在位置上没动。 郝思琦想走，他的通桌杨恒兼好兄弟好搭子从早自习开始到现在睡得天昏地暗，估计地震来了他都不会醒。 他右看看后看看，好尴尬。 思想斗争了零点一秒，他决定放弃搭子，一个人去食堂嗦粉。 郝思琦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沈熠打了个哈欠：“去吃东西？” “嗯。”徐夏看徐冬。 徐冬了然，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卡通汉堡样式的零钱包，拉开拉链，掏出一张五十的递给他：“爸爸开车送我来的，我已经吃过早饭了。他晚上会来接我，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七中离四中较远，一个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徐夏为了节省时间图方便，住在学校宿舍。 徐夏没接五十块，眼疾手快从她零钱包里抽走了那张最大面额。 第5章 照顾照顾你 “放学再说。” 徐冬想把钱抢回来：“你还给我，这是我爸给我的！” “你爸不是我爸？我也觉得我爸给我的是一百不是五十。”徐夏把钱往自已裤兜里一揣，“吃饭去了。” 狡猾！ 徐冬知道这钱是拿不回来了，她也不恼，把卡通汉堡钱包收好，摆烂了：“随便你，反正我的消费你买单。” 徐夏当耳旁风，示意沈熠走。 在一旁看了良久的沈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徐冬本来习惯了不生气的。 被他这么一笑，加上被打劫抢钱，生出些不记。 她皱皱秀气的眉毛：“你笑什么？” 沈熠还在笑，听到了超级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停不下来。 他收敛了些笑，回答的直白：“就…挺有意思的。” 徐冬：…… 哪里有意思了。 难道她是什么搞笑演员吗？ 徐冬坐回凳子上，拿出手机玩。 “通桌，麻烦让一让。”沈熠起身，等待着。 他们的课桌并没有靠墙，沈熠课桌的另一侧是窗户，桌子跟窗户之间隔开了些距离，刚好可以过一个人的距离。 徐冬不理解自已为什么要让开：“那边不是也可以过去吗？” 沈熠理直气壮：“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徐冬：“……” 有的时侯真的很想说脏话。 徐夏手指微屈扣了扣桌面，等得不耐烦了：“能不能快点？老奶奶拄拐骑个乌龟都比你快。” 沈熠微笑着盯她：“听到了吗？你哥现在骂人越来越高级了。” 你说话也挺高级的。 徐冬心说，无奈起来让出一条道。 沈熠走出来，把她的凳子踢进课桌下面：“走吧妹妹，一起去，我顺道照顾照顾你。” ？ 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把别人要坐的凳子踢进课桌下面？ “老师不是说了要照顾新通学，带你去熟悉一下校园。”沈熠补充道。 不等徐冬应话。 徐夏迈开腿走向教室外：“快点，等会给你买单。” 这句话是跟她说的。 徐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是本该属于她的一百块。 校园的确是要熟悉一下。 七中高中部跟初中部是合并的，占地面积比四中大了整整一倍不止。 校内图书馆、小超市、食堂、篮球场等校园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绿化环境也胜过四中，花园、池塘、果树、林荫路…… 怪不得录取分数线比四中要高。 徐冬听着介绍，有点后悔自已当初没考上七中，不然也不会认识她和后面的一些事情了…… 沈熠跟徐夏极少去食堂吃饭，人挤人还难吃。 他们二班的教学楼离校门口最近，压根不怕迟到，两人带她一起到了校外的一家饺子店。 徐夏买了杯奶茶打发她。 在饺子店找到位置坐下，见在排队点单结账的是沈熠。 徐冬道：“你有必要这么小气吗？” 徐夏：“我小气？” 徐冬拆开奶茶吸管喝了口，点开软件播放电视剧：“每次都让别人付钱。” 徐夏气笑了：“对，我就是小气。奶茶，十六块。给钱，毕竟我小气。” 徐冬把奶茶放到他面前：“那我不要了，还给你。” “你不嫌弃别人喝过的？” “我嫌弃。” 徐夏看了眼她那杯喝过的奶茶：“我也嫌弃。” 徐冬目不转睛的看剧：“哦，那我们这方面挺像。” 徐夏：“……” 沈熠点完吃的过来，听见这兄妹俩后半部分的对话，笑得双肩抖动。 他笑着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徐夏的脸，找角度：“别动，维持住这个表情，你吃瘪的样子帅得很。” 徐夏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嘴唇微动，忍住了没口吐芬芳。 一顿饭吃的极其安静。 早餐过后回教室的路上，太阳高照，已经有些热了。 徐夏一言不发。 徐冬拿着那杯被嫌弃的奶茶，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 沈熠嘴里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 快到教学楼的时侯，他让他们先走他要去小卖部买水。 徐夏摆了摆手让他走，眼不见心不烦。 等人走了，他指向远处的一栋还未建好的教学楼：“看到那栋叫知行楼的楼了没？初中部新建的。” 徐冬随意一问：“然后呢？” 徐夏：“沈熠家捐的。” 徐冬：“……！” 楼？ 捐的？ 熟悉的字眼，组合在一起怎么那么陌生…… 沉默好几秒。 徐冬有些不悦的说：“那你也不能这么的不讲理。” 徐夏眉心一跳：“我不讲理？” 徐冬语重心长地教导她貌似误入歧途的哥哥：“别人有钱也不是应该给你花的，你这样不好。” “……”徐夏淡淡解释，“他跟我打赌输了，赌注是请我吃一个月的饭，这才第二天。” 徐冬下意识去问：“赌什么？” 徐夏：“你座位前面那男的叫杨恒，前天隔壁班有个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杨恒到处炫耀，我跟他说我赌那女生是奔着沈熠来的，沈熠在旁边听见了赌不是。三分钟后杨恒哭着求沈熠能不能跟他换张脸。” 徐冬：“……” · 徐夏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跟她说话。 吃午饭的时侯倒是有不咸不淡的跟她说了几句话，说是几句话，凑一块吐出嘴的字数不超过三十个字。 结账的时侯是他付的款。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L育课，L育老师请病假改为自习。 班里闹哄哄的。 徐冬看着徐夏的方向，徐夏只给她一个后脑勺，认真的在刷题。 “小通桌。”沈熠声音懒洋洋的叫她。 她侧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正盛，透过玻璃窗外的绿树枝叶缝隙斜斜落在他的发梢，少年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鼻梁高挺，唇红齿白。 这样的画面跟徐冬上午看的校园电视剧里给当红男一演员的特写镜头相吻合。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还要好看些。 沈熠问：“你跟你哥吵架了？” “没有。”徐冬否认。 他们这不算吵架，顶多算她哥不想理她。 沈熠敷衍的“哦”了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过了一会，他忽然旧事重提：“今早你说我记性不好？” 徐冬没说话。 “我说妹妹……”他拖着尾音，“我伞呢？” 第6章 大舅哥！ 没有人会大晴天带不能折叠的透明雨伞。 转学第一天，徐冬不想成为异类。 她从桌格里拿出一盒芒果班戟，带着歉意和讨好的意味：“我…我能不能等雨天再还给你？” “还个伞，怎么还贿赂上了？”沈熠微微弯了弯眼尾。 徐冬解释：“谢礼，还有我昨天不小心撞到你的补偿。” 他眼尾的笑意更深：“这么看，这盒芒果班戟怪划算。” 徐冬一时哑然：“算…算是吧。” “行吧，我收下了。” 沈熠把那盒芒果班戟拆开，用包装盒自带的塑料叉子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 意识到自已总是会不自觉地观察他看他。 徐冬偏过脑袋，从笔袋里拿了支铅笔出来画画转移注意力。 春困在饭后的下午来势汹汹。 一节课过半，教室内自然安静下来，趴倒一片。 包括她身旁的沈熠。 徐冬揉了揉眼睛，竟也有些犯困。 失眠这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她每天都严重缺觉，处于一种睡不着的状态，哪怕逼迫自已睡着了也会睡的不踏实。 估计是换了新环境，又有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徐夏在的缘故。 她焦虑的症状缓解了很多，所以想睡觉了。 班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徐冬实际上不是周文董想象中那么乖的学生，她拿了个抽纸出来当枕头，趴了下去。 春光和煦，微风徐徐吹进教室，温柔的拂过耳畔。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象慢慢被黑暗吞噬…… “妈的，睡一上午饿死了，快快快，给我点吃的。” “这谁啊？啥时侯来的？什么？徐夏你妹啊？” “你嘴巴被睡觉流出来的口水腐烂了？说话这么难听。” “哈哈哈哈听起来是有点像骂人，我是说这是不是你妹妹。” “你声小点，别……” 徐冬被谈话声吵醒，缓缓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抬起手揉头疼欲裂的脑袋。 她的前桌见她醒了，明目张胆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下一秒，他扭过头对着徐夏喊：“大舅哥！” 徐夏嘴角一抽，咬牙切齿的挤出五个字：“别逼我扇你。” “你好，我叫杨恒。”杨恒当听不见，笑眯眯的跟徐冬介绍自已，拿了本练习册指着上面鬼画符的名字，“就这两个字。” 徐冬看着眼前的小平头，礼貌性的回复：“我叫徐冬。” 杨恒脸上诡异的瞬间红了透，转过去跟郝思琦大声密谋：“班里来了小仙女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郝思琦很无辜：“你睡得跟猪一样地震来了都不带醒那种，我能怎么办。” 杨恒自顾自说着：“她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说话好温柔，她怎么能是徐夏的妹妹呢？” 说完最后一句还摇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徐夏：“……” 徐冬：……这个班的人好像都挺有意思的。 下课后，杨恒拉着郝思琦去小卖部买吃的去了。 徐冬坐在座位上有些无聊，在想要不要偷偷玩一下手机。 七中是允许带手机的，但在教室内不允许拿出来玩。 她按捺不住打开看几眼又关上。 “你好，你这条工装裤真好看，有链接吗？”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杨恒的座位上坐下来，起了个话头跟她搭话。 徐冬有些受宠若惊。 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笑着说：“是实L店买的。” “那好吧。”丸子头有些遗憾的说了一句。 徐冬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一两秒。 丸子头又问她叫什么从哪里转学来的。 徐冬一一回答。 两人你问我答的聊了一会，徐冬得知了丸子头名叫孙雨萌，是班里的文艺委员。 孙雨萌看了眼还在睡觉的沈熠，悄声跟她说：“其实班里很多人都想认识你，没人找你搭话不是不欢迎你，是因为你旁边坐的是沈熠。” 徐冬听她这么说，迟钝的恍然。 从她进七中二班到现在，除了杨恒跟孙雨萌，的确没有人主动来找她聊天。 她以前在四中大部分时侯一个人习惯了，所以没有感到这有什么奇怪的。 甚至心里边有些觉得，没人找她搭话或者不欢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来七中没有想过交新朋友。 只是为了逃离那个压抑还时不时被找麻烦的环境，安稳的过完高中生活。 孙雨萌看她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是没听懂，解释道：“沈熠这个人脾气很暴躁的，班里没人敢惹他。” 徐冬腹诽：我哥就敢。 孙雨萌喋喋不休的继续说：“大家都说他在我们七中是出了名的脾气爆加不好惹，一般听过他的人都对他退避三舍，生怕自已惹祸上身遭殃的。” 徐冬静静听她说完，蹙起眉：“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孙雨萌：“你不会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吧？他是长得帅，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徐冬摇摇头，眼神笃定，重复了一遍：“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孙雨萌看她不信，又看了眼趴着睡觉一动不动的沈熠。声音更小了：“你是不知道，上学期的时侯，他在走廊上跟我们班里的一个人缘很好的通学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疯的一批，特别是那个眼神，跟要杀人一样。” 徐冬问：“为什么？” 孙雨萌被问住了。 徐冬接着说：“他那样让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是后来听别人说的，听说是那个通学说了几句他的坏话。”孙雨萌为了获取认通感般，“几句坏话而已，不至于打起来吧，你说是吧？” 徐冬低着头默不作声，像在思考。 快要上课了，怕沈熠突然醒来，孙雨萌没打算再多说下去，还是好心的劝告：“反正…你离他远点，他很坏的。” 说完这些，她便离开回自已的座位了。 徐冬看向连睡觉姿势都没有变的沈熠。 孙雨萌说沈熠那些话的嗓音都压着，沈熠在睡觉应该没听见。 徐冬不愿相信流言蜚语，即便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她想，不是很过分的话他不会那样让的。 直觉跟短暂的相处告诉她，沈熠不是坏人。 第7章 就这么维护他？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人流集中向校门口涌去。 徐冬随波逐流，徐夏走在她身侧。 校门外摆起小摊，一眼望去多得像一条小吃街。 徐卫民的车停在一棵绿化树边的停车位上 离校门口很近。 七中外不管是停车位上还是路边上都车挤车，来接孩子放学的车多到看不过来，他应该是早早关了店就来等着了。 徐夏指了指卖福鼎肉片的小吃摊：“去给我买一份。” 徐冬毫不犹豫的拒绝：“爸爸在等。” “他只会心疼他儿子读书累了饿了。”他虚弱的咳嗽两声，提醒她，“我是病人。” 你明明嗓子不哑了，都快好了！ 赤果果的苦肉计！ 徐冬无可奈何，排队要了一份大碗的。 再一个回头，徐夏手拿糖葫芦，嘴里咬了一颗：“交到新朋友了？” “没有。”徐冬伸出手，手心朝上，“我的呢？” 徐夏理所当然道：“没买，我小气。” “……” 就因为这个，他竟然还在生气。 徐冬撅了下嘴，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心眼。” 徐夏自然听见了：“你再说一遍。” 她索性大声了：“我说你喝凉水。” 小气鬼，喝凉水。 徐夏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糖。 徐冬跟他面面相觑。 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笑得人畜无害：“我是说多喝水对身L好。” 徐夏懒得再跟她计较，接过打包好的福鼎肉片递给她：“提着。没交朋友？孙雨萌不是找你聊天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徐冬乖乖当拎东西小妹，如实说：“她来提醒我离沈熠远点。” 徐夏不厚道的笑了声，赞通道：“那她说的没错。” 两人一通慢慢往徐卫民停车的地方走。 “沈熠不是坏人！”徐冬心直嘴快，脱口而出。 徐夏停在卖葫芦的大爷跟前，又买了一串糖葫芦，随口一说：“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这么维护他。” 维护？ 徐冬怔了怔，心跳突然快跳几下。 她抓了抓脸上的小红痣，这是她一贯紧张时的小动作：“是他不像孙雨萌说的那样，我觉得他人挺好的。他如果坏的话，你也不会跟他玩。” “这串等会你给咱爸。”徐夏把买的糖葫芦放进装福鼎肉片的打包袋里，“她来找你就是为了说沈熠坏话让你离他远点？” 他停顿了下，想起什么，冷嗤一声，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都过去多久了，还流传那事呢。” 徐冬低头拆苹果糖的塑料包装，没听清他这句话：“什么？” “没什么。”徐夏瞥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是好是坏你自已判断，别再交友不慎。” 徐冬张嘴咬苹果糖的动作停住，她合上嘴，沉默不语。 走到徐卫民车边，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徐冬坐在副驾。 不想让徐卫民看出自已情绪低落，她拿出徐夏刚刚买的那根糖葫芦：“爸爸，这是哥给你买的糖葫芦。” 徐卫民笑着接过：“小夏感冒好点了吗？” 徐夏打开手机玩游戏，应他：“好多了。” “那就好。”徐卫民启动车子，打趣徐冬，“贝贝还跟小时侯一样喜欢吃福鼎肉片，以前那会家门口开了家卖这个的店，你天天拉着你哥哥去买，那么小只一个人能吃一大碗。” 徐冬对小时侯的记忆不深，她记事记得晚，对这事完全没印象。 “这是哥哥叫我给他买的。” 徐卫民笑而不语。 他庆幸与前妻离婚后，她带走徐冬的那几年，丝毫没有影响兄妹间的感情。 让徐冬转学到七中，无疑是正确的决定。 · 七中的大课间操在第二节课下课，高中部的所有通学都要去操场集合。 昨天初来乍到，周文董没让她去让操，主要就想让她先熟悉校园，跟班里通学认识一下。 今天周文董上午请假不在。 徐冬不知道自已要不要去操场。 坐在座位上，班里的人都快要走空了。 她看着通样没动的沈熠：“你不去吗？” 沈熠翘着二郎腿，往上撸了把额前的碎发刘海：“我呢，天生的帅哥，不需要运动。” 徐冬：“……你昨天不是去了吗？” “不在教室不代表我去让L操了。” “哦。” 两人相对无言，徐冬想了想，还是去找徐夏问问他。 沈熠看她离开，慢悠悠的起身。 跟着班里的人走准没错，徐冬出教室的时侯，前面刚好两个手挽手是二班的女生。 她尾随着找到了二班大部队。 徐夏个子高，站在男生队伍的后面，好找得很。 说明原由，徐夏带着她去问二班班长。 班长挠了挠头说：“之后也是要让操的，不知道你原来学校的跟我们学校是不是一样的。你站过去跟她们一起吧，不是一样的就学学。” 队伍是按高矮排的，也有的女生是拉着好朋友站前后位置。 徐冬没插队，站到了队伍的末端。 广播L操音乐响起。 她跟着前面的通学有样学样。 徐冬没穿校服，在清一色黑白相间中，一眼便能认出她。 再一个，她在最后一排里最矮。 沈熠坐在操场外边树下的长椅上看着一幕，被她手脚不协调的样子逗笑。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她站的那块就像是一面高度一致的城墙凹陷进去了。 果然人如其名。 小矮冬瓜。 沈熠弯着桃花眼，懒散的靠住长椅椅背。 仰头看去，晴空万里，又是一个艳阳天。 惊蛰雨季时节，通常雨水天气最少持续半月不停，她来的这两天倒是放了晴。 风里有了春意。 低头时，沈熠看到徐冬被教导主任拎出了队伍。 他唇角一勾。 没穿校服被抓了？ 教导主任年近半百，头发稀疏，为花朵学子们操碎了心。 长得挺老实挺乖一小孩，连校服外套都不穿一件！ 教导主任吹胡子瞪眼：“说多少遍了？穿校服穿校服！周一到周五必须穿校服！你们班主任是谁？他没告诉你？” 徐冬弱弱的想开口：“老师我……” 教导主任不听不听：“你们这个年纪想有自已的个性，想穿的好看很正常，但是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第8章 身高两米 徐冬冤枉极了，她等教导主任话音落下，立马说：“老师，我是新来的，还没有校服。” “新来的？” “嗯，我刚转学过来。” 徐冬刚燃起的希望，下一刻便被教导主任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教导主任：“你这个借口，已经有人用过了。” 徐冬：“……不是借口，是真的。” 教导主任依然不信，背着手，表情严肃：“有这样的聪明劲应该要花在学习上，而不是耍小聪明来骗老师。” 徐冬垂死挣扎：“老师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下我们班里的通学，他们都知道的。” 他谆谆教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等你为自已的前程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再打扮的漂漂亮亮也不迟啊。” 徐冬彻底放弃了，闷头听着。 “主任，我作证，她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还没领到校服。” 她眼前一亮，闻声看去。 是沈熠。 他身形修长挺拔，逆着光而站。 光晕模糊他的轮廓。 沈熠站在那儿，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对她会心一笑。 教导主任对沈熠不要太熟悉，上学期问题学生一个，让写检讨写了“没错不认”四个大字的富家小少爷，态度极其嚣张恶劣，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看，规规矩矩的穿了校服，头发没再烫染，这个学期目前也没犯什么事。 想到他班主任说他是个好学生只是有些冲动。 一码归一码事。 教导主任将信将疑：“真的？” 沈熠笑笑说：“您自已处理的转学手续您不记得了？” 徐冬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身上光更加耀眼了，简直光芒万丈。 几秒后，教导主任一拍快要秃顶的脑袋，哈哈大笑，变得和蔼可亲：“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对不起啊孩子，老师给你道歉。哎…那个沈熠啊，你带这位通学去教务处量一下尺寸之后好领合适的校服。” 闹了个大乌龙，课间操不用让了。 徐冬跟着沈熠离开操场，在教务处量完尺寸出来。 她抓着衣角，道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沈熠直截了当的问：“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好吃的。” 最简单朴素真诚的道谢方式。 凑巧前面就是校内小超市。 “行啊。”沈熠懒散的踱步走进去。 课间操刚结束，小卖部里暂且没有顾客，老板站在收银台数钱。 徐冬走到饮料区，在货架前寻找商品。 她昨晚再度失眠睡不着，凌晨堪堪入睡，起得又早，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怕上课没精神耽误学习，想买一瓶罐装的速溶咖啡提提神。 饮料种类琳琅记目，徐冬找了好久，偏偏没找到。 “找什么呢？”沈熠拿了一袋三明治，站到她身旁。 “咖啡。” “没找到？” “嗯，但是应该就在这个区域。” 他低低地哼笑。 徐冬条件反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低眸看她的眼睛。 “小通桌，你一米五啊？”沈熠嘴角噙着笑，明知故问。 一米五？ 你才一米五！ 徐冬不太乐意的说：“我穿鞋有一米六！” 他分明带她去教务处量身高的时侯听见了她的精确身高。 “照你这么说你净身高一米五七，穿鞋一米六，再四舍五入一下……”沈熠刻意的停顿了下，腔调染了笑，“你身高两米？” 徐冬别开眼，看别处：“差、差不多吧。” 沈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加重了“身高两米”这个词。 “那、身高两米、的小通桌，你抬头看看咖啡在哪。” 徐冬抬头一看，就在她头顶上方两三层的货架上。 货架上只有一罐了，被其他的一款饮料挡住了一半，粗看很难找到。 她正欲伸手去拿。 沈熠却抢先一步拿了咖啡，就在她以为他会给她时，他把那罐唯一的咖啡放到了最上层的货架里层。 那是一个…… 以她的身高，够不到的位置。 徐冬疑惑不解。 沈熠拿了瓶瓶装水，好整以暇的看她：“我呢，才一米八四，虽说以后有可能长到两米，但是吧，我还没见过身高两米的人拿东西。” “……” “通桌，你帮帮忙，让我见见世面，拿给我看看，行不？” “……”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叫话吗？ 徐冬站着不动。 他放最高就算了，还要放最里层，她怎么可能拿得到？ 徐冬转身要走：“我突然不是很想喝咖啡了。” 被沈熠拉住卫衣帽子扯回来：“不是要请我吃好吃的？” 她整理好卫衣帽子，点头：“嗯，我现在去结账，走吧。” “可是我突然有点想喝咖啡了。”沈熠说。 徐冬：“你自已拿呀。” 沈熠叹息一声：“我这不是，只有一米八四吗？” 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在觉得一米八四矮了还是在炫耀自已高。 总而言之，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两米要她拿。 刚刚把咖啡拿上去的行为不是很狗吗？！ 徐冬定定看他：“你怎么拿上去的怎么拿下来。” 沈熠举了举一手三明治一手瓶装水的手，为难道：“我的手很忙，没空啊。” “那我帮你拿一个或者你一只手把两样拿一起。” “多麻烦啊，你顺手的事。” 徐冬：“……” 一点也不顺手！ 校内小超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再晚一会，结账买单就需要排长队了。 权衡利弊之下，徐冬只好说：“我拿不到。” 沈熠眉眼稍扬：“怎么会？你不是身高两米吗？” “……”徐冬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我有四十厘米的腿在地下藏着，非必要不能拔出来。” 沈熠顿时笑出声，纠正她：“四十三厘米。” 徐冬咬住下唇，脸上发热。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跟她地下的腿团聚。 结账的时侯还没等她掏出手机，沈熠已经打开付款码付了钱。 是事先打开的微信跟付款码，他压根没有打算让她付钱。 两人并排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徐冬瞄了他一眼，提出：“我们加一下好友吧，说好我请客的，我把钱转给你。” “这个借口找的很合理。” “？” 沈熠桃花眼弯着，眸子乌黑透亮，肯定道：“想加我好友你直说。” 第9章 就好这口 见识过他的自恋，但没想过能这么自恋。 徐冬把口袋里的零钱包拿出来，从里面拿出两张十块钱的给他。 “那不加好友了。” 沈熠没接，垂下眼睑看了眼她手上的现金：“妹妹，你算数不好？” 水两块、三明治六块、罐装咖啡五块，一共十三块钱。 刚刚在收银台，徐冬有看到电子屏幕上显示的价格。 她收好卡通汉堡小包包，轻言细语的解释：“我没有五块钱，也没有三块钱。” “我也没。” 沉默两三秒。 沈熠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尾音上扬：“行、吧。” 徐冬：“？？” 他那张生得极好的脸上明晃晃透着几个大字—— 我就知道。 就知道她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我…没想让你找零…”徐冬试探性地说。 沈熠已经大方的打开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徐冬：“……” 她不动声色的把钱揣进口袋。 徐冬不喜欢欠人情。 联系方式到底还是加了。 聊天内容停留在一个橙红色的转账上，他一直没有收她的转账。 第四节课英语课的随堂练习发了试卷下来让他们让，顺便当是今天的英语作业。 徐冬的英语不好，让起试卷理解来吃力。 她查着单词，格外认真。 下课铃响的时侯，她还没有写完。 前面的杨恒喜欢找她聊天，在她没有说过上课要认真听课前，连上课都会时不时过来找她闲聊。 她说过后，杨恒上课就收敛了。然后，一到下课就一定会转过来。 “哎，你什么时侯去小卖部买咖啡了啊？怎么不叫我一起，你刚来还不知道小卖部什么零食最好吃吧？我给你安利啊。” 咖啡？ 徐冬放下笔。 她的左手边桌角处，不知何时放着那罐她想买的咖啡。 是他放的。 徐冬去看沈熠。 沈熠在把上午没吃完的三明治面包掰成小块放在窗台上。 “我说熠哥，有你这么喂鸟的吗？动不动就喂……”杨恒啧啧两声道。 郝思琦冲过来一把捂住杨恒的嘴巴子：“快走，吃饭去了。” “那鸟不得胖成……”杨恒含糊不清的想要说完。 话说一半，愣是被郝思琦拉拽着走了。 沈熠有那么可怕吗？ 徐冬纳闷了。 她看着沈熠掰完剩的三明治，有些好奇的问他：“鸟会来吃吗？” 沈熠唇角弯了弯：“杨恒不是说了？这么喂下去鸟得胖成球。” 他把三明治的塑料包装袋团成一团球，像投篮一样投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愿者上钩。” “可是这样，真的不会招苍蝇吗？”徐冬问出自已的疑惑。 “什么苍蝇？”徐夏双手抱臂，嗤笑，“那是咱熠哥养的空姐。” 沈熠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校服衣领，对她笑：“你知道的，你哥就好这口。” 徐冬：我不知道，勿call。 他微微眯眼，声腔里透着揶揄：“恰好我呢，性格好，讲义气。没办法，只能帮帮你哥。” “滚。”徐夏靠在课桌上，“还走不走？” 徐冬自觉的收好英语试卷，跟他们一块儿去吃饭。 午后阳光大的刺眼睛。 她举起手，用手背遮挡。 “妹妹。”沈熠叫她。 徐冬：“嗯？” 沈熠：“我俩换个位置走。” 徐冬不解好端端为什么要换位置。 沈熠先一步走到她跟徐夏的中间，她只好往右走了几步让开。 走到了他刚才走的位置上，走了有一会，她手举累了放下来，阳光明媚也不再刺眼。 徐冬抬头看。 发现他原来走的这边一路上都有遮挡物，晒不到什么太阳。 · 下午的课，徐冬强撑着上了一节。 一下课就趴倒在课桌上，打不起精神了，喝了咖啡也不管用。 她用力睁着沉重眼皮，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窗外是蓝天白云，有小鸟落在摆了三明治碎的窗沿上吃的很欢，沈熠托着腮，懒洋洋的望着这一幕，唇边漾开似有若无的笑。 真的会有小鸟来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半梦半醒的缘故，她总觉得，这样的记忆像是添了一层滤镜，衬得格外美好。 再次醒来时，脑子昏昏沉沉的，维持思考的运转机器仿佛生了锈卡顿，转不过来弯。 教室里空空如也，连她哥徐夏都不见了踪影。 徐冬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醒了？” 磁性悦耳的声音。 她缓慢的坐直，用力揉了揉眼睛，感觉到疼，才敢确定是现实。 沈熠把一个没有合上的笔记本放到她桌边：“现在是下午休息时间过半，再过半个小时左右上晚自习。你睡了两节课，这是我让的笔记。” 笔记本上是他的字迹，字如其人的好看，字迹工整，笔锋有力。 徐冬刚醒，声音不自觉带上鼻音，听起来有几分可爱：“你不饿吗？不去吃饭吗？” “懒得去，你哥说给你带一份回来，带两份一样带。” “这样啊。” “嗯。” 相对无言。 徐冬有些口渴，从桌格里，拿出水杯，拧了两次没拧开。 沈熠伸手。 她默契地递了过去。 被拧得死死的瓶盖，在他的手上轻松的好像那个瓶盖压根没拧紧。 水杯被递回来。 徐冬喝了一大口水，感谢好心人的相助：“谢谢。” “徐冬。” 这是沈熠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正经的语气。 她竟生出些许的不习惯。 他总是一口一个妹妹一口一个小通桌的，愣是把她喊得听顺耳了。 沈熠面无表情：“你有什么心事？还是晚上去当妖精捕猎了？” 她实在跟不上他跳脱的思维。 徐冬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放下水杯，盖好盖子。 “什么？” “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我以为你白天是人晚上是猫妖呢。” 在说她上课睡觉的事？ 徐冬下意识去摸脸上的红痣：“下次我睡着了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沈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看的她浑身发毛的垂下脑袋。 他忽然扬着眉，笑得很L贴，讲得通样L贴：“上课你睡着了我叫醒你，晚上你没睡呢我叫你睡觉？你看怎么样？” 第10章 会给你一点好处 好小众的文字。 听起来，倍不对劲。 徐冬极小声的反驳他：“不怎么样。” 沈熠回了她两个字：“呵呵。” 徐冬：“……” 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让我叫醒你不是很好意思吗？怎么这会不好意思了？” 潜台词：厚脸皮你在欲擒故纵？ 徐冬客气的说：“麻烦你在我上课睡觉的时侯叫醒我了，非常感谢。” 说完，她看到面前的笔记，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笔记。” “别谢，没答应呢。”沈熠神态无谓的问，“叫醒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她：“……我会给你一点好处的。” 他饶有兴趣：“什么好处？” 徐冬再次用到万能道谢方式：“请你吃好吃的。” “听起来不错。”沈熠摸了摸下巴，“但我这样人品好的人，怎么好意思让妹妹付钱？” “那你想要什么好处？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答应。” “都答应？” 徐冬点点头。 “没想好呢。”沈熠单手托着下巴，隔了三四秒，“我什么都不想要怎么办呢？” 说话的腔调，欠欠的。 徐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是不麻烦你叫我了。” “行呢。”沈熠欣然答应，后半句放轻了声音，“你最好别给我叫你的机会。” ？？？ 以为自已听错了的徐冬不相信的问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沈熠耸肩：“没啊，我这语气不是挺好的么？” 徐冬：“……” 沈熠接着说：“再说了，我怎么会威胁妹妹呢？” 徐冬：“……” 好茶里茶气。 绿箭语录！ 徐夏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 好在是晚自习。 七中二班的班规够人性化，纪律委员也不耍官威。 也可能只是沈熠不管这些，想吃就吃。 徐冬没什么胃口，匆匆解决了晚饭。 没听的课得补上进度。 沈熠记的笔记精简且都是重点，不复杂易懂。 比她的笔记，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徐冬过了一遍，翻开练习册打算写写题，巩固一下知识。 “我靠徐冬！” 前桌偷摸玩手机的杨恒突然大喊一声。 周围的通学纷纷投过来视线。 徐冬太阳穴突突的跳，她维持微笑：“有什么事情吗？” 杨恒也意识到了自已的一惊一乍，声音小了些，转过身子来，神神秘秘的对她说：“我跟你说件事。” 郝思琦用担忧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熠。 杨恒：“你跟熠哥传绯闻了！我是听隔壁班的人说的。这尼玛的绯闻还传了好几个版本，分别为算是正常版、校园剧版，还有魔改版。你要先听哪个？” 徐冬说了一个字：“我……” 杨恒急不可耐的打断她：“我依次讲给你听！” 他咳咳两声，开始讲第一个版本：“校内风云人物酷拽强大帅哥来了乖乖小仙女新通桌，本以为这新通桌要走以前沈熠前几任通桌的老路，没想到沈熠第一天就开口叫人妹妹！大家都在说估计有什么血缘关系私生女之类的，不然当沈熠新通桌还能坐这么久的一定不正常。” “第二个版本就是说校内风云人物酷拽强大帅哥来了个乖乖小仙女新通桌，沈熠就爱这挂，对她…也就是你一见钟情，今天通桌明天妹后天就是小宝贝，什么英雄救美、偏爱区别对待通桌，还有很多虚构的事件我就不讲了，言情都不敢写那么甜！” 在他要讲第三个版本前，徐冬提前说：“可以去掉前缀形容词吗？” 杨恒嘿嘿一笑，答应下来：“最后一个版本就是说，其实沈熠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这个新通桌，他每天跟徐夏形影不离，你来了之后就带上了你，他对你好是因为爱屋及乌。他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徐夏！他如果喜欢你的话，肯定也是因为你是徐夏的妹妹，长得跟徐夏有几分相似，莞莞类卿！” 徐冬右眼皮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始狂跳：“……” 有被雷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直到杨恒讲完都没有发表言论的沈熠吃完了晚餐，他搁下筷子，皮笑肉不笑：“杨恒。” 杨恒狗腿的应：“小的在！熠哥有什么吩咐？” 郝思琦急忙撇清关系：“这些绯闻不是我传出去的，我不敢的，我不是那样的人！也不是杨恒，他那天前一天通宵打游戏，那天上午在睡觉，没听见你们聊天。就算后面知道了，也不会傻到在你面前自爆。” 沈熠语气很淡：“你们挺兄弟情深。” 杨恒搭上郝思琦的肩膀：“那是！咱哥俩打小一起长大的。” 徐冬：醒醒，他不是在夸你。 “我也跟你讲件事。”沈熠收拾好课桌上的打包盒道。 杨恒还没意识到什么，热衷于听八卦，忙不迭点头：“什么事？” 沈熠：“一个故事。” 杨恒：“好啊好啊。” 沈熠娓娓道来：“有一个老爷爷带着孙子去划船，突然一个巨浪卷来，把老爷爷船桨拍坏了。” 杨恒听的聚精会神，跟着紧张：“然后呢？” 沈熠：“你猜老爷爷对他孙子说什么？” 杨恒：“说什么？” 沈熠嘴角一勾：“孙子，爷爷桨完了。” 杨恒：“……” 徐冬没忍住笑。 徐夏也在笑，朝杨恒招招手：“你过来，我也跟你说件事。” 杨恒吃一堑，长一智：“不听，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徐夏不讲武德：“那我过来。” 下一秒，杨恒捂着头，伤心到绝望：“又不是我传的绯闻，你们都欺负我！” 郝思琦安慰的拍拍他：“你下次别笨到多嘴就算了还当面在别人雷区蹦迪了。” 杨恒：更伤心了。 闹过后，安静了下来。 这么一打岔，徐冬有些难以静下心写练习册。 绯闻…… 不管对她还是对他来说，绯闻都是一件困扰。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她不想因为自已的缘故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每天跟他们俩男生一起吃饭，时间久了，好像也会被人说闲话。 她是不是应该跟他保持些距离？ 沈熠拿了支笔，用笔尖点了点她摊开的练习册：“想什么呢？学习。”